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二)第10部分阅读
。唉!要是自己争气点,不惹事生非的,也许早已分配工作了,现在害苦了妈妈周自新加快步伐,闪到自家门前,推开了木板门,屋里一股潮湿气味扑鼻而来。
“谁呀?”妈妈正倚在床上,轻轻地问。周自新大步跨上前去,只见妈妈正在给自己打毛衣,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妈,是我,自新!”同妈妈揉了揉眼睛,又惊又喜,一把拉住儿子的手,突然,又将他推开,问:“你,你怎么回来的?”周自新知道妈妈是耽心他逃出来,忙说:“妈,是领导上批准我回来的,我是回来领奖的。”“领奖?领什么奖?”妈妈高兴地问。“妈,就是我们的房屋有储蓄中了头奖呀!你不是已经领好了吗?”谁知妈妈一下捂住了周自新的嘴,叫他小声点。
这一来,周自新被闹糊涂了:“怎么啦?我们的奖券中了头奖,是正大光明的事,那张对奖券号码。38388,就公布在银行门口。对了,那套中奖公房我已经去看过了,喔,我还碰到了那位漆匠老师傅,妈妈,是你请来的吧?”“噢……嗯!”周自新一听果然是妈妈办的这桩事,兴奋极了,索性坐在妈妈的床沿边,告诉妈妈自己现在在劳教所是怎样学手艺的,将来回来后,一定要自食其力,让妈妈住在新工房里享享福……
忽然,周自新发现妈妈只顾低着头打毛衣,嘴巴在笑,可是眼睛里的泪水却夺眶而出,扑嗦嗦地淌了下来。周自新鼻子一酸,轻轻地说:“妈妈,我对不起您,为了房子您大概又借了不少钱吧?别急,将来等我……”妈妈放下手里的毛线,一把抓住自新的手,哽噎着说:“孩子,那张兑奖券,早就作为一百元钱,赔偿了宁波阿姨家的伤病费,那时妈妈实在拿不出钱来呀!开奖后,宁波阿姨倒是来报过喜,人家客气,咱不能当福气。再讲,建刚已经三十岁了,找着个女朋友也不容易,因为没有房子一直结不了嬉,这几天听说正在筹备婚事,看来新房间已经弄好了。求求你,别再惹是生非了。”妈妈的一席话,象当头一盆冷水,把周自新浇个透心凉!这意外的变故,使他晕头转向,一时不能自制,他歇斯底里地大叫:“妈妈,你,你好糊涂!这奖券是我买的,是我做临时工攒的钱,中了奖,理应属于我的,不行,我去讲道理!怪不得……”周自新想到那套新工房里老漆工师傅说的,房子的主人还有三天要当新郎了!好哇,上次为了房子,我进了班房,现在你们倒能搬新房,做新郎!周自新心里真不是滋味,头脑一发热,转身就要冲到隔壁去要那套房子。
周妈妈心里急啊!朝儿子大喝一声:“回来!”周自新猛然收住了脚步,他使劲咬住嘴唇,一阵钻心痛使他头脑清醒了。妈妈怕他再冲出去,急忙伸手去拉他,却只拉住他的衣角。只见老人家一面喝骂儿子,一面恼恨地捶打自己的双腿。周自新一掀被子,方才发现妈妈的双腿僵硬地平伸在床上。“啊!妈妈,你的腿怎么啦?”妈妈说:“高血压中风,已经瘫痪半年了!”“那,那你怎么不写信告诉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安心接受教养,争取减刑,能早点儿回来!”妈妈告诉自新,自从她病倒后,全靠宁波阿姨一家不记前仇,常常过来照顾自己。妈妈动情地对自新说:“所以,那张兑奖券你不要再去提它了,懂吗?”周自新不忍再伤妈妈的心,再说自己眼下还在接受改造,有什么脸面去争房子呢?怪只怪自己不争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周妈妈看自新平静下来了,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高兴地说:“自新呀,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今天你回来看看我也好,现在该安心回劳教所了,你现在就走吧。”自新望若妈妈额上那道道皱纹、头上的根根白发,实在于心不忍,说:“妈妈,就让我给你做顿饭吧!”别、别耽误了回去的汽车,妈在家里很好,你就放心去吧!”周自新点点头,只好告别了妈妈,转身要出门。
就在这时,走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个女人操一口道地的宁波话讲着:“周师母,今天我来晚了,啊呀呀,儿子结婚,老娘忙煞!”随着讲话声,房门被推开了,胖乎乎的宁波阿姨差一点和周自新撞个满怀。周自新立在门边有点尴尬。那宁波阿姨先一楞,后来马上笑昧眯地打招呼:“喔,是自新,回来看妈妈的吧!半年多不见,人长得结实了。真巧,你建刚哥还有三天要当新郎了,等一会去拿两包喜糖,顺便去看看你建刚哥的新房。”自新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周妈妈连忙接过话头,说:“恭喜你了!这几天你这样忙,还要过来照顾我!建刚新房间布置好了吗?以后建刚搬出去了,你的住房也可以宽敞些。”宁波阿姨快嘴快舌地说:“是呀,我家少了一个人,可是他丈母娘家要挤一挤了,搭了间搁楼当新房,我看看倒蛮好!”自新母子一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周妈妈忙问:“那,那中奖的那套房子呢?”宁波阿姨笑着说:“自新,我知道,那张奖券是你们母子两人省吃俭用凑了钱买的,我们怎么能要那套房子?说实话,我原来想借来让儿子结婚先用,等你回来再还给你。可是建刚不肯,争了好久,所以一直没有去兑奖,直到快要过期了,我才去办了手续。考虑到你妈妈的行动不方便,我又自作主张把六楼换了套底楼的;再想想你出来后,学点手艺做做生意,总得有个职业吧,所以我又帮你调了套街面房子,等一会,我带你去看看,满意不满意…”
听到这里,自新母子俩方才明白是这么回事。周自新想起刚才自己误会了宁波阿姨的一番好意,心里十分难受,他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水“刷刷刷”地流了下来。他一把握住宁波阿姨的手,说:“好阿姨,这房子我不能要,你快叫建刚哥搬过去,你不说,我去说!”宁波阿姨一听这话就笑了,她把一串金光闪闪的房门钥匙塞到自新手里,恳切地说:“自新啊,阿姨能听见你这句话,就很高兴了,你建刚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不,”自新那触着钥匙的手却象被烙铁烫了似地缩了回去,急叫着,“阿姨,你听我说,这房子应该归你!我,我对不起你!买奖券的一百元钱里,也有你的一份。我……经常在你的水果摊边转,我常常……今天拿一元,明天拿二元…唉,我惭愧呀!”宁波阿姨激动地拉起周自新的手,说:“自新,挺起腰杆来,你真的变了,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阿姨比拿到房子还要高兴!这样吧,房子我先代你看管着,你妈暂时仍住这儿。等你回来,我帮你个体户开业!”周自新擦擦眼泪,向妈妈和宁波阿姨深深一鞠躬,说:“妈,保重,阿姨,谢谢你!我回去了。请相信我,一定争取早日回来见你们!”
正文发财
从前,有一个名叫钟三的财迷。
一天中午,他吃了午饭,便到村边大路上溜达,走出离村二三里路,忽然看见一个人坐在路边石头上吃东西。钟三近前一看,不觉一惊,刚要开口说话,忽然一眼瞥见那人脚跟前有个包,看上去实甸甸的。钟三心想:是金银吧?于是忍住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在不远处坐了下来。
原来,钟三记得医书上有记载:“吃了柿子卷蛋饼,必死无疑。”今天这个人吃的正是柿子卷蛋饼。钟三生了歪心,他要等那人倒地身死,好发一笔横财。
只见那人吃完蛋饼,看看天色不早,便把那沉沉的包袱背上肩,又继续上了路。
钟三不肯怠慢,他紧跟在那人身后,一个劲地咕哝:“倒也,倒也:”谁知那人非但不倒,反而越走越快了。要不是那人频繁地停下来换肩、擦汗,钟三早被甩了。
钟三发财心切,也不管疲劳、流汗,一个劲地跟呀跟,一直跟了四十多里,眼看那人没了影子,钟三才悻悻地拖着个疲惫的身子回家。
钟三回得家来,越想越觉得窝囊,他忍不住拿出医书翻看。嗬,你猜怎么着?原来下面还有一条小注,钟三没注意。小注这样写道:“出了汗,立解。”
钟三只好自认晦气。
正文精明的妻子
平诺是个海员,喜欢喝酒。
这天他出海归来,在一家小酒馆里喝酒,酒后失态,无意打了一个红头发的警察。其实,那个警察只是被打倒在地,并没有受伤,但平诺吓坏了,没等警察站起来,便慌慌张张地逃回家中。‘
他妻子觉得很奇怪,问他是怎么回事,平诺不得不把实情告诉了她。
他妻子嘁道:“什么,什么?把警察打了?天啦,如果他们抓到你的话,你就得坐半年的班房好在过两个星期你又要出海了,出海前,你就呆在家里吧!”
平诺说:“那你明天出去买份报纸来,看看这事儿有没有登报。”
第二天,他妻子果然拿回来一张报纸,煞有介事地翻阅着。忽然,妻子惊恐地叫起来,平诺吓得结结巴巴地问:“什……什……什么事?”
妻子知道平诺大字不识一个,便向他挥挥手,让他别出声,然后就读起来:“昨晚,在梭河酒馆,有一位警察被一个水手打翻在地,警察头部严重受伤,当即被送往医院。警察说,他能认出打他的那个人,并已对他的外貌做了详尽的描述。”
平诺咕哝着说:“呀,是真的吗?这可怎么办哪?”
他妻子说:“别担心,呆在家里,你保险没事。不过,你总呆在家里会引起左邻右舍的怀疑。”
平诺着急地问:“那怎么办呢?”
他妻子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可以把厨房的天花板刷一下。”
平诺皱了皱眉头,因为他讨厌干所有的家务。他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就这样,他闷闷不乐地刷了一天的天花板。
在以后的三天里,平诺按照她妻子的吩咐,很卖力气地在家里干活。他妻子照例每天给他读报纸,告诉他警察局继续在查找他。
这样又过了两天,周周的邻居对平诺的突然变化大加赞赏,尤其是那些太太们,都称他为模范丈夫,让自己的丈夫把他奉为楷模。
一个星期以后,平诺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沉重的劳动了。他说:“我已经干够了,我要出去!”他把小胡子刮掉,又换了外套。正要与妻子道别,忽见她一脸惊恐的神色,平诺的心立刻一下子又抽紧了。
“出了什么事?”平诺焦急地问。
他妻子悲伤地说:“他已经死了。”
“死了?”平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妻子拿起报纸读起来:“一个星期前被一个水手殴打的那位不幸的警察,昨天晚上平静地死了,妻子和儿女都守候在一旁。”
平诺听了大惊失色,任何外出的念头都打消了。于是,他妻子又设法给他找些活儿干。一个星期以后,平诺家的房屋收拾得焕然一新。
平诺出海的日期终于来临了。清晨,平诺鼓起勇气,刚拉开房门,正好一眼看到那个红头发警察经过家门平诺吓得一头栽倒在地,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他妻子安慰他说:“别胡说,你看花眼了!”
“不,我看得清清楚楚。我现在就立刻上船去,或许等我再回来时,那个鬼魂就不在了。”说完,平诺背起行装,慌慌张张地看了红头发警察的背影一眼,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跑去。
这时侯,他妻子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妻子抓住平诺胆小怕事的特点,叫他干了整整两个星期的家务活,乘此机会治一治他的懒病!
正文三滑头
前沟有个小伙子,人称“三滑头”,聪明又机灵,这天上街卖大葱,那张巧嘴儿前后左右一咋呼,十捆大葱,没多大工夫他就卖掉了九捆还剩一捆,不过四十来斤,喜得他乐颠颠的,拉大嗓门又是一声吆喝,又喊来了好几个买主
本村的张诚老汉也冲着他的摊位来了。三滑头知道老汉这些天正在办个体营业执照,便关心地问道:“大爷,您那执照办上了吗?”“唉,胡主任给留下了,说是白天没得空,让晚上上他家去拿。”“哦——他这是等着您老去‘烧香’哪!”“可不,我也惴摸是这么回事儿!听人说,胡主任胃口大着哩,少了不顶用,多了咱又……唉!”三滑头见张诚老汉作了难,拍拍胸脯安慰道:“大爷,别愁,这事儿我去给您办!”
说巧也真巧,就在这时,三滑头一眼瞥见胡主任正从市场那边走来。他眉眼儿一转,掏出一支香烟,笑着招呼说:“胡主任,抽支烟,今日我是头天上市买卖兴隆,要不是紧叫喊给我大哥留点,这一捆怕也早被抢光了。”说到这里,只见他煞有介事地左右瞅瞅,凑到胡主任耳边亲热地问:“哎,大哥,还在老地方住吗?”只见胡主任转着小眼睛,瞅了一眼那捆鲜淋淋的大葱,又瞄了瞄眼前这个似曾相识、满脸诚意的小伙子,不由地把胖脑袋点了一摇一摆地走了。
“前头走,我跟脚就到。”三滑头冲着胡主任那胖胖的背影喊了一句,随后又从张诚老汉这里弄清楚胡主任的地址,把余下的那捆葱朝老汉手里一塞:“算你五元钱,怎么样?”
张诚老汉知道三滑头这小子神通广大,肚里鬼点子多得往外溢,忙掏出三张“大圈结”递过来:“执照的事大爷就托你给办了,够吗?”“咱不用这个,只把您这布兜儿给我就行了。”三滑头说罢推开钱,只拿了一张五元的,随后抓过老汉的布兜,就朝胡主任家走去。
胡主任家的小院,清静整洁。堂屋小客厅,时新家俱样样有,三开门大衣柜上,穿衣镜照得晕头转向。胡主任两口子正一左一右坐在小餐桌上对饮,见三滑头推门进来,都停住了杯筷,没说话,也没动身儿。
三滑头真行,只见他微微一笑,便“轰”开了场面:“嗬,正赶上热门。别动,别动,二位继续喝。”说着,随便坐在了沙发上。“主任,前儿个找您办执照的那个拙老汉是我大爷,人老了,不会办事,话也说不清,又有点老羞,这才叫我来找您……”他边说话,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把那个布兜放在茶几上。三滑头真是个“活络头子”,从市场到胡主任家只几步路的功夫,布兜里竟塞满了礼物。三滑头随手一推,把布兜推到收录机的背后。
“冬闲了,”三滑头朝胡主任嘻嘻一笑,“老汉有点手艺,主任以后得多多关照。”
胡主任两口子早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听他这样说,胡主任立刻堆下一脸笑容:“好说,好说,本来这事儿早就办了,只是把公章忘在家里,才没办成”说着,胡主任从包包里取出张诚老汉的那张证明,又从衣架上抓过上衣,从口袋里掏出公章,“叭”一声盖了上去。“拿去交给老汉,告诉,以后有事尽管自个儿来!”
三滑头接过营业证,退出门来。没走几步,就听见屋里“当啷——哗啦”一阵响,夹着女人的咒骂:“这个狼不吃、狗不啃的……”三滑头得意地笑了。原来,那布兜里装的是一袋巴掌大的石块,大概胡主任看“礼”心切,“唏哩哗啦”一抖布袋,里面的石块掉出来,砸碎玻璃啦!
正文高徒出名师
山弯里有个村子叫东溪村。有一天,村里来了一个讨饭老头,看上去年纪有七十多岁,乱莲蓬的头发,胡子上沾满了灰尘,一张乌黑的脸,…双浑浊的眼睛,一身衣衫又破又脏,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小孩子看到他,吓得赶紧躲开,姑娘们看到他,恶心得连忙扭转头,好象这老头得了瘟疫一样。
讨饭老头伸着一双鸡爪似的手在东溪村里挨门乞讨,直到傍晚时分才慢慢出了村,一步一步地往村头凉亭走去。这时候,老头身后多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他推着自行车,悄悄地跟在老头后面,老头往左,他也往左;老头往右,他也往右;老头笔直地朝前走,他也笔直地朝前走。
讨饭老头踉踉跄跄地到了凉亭里面,想想自己老伴死得早,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三个儿子拉扯大,却谁知儿子到头来娶了媳妇忘了爹,反而把自己赶出家门唉,人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什么盼的啊?不如死了的好!想到这儿,他伤心得老泪纵横,仰天一声长叹,抖抖索索地解下腰带,登上石条凳,往凉亭的梁上一套,两眼一闭,把脑袋伸进了绳索,就待双脚跳下石条,往西天而去。
就在这时候,跟在后面的那位年轻人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撩开绳索,扶着老头坐了下来,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向老头“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老头呆住了,忙问:“你……你干什么?”年轻人抬起头认认真真地说:“老人家,我……我拜你为师!”
讨饭老头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莫不是我这个叫化子遇到神经病了?便苦笑着说:“拜我为师?我是讨饭的,难道你跟我去学讨饭?”
年轻人摇摇头说:“不是我跟你去学讨饭,而是请你跟我去吃饭!”讨饭老头想:大概是这位小青年可怜我,要给我一顿饭吃吧,单靠这一顿饭又有何用?便叹口气说:“唉!吃了这顿没下顿,挨得过今天挨不过明天。你就让我去了吧!”可年轻人说:“老人家,我不是只给你吃一顿饭,而是要给你吃一辈子饭。”讨饭老头奇怪了:“你……你这是干什么呢?”年轻人笑笑说:“因为你是我师傅。”说着一把搀过老头,把他挟上自行车后坐。老头眨眨眼睛,以为在做梦。年轻人一声不响,推着车走了。
不一会,到家了。年轻人端出鸡蛋糕,泡了麦||乳|精,放在老头面前,老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狼吞虎咽起来。年轻人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头吃饭,不时地点头说:“好,好!象极了。”老头问:“象什么?”年轻人说:“象我师傅。”讨饭老头把肚子塞饱以后,就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年轻人微微一笑,说:“老人家,我知道你心里一定会感到奇怪的,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我姓李,叫李建国,是个油漆匠从前,我有位很好的师傅,几年来我一直跟着他干活。只要有师傅在身边,我就感到心里踏实,干起活来浑身是劲。可是不久以前,师傅得急病死了,连一张照片也没留下!从此,干起活来我就神魂颠倒,有时候把红的漆成绿的,把绿的漆成红的,挨了不少的骂。今天我看到你,发觉你的长胡子真象我的师傅呢,我想,如果有你陪在我的身边,我就会觉得师傅还活着,于起活来一定会浑身是劲。如果你愿意,就陪着我吧,我不但给你吃饭,每天还要给你二元钱工资,另加一斤老酒,一包西湖牌香烟。”
讨饭老头一听,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由得喜上心来,想不到自己绝处逢生,有了个养老的地方,便一口答应下来,说:“我只要有口饭吃就谢天谢地了,还要什么工资、老酒、香烟,真是笑话了。”李建国一看老头点头答应了,高兴得跳了起来。他要紧问讨饭老头姓什么,讨饭老头说姓“宋”,李建国马上双手抱拳说:“好,咱就一言为定了宋师傅,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徒弟了。”接着,李建国烧起热气腾腾的山泉水,拿出香喷喷的凤凰皂,捧过雪白柔软的毛巾,要宋师傅洗个澡。第二天一早,他又带着宋师傅到百货商店买了一件雪白的纺绸衫,一条黑色的纺绸裤,让宋师傅换上。还挑了一副镶金边的老花眼镜给宋师傅。左看右看,哎,对了,他要紧又去买了一根乌黑发亮的龙头拐棍,让宋师傅拄着,然后两人又直奔理发室。
理发师是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熟练地在宋师傅的头上大显身手,“刷刷”几下便理好了发,接着拿起刮刀,准备刮胡子。李建国急忙上前拦住说:“老师傅,这胡子可千万不能刮。这是千金难买的宝贝,一根也不能少啊!”后来,宋师傅问怎么回事,李建国象一个顽皮的孩子;抚摸着宋师傅的胡子,说:“你有这把胡子,才象我的师傅啊!”
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一点不假。宋师傅洗了澡,理了发,换上崭新的纺绸衫裤,真可谓“旧貌换新颜”。只见他神清气爽,风度翩翩,李建国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兴奋得眉开眼笑。他让宋师傅养精蓄锐,好好在家里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才叫出宋师傅,对他说:“师傅,我们今天进城干活去。”又附着宋师傅的耳朵,悄悄说:“师傅,我干活不用您开口,别人随便问你什么,你只要摸摸胡子,点点头就可以了。”然后李建国又找出一支毛笔,往油漆桶里蘸了一蘸,在宋师傅的纺绸衫上上点点、下点点,弄得白绸衫成了花绸衫。宋师傅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李建国笑嘻嘻地说:“为了更象我的师傅啊!”说着又取出一包过滤嘴的金猴牌香烟,放在宋师傅的口袋里,这才招呼道:“宋师傅,我们走!”
师徒两人走了一程又一程,中午时分进了城。又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一座新楼,新楼墙上贴着一大张广告,很多人围在那里看。李建国挤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张新楼油漆活的招标广告,李建国一阵高兴,拉着来师傅就进楼。
两人找到基建科长办公室,办公室里早巳坐了很多人,大家都缠住基建科长,想承包油漆新楼的活。这个说,他能保证质量第一;那个说,他能够把成本降到最低标准。
待人家都讲完了,李建国拉着宋师傅挤了进去,对基建科长说:“科长同志,我姓李,我师傅姓宋,我们师徒俩也准备承包这座新楼的油漆活。我们历来就有这样的规矩:干完活后由你们验收,如果你们有半点不满意,我们就分文不取,重新返工。”说着,他转过头问来师傅:“师傅,你说对吗?”宋师傅想起丁李建国临出来时关照自己的话,便摸摸胡子,点了点头。
基建科长听了李建国的话,眼光从李建国的脸上扫到宋师傅脸上,又从宋师傅脸上扫到李建国的脸上,最后,一拍桌子说:“好,这新楼就承包给你们油漆,其他的同志请回去吧。”当下,基建科长与李建国拍板成交,签订了合同
当天,李建国便开始争分夺秒、紧张地动起手来。他端过一张凳子,让宋师傅坐在一旁,自己卷超衣袖,挥着油漆刀,认认真真地干了起来。有人进来,他就问一句:“师傅,是不是这样?”宋师傅依然不说一句话,只是摸摸胡子,点点头。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新楼的油漆活全部完成。基建科长与有关领导、专家一起,仔仔细细地进行了验收,结果大出意料:油漆质,量达到了当前国内的最高水平。有关专家打听这油漆师傅是哪儿来的,基建科长洋洋得意地介绍了宋师傅师徒俩,说干活的是徒弟,指导的是师傅,并且还说:“当初有很多人都想承包油漆活,可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有他们才靠得住。”专家问:“这是为什么?”基建科长说:“那位老师傅银须白发,一看就知道有两下子手艺。几十年的实践经验,当然管用唷!”专家点点头说:“喔,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一来,消息很快地传开了,很多单位都慕名而来,与他们签订合同,请他们到自己单位里干活。李建国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得加夜班带徒弟。人虽忙,钱却是越挣越多了,李建国便又给宋师傅买了衣服,还把一天二元的工资提高到三元。
谁知,好事传千里,城里的油漆协会闻讯,决定举办一期油漆技术培训班,派人专程来请宋师傅讲课。这天,李建国为了好好犒劳犒劳宋师傅,到镇上买菜去了,家里只剩下宋师傅一个人,宋师傅闻讯后,吓得发呆了。来请他讲课的两位同志见宋师傅愣着不说话,还以为他这是谦虚,便给李建国留下一张条子,就硬把宋师傅拉上了小汽车。
训练班的开学典礼上,大家起劲地拍着手,热烈欢迎宋师傅介绍如何带徒弟韵经验。几个年轻人七手八脚地把宋师傅推上讲台,宋师傅吓得舌头都吐出来了。他能够讲什么呢?台下的人一个劲地催着,喊着,他再没有办法了,只得牙齿一咬,眼睛一闭,大声说:“我……我不是师傅,我是讨饭的!”众人一听,全果得象泥塑木雕一样,也不知是真是假。正在这节骨眼上,李建国赶到了。大家连声问他,宋师傅的话是真是假,李建国看看眼前这场面,万分感慨,于是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端了出来。
原来,李建国高中毕业以后,认真钻研油漆技术,他参考了国内外有关科技资料,无师自通,苦学成才,在传统的油漆工艺上进行大胆的革新,掌握了一整套高超的油漆技术。可是,当李建国满怀信心准备承接各种油漆任务的时候,却接二连三地碰了壁。人们看着他那稚气未脱的脸,有的连连摇头,有的皱起眉头,还有的问他师傅是谁。他说没有师傅,于是常引来一阵讥笑:“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师傅都没拜过,最多是个‘三脚猫’。”李建国苦恼极了。那天他进城找活干,没人肯要他,傍晚时候垂‘头丧气回到家,刚巧看到了讨饭的宋老头,于是心生一计。结果,情况大变,自从有了宋师傅的一大把胡子,就好比有了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人们只要一见宋师傅,就说:“凭老师傅的这把胡子,技术肯定不会差。”看到李建国的油漆技术果然不错,又说:“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建国讲完了事情的原由,会场里鸦雀无声,人人陷入了沉思。这个故事象一阵风一样,在县城里传开了有人戏谑地说:“这不是名师出高徒,倒是高徒出名师啊!”
正文吻案
玉莲和志良,结婚刚巧满一年,本来小夫妻俩恩恩爱爱,那小家庭生活就象刚出笼的馒头——热乎乎,谁知偏偏就在结婚周年这一天,两人闹起了矛盾。
为啥事?
愿来,志良是单位里出名的美男子,结婚前,就有好多姑娘追求他;就是结婚后,无论志良走到哪里,总会引来不少女同志追羡的目光。有道是:女人的目光带只“钩”。走在路上,东也一只钩,西也一只钩,万一志良的魂被这些钩钩了去,岂不坏事?所以王莲对志良一直管得很“严”。志良呢,平时为人比较随和,在家里更象一只算盘珠,玉莲拨一拨,他才动一动。
最近,各单位都举办舞会,志良心里痒痒的,很想去学学跳舞。玉莲紧张得不得了,怕好端端一个小家庭被他跳舞“跳”走了。于是,玉莲和志良来了个“君子协定”:无论参加什么舞会,两个人要同进同出,成双作对。
这天是星期六,玉莲所在的钢材厂举办周末舞会,玉莲本来已和志良约好下班后大家早点回家,一起去参加舞会,可谁知现在左等右等,烧好的饭菜都已凉了,就是不见志良回来。眼看时针已到六点,玉莲夜饭也吃好了,志良总算急匆匆冲进门来。他见桌上放着饭菜,便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玉莲真是个贤惠的妻子,她把烫洗过的白衬衫送到志良面前,说:“参加舞会衣衫要整齐,把你身上的衬衫换下来。你吃饭,我去帮你搓一把。”志良听话地脱下衬衫,玉莲顺手拿过来正要往水盆里浸,突然发现衬衫领子上有一个鲜红鲜红的嘴唇吻印,两爿嘴辱一上一下,活象两只红菱角,而且在衬衫领圈的边边上,还有半个吻印。这是怎么回事?玉莲连忙奔到志良身边,朝志良头颈一看:嗨哟,余下的半个吻印还留在志良的颈脖子上,好象盖了个骑缝章。一阵醋意从玉莲心底泛起,直冲鼻尖尖,酸得她眼泪水也滚了下来。玉莲心想: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待你这样好,你还在外面与野女人偷偷摸摸搞不清,怪不得今天回家这么晚。她心里有气,嘴巴里好象烧稻柴,一开口就喷火:“说,你下班后到什么地方去啦?”
平时,志良单位里有事回家晚一点,玉莲总是盘三问四,这成了例行公事。今天,玉莲问他到哪儿去了,志良习以为常,只顾自己吃饭,头也不抬,随口回答:“到仁义里去弯了弯……”
“什么?仁义里?”玉莲一听“仁义里”这三个字,心里“别”一跳。原来,玉莲单位里的工会主席小翁就住在仁义里,小翁的爱人花枝俏是玉莲读书时候的同班同学,她过去也曾经追求过志良,当初还给志良写过情书呢!这衬衫上的吻印会不会是她留下的?玉莲将衬衫往志良面前一丢,问:“这上面的吻印是怎么回事?你说!”志良接过衬衫一看,呆住了,还没开口说话,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玉莲一看志良这副样子,步步紧逼道:“你说,与谁接吻啦?”志良一听玉莲这句话,气得跳了起来:“天地良心,我有生以来除开与你,没与其他女人接过吻!你不是一直说我象只算盘珠,拨一拨动一动嘛,你不拨,我怎么敢乱动呢?”奇怪!志良既然不承认,那么这个唇印是哪儿来的?
正在这时,忽听“笃笃笃”有人敲门。志良应声开门一看,真是冤家路窄,门外来的偏偏是花校俏!花枝俏是来约志良去参加舞会的。这会儿,志良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玉芝就是怀疑她与自己搞不清,偏偏这时候她上门来约自己跳舞,这不是“装榫头,越装越象”了吗?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32·打发她先走。志良对花枝俏说:“小花,我有点事,过会就来,你先去吧!”花枝俏是个聪明人,一看玉莲在一边虎着个脸,这阵势不对,便一边点头一边要紧退出门来。
花枝俏走了,志良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今天下班后不就是到仁义里一个病瘫老太家里送退休工资了吗,鬼知道衬衫领口上怎么出了一个红唇印?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他想,还是等玉莲气消了再说,便急忙替玉莲拿出精致的手提包,赔笑着说:“走吧,君子协定,咱们成双作对一起去跳舞。”玉莲噘起嘴巴,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我不去了,根据协定,你也别去!”她心里在说:“嘿嘿,让那个狐狸精去空等吧!”原来,刚才花枝俏进屋虽说只有两分钟,但玉莲却抓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花枝俏的嘴唇果然涂着唇膏这事儿不是明摆着吗?玉莲气得要发疯。
这一来志良为难了。原来玉莲所在的钢材厂和志良单位地处一条街上,平时工作上经常联系,所以志良与玉莲他们钢材厂的工会主席小翁非常熟悉。刚才下班前小翁送来二十张舞会票,志良来不及分给大家,便通知六点半在钢材厂门口集中。现在舞会票全在志良袋里,他不去,银行里这班小青年都进不去,那怎么行?志良从袋袋里掏出舞会票给玉莲看,“你不去,我要去的不过你放心,我送掉票子就回来。”
玉莲本想不让志良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心想:如果不让他去,银行里的人都进不去,明天追问起来,衬衫上的吻印就会传得满城风雨。志良丢丑,自己脸上也无光。想到这里,玉莲气呼呼地说:“你要去就去,随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看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这时候,时针已指向六点三刻,舞会七点钟就要开始志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一听玉莲出口一声“去”字,真是如得将军令,拔开双脚冲出家门,直奔钢材厂而去。
钢材厂门口,银行里的这班小青年早在等志良了,一听说他发了票子就回家,哪里肯答应?他们多么盼望自己单位也能经常办办周末舞会啊,今天正是培养志良兴趣的好机会,所以大家前推后拥,一个劲地把志良拖进了舞场。志良心里真是叫苦连天,可是此刻也身不由己了。
再说玉莲,从志良一脚踏出门,她就在家扳着指头算时间:家里到钢材厂,路上不消七分钟,一个来回最多一刻钟,发票子算它十分钟,用不了半个小时,志良准能回家。可是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还不见志良的影子,难道又被花枝俏迷住了?一想到花枝悄,玉莲就象一只着火的爆仗,“嘣”地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哼,你这个狐狸精!”她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再也坐不下去了,撒开腿就朝钢材厂奔去。
踏进舞场,玉莲果然看见志良拉着花枝俏的手在教她跳舞。玉莲真想冲上去大吵一场,突然她看到了花校俏的爱人、工会主席小翁。她要紧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