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颜婢色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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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红眼的烛光一照,就形成了蜡黄的感觉。

    “南宫、兰珍?”太后惊叫了一声,瞧着眼前宫女打扮的兰珍,想起那一日,她跪在自己的脚下,用一种难以辨别善恶的目光盯着她瞧,她此时才明白,那种眼神是“憎恨”的一种表示。

    南宫?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在大燕王朝覆灭的家族,竟然还有后人?

    “奴婢给公主殿下请安……”兰珍仇视地瞧了太后一眼,又避忌地闪开目光,低头俯身给公主请安。

    突然只感觉下颚一阵生痛,明兮狠狠地将兰珍的下颚抬起来问道:“你不是做梦都想着报仇吗?”

    明兮捏着兰珍的下颚朝太后的方向一拧笑道:“瞧好了,杀害你们南宫全族的凶手就在你的面前,你知道才怎么办吧……”。

    兰珍的手一紧,手中握着的白绫好似都已经握得发热,手掌心里好似有火在烧,多年前的那场血洗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幕连着一幕的浮现在眼前。

    母亲的衣裳被人扯开,几名军官就好似饿狼似的扑了过去,高声喊道:“太后有令,南宫一族,贬为贱民,男为奴,女为娼,南宫老贼胆大包天,还敢反抗,男人就地正法,女人嘛……哈哈哈,兄弟们看着办……。”

    一场场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屠杀,一幕幕寻欢、蹂躏掠夺的强取,就这样毁掉了她的家,杀光了她的亲人。

    “明兮,你、你竟敢在天儿身边安排女人……”皓天的后宫,介于废后的缘故,太后不好太多的插手,但是也不至于不闻不问,能够进宫的女人,品行端正、家世清白、出身官家是最普通的条件。

    没想到明兮竟然让她以一个奴才的身份入宫?防不胜防!看来她早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

    更不想的是这个女人竟然是南宫家族的人,太后不由在心中懊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杀了她呢?

    “说来我很是不敢?可惜也许是命中注定吧!若非您老人家设下妙计,兰珍也当不成皓天的女人?也许是我们慕容家的男儿天生就是有情有义的,就算是碰了个奴才,也想着要负责,也或许是我调教出来的女人就是那么得皓天的心!”

    明兮抬起手腕朝兰珍的脸颊轻轻摸了一下,兰珍只觉得一道寒流闪过,“瞧瞧,她这容貌跟您精心调养的‘废后’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啊?怎么皓天就是喜欢她呢?为了正式册封她,先不说在您这里费了不少功夫,只怕在皇后与丽妃面前也做了不少事儿吧!”

    明兮有些嘲讽地说道,兰珍却无心去听这些,她只是想着该如何去为族人报仇,眼下这个与她不共戴天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她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

    没得公主的命令,她什么都做不了。

    “明兮,你恨哀家,哀家可以去死,可是你不要再与皓天作对了,他是你的弟弟啊?”太后哀求地说道,“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做你的晨阳公主吗?整个大燕王朝没有哪个女人比你更是尊贵,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本来就不应该有……我是帝后的嫡女,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我本该在这燕都皇城内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尊荣,本该在凤|鸣轩内无忧无虑的生活,是你教会了我什么叫‘失去’?是你告诉了我什么叫‘心痛’?更是你让我知道什么叫做‘恨’?”

    明兮很是痛恨地朝太后喝道,没有她,她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活在美丽的蓝空下,自由自在地呼吸着,没有血腥、没有仇恨,有的只是快乐。

    “杀了她……”明兮冷冷命令道,兰珍只感觉自己的手一抽,手中握着那柔软的白绫布葛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敢……”兰珍朝太后一步步走过去,太后呵斥一声,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虽然此时的太后因病而容颜憔悴,也并未如平常那般盛装装扮,但是口吻之中的严厉与威严却好似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令人不寒而栗。

    明兮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手握国家大权、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啊?”

    一挥袖扯出一阵风发出“嚯嚯”的声响朝外喝道:“这永福宫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我有何不敢?”

    就在这一刻,兰珍手中的白绫缠上了太后的脖子,双手一用力,然后不停地往外扯。

    虽然她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但是她还从未亲手杀过人,她以为去杀害一个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大仇人,会有用不完的力气,但是她越是想要用力却越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

    手中好似出了汗,所以一直都在打滑,听着太后因为窒息而发出的“呃呃”声,更是惶恐,就感觉听见母亲濒临死亡前发出的声音,不由手一松。

    明兮在旁边瞧着仔细,冷冷的“啧”了一声,她终究还是“心慈手软”的,注定做不成什么大事儿,鄙夷道:“若是下不了手,便想想你母亲临死前被人剥光衣裳的模样;数之不尽的刀剑同时刺入你父亲的体内,然后凶狠地往外一拔,那血光四溅的场景;你年仅五岁的弟弟在火海里,扯着嗓子喊救命,可惜却无人去救他,然后被烈火焚身的惨状……”。

    听公主如此说,兰珍一股子恨意从心底里涌了出来,一咬牙将白绫在手中缠了几圈,便再也不打滑了,双手也变得强劲有力起来。

    好似等这一天太过久,如今一下子实现有些难以接受,牙齿咬着朱唇,手用力的同时牙齿也在用力,只觉得嘴里充满了血腥味,而太后的挣扎与因痛苦而发出的呻吟声也越来越小了。

    明兮眼中瞧着太后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总算是让曾经不可一世的她尝尝这“垂死挣扎”的痛苦了,一阵快意涌现。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又好似针扎一样的痛,失去一个相抗多年的敌人与失去一个相交数年的好友,滋味,好像是一样的。

    正文第74章:难怪天儿会喜欢你

    完颜碧君的脸是一张曾经魅惑众生的脸,在西凉国是“国民公主”,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神女”,那碧眼里好似住着神灵,任何人看上一眼都会神魂颠倒。

    在大燕,那是美艳绝伦,撼绝寰尘,是从画里、书里、诗里、歌声里走出来的女人,她倾国又倾城,因为有她的存在,大燕五年未对西凉用兵,军事不强的西凉国在动荡不安的乱世里生存下来了。

    “啊……”兰珍突然感觉自己的肚子被人一样硬物狠狠地顶了一下,好似骨头都快要断掉了,手中自然一松。

    只见太后本是挣扎的手突然不知怎么一动,兰珍便一下子弯下了腰,双手再也使不上气力。

    太后痛苦的神色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平常一如既往的强势与严肃,在一旁瞧着的明兮不由一惊,一时好像给人迎面一个耳光,打得措手不及,她、她怎么还能反抗?

    明兮一下子慌张起来,兰珍在她身边待了这些年,从未见过她这幅惊慌的模样,更是震惊病重的太后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慌什么?又不是见了鬼?”太后冷哼一声朝明兮问道,明兮更是慌张,想要叫人,却好似被太后这出其不意的举止吓住,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明兮,你狠,你果真可以这样镇定自如、眼睁睁地瞧着哀家去死?”太后取下脖子的白绫,她这般年纪什么腥风血雨是没有见过的,即便是战场她也上过,区区一道白绫怎么能够要了她的命?

    “当年,你不就是这样眼睁睁地瞧着那三尺白绫结束我母后的性命么?你能做到,我为何做不到?我的狠都是你亲自教出来的。”

    明兮不甘示弱道,提起往事,太后便也不多什么,只是短叹一声道:“你母后宁愿死也不愿与哀家一较高下,你这又是何苦呢?”

    “那是因为她软弱……我不……”虽然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母后是被逼着殉葬的,这一点她十分肯定。

    “哀家自认待你不薄,你怎能待哀家如此狠心?哀家再无情也是有心之人,明兮,你的心、坚硬如石……”

    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好歹也一起相处了二十余年,好歹也是她的庶母与亲生姨娘,怎么就能够这样狠心呢?

    太后指着门外朝明兮狠狠道:“滚出去……”。

    在明兮的记忆里,太后好像还没有对自己用过这样的冷冽而严厉的口吻,不由愣住,双腿好似挪不动,刚刚那强势的态度也垮解了不少。

    “你不就是想要哀家死吗?哀家去死便是了,你不就是不愿背负谋害哀家的罪名吗?哀家成全你便是了……”,见明兮还在迟疑,太后又是狠狠一喝道:“滚出去……”。

    此时的明兮就好像是个犯错的孩子,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又倔强的不肯认错,这种伪装出来的强势只能欺骗旁人,在自己的“真心”面前却是不堪一击的。

    不知是被太后吓到,还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糊里糊涂地离开了太后的房间。

    兰珍见公主已经离去,她心中更是畏惧,刚刚被太后那一下子打得很是不轻,扯着白绫的手,至今还在发抖,看着太后此时的模样,就如同一个孩童见了鬼一般,有种吓得不知道连怕都忘了的感觉。

    正想随着公主步子离去,却听太后的声音道:“不想为你南宫一族报仇了吗?”报仇?都已经快要把她送到黄泉路去了,都能失手,她还能如何报仇?兰珍在心中痛恨自己,可真是够无能的。

    “既然无能杀害哀家,不如留下来为哀家送个终,也算是对得住你父亲南宫正德的一身正气了,是吧!”

    当年若不是南宫正德非要支持“嫡子即位”,事情也不会闹成那样。

    兰珍一惊,还未完成明白太后的意思,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一扯,朝内走去,太后道:“哀家想垂死之人应该有‘要求死得体面一些’的权利吧!替哀家梳妆打扮……”。

    兰珍的手在发抖,她不得不承认太后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至少面对“死亡”她临危不惧。

    “呵呵,南宫正德的女儿?难怪瞧着这么不舒服?”太后端正地坐在铜镜面前,脸上挂着很是淡定自如的笑容,好似她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迎接着一个美丽的清晨。

    “愣着做什么?难道还要哀家求你?”太后从镜子瞧着兰珍脸色的漠然,冷冷地问道,又道:“那你就当哀家求你好啦!”。

    捡起了梳妆台上的一把玉梳递给站在身后不敢往前的兰珍道:“哀家当真有事儿求你。”

    兰珍拼命地压制着内心的惶恐,眼前这个女人,她痛恨,却也敬畏,也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女人可以威慑住朝中的文武群臣,把持朝政数十年有余了。

    “哀家求你,有朝一日,若是明兮要死,请你看在她当年救你一命的份上,让她体体面面地去死……”。

    人之所以贪慕权利是因为权利可以控制一切,当所有的事情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种的滋味真不好受。

    兰珍鼓起了勇气上前替太后梳发,那发丝也逃脱不了岁月的痕迹,头顶上的发根几乎都是白色的,只是平时被假髻、发钗等掩饰才看不见。

    好奇道:“太后关心公主好似胜过关心皇上?”

    “那是因为哀家知道明兮不是皓天的对手?”太后很是肯定地说道,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道:“你、你也不是……”。

    待兰珍伺候太后梳好了发髻,又伺候太后更了衣,孔雀色的凤袍,威严无比,正如初次见太和殿见到太后的模样一样。

    脸色的憔悴也被这威严端庄的凤袍一扫而空,更是不知为何,太后脸上岁月留下的痕迹,好似此时也消失了一般,远远瞧着,倒不是个半百知天命的女人,而是个锦瑟年华闺房待嫁的少女。

    太后瞧着镜中的自己很是满意,这算是最大的体面了,这才仔细打量起兰珍起来,不知为何突然笑了起来道:“呵呵,南宫兰珍?难怪、难怪天儿会喜欢你?孽缘啊!”

    正文第75章:女人生是男人的附属品

    兰珍以一个奴才的身份毕恭毕敬地伺候着太后梳妆打扮,摈弃那些埋在骨子里的仇恨不讲,这一刻,她心中对这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女人,充满了敬意。

    这里是永福宫,曾经就是在这宫中的暖室里,慕容皓天给了她做为一个“妻子”的恩典,与她“洞房花烛”,而此时,她竟然亲自要送他的母后上路。

    兰珍的心弦莫名地触动了一下,不过只是一刹那,比起南宫一族的血洗而言,那什么也不是。

    三尺白绫往房梁上一抛,那轻盈如风的白绫在宫殿内如花絮一样的飞舞,兰珍抬头瞧去,不明白,为何宫殿内会有这么一根房梁,好似是专门用来结束女子生命的。

    太后一步塌上一个陈红色的小圆凳子,将白绫相交打结,临了环顾着永福宫的一切,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她人生中最痛苦的日子。

    “搬开这个凳子,你就可以报仇了……”太后朝兰珍说道,兰珍听见这声音好似晴天霹雳一般,抬头仰视着站在凳子上的太后,思绪好像一下子定住,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没有杀过人?”太后见兰珍迟疑,冷冷问道,“这可不好,作为帝王的女人却不敢去杀人?”短叹一声道:“那就只有被人杀的份儿呢!”

    她不仅仅是帝王的女人,更是君王的女儿,生在皇家,嫁在皇家,就注定她会有这样充满血腥与丑恶、伴随着阴谋与算计的人生。

    可惜她斗得过后宫的女人,甚至斗得过至高无上的皇,却斗不过这些自己亲眼看着成长的晚辈们?

    太后痴痴一笑,面对死亡,她毫无畏惧。

    “最后嘱咐你一句,不要跟皓天作对,先不说你南宫一族的血仇是哀家一手操控,与他无关,就说他真心待你好,你也不该与他作对,哀家希望,你报仇之后,能够放弃心中的仇恨,好生伺候他,不要做出任何伤他的事情来?不然、不然你的下场会很惨……”。

    太后最后嘱咐了一句,双眼一闭,好似等待着死亡。

    随后又自言自语道:“女人,生是男人的附属品,死是男人的陪葬品,瞧瞧吧!就算我完颜碧君权倾天下,直到死的那一日,依旧是以大燕王朝第九代帝王的妻妾身份去死,即便我是西凉国尊贵无比的公主,我死后的灵魂也只能安息在大燕的国土里。”

    又无奈地笑了声道:“可惜,就算我以大燕皇族女人的身份生活了三十余年,对于大燕的无数子民而言,我终究是个‘异族女子’,这就是作为‘和亲公主’的宿命,死的那一刻,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哪国的人?”

    太后将自己的脖子搁在白绫打好的结上,道:“来吧!把这个凳子搬开,你南宫兰珍就可为南宫一族报仇雪恨了……心慈手软,葬送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会是你在意的人……”

    “太后,奴婢以大燕国子民的身份恭送您……”兰珍双腿跪下,朝太后磕了个头,她是“国母”,作为子民理应跪拜她。

    兰珍发抖的双手拽着那凳子,却好似用尽了全身地力气也无法搬动,作为南宫家族的女人,她应该送这个女人上西天的。

    双眼一闭,终究狠狠地一扯,兰珍的身子与凳子便一同摔倒在地,“砰”的一声坠地,好似所有的事情都终止在此。

    太后的双腿便吊在半空中,兰珍不敢抬头去看太后的表情,只能看着那老孔雀色的凤袍上用金丝线一针连着一针的纹路,密密匝匝地连成花纹,将皇家肃穆庄严的气势与奢靡富贵的华丽绕织其中。

    “父亲、母亲、哥哥嫂嫂们、姐姐、弟弟,我、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兰珍抑制不住内心的澎湃与激涌,抬着自己的双手仔细地瞧着,落筱黛与宸妃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窗外飘来一阵还带着寒气的风,冷得人连血液都不流通了。

    杀人?她害死的人还少吗?为何这双手还是如此干净,没有沾上半点血腥?

    想起李瞳对自己下的夕阳红,兰珍充满惊悚的面容也逐渐恢复了镇定,在这“强肉弱食”的世间里,慈悲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兰珍轻轻地起身,抬头狠狠地瞧着太后一眼,死人?她见过太多了,并没得多少感触,想道:“这本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世间有因果,才是公平,我没错,公主更没错。”

    当仇恨之火战胜了心中仅存的恻隐之心,那么她背后垂吊在房梁之上的女人就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被太后冷喝出来的明兮,此时正在对月长叹,在这个月明星稀的夜空里,等待着一个必然的结果,却渴望着奇迹出现。

    记忆里,太后待她是好的!待皓轩也是好的!无论她如何的凶狠,她没有伤害过作为孩童的她们。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逼着母后去殉葬,不该夺走原本属于皓轩的皇位,所以,她是她生命中最恨的人,杀死她,是明兮存活的目标之一。

    可是,她竟然说“成全你”?为何?罢了,这个女人的心思本来就难测的。

    门“吱嘎”一声从内开开,兰珍从未出来,明兮猛等一下回了头,太后挂在屋内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一抹鬼魅的倩影漂浮着。

    “主子,皇太后薨了……”兰珍很是平淡的禀告道,此时的她,好似一根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摇坠,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

    她报仇了?终于她杀死了害死她全家的凶手,那余下的日子,她会有怎样的人生呢?

    “啪……”的一声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挨主子的打,被主子顺手打耳光,兰珍已经习惯了,只是不知道这一次,为何会挨打?

    不等回神,又是一个耳光,兰珍却不敢去躲,站在明兮的面前,面朝她,让她打得更顺手些。

    正文第83章:不当不意味着不是

    一片青翠苁蓉的青竹下,身穿孝服的女子扯过一男子的臂弯问道:“南一,当年为何不去追我?”

    南宫公主的口吻里充满了悲戚甚至携带着不可言喻的责怪,徐南一急忙闪开她的手,无奈地唤了一声:“公主……”。

    “我跟你多少次,不要叫我公主?我不想当公主,我想当你的颜儿?为什么?为什么不去追我?你可知我在燕都城门口等了你多久?你可知我在前往南辰的路上盼你盼得多辛苦?你可知我南辰国的万里长城前流了多少眼泪?”

    颜兮边槌着徐南一的胸脯边哭诉道,“南一,你不是答应我?你会把我抢走?带我去ng迹天涯吗?为何失言?”

    任颜兮怎么打,怎么问,徐南一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一言不发,颜兮指着额头的伤疤问道:“我毁容立志,今生今世非你徐南一不嫁,难道这还不够吗?你为何背弃我们的誓言?为何眼睁睁地瞧着我走出燕都国土,离你千万里?你给我一个理由啊?”

    刚刚小产的颜兮,加上舟车劳顿,又为太后的死而伤心过度,已然是柔弱如蒲柳,很是弱不禁风。

    南一瞧着她额头上的伤疤,想起当年她不顾一切地朝那城墙撞去,她说,若是没有这美丽容颜,南辰王便不会娶她了,她就不必去和亲,可惜,可惜她低估了司马睿,他并没有因为她的容貌而放弃她。

    “我不是派人给你送去了‘好如胶’么?你怎么不用?你若是用了,必定能够‘完好如初’的。”南一有些痛惜的问道。

    “容颜能够完好如初,心能吗?若非你哄我说会在半路将我劫走,抛弃这皇城的一切,与我一同隐居山野,ng迹天涯,我怎会走上那花轿?南一,你怎能待我如此心狠?”

    颜兮问道,瞧着眼前的男子,这个她爱慕了十几年的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事情都已经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何苦又提起?南辰王待你有情有义,你与他一起,当南辰国的国母,与他一起坐拥江山,不是很好吗?”

    南一见了颜兮的眼泪,也是无比心痛,但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命中注定没有爱她的资格。

    “是、很好……”颜兮听南一如此说,便也不再哭诉,坚强地擦干了泪水,道:“他待我很是好,知道我心中有旁人,却从不介意,给了我王后的位置,让我掌管南辰后宫,他说,他愿意等我,一等就是四年,四年来任我何等态度,不曾对我说过一句重话,一句冷话,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会比他待我更好,你徐南一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颜兮有些痛恨地说道:“可是我不服,你为何骗我?你得给我个理由,不然,我慕容颜兮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这辈子都无法从你徐南一留给我的伤痛里走出来?”

    “你不都知道了吗?我不是给你写过信吗?”徐南一不敢去瞧着颜兮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忙着避忌开来。

    “紫苏?那个婢女怎可与我相提并论?你怎会因她而舍弃我?你若真心爱她,为何七年来,你都不曾明媒正娶她?”颜兮不信道,难道说她堂堂公主还不如一个婢女吗?

    “那是因为她不在乎这‘妻子’的名分,我们这样很好,我当太医,她当医女,我们日日都能在一起。”徐南一大喝一声道。

    “我不信,你骗人?若真是如此,你怎不与我说个清楚?就算你爱上了别人,你明知我不喜欢司马睿,又何苦将硬生生地推给他?你就不怕我在南辰国受委屈吗?难道,那些年你与我的好,都是假的吗?”

    颜兮更是不信扯着徐南一道:“南一,我已是他人的妻子,我不会再与你纠缠,母后丧事一过,我便会回南辰去,我们可能一生都不会再见,难道,你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我吗?你让我死也要带着遗憾而去吗?告诉我,真正的理由是什么?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让你放弃了我?”

    “因为我就是个奴才,与我相配的女人就注定只能是婢女,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徐南一高攀不起,你的夫君注定只能是一国之君,这个理由够不够?”

    徐南一见颜兮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得不说出这席话来。

    颜兮的情绪更是激动道:“谁把你当奴才了?是我,还是皓天,是明兮,还是皓轩,哪怕是母后、父皇、孝仁皇后,我们谁把你当奴才了?你从小与我吃喝用度一样,王府里谁敢欺你半分?父皇登基为皇,你与我们一起住进了燕都皇城,哪个敢不把你徐南一当成正儿八经的主子,哪个敢轻瞧了你?”

    “不当不意味着不是,我徐南一生来就是个奴才,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把我当成主子,我也是个奴才而已,因为我的母亲是个奴才,所以我命中注定就是个奴才。”

    徐南一好似也爆发,大声喝道,一下子颜兮也不知该言语些什么?

    “颜兮,你已为人凄,为人母,我也有自己心爱的女人,你何苦再与我纠缠?说来,我从未爱过你,待你好,不过是为了报答太后与先皇的养育之恩而已,我从来就是把你当成妹妹看的,那时年少,你所言的山盟海誓都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不能当真的……”,徐南一匆匆忙忙说完这席话,随之逃的一般转身离开,只留下伤心欲绝的南阳公主独自抽泣。

    兰珍本是无意偷听,只是这般赶巧碰上,不得不惊吓了一跳,实现想不到南阳公主竟然与徐南一有过一段过去,也难怪徐太医这般大的年纪了却一直未娶妻。

    而他刚刚所言的一席话,怕也是假的,那日好似听皓天说过,说徐太医爱的女人,名花有主,那必定是南阳公主的。

    见南阳公主这般伤心,也不得不同情她一片痴心,正想着悄悄地离去,免得被她发现而徒生是非。

    只可惜还未挪动步子便被一只强劲有力的手捂住了嘴巴,不由一阵惊慌,正要挣扎却听皓天的声音传来道:“别怕,是我!”

    正文第76章:朕不知道朕为什么不敢

    太后薨了的丧钟响起,漂浮在燕都皇城的上空,宛若搏击长空的苍鹰,时而如雷贯耳,时而婉转弘长。

    “母后……”皓天瞧着垂挂在房梁之上的皇太后,呆滞的目光,恐慌的神情,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抬起双手,一把抱住了皇太后已经僵硬的身体,却不敢抬头去看太后那已经冰冷的面容。

    他知道母后的性子要强,夺了她的政权,她一定会很难过,很生气,但是他当真想不到她会去结束自己的性命?

    “怎么会这样?”皓天不可置信地问道,将太后平整地抱到了床上,抚摸太后那平静自如的脸庞,精心梳理的发髻,装扮齐全的服饰,这、这……。

    “太后说、说想与晨阳公主说说话,命奴婢带着人都离去……”福雅嬷嬷跪在一旁已经哭得死去活来,她不过是离开一伙儿,太后怎么就上吊自尽了呢?

    “姐姐跟母后说了什么?”皓天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很是漠然的明兮淡淡问道。

    “我、我……”明兮抬头瞧了一眼皓天,又很是快速地闪过,镇定道:“你知道,我不喜欢她,我怎么会跟她单独说话呢?要不是人人都说是我气病了她,我才不会来这个宫里瞧她呢?”

    明兮狠狠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似酸酸的,这是在为那个老女人的死而伤心吗?

    才不会!她是个恶魔,是坏人,她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明兮在内心对自己说道,甩袖转身离去道:“我回御香阁了……”。

    “站住?”皓天瞧着明兮的背影喝道,明兮也不得不停住脚步,回头问皓天道:“怎么?给你姐姐按上了‘不孝’的罪名,还想着把皇太后的死也记在我的头上?”

    想起那日太和殿上的事情,明兮就恨得牙痒痒,皓天未承认也未否认,他知道明兮的脾气与性情,她即便再恨皇太后也好,也做不出这种谋害长辈的事情来?

    “朕没有这样说,但是母后仙逝,姐姐不在永福宫内守孝,回御香阁做什么?”

    这话里依旧没得帝王的命令之意,单纯的一种弟弟对姐姐的询问,自然也搀和一些忍楚,皓天知道就算母后是自缢,也跟明兮脱不了干系,但是他的的确确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是他的姐姐,是父皇与先皇后的女儿,是帝王的嫡女,她生来就是“高贵”,高贵到高不可攀。

    “你管我?”明兮本就是心中不舒服,听皓天如此问,也没得好气,她不想再呆在这里,一心一意地想着离开。

    太后薨后,兰珍便奉命回到了碧玺宫,不知道接下来公主会有什么样的新指令,故此她只能继续以“御女小主”的身份留在这里宫里。

    丧钟响起,三宫六院很快就得到消息,皇后、丽妃等人都纷纷闻信而来,片刻间,燕都皇城内便是缟素一片。

    好似突忽而来的一场大雪覆盖住了皇城的红墙碧瓦,将肃穆凝重洗刷成悲戚痛色,丧钟依旧不停地敲响,各宫内,华灯逐渐换成了白灯笼,那洁白的光芒更能冲破这诡异的夜色,宛若白昼。

    遥遥塌曳而至的奔跑声,曲曲折折的长廊甬道里,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侍卫,在有条不紊里忙碌奔波,通过各种方式传播着“太后仙逝”的消息,同时也以同样的速度散步到了宫外。

    这个消息就如同洪水崩塌倾泻一样,从一个出口流入了成千上万的道路,覆盖的地域越来越大,越来越广阔,从燕都一直延续到大燕的各座城池,甚至边境的邻国。

    皇后等人到达永福宫时,明兮正是急匆匆地从内而出,见了众人也只是横扫一眼,丝毫没得停住脚步的意思。

    丽妃等人按着规矩给她行礼,她也并不理会,金黄|色霓裳,裙带衣抉飘飘,在这万人素服里,格外鲜艳,高傲而冷艳,更是勾去了许多不满的目光。

    “公主……”皇后唤了一句,别的暂且不谈,她这身显眼的衣裳必须换下来,不然就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本公主心情不好,不要惹我?”皇后话还未完,明兮便是冷冷一句,愣是让皇后说不出半句话来,瞧着公主逐渐远去的背影而无可奈何。

    “请公主穿孝……”连皇后都无法阻止她,其余人等自然也不敢随意去惹明兮,正在大家想着就此作罢之时,便听见这样一个声音传来。

    兰珍抬眼瞧去,只见徐南一手中端着锦盘上面搁置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雪白孝服挡在了公主的面前,不准公主再朝前走。

    “徐南一?”明兮见是徐南一便也停止了脚步,瞧着他也是一身白色孝服便挑嘴一笑道:“穿孝?哼,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地给杀母仇人穿孝啊?那么喜欢穿,就自己穿个够?”

    “回公主话,臣不是为杀母仇人穿孝,而是为‘大燕国母’穿孝。”徐南一反驳道,徐南一的母亲是太后亲手杀害的,这件事儿本是没得几个人知道,被明兮如此一说,各自心中都嘀咕起来,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国母仙逝,作为子民人人都该穿孝,公主不穿孝,除非公主不是大燕的子民。”徐南一继续道,一句话便好似说中了明兮的软肋,一时无言以对。

    “南一说得没有错,姐姐今夜若是不穿孝,朕便以‘不忠不孝’之名,将姐姐逐出皇家,摘掉姐姐引以为荣的‘慕容’姓氏,贬为庶民。”

    不等明兮反驳,便听见皓天冷冷的声音从后传来,不得不回了头,皇后体贴地将准备好的孝服摊开,亲自为皓天穿上。

    此时的皓天与平常是大不相同的,那剑眉星目里满是冷冽,平常口吻之中的轻浮玩笑之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沉重而严肃的气息。

    “你敢?”明兮瞧见他如此说,不由也有了一丝畏惧,这个弟弟比她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

    “朕不知道朕为什么不敢?”皓天耸了耸肩将孝服穿好,那衣摆带出声响好似都能威慑到人,随之转身朝内走去,命令道:“传朕旨意,皇太后仙逝,举国服丧,全民穿孝,若有违者,杀、无、赦……”

    正文第77章:您这个义妹可真没白认

    崇明十一年四月三日,皇太后薨,享年五十岁,皇上登基为皇时,加封为“圣母皇太后”,皇上亲政之时,为感谢皇太后多年操劳国事,劳苦功高,尊徽号为“孝昭圣母皇太后”,皇太后薨,追封为先皇皇后,徽名为“孝章皇后”,再追徽号为“孝昭章庆圣母皇太后”,

    “昭”为“光明”,寓意太后的功德可与日月同辉;“章”是“印记,章程、篇章”之意,大燕太祖本是山村野夫,只恨前朝国君无能,昏庸无道,弄得民不聊生,迫不得已而揭竿而起,顺天意,一举推翻前朝,建立大燕王朝。

    故此将帝王理政就寝的宫殿取名为“建章宫”,以此纪念大燕从“无”到“有”的英雄事迹与风雨历程。

    用“章”字来给皇太后当徽号,更是表明皇上对太后垂帘听政时业绩的肯定,是至高无上、无以伦比的尊荣。

    “庆”是先皇永庆皇帝的国号,此时,却是“章”在前,“庆”在后,是皓天想要表明,太后作为一个国家统治者的地位在前,作为永庆皇帝的嫔妃妻妾身份在后,更是对太后的一种敬仰,也表明在他的心中,母后的地位要远远高过贵为九五之尊的父皇。

    单单从这短浅的几个字上便是表明了皓天对太后突然逝世的伤心与悲痛。

    太后发丧乃是举国大事儿,按着惯例,需在燕都皇城内,停灵梓宫,持服二十七日。

    因永福宫毕竟后宫妃嫔居住之地,先皇驾崩,太后本应移居到历代皇太后居住的“长乐宫”,只因为了垂帘听政方便,入住了“建章宫”,还政后,也是情势所逼而回归“永福宫”。

    如今太后仙逝,便理所当然的将灵柩停放在长乐宫内,皇后与丽妃等人领着后宫众位嫔妃,依旧皇族其他系支的王妃、朝中重臣女眷中有品级的诰命夫人等跪灵。

    皇上需现在前朝与重臣们商议如何操办太后的葬礼,毕竟太后是大燕王朝几百年来唯一一个垂帘听政的皇太后,她的葬礼无先例可遵循,皇上的意思自然是越是隆重越是好,但是刚刚亲政的他也不得不“先国后家”,先帝王后孝子,不得不听取朝臣们的意见。

    丧钟之中伴随着女子哭哭啼啼的声音,淌眼抹泪向来都是女人与生俱来的本领,个个都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

    皇后本就身子不是很好,太后这一去,伤心必定是有的,心中更是心疼着皇上,加上这没日没夜的跪灵,只怕身子有些承受不住,只觉得头重脚轻,一不留神歪了下身子。

    丽妃见她如此忙命令道:“来人啊!皇后娘娘跪累了,身子不安,先行送皇后娘娘回凤鸾宫休息。”

    一句话便将皇后为太后伤心为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