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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黑”,“帽子”大得吓人,致使程在新中国后,一个时期中这两出“看家戏”演出极少,尤其春闺梦。而台湾方面也对两戏予以谴责,说“就戏言戏是好戏”,“但是在主题意识上”,“就大可玩味了”,说程编排两戏时,“可以说已经有点逐渐左倾的趋势了”,是“制造人民对政府的离心力,打击政府的威信”,“套用大陆上的口号方式,荒山泪是反征税,春闺梦是反征兵,合起来就是反内战,也就是说,政府最好在那个时候停止剿匪就好了。”见民国六十八年台湾出版的青衣花脸小丑一书和台湾传记文学三十三卷程砚秋深沉莫测一文“帽子”也不小
程艳秋为两戏受到两方面的夹击,真有些冤枉也,因为他没有也不可能有那么直接的政治意图,既不站在国民党这边,更谈不到支持共产党;他就是演戏,以戏剧唱人生,希望别再打仗了,让老百姓安定下来,如此而已,至于两党间谁是谁非,他管不着也管不了甚而闹不清楚,谈不上支持谁。可是由于有戏在,他不得不挨两方面的板子。但应该说,两方面的指责都是言过其实、过分了。
荒山泪和春闺梦,列入“五四”以后中国优秀名剧之林,是当之无愧的。这两出戏既是20世纪30年代有进步意义的杰作,也是程艳秋一生中的熠熠发光的亮点,对其戏剧观的转变,有着重要作用。
宁死枪下,不为敌伪唱义务戏1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畔枪炮齐鸣,中国军队奋起抵抗日军的挑衅和进逼,抗日战争的炮火打响了。由于政府准备不充分,华北地区虽部署有不少中国军队,但仓惶应战,除少数部队的官兵拼命抵抗外,多数一触即溃,拔腿南逃,华北大片国土,包括文化古城北平,很快陷入敌手。
“七七事变”时,程砚秋正在山西太原公演。前十天的演出,每日悲剧、喜剧交替上演,反应极好。演出到第九天,事变消息传来。剧团成员的家小都在北平,北平周围炮火连天,大家怎么不心急如焚戏无法唱下去了,立时辍演,同仁们也包括程砚秋都归心似箭。由于战争,平汉铁路已断,火车不通,程砚秋等被困在了山西,经朋友帮忙,弄到汽车,他们乘汽车去大同,再换平绥路火车,走走停停,才辗转回到北平。
程砚秋滞留山西的消息,传到延安,引起周恩来的关注。周恩来早年看过程不少戏,对他的艺术和为人十分钦敬,闻此曾派人去山西,打算先把程等暂时接到延安再做安顿。人到山西,程砚秋已乘汽车北上了。如果当时程砚秋真被接到延安住上一段日子,直接接触了共产党,那也许他的后半生历史将是另一种样子。
程砚秋辗转回到北平,等待着他的却是一座被日本军国主义占领毫无生气的死城。不少商店上着门板,街上路静人稀,日本兵把守着各城门检查行人,就像电视连续剧四世同堂中所描述的那个样子。日本兵的刺刀、皮靴,深深地刺伤了程砚秋的心。
故都沦陷,人心不安,很多剧团难于演出;就是演出,观众也寥寥无几。亡国奴的威胁,使人们惴惴不安,哪有心肠去看戏靠吃“开口饭”的戏曲艺人,生活上陷入了危机。
日本军侵占北平后,急于粉饰太平装点门面,恢复“歌舞升平”的局面,遂找梨园公会,胁迫他们组织京剧名角联合唱义务戏,名义是“支援皇军,捐献飞机”。
北京日军侵占后又复此名夙有唱合作义务戏的传统。一定时期就有以“赈灾”,“救济贫困”等名义的义务戏,很多名角各呈佳剧荟萃一堂的大合作,往往轰动九城,名宦巨贾各界士媛争相观看,票价再高也在所不惜。因为义务戏实在是难得的一次集中欣赏京剧最佳表演之良机。所以,北京一有大义务戏,就成了各报章的重要新闻,采访特写,渲染夸张,爱好京剧的古城观众,即使看不上戏,也争相阅读报道,谈论时眉飞色舞、乐此不疲。
日本人和一些依附日本人的民族败类,看中了北京人的心理,想用办大义务戏的方法,繁荣市面稳定人心。还有,“捐献飞机”,那唱戏的和听戏的岂不都是“效忠皇军”的良善子民
当时梅兰芳早已南迁不在北京,杨小楼以年老多病为托词,日本人一进城就谢绝舞台,于1938年阴历正月十五病故;在旦角中,以程砚秋声名最盛,所以这场义务戏一定要让程砚秋出台。
在高压下,许多京剧名演员对这场义务戏不敢不唱,硬着头皮答应。梨园公会的找程砚秋商量,却碰了个大钉子。
这天,程砚秋正在什锦花园家中闷坐。“秋声社”的经理人吴富琴、高登甲陪着梨园公会的人来拜望程砚秋。梨园公会是京剧伶人自己的组织,办事人也是同行熟人。双方客气寒暄落座献茶。大家都知道程砚秋一向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性格,可事情又不能不和盘托出,于是来人嗫嚅地说“四爷,您看有这么件事,还得请您帮忙”
一向彬彬有礼的程砚秋,未等对方把话说完,腾地站了起来“什么给日本人唱义务戏我不唱”来人婉转陈词,希望他能圆这个场,体谅同业的难处。程砚秋斩钉截铁地说“我不能给日本人唱义务戏,叫他们买飞机去炸中国人。我一个人不唱,难道有死的罪过谁愿意唱,谁就唱,我管不了。”来人再次劝说,表示大家很怕日本当局,以程在京剧界的地位,若坚决不唱,“对您,对京剧恐怕都不利。”程砚秋气得涨红了脸,愤愤地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大家。献机义务戏的事,我程某人是宁死枪下也决不从命不妨转告日本人,甭找梨园同业的麻烦,我有什么罪过,让他们直接找我说话就是了。”一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宁死枪下,不为敌伪唱义务戏2
幸好这些“反日”的话是对同行们说的,没有传到日本人的耳朵里。但是,日伪当局从程砚秋拒演献机义务戏,以及以后的一系列行动不为敌伪当局唱堂会,拒绝参加去“满洲国”的“文化使节亲善团”,公演时不给伪政府、报社、电台留“官座”等等,看出程砚秋有抗日的“反骨”,等有机会收拾他。
义助同行后辈1
抗战时期,北京梨园界不甚景气。一些有名的老伶工,如武生杨小楼,老生王凤卿、余叔岩、言菊朋、高庆奎,花脸郝寿臣等,或病逝或退隐;梅兰芳南迁上海又遁迹香港,尚小云以相当精力用于他主办的荣春社科班上,演出不多,所以程砚秋成了举足轻重、众望所归的人物了。而那时,有些伶人为猎取票房价值,在舞台上乱来,甚至出卖色相以“劈、纺”号召,对此程是愤慨于心的。所以,当报界推选四小名旦,李世芳、张君秋、毛世来、宋德珠荣膺当选时,程砚秋很高兴,寄厚望于这些后起之秀,尽力扶助。
李世芳是富连成科班“世”字科的高才生,为梅兰芳很钟爱的入室弟子、姚玉芙的爱婿,对程砚秋也很尊重。他出科后自己挑班,也需以排新戏为号召。其父李子健是著名山西梆子演员,把晋剧百花公主移植为京剧,交李世芳排演。李世芳闻知程砚秋也在排演此戏,暗自掂量以功底、修养、实力、威望,自己难与程砚秋匹敌,二人同时排演百花公主,势成对台竞争,其结果必然是自己大败而难以立足,而自己是经受不住这种打击的。他思来想去,决定面见程砚秋,陈述隐忧讨取良策。
程砚秋很喜欢这个老诚持重、英秀倜傥的青年好手。得知来意后,立即爽快地表示“你不要怕,一题两作,一戏双演,古已有之。希望你专心排戏,把戏演好,其他不要管。至于你担心由于我也演这个戏而影响你上座,这你尽管放心,在北京演你的。这出戏我决不在北京演,不抢你的饭碗。我说到做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嘛”李世芳道了谢放心而去。
程砚秋的女儿心两次演出于上海,就是不在北京唱,其原因在于他始终遵守对李世芳的诺言。1947年初,李世芳从上海返回北平途中,因飞机失事遇难,梅兰芳失去爱徒十分悲痛,程也深为惋惜。梅兰芳在上海主持梅门弟子和富连成师兄弟救济李世芳家小的义务戏,程砚秋全力支持,除派弟子赵荣琛参加义演外,自己也粉墨登场,义演了能仁寿十三妹。而女儿心一剧,程此后也没有再演出,除其他原因外,追念李世芳恐也是其中之一。
四小名旦之一张君秋出身贫苦学艺艰难。初为马连良唱二牌青衣,很见光彩。1941年他准备自己挑班,即时他才二十一岁。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北京街头车马敛迹行人稀少。这种天气,都愿在家围炉取暖,没有急要事谁也不肯出门。可是张君秋却待不住,他顶风冒雪,为成班之事四处求师告友,家中留母亲看门。
忽然有人敲门,老太太以为儿子回来了,忙起身开门。进来的却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黑棉袍披上了一层雪花,秀美的眉目上凝结着冰霜。“您找谁”“我找君秋,我是程砚秋。”啊大名鼎鼎的程砚秋冒雪来找儿子,老太太知道准有要紧事,忙让到屋里坐。
程砚秋见张君秋不在家,就把来意说明“君秋的艺术,无论台上的功夫,还是台下的人缘,都过得去,该自己挑班了。要挑班就要有青衣主演的本戏,不能光唱一些同老生合作的对儿戏。”程同老太太一起合计起张君秋未来的上演戏码“这几天我给君秋想了几出戏。听说侯喜瑞、姜妙香、张春彦几位先生都要同君秋合作,我就想到红拂传。侯、姜、张三位是原排,这又是很便利的条件。红拂的唱做,我给君秋说,很快就能演。还有些戏,君秋演过单折,如牧羊圈、六月雪,这些戏加上头尾就是一出大戏,头尾我可以给说,学会是很方便的。君秋回来,您告诉他,让他上我家去,我给他说戏。”说罢告辞,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过去有“宁赠钱,不传艺”、“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之说。梨园界也很保守,那时要想学点真本事,不仅要磕头拜师,还要好好孝敬老师,花上一笔不少的钱。也有爱才若渴的艺术家,著名戏曲教育家萧长华就以“替祖师爷传道”为己任,一生培养了侯喜瑞、马连良、谭富英、马富禄、叶盛章、叶盛兰、高盛麟、裘盛戎、袁世海、李世芳等数不尽的名家好手。程砚秋同张君秋并无师生之谊,他这样扶植张君秋,也是出于拔擢人才。
义助同行后辈2
程、张是在王瑶卿家中相识的。那正是程构思锁麟囊时期,程将所思所得就正于王瑶卿,常谈到深夜;张也正向王瑶卿问艺,时常在旁聆听。凌晨两三点钟,他们才告辞。二人边走边谈,夜静天冷,干脆走起台步来,这样走得快,身上也暖和。到虎坊桥,张君秋快到家了,二人分手。程已迁居西四北报子胡同,还有十几里路,只见他一撩长袍,疾步直奔和平门,若碰不到夜间拉散座的人力车,他要一直走回去,步行到家天也就快亮了。
在不断接触中,程很喜欢比他小十六岁的才华出众、上进苦学的张君秋。他给张说红拂传等戏时说“君秋,我给你说腔,把气口、唱法都教给你,你要用你的嗓子去唱。我是根据我的条件去唱的,我还希望有你这么好的嗓音条件呢,那我也许就不这么唱了我最不喜欢那些死学我的人,他们哪里是学我,分明是糟蹋我。”教身段时,他又说“君秋,我的存腿你可不要学。我个头高,没办法才存腿走台步;你个头合适,存腿反而不好。”
程、张结成忘年交。张君秋之后每有新作,程砚秋必赶来看,共同切磋。1957年程来看张的新作珍妃,散戏后到后台向张祝贺“真难为你,编了那么新腔,你怎么记得住呀听说你的望江亭有不少新创造,哪天再演,告诉我一声,我来瞧。”后来张君秋公演望江亭,专门给程送了票,程却没到。原来程突发心肌梗塞送进医院,不久就谢世了。这出戏他想看却没看到。
对同行、对伙伴,以至对剧团中地位最低的龙套、伙计,程砚秋从来谦恭有礼、关怀备至。他对艺术很严格,但台上从不“翻场”在台上对同台演员、乐队发脾气。一次在上海演六月雪,江南名丑盖三省配演禁婆。那天盖在台上“洒狗血”窦娥诉说冤屈的二黄慢板唱完后,禁婆很同情,盖三省此时痛哭失声,又抹眼泪又甩鼻涕,引得台下怪声叫好。事后很多人不满,甚而有人建议“不能让他这么搅,干脆辞了他。”程砚秋默不作声,他深知盖三省艺术高超,每次南来他必邀盖合作;盖也确实沾染了一些形式主义的表演恶习,要巧妙地引导这个老伙伴。程再贴演六月雪,事先把盖请来,恭敬地沏上茶,轻声细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