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颜婢色第15部分阅读
心的思绪统统抹去,而是一个耐不住劳累的人,这个罪名可大得去了,在国为不敬,在家为不孝。
皇后轻轻抬头幽怨地瞧了丽妃一眼,倒也没答话,只是心中抱怨自个身子不中用,给她落下个话柄。
兰珍好似瞧出了皇后的难堪,忙着上前扶了皇后一把道:“皇后娘娘,您是皇后理应在此为太后守灵,但是正因为您是皇后,您才更该保重自己,皇太后仙逝,此后,后宫之中还有数之不尽的大事儿等着您拿主意,您若是倒下了,让嫔妾等人该如何自处?就请皇后娘娘先行回凤鸾宫休息吧!”
兰珍明眸微抬瞧了丽妃一眼,她脸色也正是难看得紧道:“请不要辜负丽妃娘娘一片好意。”
丽妃听了倒也没得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您这个义妹可真没白认,瞅瞅多关心您?回去歇着吧!此处有臣妾、有燕贵妃,您就放宽心吧!”
燕贵妃自然是哭得最为伤心的一位,哭得已然没了声,只是默默流泪,一心一意地为太后的逝去伤心难过,无暇顾忌这一切。
“皇上驾到……”外间传来通告声,兰珍回头瞧去,只见皓天一身白色孝服从外而入,即便他面无表情,却依旧能够瞧得出他强迫自己忍住悲伤的情绪。
众人见皇上来了便跪地低头恭迎,唯独明兮一人跪得端端正正,丝毫没有在意皓天的到来。
明兮在皓天的威逼之下终于穿上了孝服,但是却依旧不愿意以“孝女”身份跪在前排为太后守灵,而是跪在一群诰命夫人里边,算是尽一尽作为大燕子民的义务。
“朕已经让南一去御香阁接皓轩回宫守灵,也派人前往南辰送信,命颜兮姐姐回国奔丧,姐姐与朕一块跪到前头去,我们姐弟四人一块为母后守丧……”皓天走到明兮前面淡淡地说道。
不但没得命令之气,反倒有着哀求之意,更是不明白,死者为大,为何明兮到如今都不肯原谅母后?
再大的仇恨,人都已经不在了,也该随着太后的寿终就寝而尘埃落定吧!
“她是你的母后,不是我的母后,我已经跪在这里,你还想我怎样?你再逼我,仔细我在你母后的灵前与你翻脸……”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兰珍很是明白公主此时的心意。
可惜公主还能反抗,而自己?呵呵,兰珍在内心嘲笑自己,南宫兰珍,你瞧瞧你,你可真够没用的,南宫一族全族覆灭之时,你连一天孝都没有穿,此时你却在为仇人穿孝,而且穿得这样的理所当然,谁让你已经是慕容皓天的女人呢?
跪在这偌大的宫殿里,你微乎其微,却必须存在,你在这里哭死是正常的,你若显露一点点不敬之意便是大逆不道。
又在心中安慰道:“罢了,我南宫一族世世代代为大燕尽忠,我父亲更是精忠报国之人,此时我跪的是大燕王朝仙逝的国母,不是旁人,在国家大义上,这个孝该穿。”
“啪……”突然传来一阵帼掌的声音,好似出其不意的一声闷雷,惊落在每个人的耳边,只听一个女声大声冷喝道:“翻脸?我看你是要翻出天来吧?”
正文第78章:南辰王后慕容颜兮驾到
“翻脸?我看你是要翻出天来吧?”只见一名身穿浅青色服饰的女子如同一阵风般进入了殿内,猛的一下走到了明兮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那声响好似盖过了一切,打得明兮措手不及,而她的突然出现也更是令众人无比惊奇?
紧随着外边传来通告声道:“南辰王后娘娘到……”兰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皇太后的亲生女儿南阳公主慕容颜兮回国了。
倒是惊讶得很,刚刚皇上不还说派人前往南辰送信吗?怎么突然南阳公主就从天而降呢?
兰珍仔细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公主,她一身浅青色长袍,在这刚刚回暖的四月里显得很是单薄。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银河般倾泻而下,垂及腰间,发髻上无一样饰品,却只见额头上佩戴着一块红色印记,好似是一块伤疤,足足有拇指那般大,本也是极其美貌的容颜,因为有了这块疤痕的缘故而将美貌掩盖,甚至有些丑陋,不由心中直叹可惜。
“慕容颜兮,你敢打我?”明兮指着颜兮问道,长这么大还从未给人打过?明兮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原来给人帼掌的滋味如此不好受?
“打你又怎样?你以为你还是十岁的少女可以无理取闹吗?我母后是父皇的嫔妃,就是你的长辈,你不为她跪灵,人人可诛之,何况是打?”
慕容皇家的女儿自是有这天生而来的魄力,作为一个“庶女”却当着众人的面,太后的亡灵动手打“嫡女”这也是大大的“不尊”之罪,作为一个外嫁他国的公主在大燕的国土上打大燕待在闺中的公主也是“不敬”之为。
颜兮大喝一声,若蒲柳般的身子却偏生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气势,明兮心中自然不服喝道:“要打也轮不到你?”取出龙御令道:“御林军何在?给本公主将这个外嫁之人拖出长乐宫……也好让她知道,这是我大燕的事儿,轮不到她这南辰王妃来管……”。
数名御林军急忙从外而入,可惜还来不及抓人便听颜兮道:“谁说这是大燕的事儿?这是慕容皇家的家事?我慕容颜兮作为先皇长女教训不懂事儿的妹妹,谁敢在此动武,便是大燕十恶不赦的罪人。”
一句“家事”便威慑着听命而入的御林军不敢动弹,见帝后都在此,却没得发号施令的意思,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外间又传来通告声道:“南辰王到……”,只见一名温文尔雅的青年从外而入,手中随意搭着一件月华色披风,直径走到颜兮面前为她披上柔声道:“身子还未好全,仔细着凉……”。
又朝皓天拱手道:“南辰王司马睿见过大燕皇帝……”,皓天也与众人一样,不明白为何他们夫妇会突然出现在燕都皇城内,如此出其不意,见南辰王彬彬有礼,身边不过随行名侍卫,几名侍女,且身无利器。
便也拱手道:“姐夫快别多礼,今日母后灵堂相见,不论国事,只行家礼。”一句简单地话便是让司马睿感觉很是善意,国与国之间的矛盾,不是单纯地靠着姻亲可消除的,守护国土是作为君王、帝王与生俱来的使命,谁也不能大意。
“我弟弟这是长大了,想当年我出阁之时,你才十三四岁……”,颜兮见皓天待自己的夫君张嘴就是“姐夫”,丝毫无以大燕国力欺压之意,并且满是尊敬,心中很是高兴。
“夫君,你陪我一同跪拜母后可成?”颜兮回首瞧着司马睿询问道,作为南辰国王,即便国力相差悬殊,年年还需给大燕进贡,但是他们都是君王,他与皓天的地位是平等的,即便在太后的亡灵面前,他也是可以不跪的。
司马睿点了点头道:“在私,女婿跪拜岳母是孝道,这是应该的,在国,孤一直崇敬皇太后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跪拜以表崇敬之意,更是理所当然。”
颜兮听司马睿如此说,心中更是感激不已,皓天在旁听着心中也很是欣慰,南辰王好似待姐姐很好。
南辰王夫妇便一同上前跪拜皇太后的灵柩,待三叩首过后,南辰王起身,颜兮却并未起,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哭诉起来道:“母后,女儿不孝,不曾赶回来见母后您老人家最后一面,当年您将女儿送出燕都皇城时,告诉女儿说‘不要怪母后心狠,这是你作为一国公主的宿命,维护两国永久安好就是你存在的价值’。
女儿做到了,数年来,南辰与大燕相安无事,不仅仅如此,南辰王待女儿更是如同珠宝,宠爱至极,母后五十大寿,本是携带女儿前往大燕贺寿,可惜女儿身子不争气,行至边境益州,承受不住舟车劳顿,腹中已有三月的胎儿不慎小产,在路途耽搁了不少时辰,不料没赶上母后您的寿辰,倒是赶上了母后您的丧礼?您怎么也不等等女儿,好再看女儿一眼啊?”
颜兮哭哭啼啼起来,众位女眷便也被她这伤心的情绪带动,纷纷都淌眼抹泪起来,顿时又是哀哭声一片。
南辰王毕竟是个外人,他再尊重太后,也不可能为太后披麻戴孝,此等场合着实不便在场。
皓天也瞧出了是此时他的困扰,便命令道:“南辰王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带南辰王先行到铜雀台休息。”
铜雀台是专门接待外宾的地方,大燕国力一直都是最强的,可惜却碍着那些无法跨越的地域天险而无法将他们一举征服,故此总是会邀请各国国君到大燕来瞧瞧大燕的国富民强,从侧面威慑他们,让他们不敢危害大燕。
可惜先皇驾崩,新皇登基,太后垂帘听政,可谓内忧外患,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守边疆,以防外族入侵,而无它法。
司马睿便随同引路人一同离去,他们好似还有家事要处理,不便多留。
待颜兮哭诉一番过后,见明兮还未跪在前排来,回首冷冷问道:“明兮,刚刚那一耳光还未将你打醒?还不愿意上前来为母后守灵吗?”
正文第79章:到底谁才是朕的母后
“明兮,刚刚那一耳光还未将你打醒?还不愿意上前来为母后守灵吗?”颜兮冷冷问道,她说得句句在理,何况南辰王一同来到了燕都皇城,若是自己敢动武的话,先不说御林军无法制衡谁,就说万一得罪了南辰王惹得两国纷争,这个罪名她承担不起。
“成王败寇,谁叫我幼年丧父丧母,没得靠山,我们姐弟两就只能当软柿子任你们姐弟拿捏,今儿个,你们可以将我逐出慕容皇家,可以动手打我,甚至可以杀我,要我以‘孝女”之名跪灵,休想……”。
明兮一副视死如归的姿态更是让颜兮恼火,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还欺负了你?”
“姐姐庶女出身敢当着众人的面动手打我这个堂堂嫡女,而我却无可奈何,只能白白的承受着,这还不算欺负?怎么,还要我跪下来给您这个南辰王后请安不成?”
明兮自来凭借是嫡女身份高贵无比,幼年时更是先皇与先皇后的掌上明珠,自是从未将颜兮皓天姐弟放在眼中。
“你……”颜兮不由一时语噎,刚好有侍女端上孝服呈到了她的面前,皓天便道:“姐姐先去更衣吧!”颜兮的性子也是继承了太后的刚烈,正要动怒,被皓天这一拦也只好作罢。
转身朝明兮道:“姐姐,算做弟弟的求您,我们都是兄弟姐妹,都是慕容皇家的儿女,没有谁欺负谁?看到母后已经仙逝的份上,让我们和和睦睦地给她老人家发个丧吧!”
让一国之君如此低声下气是需要勇气的,皓天性情随和,说出这话来也不算奇怪,奇怪的是按说他幼年时在后宫之中受了那么多委屈,登基为皇之后,没报复,就已经是仁至义尽的,如此善待明兮倒是兰珍想象不到的。
如此看来皓天是以德报怨,而明兮却是以怨报德,实属不该。
“公主,您就给太后跪灵吧!太后她、她、她是您的亲生母亲啊?”福雅嬷嬷本是在为太后燃烧金银纸锭,见几位主子闹得如此僵,实在不忍,便噗通一声跪倒了明兮面前高声喊道。
本就气氛凝重的宫殿,被这突然而出一句话好似顿时山崩地裂地动山摇,几十双目光刷刷落在了福雅嬷嬷的身上。
“嬷嬷,您说什么?”福雅嬷嬷跟了太后许多年,是看着颜兮与皓天长大的,故此他们都十分尊重她,颜兮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年先皇刚刚登基,棋妃娘娘与皇后娘娘同时怀上了龙胎,先皇有意立皇长子为太子,可惜,天不遂人愿,棋妃娘娘处心积虑才生下的龙胎却偏偏个女儿,棋妃娘娘本就不得宠,更害怕公主一落地便永无翻身之地,迫于无奈,命老奴将公主与皇后娘娘生下的皇子互换了,所以……”。
福雅嬷嬷说着说着便是泣不成声道:“所以,公主您是太后的亲生女儿啊!”
一席话让在场的众人无一不震惊,个个都是膛目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还不等皓天开口问个明白便见福雅嬷嬷朝太后的灵柩撞去,喊道:“太后,福雅答应过您,一辈子将这个秘密守在心底,福雅没做到,福雅罪该万死,福雅来陪您了……”。
“砰”的一声,一道血柱涌出,福雅嬷嬷便撞死在太后的棺木之上,又在众人还来不及平复的心上狠狠划了一道。
明兮只是一愣,好似来不及反应,朝福雅嬷嬷的尸首瞧去,指着她道:“这老奴才胡说八道什么?岂有此理,敢编出这样的昏话来骗本公主……”,明兮有些慌张地朝外命令道:“来人,来人,给本公主把她拖出去打,打、打死为止……”。
福雅嬷嬷人已经死去,她的这道命令自然也是毫无意义的,侍卫们本就觉得这殿内气愤凝重,这么多的主子发号施令,实在不知是该听刚刚亲政的皇上的,还是该听掌管着龙御令的公主的。
“不、不、这不是真的……”明兮不想去承认这个事实,但是福雅嬷嬷就这样死在这里,又好像不得不令人相信一样?
她怎么可能会是她心中那个下等妃生出来的呢?怎么会有如此滑稽的事情?
只听过“狸猫换太子”,可没听过“公主换皇子”啊?而且那个人是她恨了十余年的人,突然有人老告诉她,那个人是她的亲生母亲,这也太难以接受了些?
“那、那朕是谁的儿子?谁才是朕的母后?”那边皓天的震惊也不亚于明兮,双眼迷离地朝太后的棺木瞧去,同样的不可置信。
他与母后在深宫内风雨同舟这么多年?突然有人告诉他,他不是皇太后亲生的?这个事实他也是无法接受的。
如福雅嬷嬷所言,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么她的母后岂不是十余年前就往生的孝仁皇后吗?
记忆里,她是极其贤淑的人,温柔可人,笑起来就如同一朵花儿般,不如母后那般好强。
每次见到她,她都笑得很甜,幼年时皓天时常都会看到一个场景,孝仁皇后怀中抱着明兮,父皇怀中搂着皓轩,他们四人或是坐在一起用膳,或者闲暇无事一块聊天,总是那么的快乐,说说笑笑,感觉他们的日子就跟神仙一样的快活。
“皓天,过来一同玩啊?”孝仁皇后发现站在外出的他,总是会朝他招手,亲切的唤道,可是他从来都不敢过去,因为母后不允许。
不准他叫她母后,不准与她言语,甚至连多看她一眼,母后都会生气,会打他,可是打完之后,又会搂着他伤心流泪,他不想母后这样伤心,所以他从来都不敢多与他们靠近。
如今十年光景已过,孝仁皇后的形象早在他的脑海里消失不见,可是今天却有人来告诉他,他是孝仁皇后的儿子?
这太可笑了?那么如果,正如明兮所言孝仁皇后是被母后逼着殉葬的,那么、那么……。
“天呐……”皓天只觉得一下子身子都站不住了,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么多年来,他岂不是一直都是“认贼做母”吗?
正文第80章:清王
庄严凝重的长乐宫内,本已回暖的春天,就好像一个伪装成|人形的妖怪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型,回到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季。
冰凉冰凉的,皓天连连的往后退,却无人敢上前去扶他,明兮更是如同一个疯子般又吵又闹,喊着:“不可能、不会、绝不会……这不是真的。”
这两人都是不敢去面对现实,倒是南阳公主镇定命令道:“来人,将福雅嬷嬷的尸首抬下去,好生安葬……”。
外间候命的人,总算是听到一声很是正经的命令,急忙听从吩咐将福雅嬷嬷的尸首抬了下去。
“皓天,你是大燕皇帝,你可不能倒下,你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兄弟姐妹和和睦睦地将母后的亡灵送走,过去的一切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颜兮走近皓天婉言安慰道,皓天却好似一句话都听不进去,只是瞧着颜兮连连摇头,那种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痛苦,就如同心被放在火上烧一样。
这皇家自是有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庆幸的是皇太后只是用自己的公主换了先皇后的皇子,这若是随意从外边抱过孩子来充当皇子,这皇族的血统岂不是乱了?
那么大燕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岂不是拱手送给了外姓人?此时此刻,慕容皓天岂不是成为了人人得以诛之的冒牌皇帝吗?
自然,此时的兰珍可没得去担忧别的心思,倒是替自己的命运而担忧,太后是明兮公主的亲生母亲?
太后虽然有心求死,但是也算是被逼的,而兰珍不仅仅是知情人,更是参与人,那么公主怎会放过她呢?
死,她从不可怕,怕只怕生不如死啊?公主逼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心中肯定怨恨重重,无处发泄,那么她岂不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兰珍想到此处不由有一丝丝的畏惧,她很清楚公主的手段,更是不敢去想象,越想越怕,却越怕越想。
不如趁着此时混乱,无人顾及她,早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兰珍心中有了退缩,可是步子还未挪动,便又无奈地停住,这就是她的命运,命中注定的宿命,她怎么能够逃得过公主的手掌心?
就算公主放过她,皇上若是知道她是公主派来监视他的细作,知道是她亲手搬走太后上吊时脚下的凳子,一样也不会放过她的,天大地大,竟然没得她的容身之所,就如同被砍掉翅膀跟腿的小鸟,坠落在地上,被人捡起,任人宰割,即便想要死都未必能够死得安生。
“清王爷到……”突然殿外又是一声通告声,清王慕容皓轩,先皇的嫡子,九岁时先皇与先皇后先后辞世,她便跟随着明兮公主一同居住在御香阁,三年前,被太后以学习南辰文化为名,送往南疆边境益州。
只见殿外入内两名身穿孝服的男子,走在前头是徐南一,太后的死给所有人的脸上都蒙上了一层无法消除的悲伤,徐太医也并不例外。
见殿内气氛凝重,好似发生了什么事情,双眼横扫过众人,却无人敢说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儿?
“母后,请原谅儿臣,回京多日,未入宫请安……儿臣有罪……”身后的男子突然身子一低跪倒在地,前方有徐南一挡住并看不清楚他的面容。
他一路从殿门口跪行上前一面哭诉道:“儿臣不孝,人已在燕都,却不能及时入宫为母后送终,儿臣罪该万死……”。
兰珍只是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感觉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听过?
御香阁的人都私下都唤清王为小主子,但是传闻这位小主子素来身子不好,很少出现在人前,只知道公主极其在意这位小主子了。
虽然年岁只差了一岁,可惜长姐为母,十岁的明兮在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肩负了一个姐姐的职责,不仅仅将九岁的清王抚养成|人,更是听闻将清王调教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好男子。
武倒是鲜有人知,文却是早就名誉远播,张嘴便是诗词,更是有不少诗句广为百姓熟知。
也正是如此,太后才会将他送往益州这个靠近南辰国的地方,那边山清水秀,正是适合他写诗作画。
清王一步步朝前跪行,待他的面容逐渐显露在兰珍眼前时,兰珍只觉得心没得来由的“噗噗”跳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般。
作为慕容氏与完颜氏的后人,身体里流畅着两国血液的他,与皓天有着一样俊美的面容。
许是因为身子羸弱的缘故,面容带着丝丝阴柔之气,不如皓天那般俊朗,这身雪白孝服更是衬着他清新俊逸,如同蓝天里漂浮着的云朵般干净。
“我要出场远门,待我回来,一定寻你……”兰珍脑海里闪烁过那个被残阳普照成金黄|色的香草园内,一名男子随意摘了一株紫色的薰衣草别在她的发间柔声说道。
见她娇羞低头的模样,男子也是微微一笑,轻轻从她的手中取走那方素色的丝帕道:“这个赠我,好让我睹物思人……”,随之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是那么的纯洁,他衣抉飘飘,宛若乘风,他俊逸清秀的侧脸,从此便成为兰珍心中的一个梦,时常萦绕在心头。
好似只要想起他,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花是香的,就连寒冬都是暖洋洋的。
“这么会?他竟然是清王?”兰珍在心中否认着,但是那白衣男子的面容她即便是死也绝不会遗忘的。
兰珍只觉得自己是头重脚轻,往后仰了一下,幸亏身边有人连忙扶了一把,却也闹出了些动静。
皓轩本未注意到她,听见动静,随意瞥了一眼,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众多女子之中。
统一的孝服素装,看上去感觉都是一样的,可是兰珍的面容却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好像有着一束光芒射到她的脸上,除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我这是要死了吗?我好像、好像、好像看见了她……我答应过寻她,这是让我到了黄泉路吗?”皓轩只感觉眼睛很昏花,每一个人都有好多影子,但是这些影子又逐渐的重合在一起,最后依旧聚焦在兰珍的身上。
正文第81章:人生,一场戏剧性的游戏
“兰珍?”皓轩在心中默默地唤了一句,依稀还记得那日他风尘仆仆地从益州回到燕都,第一件事儿不是前往燕都皇城拜见许久不见的母后与皇兄,甚至刻意地避过姐姐的接风洗尘的宴席,直径到了香草园。
香草园那是御香阁内最大香草种植地,御香阁位于燕都的南部,虽然以“阁”为名,却并非是一所阁楼,而是一片很是挺拔而巍峨的山峰,在上面有着一所磅礴而辽阔的庭院。
听闻这是数百年前,大燕承庆期间有一位公主因为感情受创,立志终生不嫁,隐居在此修行,她善于调香,可以将从花草树木里提炼出令人清新醒目的熏香,故此将居住之地命名为“御香阁”。
不料后期熏香成为了大燕独有的珍宝,因为熏香不仅仅可以给人鼻息上的享受,更是能够强身健力,治病救人,故此备受人们爱戴,这便是“御香阁”的原型。
这为大燕日后的经济发展垫下了很大基础,逐渐衍化成大燕的圣物,以“香”为贵。
御香阁内养着一群女子,她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便被带到御香阁学习调香的本领,她们不比宫女需要做些端茶倒水的粗使活儿,相反还会有人伺候她们,她们的饭菜有人会做好,她们的衣裳也会有人洗好。
她们的价值不在于这些微末事儿,而是她们的鼻子,鼻子是她们的一切,在这里,鼻子的用处超越了眼睛、耳朵与嘴,只要鼻子敏锐,就算是聋子、瞎子、哑巴都无所谓。
只要存在这敏锐的嗅觉,她们就可以吃饱穿暖,甚至可以享受许多千金小姐的待遇,但是一旦鼻子失去,她们的下场将会是惨不忍睹的,会如同一样没有价值的物品一样,被遗弃,或是卖到偏远贫穷地域当奴隶,或是送往边疆成为慰问边疆战士的“军妓”,或者被卖入青楼。
她们也不会有自己的名字,因为从进入御香阁开始,直到她们没有利用价值为止,都不能离开御香阁,与外界的环境隔离。
所以她们会有一个代称,如兰珍“2653”,意味着她是御香阁内第两千六百五十三位调香婢女,她们会在自己的物品标注这个数字,来代表她们的所属权。
那方丝帕上也纹绣着这样的字样,可惜当皓轩满怀欣喜到香草园打听这个数字的主人时,有人却告诉他:“2653在斗香大赛中使用了麝香禁品,被掌事姑姑发觉,割掉了鼻子,死掉了。”
死掉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就这般死掉了,就这样他大病了一场,病得好似丢了魂魄一般。
“小主、小主,您没事儿吧!”翠娥见兰珍的身子越发地往下倒,忙着去扶,听见动静,皓天这才有些反应,上前照看兰珍关怀问道:“兰珍,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上的毒还未完全好?”
兰珍只觉得心口异常的闷,面对皓天的关怀更是觉得心慌得很,不敢去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我、我……”。兰珍只是气息喘喘地说不出话来?这一日发生太多她难以承受的事情,感觉再也站不住脚了。
小主?兰珍?瞧着眼前的一幕,皓轩好似明白了些什么?想起那一年在香草园初见兰珍的情景,她虽然没有说出声来,但是看她的口型,他知道她的名字叫“兰珍”。
可是此时,她却靠在他皇兄的怀中,只觉得胸口一沉,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猛的一下从心口涌出一口血来,顿时便疼痛难忍摔倒在地。
“皓轩、皓轩……”明兮瞧见皓轩突然吐血,好似也顾不上其他了,急忙冲了过去,一手将皓轩抱在怀中喊道:“皓轩,你不要吓姐姐啊……”,又朝徐南一喊道:“徐南一,你快救他,皓轩他服了毒,还没有完全好。”
若不是皓轩服毒以死相逼,上次在太和殿,她就不仅仅只是逼着太后交出虎符,而是逼着他们母子交出皇位来?
兰珍突然昏倒那不过是小波小ng,清王爷突然吐血才是巨船触礁,顿时整个长乐宫便也乱了起来。
人生就是这么的奇异,十余年前太后灭了南宫满门,同样是皇家的公主救了兰珍一条命,于是在那场血洗里唯一存活的孤女却送了权倾天下的皇太后最后一程?
三年前,情窦初开的兰珍心中住下了一个“云”一般的男子,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三年来心心念念的良人,如同一个梦一样存在着,可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终究不过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梦而已?
当她心中彻底将这个梦粉碎之时,他又突然出现?可惜她却已是别人的女人,而是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竟然是亲兄弟?
不得不说老天爷将她的人生演绎成一场极其戏剧性的游戏。
太后的丧事依旧继续,可惜兰珍与皓轩身子不适,不能守孝,兰珍留在碧玺宫修养,皓轩也搬到了宫中的春晖堂养病,只是早晚才到太后灵柩前磕头跪拜,守灵之事,太过辛苦,他的身体支撑不住。
暮日流金,黄昏倾洒在燕都皇城内,兰珍站在前往长乐宫路途上的一所亭榭里凝住着远边的天色,倾听着长乐宫方向传来的缕缕佛音,感觉自己的心就如同一条浑身沾满油的泥鳅,怎么也抓不住,在她的身体里一伙儿跳到这里,一伙儿跳到那里。
却在这佛音里好似找到了一丝丝静谧,皓轩的出现好似又燃起了她心中的某种渴望与幻想?
而这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就好似黑暗里透露的一点光明,看似很近,实质却遥不可及,有那么一刻觉得也可以如李瞳那般心结已了,可以安生地辞世,并且死而无憾,却不知为何,好似心中又徒增了一抹不舍?
南宫兰珍,你的人生就当真只能为“复仇”而存在吗?难道当真就不能有别的吗?
你敢不敢为你的人生绘画一些别的色彩?能不能在你脑海里留下一些无关仇恨的事物?譬如皓轩——这个纯洁如云的梦?
正文第82章:我当你已死,你当我不回
想要俏一身孝,这黄昏倾洒的时刻,亭榭内,一名女子一身孝衣,遥望远方凝住着什么?
不得不说也是一桩美景,皓轩亦是拖着还未好全的身子前往长乐宫叩拜太后,却不知这般巧,刚好遇见了兰珍?
皇城内,何人不是忙碌于太后的丧事,只有他们,两个病人在别人都在忙着连喘气都费劲的非常时期,一个发怵冥想,一个如同欣赏一样美景般欣赏着这个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人儿?
一股子清香和风而来,兰珍忍不住地用力闻了两下,朝前方瞧着,正是皓轩一身孝服玉身长立在红柱长廊内。
不由心中一惊,收回了思绪,隔着距离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去,好似逃一般,曾经他是她不可奢求的高不可攀,此时,他是她不可触碰的遥不可及。
“兰珍……”皓轩追了两步,见她如此匆匆离去,忍不住地唤了一声,兰珍听见这声柔情的呼唤,也不得不停住了脚步,他、他竟然、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迟疑了一伙儿,才回头,此时,皓轩已经走到她的跟前,四目相对,却相顾无言,久别重逢,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参见清王爷。”兰珍微微俯身行礼道,低头垂目,不敢抬头去瞧皓天的神情,皓轩想去扶她,却终究是于礼不合,此时,她再不是他能够一句话就能得到的调香婢女,而是他永远也不能幻想的后宫妃嫔,在伦理上,她已然是她的“小嫂嫂”了。
“免礼!”
“谢王爷……”如此生分而默然的对话,好似很不对劲,兰珍又在心中想,其实我们从未熟悉,不过是“见过”而已?她甚至不曾与他相处过一天,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也许王爷从未将她放在心中,那句话不过是句玩笑话而已?
“不知王爷怎知嫔妾闺名?”兰珍故作镇定、若无其事地问道。
“你不认得我?”皓轩惊讶地问道,她、她不记得了吗?也是,当年路过香草园,一来一回不过是见了两面而已,他不曾表露身份,也不曾留下姓名,不认得是应该的。
“嫔妾认识,您是清王爷,那日在长乐宫,嫔妾远远见过!”兰珍如实回答着,若是当初知道他的身份,这个梦就更不该开始?因为注定不能实现。
“只是嫔妾好奇得紧,王爷怎会知道嫔妾的闺名呢?”兰珍微微抬头瞧了一眼皓轩,三年未见,他、他好似没得太多的变化,好似,昨日才在香草园内与他相遇一般。
兰珍,你在怨恨我吗?怨恨我一去不回?若是当年我知道我一走就是三年,我一定会从姐姐那里将你带走;我若是知道待我回来,你已经不在,说什么我也会想办法派人回来将你接走。
皓轩心中暗想着,淡淡回道:“您与我一个故人容貌极其相似,不料名字也相同,可见是一种缘分。”
故人?兰珍心中一震,原来在他心中,她兰珍竟然是个“故人”,那也不枉费她这些年心心念念了?
“是,是缘分!”兰珍亦是淡淡地回道,想要告辞离去,又忍不住地问道:“不知王爷身子可还有大碍?”
那日,他突然在长乐宫吐了血,更是听闻他中了毒,可见是伤得不轻的,除夕之夜,公主嘴中的那个勾引清王的“贱婢”,又是何人?
“知道兰珍你还活着,我的病不治而愈。”皓轩终究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话里。
兰珍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正对着皓轩那双清澈如水的目光,与皓天一样,那眼珠子里乏着一丝丝天蓝色,有着道不尽的情意。
原来他、他也与我一样地记着、念着、想着?
可惜啊!可惜南宫兰珍不过是颗不能自己的棋子而已,也许很快她就会死,因为她不仅仅没有价值,反倒成为了一个“隐患”,凭着公主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轻饶了她的,等待着她将会是怎样的命运,她不敢去想,但是很清楚,绝没得好果就对了。
两行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地流了出来,我的良人,此时此刻,你还不如一直存在于我的梦里,梦中我还能幻想,如今,我却只能眼瞧着它破碎,而无能为力。
“我当你已死,你当我不回?”皓轩瞧着兰珍脸上的泪痕满是心痛,想要抬手去为她拭泪,却不得不放下,从怀中取出那方纹绣着“贰陆伍叁”的素色丝巾,递给兰珍道:“兰珍,你与我终究是错过了,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他竟然一直都留着,兰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着抬手将眼泪擦掉,俯身道:“嫔妾一时失态,让王爷您见笑了?”
“我不知道你怎会入了宫?更不知你又怎么会成为皇嫂的义妹?也不知你是如何成为皇兄的御女?我只知道,皓轩与兰珍终究不过‘梦’一场,皓轩再不配拥有它了……”。
皓轩忍痛说道,这丝巾上,用七彩线纹绣着的字体,好似龙飞凤舞,虽然不是花,却好像比任何一种花都要美丽,好沾染着缕缕清香,每当在益州怀念燕都之时,只要看着它,思乡之情便消减不少。
若不是有它陪着,他也不知,他是否能够学懂南辰国的语言与文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出师?何日才能回到燕都来?
“嫔妾多谢王爷记挂之情,若是兰珍知道当日相逢的男子是大燕王朝尊贵无比的清王爷,兰珍绝不将这丝巾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