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难嫁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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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九一震,顺着声音朝我这边看来。忽然寒光一闪,竹九险险侧身,避开这一记,落刀处落下一段青丝。

    竹九脸上寒意更甚,杀伐之意四起,眼中冷光一现,右手送出,翻出一记漂亮的剑花,流光闪过,带出一串血珠落在层层的积雪上,染的鲜红,旁边是一只断了手臂,耳中传来那人的痛呼声。

    围堵的几十个黑衣人见状,齐刷刷的布好了阵势,形成相扣的圆形。人位迅速移动,剑光泛出冷意,闪在人脸上,睁不开眼来。

    竹九微微眯起眼,神色淡漠丝毫不见慌张。我看的心惊,若是平时遇到这档子事,我必定逃的远远的看热闹。但今天鬼使神差的提了裙子,蹑手蹑脚地朝竹九一行人靠近。好不容易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将自己藏好,探头朝那边看去。

    竹九凝神汇思,注视着阵型的变化。樱色的唇微微抿起,添了一份冰冷,依旧美的惊心动魄。忽然阵中一道黑影突闪,直直朝竹九飞去。竹九脚步未动,身形向后倾斜,堪堪避开滑过胸前的一刀。

    我暗暗斥了一声卑鄙,好歹也是女人,竟然袭胸。

    分神处竹九软剑着地,剑身弯成一轮新月,寒意顺着剑锋泛开。忽然陡然弹开,扬起一层薄薄的飞雪,漫天飘散落的抑扬顿挫。叮的一声,是兵器相击的声音,火花飞闪,一把利刃脱手而出。

    我想今天应该是我活了二十多年里最有意思的一天,是谁说的情场失意,赌场就会得意。这话说的真是狗屁,我不过是凑个热闹而已,虽然看热闹也有风险,但发生的几率是微乎其微。而如今我却无端端的也会中标,真是我几辈子修来的孽缘。

    这个时候倘若我吓的晕过去,或者再不济来个脚软也能救我一命,但我却直挺挺的看着那利刃飞速朝我射来。在那精彩的一刻爆发时,我脑子里竟然还在想着,刚刚竹九应该从右下翼攻他,那里是他死|岤。想完后,又顺道感叹人生是多么的妙不可言。

    兜头的一道黑影将我揽起,跃过枝头,带着丝丝风声,利刃叮的一声飞插入了离我不远处的假山。我抬起头愣愣的瞧着眼前人。心思有些迷茫,眼神迷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刚刚准备开口问他,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将我激得打了个寒颤,拂开密云露出丝丝金光,模样是熟悉的好看。

    冒到嘴边的话打了个圈,又给吞了回去,转口道:“你怎么来了?”

    他微微叹了一声,是惯有戏谑隐隐的夹了一丝几不可见地无奈:“我……出来找人。”

    我眨巴眨巴眼,想了想点点头,道:“哦。”

    他一只手敲在我头上,眼神瞟了一眼:“哦什么?”

    我揉了揉头,“哦,好巧啊。”

    他无奈的瞥了我一眼,伸手抚上额角,道:“诚儿……”

    我急急的打断他:“哎呀,你既然来了就赶紧去帮竹九,你看她都撑不住了。”

    说着一把推过他,很是仗义的将他推到了战场,临了还挥挥手,“英雄好走,不送啊”

    辽欤:“……”

    有了辽欤的加入,这战就十分有看头了。和辽欤待了很久,虽然知道他武功很高,但也只在迷雾林里见过一次,此后就一直没有机会让他展示,感觉对他真是有点屈才。如今这个机会很好,敌众我寡,真正是千年难得的看热闹机会。

    攒着激动的心情,看的一心一意。

    辽欤凌空跃起自腰间抽出一把软件,长剑握手,那一瞬是一种熟悉的好看。

    以前岁莫问对我说:“男人两种时候最好看,一种是刚洗完澡的时候,那是一种慵懒和妩媚的好看。另一种是征战沙场,那是肃穆威严之美。”

    今时今日我觉得这话说的真是到位。

    眼神冰冷,神色淡漠,周身肃杀之气腾绕。这样的辽欤是我未见过,但又觉得这是他本该的模样,心内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修长的手舞出道道剑光,箭矢流光般落下,看的人眼花缭乱。伴随着流光落下的还有横飞的手臂,血肉飞溅,将周遭的雪染成了一段殷红的锦布。

    就在竹九解决掉最后一个黑衣人时,啪啪啪,穿来几声掌声。

    我探头朝那厢瞧去,想看看是谁那么和我一样有情趣。

    来人身着一身玄色长衫,月白色的薄纱罩在外面,一条玉石腰带束在腰间,将来人衬身形颀长。一双狭长的细眼含着冷冷的笑意,瞧向竹九,淡淡的声音响在天地之间:“惠儿,几年未见,倒是让叔叔我小瞧了去。”

    竹九身形一顿,脸上瞬间苍白。辽欤淡淡的挑了一下眉,沉思了片刻:“哦,是你啊。”

    来人将目光投向辽欤,眉头微微一蹙:“你是?”

    辽欤张了张口,不知想的什么,顿了一下才道:“啊,我路过。”说罢,就真的从那边退了出来,除了愣神的竹九和淡定的郑僖公外,其余的人惊的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我默默的朝着辽欤竖起了拇指,朝他道:“你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日渐亦盛了。”

    辽欤报着手同我站在了一堆,目光投在不远处,声音依旧漫不经心:“哦,承认承认。”

    那边见辽欤果真退下站在一边看热闹,纷纷摸索着捡起掉了一地的眼珠给按回去,专心致志的看起了热闹。我点点头,心道这才是好同志嘛。

    那边除了我们一群看热闹的人,就剩竹九和郑僖公面对面站着。此时的竹九竟有些微微的轻颤,身影萧索。

    我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辽欤,“你看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人家姑娘冷的都发抖了,作为有涵养的你,怎么能不给人家披件衣裳,啧啧,这不该是你的作风。”

    辽欤瞟了我一眼,慢悠悠地道:“若是放在以前我定义不容辞,但是现在……”他又瞟了我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抬头,疑惑问道:“现在怎么了?你变性了还是连口味都变了?”说罢含着一丝忧虑道:“你这样……不行,你这样,你家人里知道吗?知道了,他们会打死你的。”

    他一手敲在我头顶:“又在胡说八道。”

    一阵清风平地升起,卷了梢头细雪,夹着浓浓腥稠的血味扑面吹来。辽欤将视线投向那边,想了片刻,才缓缓道:“这人原是洗衿尘的主人,难怪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

    我一愣,道:“什么?”我呆了一阵,转头茫然地问向辽欤:“他……说的什么?”

    辽欤没有回我,眼神依旧盯着那边,看的一瞬不瞬。

    风渐渐停下,漫天的雪落的缓慢。一群寒鸦飞过,似是闻见了血腥的味道。

    我眼力委实太好,重重叠叠的树影下,看见竹九握剑的手,握的太紧泛出白意,身子抖的萧索,像是个无助的孩子。极慢极慢地伸出手,指尖在碰触琉璃小瓶时,蓦地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又猛的缩回,却不小心将七业手中琉璃瓶打在地下。

    七业瞥了她一眼,像是没有看见一般,漠然的站在一旁。

    她慢慢蹲下身子,将琉璃色的细瓶拾起,一滴清泪滴在瓶身上,又顺着瓶身坠入薄薄的积雪上,融出斑驳的一个小洞来。

    眉色绽开,露出倾城的笑,像是冰雪天里绽开的红梅,点着落雪衬出的美,是窒息的绝色。那笑意半真半假,指尖细细摩挲着瓶身,唇慢慢逸动,她说:都说世上的人有两样东西最无奈,一种是刚刚好遇到,一种是刚刚巧碰到。现在想来,这话真是没错了。刚刚好遇到,于是将就成了将就,没了个所以的所以。刚刚巧碰到,于是凑合成了凑合,没了个因为的因为。我却说,最无奈的是不知道等待还是放下。

    她将瓶塞拔下,仰头喝下,眼梢处落下一滴清泪,悄无声息。

    细瓶丢下,她站起身来,神色冷如冰霜,垂着眉目,看不清神色。右手的剑舞出一记剑花,刀过处有青丝坠下,一头的乌发竟然齐齐断去。

    飞身跃开,跳至在他一丈开外的地方,傲然而立。落脚处有一行清晰可见的剑痕:情悠悠,恨悠悠,此恨致死方能休。

    不知是我眼花,还是七业穿的单薄太冷的缘故,那一瞬我看到七业的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剩的是同积雪一般雪白无色。

    我分神的想了想,他皮肤挺好的。

    竹九足尖轻点,凌在半空,虚晃剑身,剑气四射,将渐渐停下的细雪卷起,随着风啸飞速而来。

    郑僖公眼神骤冷,脸上的冷意结了冰霜,玄色的云袖轻轻一扬,竟将竹九那一剑挡下。竹九惯性的飞速抛开,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将地染的鲜红。

    他还待再出手,边上的七业一步走上前来,道:“主公,虽然杀父之仇已报,但我与她的账还未算清,不若给在下一个机会,同她了了这段夙怨,也好让我为主公做些事情。”

    郑僖公盯着他看了许久,脸上神色难辨,忽然开口道:“如此甚好。”而后倚在人椅上,玩味的看向场中。

    七业提剑而来,居高临下的看她,眸色清冷,将竹九的剑踢到她跟前,声音依旧不缓不慢:“起来,该算的账终究要算的清爽,如今就一笔算清了吧。”

    竹九猛的一咳,又是一口鲜血。在地上伏了许久,才缓缓站起来。

    喘着重重的呼吸,似是已经忍到极致,额间渗出层层细汗,和着殷红的血混在一起,将清丽绝色容颜沾满了丝丝血污,模样有些狼狈。

    我杵了杵辽欤,急急地道:“你怎么还不去帮她,你看她就要被打死了。”

    辽欤似是在想的什么,眼神不知遥望向何处,许久才缓缓道:“自是有人不会让她死的。”

    我说:“哥哥,你能说的通俗易懂些吗?”

    辽欤:“……”

    那边竹九已经和七业打在了一堆,剑招一招快似一招,一记狠过一记,似是招招要将对方至于死地。

    对于高手过招,其实我没怎么见过,唯一一次见到,是有次我一不小心独闯了隔壁的爻冗山,山上的山主其实也没把我怎么地,只是让荀师父送几百两银子赎人。荀师父闻言当夜闯上山来,将爻冗山掀了个底朝天。山主很是气愤,于是就同荀师父打了起来。那时的我其实很激动,虽然有点跑题,但是是因为我。所以我认为那一架打的很精彩,也很有看头。

    残云卷日,将日光遮的全无,狂风肆虐,呼啸而来,细小的雪瞬间转成大雪纷飞,天地染成一色,看不清周遭的景致。剑影寒光晃晃,风窝中是一上一下的身影交织出一道奇景。

    一道银光乍现,将密绸的风布劈开,出来道道剑光。

    忽然不知是谁轻呼了一声,风声停下,纷雪零落,天地仿佛瞬间止住,寂静的可怕。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还未来得及抽神想想发生了何事,盯盯呆在哪里。我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七业的剑插在郑僖公的眉心,而竹九的剑贯穿七业的胸前。

    耳边是鲜血顺着剑柄滴在地上的声音,咚咚咚。

    站在脚下的雪地蜿蜒成一条红色的丝带,衬着洁白的雪,刺目惊心。

    七业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咔在喉口,顺着嘴角溢出。轻轻的叹了一声,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朝着身后倒去。

    竹九下意识的接着他,却因力量太小,惯性倒下,二人抱在一起倒向一边,滚了几步才缓缓停下。

    她不能言语,脸色愈发苍白,唇颤抖的厉害,紧紧的抱住他,像是一放手他下一秒就会消失。泪,汹涌而出。

    他伸出手来,像是要抚上她的脸颊,却停在了耳畔,帮她理了理发髻。淡淡笑了一下:“九儿,你知不知道真的很美。一个女子怎么能美到这个程度,美到让人看一眼就永远记在了心上。”

    她摇摇头,泪打湿了前襟。

    重重地又咳了一下,血涌的更凶,她抬起袖口擦去他嘴角的血,一遍一遍,动作轻柔,血却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般。片刻将她的袖口染的通红,泪落的更凶。

    他将目光缓缓移到她的脸上,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九儿,你恨我吗?”眼神顿在她脸上,像是害怕又像是了然,却在她回答前急急地打住:“九儿,你知道吗,在我取下你父亲的首级时,我就知道你我此生注定无缘了。其实我有时候也想,想将这段仇恨放下,可是每每午夜惊醒时,父亲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一直浮现在脑海。”

    脸上浮出痛色和无奈,顿了顿,又道:“九儿,不要在恨我了,我入阿鼻来还你的债,可好?”

    入阿鼻兮,永世。

    飞雪布天,将天色遮成一片白色,像是一场举天葬礼。风雪摇曳处,静坐着一红一白的身影,像是雕成了雕塑。我迟疑道:“这个么,大概是魂飞魄散了吧。”

    来人一顿,脸色刷白,重复的问道:“你说的什么?”

    我偏过头瞧她,沉静看着她:“阿木,竹九她死了。死了,你懂么?就是再也不回来了,再也……”

    “不……”怒吼的声音讲我打断,眼角的泪奔腾而出,神情哀戚,嘴中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

    双手遮住眼,泪顺着指缝滑下。

    我朝她近了半步,声音淡淡:“她,确实死了。”

    闷闷的声音从手掌下传出来:“以前有人告诉我,其实公主已经死了,这个不过是冒充的。那些话怎么能信呢,我的公主好好端端的站在那里,那样活生生的,除了……”声音咻的顿住,小木将手放下,抬起头冷冷的看着我,淡淡地道:“这些话,我再也不会信。”

    我默然地注视着她,半晌才缓缓道:“竹九身上的血蛊是你下的吧!?”

    话问的是笃定。

    她猛的抬头,眼神里是震惊和浓浓的愧疚。

    我摇摇头:“怪不得,原来是这样。起先我一直未想通,如今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小木目光有些呆滞,嘴角却忽然浮出笑容:“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面色平静的看她:“你说呢?”

    她眼中出现一丝迷茫,将目光放在别处,像是在回忆:“我拿到拿包药的时候,心里很纠结很烦乱,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若是她为何变的这般冷漠,若不是她为何依旧对平国候念念不忘,我心中没个结论。”

    我接过话头道:“所以你一直没有下药,直至有人送了一样东西给你,你才断定宫里的一定不是静惠公主。”

    她这才将目光收回,惊诧的看我,随即点点头道:“是了。”

    我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手指着不远处:“他送的可是这把短剑?”

    她又点点头。

    我皱眉,自语道:“难怪我回来时没有看见这东西,以为是被她藏起来或是毁掉了,原来是这样。那这把剑又如何到了七业手中?”

    小木刚要开口,边上的辽欤顺着话头道:“因为竹九。”

    我愣怔了片刻,抬头看他:“为什么?”

    辽欤将目光转向远处,风雪静下,依旧是绵延苍茫的白色。半晌,淡淡道:“我前几日找竹九时,竹九要我去寻这把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