第二章 云州北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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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太尉让老高详细讲了抓住忠恕二人的过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问值守军官:“梁王殿下巡城回来了吗?”值守军官道:“刚才有邸报,说梁王殿下中午在入云楼宴请北府,请太尉侍宴,刚要呈报他们就来了。”冯太尉道:“那正好,带这两人去见梁王殿下。”然后一挥手,让老高等人退下,老高犹豫了一下想说话,冯太尉道:“高校尉,你们抓错人了,念在你做事积极,功过相抵,下次再赏。”老高心里不服,但也不敢多说,带人退了下去。冯太尉整整官帽,理理长袍,这才走了出去,一队军官押着忠恕二人跟在身后,忠恕听说要去见梁师都,心里一喜,等一会见了面,可寻机击毙此人,为大唐除去一大祸患,也替候君集出一口气。

    出了府衙转向东行,可能因为路途不远,冯太尉也不乘轿骑马,徒步前往,一看他的步伐身态,忠恕就知他内功深厚,是个绝顶高手,心里暗惊:光这冯太尉就极为难斗,梁师都出身阿波大寺,武功不会低到哪去,他手下高手必定不少,还得谨慎小心,不可冲动。

    入云楼是一座很堂皇的酒楼,气派不凡,门口站立着许多持刀携枪的侍卫,防备森严,连旁边的院子里也能看到护卫的影子。冯太尉来到楼门口,一个着紫衫的官员上前行礼:“梁王殿下在二楼,请太尉随我来。”冯太尉指着门右侧拴马桩旁的一匹大青马问:“那是洛仁的马吧?”那紫衫官员道:“是世子殿下的,他也是刚到。”冯太尉哦了一声,指着忠恕二人道:“这两个是重要疑犯,待我进去禀报梁王殿下处置。”那官员犹豫了一下,道:“太尉莫怪,今天梁王殿下要宴请北府,公务还是…”冯太尉道:“我知道,这二人正与北府有关。”那官员微微躬身:“下官多嘴了。”冯太尉一挥手:“请带路。”二人进了酒楼。

    忠恕心里纳闷:他们口中的北府是什么人,梁师都召集大臣宴请此人,为什么不在自己的王府中,反要选在酒楼呢?自己刚才的一番说辞糊弄住了冯太尉,既然他知道抓错了,为什么不放人,反要带来见梁师都呢?难道他想将错就错,把二人当细作向梁师都邀功?自古交战双方抓住敌方的细作,一般都要斩首,一会看他们如何处置吧。

    不一会,一个腰间挂剑的军官出来了,对押着忠恕二人的侍卫道:“带他们进来,梁王殿下要亲审。”进了酒楼,忠恕眼前一亮,只觉得这酒楼与普通的酒楼大不一样,厅堂明透,很是宽阔,一张酒桌也没布置,四个执剑侍卫站在楼梯口,忠恕扫了一眼,猛地一惊,只见站在左边前首的那个侍卫正看着他微笑,却是阿波大寺范虚道长的徒弟贺兰,忠恕只怕看错了,眨了眨眼,那人嘴角带笑,左眼眨了两下,很是调皮,不是贺兰又是谁!忠恕此时已非刚下山的幼稚男孩,见机很快,也不与贺兰说话,转了头跟着侍卫上楼,那个许三见到这阵仗,腿都软了,哆嗦着迈不开步,身后的两个侍卫挟着他上了楼。

    二楼装饰得更华丽,诺大的空间,只在中间摆了一张八仙桌,靠近南窗的一边摆了四把椅子,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楼上有四个人,一个人坐在宽大的靠背椅上,冯太尉和一个紫色脸膛的中年人分立在两边,一个俊郎的年青人靠近窗口站着。那坐着的人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梁师都了,只见梁师都五十出头年纪,白净脸微微发福,一双眼睛很是有神,脸上带笑,看着像是一个和善的官员,忠恕觉得他的形态与大唐御史大夫萧瑀很像,都有点饱学之士的气度。紫脸中年人眼睛晶亮,一看就是内家高手,那个青年人腰间挂着剑,白脸与眉目都和梁师都有些相像,手里拿着一块布,就是从忠恕身上搜出来的那块。

    冯太尉向押送的侍卫一挥手,四人转身下楼,许三没人挟持,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哭叫着磕头。梁师都脸上挂着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青年不耐烦地走上前去,伸指在许三头上轻点一下,许三立刻就不出声了。忠恕一惊:这个年青人出指又快又准,不是个庸手。那青年道:“父王,这两个人看着就不像,北府焉能看不出来,把他们送过去岂不显得我们心意不诚?”梁师都微笑着问:“洛仁,那你说怎么办?”原来这青年是梁师都的世子梁洛仁。中原皇帝册立的储君称为太子,王公的嗣子称世子,因为梁师都名义上没有称帝而是称王,所以梁洛仁被封为世子。梁洛仁道:“反正他也不见不收,何必多此一举!就把这两个人放了。”梁师都脸一沉,转头对冯太尉道:“师弟,我得说你两句了,这孩子交给你管教,你总是狠不下心来,还老维护他,替他掩饰,搞得他见机不明,遇事不断,这可怎么能接住一方重任啊!”原来冯太尉是梁洛仁的师父,梁师都称呼他师弟,看来他就是从朝阳宫里出来的冯瑞,怪不得有一身好功夫,法言监院说他清宁生功力不比武显扬逊色多少,犹在梁师都之上。

    梁师都这几句话表面上责备冯瑞教徒不严,实则是恭维和夸奖他爱护梁洛仁,冯瑞躬身道:“殿下责备得对,属下才疏学浅,用心不到,以后必定鞠躬尽瘁,辅佐世子。”梁师都笑道:“你看看,你看看,我都说了无数遍,这天下都是咱们师兄弟几个打下来的,可不单单是我梁家的,当着外人,你叫殿下也好,梁王也罢,都是应个景儿,私下里就咱们兄弟几个,你再这样叫,搞得我都坐不住了。你平时太拘谨,搞得正宝和世一他们也放不开。”他转头侧向那紫脸人:“正宝你也记住了,以后咱们老哥几个在一起,千万不要搞得太生分。”那紫脸中年人叫李正宝,与冯太尉冯瑞一样,都是梁师都的师弟,二人恭敬地点头:“记住了。”二人虽然不叫殿下了,却也不称师兄。梁师都苦笑摇头:“一会武师弟过来,你们可不能再叫殿下什么的,就当给我个面子。”二人点头称是。

    梁师都招手把梁洛仁叫到跟前,道:“过来,我替你师父教训一下,告诉你为什么不能放了这两人。”梁洛仁讪讪地走近,站在梁师都面前,梁师都手指点着他,道:“他们是近卫在大街抓捕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到了北府,一会你武师叔来,不提还好,万一问起来,你如何交待?说抓错了人,我们已经放了?那不是欲盖弥彰更显心虚吗?”梁洛仁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不想当着李正宝的面认错,辩解道:“可恶的唐军细作把这种烂布告撒得满城都是,这都已经第五篇了,武师叔焉能看不出他们在挑拨离间?他不接这些细作,自是早就看破了敌人的阴险计谋。”梁师都笑道:“你武师叔怎么想,那是他的事,这瓜田李下的,我们得撇清自己。这两个人就放在楼下,如果他一会见了,就让他带走,如果不见,还给他送过去。”梁洛仁问:“如果他还是不接呢?”梁师都摇头不语,好像觉得儿子愚笨,提点了还不开窍,李正宝道:“仍然在他门前广场斩首。”梁洛仁摇头:“这都杀了十多人了,不知道还有多少送死的。”许三一听要斩首,立刻瘫倒在地,不停地抽搐。

    这时冯瑞开口了:“我觉得武师兄这次还不会来。”梁师都问:“不会吧?昨天的仪礼不是收了吗?”冯瑞道:“祭品收下了,黄金退了回来。”梁师都又问:“是武师弟亲自收的吗?”冯瑞道:“是崔长史收的,武师兄当时不在府中。”李正宝道:“武师兄每天出城整军练兵,把大顺城整备得很是牢固。”梁师都笑道:“他带兵二十年,几乎天天都在征伐,估计睡梦之中还在攻城略地。二十年前我自诩带兵不比他逊色多少,现在骑马也追不上了,呵呵!”冯瑞和李正宝脸现忧色,没接话,梁洛仁道:“我们的禁卫军都是千挑万选身经百战,一点也不比柘羯差。候君集那么厉害,去年还不是被我们打得丢盔卸甲狼狈逃窜。今年北府打代州,可一点便宜也没占到。”梁师都不笑了,手指点着儿子训斥道:“黄口小儿,真不可教也!你武师叔用兵,现在已经随心所欲出神入化,不说他在西域二十年,以区区数百骑兵征服几十个国家,光看看他带的胡人,二千之骑对抗唐军一万,虽无大胜,却几乎惊破敌胆,吓得候君集闭门不出,你小子有这个能耐吗?井底之蛙,不可与言天下之大也!今天武师叔来,你一定把腰弯得低一些,好好讨教,他指点一句,够你受用半辈子的!”

    忠恕心道看来他们说的北府就是武显扬了,梁师都教训儿子,让他向武显扬请教,梁洛仁明显心里不服气,年青人有傲气是很正常的,这个梁洛仁估计也有些能耐。梁师都父子君臣当着两个待罪之人的面,说话毫不避讳,是想通过他二人传话给武显扬,还是完全把他们当作不会传声的将死之人?就在这时,贺兰上了楼,他看也不看忠恕,径直对着梁师都行礼:“梁王殿下,北府长史崔定一求见!”梁师都手一摆:“请他上来。”贺兰下去了,梁师都看了一眼冯瑞:“真让你猜着了。”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