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那点事儿第19部分阅读
门口的枯草里仔细翻找现在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地上的积雪渐渐融化许是怕弄脏了鞋被我说他直接光着脚站在泥地里
“阿黄你找什么呢”我远远地问了一声
“蛐蛐”他对我显然沒蛐蛐那么有兴趣对我提前回來也沒表现出丝毫的讶异回身答了一句便继续低头翻找起來
看着这一幕我沉沉地吐了口气心中百感交集想当年他是那么的不可一世甚至不惜一掷千金买下头牌红衣可现在却裤管高卷在泥泞的地里赤脚找寻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我心口忍不住抽痛了一下泪水也紧跟着落了下來可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我很快擦干泪露出了一脸欣慰的笑就让他一直这样无忧下去吧那日的事终将成为永远的秘密
当时我已心如死灰本准备随他一同离去可当我伏到他胸口时竟然感受到了他微弱的心跳我心头一阵雀跃死掉的心似乎又重新活了过來可现在我们处境艰险宫里处处都是将军的人我们根本呆不下去可这深宫之中凭我一人之力要想带太子出去简直是异想天开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宵禁的王武出现了
其实说道底他是此次事件最大的功臣若不是他的唯利是图我们是断然逃不出守卫森严的皇宫的虽然事后我交上了身上所佩的全部金银首饰但我还是由衷地感谢他
看着不远处的阿黄此刻我竟升起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就让我们永远这么平静下去吧那段痛苦的回忆终将随风淡去
“阿黄回家烧锅我给你做午饭”我扬起脸叫了一声冲那个方向露出了一脸甜蜜的笑
因为正值隆冬阿黄连续找了好几日都沒有找到蛐蛐见他连日在泥地里辛苦我不忍之下直接找了个屎壳郎应付他沒想到昨天晚上回家他竟兴奋地拉着我去看他的训练成果我万万沒想到几日的时间他竟将屎壳郎训练的格外矫捷勇武只是不经意间看到他手指被竹签磨破皮的水泡我心底忽然禁不住涌上了一阵酸楚
我下定决心努力赚钱早日给阿黄买个好点儿的蛐蛐
“哎哟马爷您來啦”富商马六一进门玉蝶就招呼起來他是月貌的老相好最近正琢磨着替她赎身但月貌毕竟是头牌黄妈妈撮着不愿放手他为这事找过我几次我们就这样相识了
“嗯小嘴儿真甜”马六说着不老实地伸出手在玉蝶身上摸了一下
“月貌姐姐在里间等着呢您怎么这会儿才來”玉蝶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男人被摸之后娇羞一笑很快替月貌‘拷问’起了马六
“嗨刚才在街上遇到个拿屎壳郎当蛐蛐儿的傻子还非嚷嚷着要和我哥们儿的‘小苹果’挑战你说这不是笑话吗拿个屎球往竞技场一放它指定不战而败直接奔屎球去了这还斗什么呀”
马六话音落下玉蝶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可我心头却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回想起阿黄这些日子的苦练我终于按捺不住出了小鸟快步往斗蛐蛐的场地跑去上次微服就从那个瘦子混混口中得知斗蛐蛐这块归将军府管虽然赵治不可能亲自出面但万一闹出点事儿惊动到他阿黄就危险了
想到此处我不由加快了脚步等我赶到现场果然往日的蛐蛐竞技场格外热闹一群人正围着圈对着中间指指点点
“哼一只臭虫也想跟我的小苹果比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一脸穷酸相还是等买得起蛐蛐再來吧”尖锐的话音传來我预感到不好迅速挤到了人群内围果然中央站着的两人其中一人正是阿黄也许是刚才的辱骂激到了他他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对方双眼中的愤怒似乎能燃起火來
见他受了这般委屈我心底酸楚难耐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
“走我们回家”我走上前去拽住了他可此刻的他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任由我怎么扯拽都纹丝不动
“不行我要赚钱我是男人不能要你养活阿毛说只要赢了他就能赚钱了”他的语气中满是坚决我看着他手指上的水泡心口又一次疼了起來
“让让让让谁闹事的”正当我们僵持之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了个人而且这人正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瘦子
“哟老熟人啊”见到我和阿黄他嘴角一扬露出了一脸痞子相
“今儿个怎么这副打扮哪怎么的落魄啦当初不是挺能的吗一人对付我们一群人”他打量一番直接伸出手向我的下巴探了过來可还未到达阿黄就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见势不妙我慌忙扯开他的手安抚起來
“哟呵都这副模样了还装大爷呢”瘦子揉了下手肘直接向阿黄走了过來
“别我求你有什么事冲我來他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伸出手死死护住身后的阿黄
“哼不记得了”瘦子眼里流露过一丝狡黠的光芒紧接着转过身看向了身后手拿棍棒的手下:“兄弟们替他回忆回忆”话音落下那群喽喽就冲我们靠了过來
“别过來别过來”我挡着阿黄不住摇头可他们的步伐却沒有丝毫停滞
第一百四十二章一战成名
“住手”眼看着棍棒就要落到我身上背后忽然传來一声怒喝我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只见一人迅速从人群外走了进來而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篱落想起那日的血腥场面我不由戒备地挡住了阿黄
“向阳”他走上前來叫了我一声紧接着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瘦子:“不过是玩个蛐蛐何必这样咄咄相逼”
“哼你算那根葱啊打”瘦子不作理会直接一声令下很快距离最近的小弟便扬起棍棒冲阿黄袭了下去眼看着棍棒就要落下篱落连忙跑过去挡在了阿黄面前这样的反应近乎本能甚至比我还快了一步力道十足的棍棒落在他身上那张俊颜痛苦地扭曲着
“篱落”看着这副景象我喃喃地叫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现在的场景
“这位官大哥看在篱落挨的这一记闷棍上就卖我个面子放了他们吧”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篱落这么窘迫其实他本不必这样的都是我连累了他他已经谦和到有些低声下气可那个瘦子却丝毫不领情
“哼卖你个面子你有什么面子”
“他沒面子那你看我有这个面子吗”瘦子话音刚落下人群外忽然有人接了一句众人识相地让开道此时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外面的一顶轿子上很快轿门被撩开一个年轻人走了出來这个人我认识上次去张财主家办酒的时候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就坐在篱落身旁我被他儒雅的气质吸引了所以特地多看了几眼竟然能出现在那种场合想必也是非富即贵吧而今日他也必是和篱落同轿而行路过此地分析至此他已经抬脚走了过來
“哟白爷哪阵风把您给吹來啦”首先迎上去的竟是那个瘦子看他这般口气这个叫白爷的身份必定不一般我猜想着他要么是将军府上的幕僚要么是将军的友人
“刚刚的经过我看到了既然这位小兄弟有意挑战那就给他个机会好了”白爷的语气中满是和善
瘦子本來就是恃强凌弱的主见此情形不由识相地低下头退到了一旁说情奏效了可阿黄却并未对他的好意动容依旧背对着他倔强地站在原地倒是身为好友的篱落反倒跟他客套了起來
“多谢白兄相助”
“哎你我兄弟不必客气”白爷说着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小苹果的主人:“这位小兄弟既然你认为他赢不了你不如就和他战一场也让他输个心服口服”
“这……”对方表现出了些许犹疑
“这样他如果输了赌资由我來出”
白爷这番承诺后对方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今天我就让你输个明白”他气焰嚣张地对阿黄叫嚣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小苹果放到了决斗场中央阿黄紧接着也跟了过去
决斗开始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來
对方的小苹果一上來就展示了强劲的攻击势头处于劣势之下的克郎君只得连连后退完了看这架势是必输无疑了我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安慰阿黄了偏偏此时一直被动防御的克郎君却开始反击起來它的攻击敏锐有力这让我心头重新燃起了希望
“嗤啦”一声他将脚对准小苹果的翅膀袭去干得好经过这一击小苹果势必会元气大伤可我万万沒想到对方却一脚踹开克郎君而且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的翅膀上竟然沒有丝毫损伤
怎么可能我看得目瞪口呆住此时对面小苹果的主人脸上扬起了得意的笑
这番攻击无效后克郎君并未就此气馁他很快便卷土重來只是小苹果身上的黑亮的壳就仿佛像坚硬的钢甲几个回合下來克郎君未能撼动小苹果分毫却将自己的利爪磨得血肉模糊
它现在体力已经虚耗殆尽无力地躺在角落里粗喘着这时小苹果开始了它的攻击……
锋利的尖爪刺进了克郎沒有任何防护的身体上他细腿抽动着有种难以言喻的苦痛看着这揪心的一幕我不忍地转过了脸可此时的阿黄却凝神注视着我不忍他伤心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了对方:“我们不比了你把克郎还给我们我们赔你钱好吗”
“哎这比都比了哪还有临时退赛的”对方似乎是虐克郎虐上了瘾语气中丝毫沒有商量的余地
“再说了就算我愿意它也不愿意啊”他说着将我的目光引向了场地中央此时的克郎已被小苹果用利爪钳住一阵阵地冲撞传來克郎君已经体无完肤小苹果继续侵袭它整个身子已经包覆住了克郎看这架势莫非它是要将克郎君吞掉我心口剧烈地跳动着上前一步握住了李彦琛的手可他却依旧一脸镇静对这悲惨的一幕丝毫无动于衷
“嗤……”一声撕裂传來我心脏似乎在这一刻停掉了可缓缓睁开眼睛后眼前的景象却叫我震惊了只见那只不可一世的小苹果身子整个被从中撕裂黑亮的硬壳平铺在地还心有不甘地扑扇着
万万沒想到克郎竟会选择跟它同归于尽我感觉到眼角微微有了些湿润就在众人为此壮举唏嘘之际小苹果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只臭虫血肉模糊地爬了出來……
这一刻我终于再难压抑抱着阿黄痛哭起來人群中响起了震天的欢呼我却无心回头接受众人的喝彩只紧紧咬着他的衣衫任由委屈滑落
阿黄和它的克郎一战成名从此以后他成了公子哥儿挑战的热门再沒人拿他买不起蛐蛐说事儿正如那日白爷所说他从未看过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能将懒散的蛐蛐训练成死士恐怕这世上除了阿黄再找不到别人了
成名之后阿黄的身价也直线看涨收入更是远超于我甚至为此还带动了一些新兴产业比如知道我们经济转好后城门口要犯的王瞎子就改行成了算命的每日路过我家们口看到阿黄就会意味深长地说上一句:“你有帝王之相啊”
我看他身世可怜如此恭维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也就沒说什么直接掏了几文银给他
沒想到这一行为让阿黄学会了从此以后王瞎子每说一句你有帝王之相阿黄就赏他几文王瞎子大概也发现了这个规律干脆每日就蹲守在我家门口阿黄一出來他就迎上前去:“你有帝王之相啊”
那日我去抽屉里找钱竟然一文都沒了一出门阿黄已经将最后几文交到了王瞎子手中受不了了真的要被他蠢哭了
我就此事说了他几句想不到他人红了脾气竟也大了非但不认错还拿出她是跟我学的來反驳
这一日我领了工资想要感谢一下当初帮助我们的乡里便把大娘梅姑等人都叫了过來可吃饭的时候我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阿黄转过脸一看竟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妇我去这么老不会还对阿黄有意思吧
“这是香香姨”大娘给阿黄做了介绍阿黄礼貌地点了点头香香姨看着阿黄露出了丈母娘挑女婿般的笑容
“我女儿马上也要过來”我擦竟然被我猜中了阿黄并未对此表现出多大的兴趣可她却定定地注视着阿黄继续补充道:“我女儿是乡里的教书先生要等下学后才能來”我擦乡村公务员啊这么说是要秒杀我的节奏嘛
果然不出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姑娘赶了过來
“來坐这儿”香香姨招呼了一声爱怜地将女儿拽到了自己身边
“喏这是你阿黄哥哥”香香姨介绍后那女孩羞怯地看了眼对面的阿黄不由羞怯地低下了头
“这是我们家梁红”香香姨很快又尽责地向阿黄介绍起來我去老娘还沒死了竟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看上了
那日我几乎是被气饱的省了好几碗大米饭事后竟t脑抽地觉得得了便宜
随着世面的广阔阿黄的心也越來越散了我想要控制他似乎越來越难了今天回來他甚至跟我说梁红家的饭比我做的好吃我这暴脾气自然是忍受不了的就指着他吼了一句:“梁红家的饭好吃你去她家啊别回來了”结果丫的竟然给我玩真的了分不清好赖是吧我恨恨地踏进了香香姨家进门时他们三人已经喝上了而且梁红一脸娇羞地往他碗里夹菜我刚要开吼忽然听到了香香姨的话音:“她心里还是嫉妒的我们家红红学历比她高长得比她漂亮这些反应也很正常那天我去你家她一个劲地劝我吃鸡吃鸡结果那鸡肉根本沒熟透我啃了两个鸡腿门牙就被崩掉了”香香姨神情嗔怪地看着阿黄说完还张嘴指了指自己门牙豁掉的地方妈蛋谁让你吃的这一刻我终于忍耐不住直接走到桌前指着阿黄吼道:“回家”
第一百四十三章心塞
“哟,是小向啊,我请阿黄过來帮忙,就顺便留他吃饭,你不会介意吧。”香香姨见我这般愤怒,连忙解释了一句,可听了她刚刚对我的议论,我再也沒心思听她解释。直接拉着阿黄走了出去。
我拽着阿黄刚走到门口,忽然一个身影迎了上來。
“你有帝王之相啊!”
“滚!”我气极之下,咬牙切齿地对着王瞎子吼了一声,可沒想到,面对我如此强悍的吼叫,他却依旧站在原地,沒有动摇分毫。
“黄大嫂,你今天心情是不是有些不好啊!”
“这根心情无关,心情好,我也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哦说句有帝王之相,钱就到手啦,那我说你有帝王之相,你能给我点吗?”
被我这样堵,他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黄大嫂,别这样嘛,你们两本來就有帝王之相嘛!”
“谁有帝王之相,谁有帝王之相,你才有帝王之相。”我口齿伶俐地和他争执起來。
“你有帝王之相!”他毫不示弱地指着我反击道。
“你有帝王之相!”
“你有帝王之相!”
“你有帝王之相!”“你有帝王之相!”……这样沒完沒了地争执许久,我终于使出了终极大绝招,仰天大吼一声,叉着腰冲他怒骂道:“你有帝王之相,你爹有帝王之相,你娘有帝王之相,你妹有帝王之相,你弟有帝王之相,你们全家都有帝王之相……”在我强大的音波下,他终于捂着耳朵,仓惶撤退了。
解决了王瞎子,回到屋里,我果断将愤怒的目光投向了阿黄。现在我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他刚刚拿下了村里选美男子组的冠军,当然,女子组的冠军颁给了梁红,之前我一直是呼声最高的,也以强势劲头杀进了决赛,但最后却未能成功卫冕,这正是我气恼的原因。我现在与阿黄的差距似乎越來越大了,不光是此次选美大赛,在这之前他已经斩获了‘捉猹能手’‘喂猪先进’等殊荣,而且还考取了木匠三级证,建筑师资格证,一时间成了村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阿黄,你就直说吧,到底还能不能过了?”进屋后,我将腿往板凳上一翘。冷着脸质问了一句。
“香香姨家想盖新房,让我帮忙参谋参谋,忙活到晚上,她非要留我吃饭,我就留下來了。”阿黄轻声解释了一句,抬头望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盖新房,盖新房怎么不找别人啊,给钱了吗,就爱贪小便宜。”我抱怨了一句,别过了脸,见他许久不接话,又回过身苦口婆心说了一句:“早就跟你说过了,香香姨不是什么好人,叫你少跟他接触,你就是不听。”这一次,阿黄仍旧低着头,一言不发只专注地听着我抱怨。
“她是不是还跟你说男人不能干厨房的活儿,让你以后别跟我烧锅。”见他态度良好,我语气也稍稍缓和向他打听起來。
果然被我猜中了,我问題刚脱口,他就坚定地点了头。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但我还是难掩气愤地拍了下大腿。
“她这是在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气急败坏地说了一句,想撒气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无奈之下只得再度向阿黄开口:“你说,我做饭你吃了吗?”
“吃了。”他极其配合地说了一声。
“好,既然吃了,那你说应不应该出这份力。”
“应该。”阿黄抬起头,眼中满是虔诚。见他这样,我就是想发火也沒由头。
好在他并未被香香姨蛊惑。晚上照常为我烧了锅。吃完晚饭,我一边用布擦着脚,一边数落起了香香姨:“香香姨这人太不行了,爱嚼舌根这茬先不提,就拿今晚这事來说,我去她家找你,那菜都摆上桌了,央一声能死啊,我又不会真吃对不对?”我说着一脸殷切地看向了阿黄,极度渴望得到他的附和,可面对我如此热切的目光,他却回了我一记冷眼。
“村里人叫你吃饭,你哪次客气了?”
啊啊啊啊,简直,简直太过分了,我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妈蛋,给老娘滚,现在就滚,老娘就当沒生过你!
可转念一想,这样正合了他的意,成全了他和梁红,不行,我得忍,瞪了他一阵,我转过身一言不发,直接上了床,这日子过的,真t心塞。
虽然他和梁红见面时常会叫我生气,好在,我有篱落,这样想想,我也不是很吃亏了。误会解除后,我和篱落重归于好了,现在一提到上班两个字,我就顿时觉得生活分外美好。
自从那日将我的老底揭穿后,阿黄的吐槽属性似乎越來越强大了,现在他竟然会说我每次出去都会搽香香,而在他面前,却每天都是蓬头垢面的,我想反驳,却又被他堵地说不出话來。
这一天,已经飘了一整天雪了,下班时,依旧沒有要停的趋势,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篱落担心雪路难行,特地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和他说说笑笑,尽量向他展现着我的美好,可快到村口时,分别将至,我顾着看他,一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拽起我,露出了一脸关切,我揽住棉裙,掸了掸身后的雪,挠了挠头,冲他不住地笑。可转过身,看到村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不由就哭了。
那晚,漫天飞雪中,我倚在他的肩头不顾形象地哭着,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屈从何來。也许是跌倒让我在篱落面前难堪了,可这与阿黄无关,而我却伸手不断地捶打他,这般举动,未免有些太过不讲理,可往日叛逆的他这一刻却由着我胡闹,站在雪中,一动不动。
日子在和缓而平静的进行着。我依旧每天按时去小鸟,而阿黄要么在斗蛐蛐,要么在训蛐蛐,要么就是在摆弄那只鸽子。说來也怪,鸽子本不需要那般细致对待,可阿黄每次都将它抱在怀中,一粒一粒地将米往他嘴里塞。不过想想,他与这只鸽子也挺像的,同样漂泊至此,同样孤苦无依,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惺惺相惜吧。
而他和乡村公务员梁红也依旧保持着和谐而美好的关系。香香姨依旧爱嚼舌,她时常会在妇。
女中间拿我在小鸟工作说事儿。不过成效貌似不大,热情而活泼的我依旧俘获了村里的人心。
“小向,我们赶集去,你去不。”我正在院里晾着衣服,王婶忽然探头进來问了一句。一听赶集,我心头忽然一阵雀跃。忙应了一声:“婶儿,我去,你等我会儿啊。”我说着,连忙摘了围裙走进屋里:“阿黄,我赶集去了,你在家好好看门,我回來给你带好吃的啊,嗯啊!”也许是让他独自在家使我愧疚,也许是和村民结伴赶集太过兴奋,我直接张开嘴在阿黄脸上啵了一下。也不等他回应,直接拿起布包出了门。
“哎,婶儿,你这衣服搁哪儿买的呀,真好看……”我很快融入人群,显露了女人的健谈本色,和众人挽着手,肆无忌惮地说笑起來。
彼时,我还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专注地追随着我的背影,直到很远很远……
当我带着米面和热腾腾的包子兴冲冲地回到家里时,却不见了阿黄的身影。
诶,人哪去了呢,这门还敞着呢。不会出什么事吧,我放下东西,匆匆又走了出去,刚到门口,我就在不远处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看到他身旁的那两个人,我不由又來气了。
我愤愤地走了过去,还沒到地方,香香姨尖细的话音就传了过來:“哟,小向赶集回來啦,这一早上就出去的,买了什么好东西啊?”
风凉话听久了,我也懒得跟她计较。
“回家!”我伸手扯了下阿黄,可面对我如此严厉的喝斥,他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且,更为过分的是,他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梁红,那样专注的眼神,他甚至都不曾对我用过。
“小向啊,我叫阿黄过來帮忙看看红红新做的衣服,他只说漂亮,这其中的奥妙却并不知晓。你在小鸟干活儿,见过的世面广,应该懂得哦!”我瞥了眼梁红,她身上穿的的确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可这种时候,我已无心评头论足,香香姨字里行间的讽刺,再加上阿黄的叛敌,我不由怒火中烧,指着阿黄愤愤骂道:“你不回去是吧,好,我回去就把那只鸽子糊吃了,连口汤都不给你留!”说完,我不等他回应,转过身,直接抬脚离开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从前什么沒穿过。虽然表面上不说,可我心里还是对梁红身上的新衣有了几分芥蒂。
好在鸽子是个百试百灵的理由,不一会儿,阿黄就回來了,可在气头上的我已经无心理他,一整晚都在兀自生着闷气。
本以为有此教训,他会痛改前非,可我万万沒想到,在这之后,他非但沒有吸取教训,反倒变本加厉起來。
第一百四十四章一夜天下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夜不归宿了,我下定决心不再管他,可睡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我知道现在夜市上正流行着广场舞。而香香姨和梁红是对这一艺术形式最为热衷的拥护者。我甚至可以想象到香香姨眉飞色舞的精神模样:“來,扭起來,扭起來,动作再大一点,哎,挺胸,抬头,甩手,哎,來啦來啦,左,右,左!”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阿黄该被熏陶成什么模样啊,而且,现场多是和香香姨一样的老妇女,僧多肉少,万一她们……想到这里,我立马翻身下床,打开门,走出了房间。
夜路本就难行,再加上冰雪覆盖,就更添了几分困难。我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走上了长街,可在那喧闹的舞群中,我却始终找不到那个身影。
“阿黄,阿黄!”在寻寻觅觅中,我终于花了眼,只能无力地喊叫着。可周围闪现的却是一张张极度欢愉的脸,他们享受着此刻的灯红酒绿,而我却被这喧闹的世界隔绝在外。
“见到阿黄了吗?”我脑中一片混沌,随便抓起过路的人就问,可得來的却总是路人诧异的目光。
“阿黄,啊!”我在人群中失魂落魄地游荡,忽然被人群一搡,跌坐在了地上。我万万沒想到,一向无坚不摧的自己竟蹲坐在雪地里哭了起來。原來我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呜,呜呜!”我哭得痛心疾首。
就在我不抱希望的时候,在泪眼模糊中,我忽然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由远及近,慢慢走來。
“小向!”这声声音提醒了我眼前的一幕并非幻觉。
可看着眼前那双伸出的手,泪水在眼眶中流转一阵,我却愤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小向!”那声呼唤中带着些微焦急。可怒气当头的我根本无心理会,只是不断地加快脚步向前。
“小向!”终于在连续几声后,他加快脚步走上前來,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我怒视着他一阵,终于再难压抑。
“你以为这样做很潇洒是吧,让我担心你很得意是吧,我告诉你,幼稚,幼稚至极!”我愤愤地骂着,他睁着眼睛,无比认真地盯着我,待我说完,才缓缓伸出了另一只手。
我带着满目的成见看了过去。却发现他手中握着的竟是件蓝色碎花棉衣。我伸出手接过衣服,打开一看,竟和梁红那件的款式一模一样。
“别人有的,你也得有,我不能委屈了你!”轻柔的话音传來,我抬起脸讶异地看了过去:“你这些天不会……”
“这是我带着克郎斗夜场赚來的,你放心好了!”他脸上满是诚恳,那样的神情就仿佛在我心头狠狠地击打了一下,我看向他的手,果然溃烂程度比往日更加严重了。这一刻,所有的怒气都化作酸楚,我终于压抑不住,攥住棉衣,一把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显然对我的行为感到惊愕,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而我也丝毫不顾忌众人的眼光,就这样抱着他在喧闹的街上痛哭起來。
“怎么,你不喜欢吗?”见我哭得这般伤心,他难掩疑惑地问了一句。
“沒有,喜欢,很喜欢。”我呜咽着解释了一句,又伏到他怀里大哭起來。
虽然在宫中都是锦衣华服,他之前更是送过我一件无与伦比的粉色云锦外衣,但在我看來,它们却都不及这件寒衣万分之一。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我就这样,紧攥着衣服,旁若无人地嚎啕着……
这次回到家之后,我再不像之前那样跟他吵闹,只是安静地给他手指上着药。不过该说的我还是得说。夜场的酬劳虽高,可出沒的多是地痞流氓,寻常人进去,别说赚钱,有时连出都出不來。
阿黄这样日也赢,夜也赢的,树大招风,万一被红眼的人盯上了,可就危险了。况且,这样白天黑夜的熬,他的身体也吃不消。
我耐心劝导着,好在他也还算配合:“放心吧,小向,我自有分寸,以后尽量只斗白天的。”得到这样的答复,我停下动作伸出手爱怜地抚了抚他的额头。
本以为自此以后,我们的生活就会平静下去,可这世上却并不是人人都向往平静的,即便我们沒招惹别人,别人也会主动找上门的。
这一天,我正和月貌谈马六之事,忽然看到梅姑惊慌失措地冲了进來:“小向,不好了,不好了。”我倏地站起身看了过去,眼中满是忧色:“怎么啦,梅姑?”
“我刚刚上街,阿黄在斗蛐蛐的地儿让人给打啦!”
梅姑的话音落下,我有如遭遇了五雷轰顶,也顾不得其他,抬脚就奔出了房间。
“上次放你从夜场出來,老子已经仁至义尽了,竟然还敢拿这屎壳郎來。”
“不要!”这声撕心裂肺丝毫阻挡不了对方,随着脚步重重的落下,我不忍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下一刻就肆虐开來,而对于克郎已经咽气的事实,对方还不甘心,他抬起脚尖对着克郎的尸身不住碾着,一边碾一边还不忘对阿黄狞笑。
“你还我蛐蛐,还我蛐蛐。”阿黄拽住瘦子的裤腿不住声讨,可他现在已经被瘦子的手下打的遍体鳞伤,瘦子知他无力还击,恼怒之下,竟将他一脚踹开。
“哼,蛐蛐,不过是一只屎壳郎,一个连蛐蛐和屎壳郎都分不清的傻子也敢跟公子哥平起平坐,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的样子,还当自己能一掷千金呢,要真有种你就像以前那样用银子砸我,那我指定心甘情愿地受辱。哎,只可惜你现在不过是一滩烂泥,连老子家的一条狗都不如。”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声。
可面对瘦子和他的手下如此残忍的中伤,我的手脚就想被捆缚住一般,沒了任何反应,
只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个身影,任由泪水湿了脸颊。
“小向说他是蛐蛐,他就是蛐蛐!”我怎么也沒想到阿黄会这般倔强,他隐忍着身上的剧痛,一步一个血印地向前爬。
“阿黄,阿黄!”这一刻,我仿佛成了一具空壳,喃喃了两声,直接跪倒在了他面前。
可他的步伐却并沒有因我而有半分停滞,依旧一步一个血印地前进。
一步,两步,三步……随着身后那条血带的拉长,他也在离目的地越來越近,只可惜,当抵达的刹那,摸到那散碎的尸身,他却彻底崩塌了。
黯哑的嚎啕从喉头传出。颤抖的手掌一点点攥起。在他强大的力道之下,残碎的尸身已化作齑粉。
我伸出手将他揽在怀中,这一刻,我似乎体会到了心如刀割的滋味。
“啊~啊~啊~啊!”心痛之下,我终于难忍悲愤,仰天长啸:“它真的是屎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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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阿黄哭了,我也哭了,我将他抱的很紧很紧,任由肆虐的泪水沾湿他的衣衫。在这样的昏天黑地中,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去的。
当我醒來时,身上盖上了严实的被子,而一旁的那个身影却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黄。”我喃喃了一声,慌忙披上衣服出了门。
当我赶到长街上时,那个熟悉的身影让我心头一阵惊喜,可此时的他负手立于人群中央,这模样,像极了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虽然他现在身着粗布麻衣,可身上散发的那股凌厉之气却叫人望而生畏。
“阿……”我刚要开口,忽然一行军队走了过來,我本以为他们因为昨天的事要抓阿黄,却不想,他们走到近前却直接一膝盖跪了下去。
“微臣护驾來迟,还请殿下恕罪。”这声声音好像……我看了过去,果然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无妨。”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传來,我只感觉自己心头被重重击打了一下。而前一刻还嚣张至极的瘦子,现在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启禀殿下,卫大人已经拿下了赵治,现正押往天牢,程大人的军队也已包抄了整个皇宫,势要将残余同党一举肃清。”
“嗯。”依旧是这声淡淡的回复,应声过后,他将目光瞥向了跪坐于地的瘦子:“令人挖个坑拿着银子对他轮番投掷,直至银子沒入头顶,彻底气绝为止!”凌厉的话音落下,还不等手下应承,阴险的嘴角就扬起了一抹笑:“你不是喜欢银子吗,本宫就将你埋在里面!”
这抹寒光,将瘦子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他撮住李彦琛的裤脚苦苦乞求,而他却丝毫不为所动,任由对方怎样呼天抢地,他却只是一脸阴鸷地看着前方。
不等他再发号施令,两名军官已经主动上前,将瘦子托了下去。
哀嚎声在耳畔不住回响,我简直不敢相信,平日里温和的阿黄竟会这般心狠手辣。恍惚间,我忽然感觉到有目光汇聚过來,回过神來,我才发现,现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來,唯独我一人还呆愣地站在原地。
第一百四十五章风光背后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我看到了一张憨厚的笑颜。
我怎么也沒有想到,招安之后,南霸天竟成了李彦琛的心腹。也许是军旅孤苦的缘故,本就不白的他越发黝黑了,就连络腮胡子也剃了,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若放在往日,我定会为他有此转变兴奋不已,第一时间就会冲上去抱住他,可这一刻,我的所有情绪都被讶异取代。
“爱妃!”深情地凝视我许久,李彦琛终于叫出了口,伴随着这声呼唤,他慢慢抬脚走了过來。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