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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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过来。”

    纪珠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三尺外停步躬身,恭恭敬敬叫了声:“老郡主。”

    老郡主看看左右,一摆手:“你们回避,等我叫你们再过来。”

    老郡主这才又道:“不是听德谨说,我还不只你进宫见皇上了,一听说景山出事,我就知道是你,你这孩子,不出宫又上景山来干什么?”

    纪珠道:“不敢瞒你,纪珠只觉的心里闷的慌,来透口气。”

    “只为看着周遭的这些不舒服?”

    “可以这么说。”

    “孩子,你不能这样。”

    “老郡主--”

    “只凭你一个人,改变不了眼下的情势。”

    “纪珠不只一个人。”

    “你怎么比你爹表现得还激烈。”

    “你错了,我爹他老人家,当初奉命来京,只为一件事,别的无它。”

    “那么你呢?”

    “纪珠并没有奉到什么令谕,也就是说,并没有谁限制纪珠做什么。”

    “孩子,你到京里来,只是我的保荐,也只是让你来帮二阿哥的忙。”

    “但是--”

    纪珠住口不言,没说下去。

    “但是,你爹并没有告诉你不能做别的,是不是?”

    纪珠没做声。

    “孩子,我说你不能做别的。”

    纪珠开了口,说道:“老郡主,纪珠上景山来,不是为了想做什么别的,也不想做什么别的事。”

    老郡主道:“也许你上景山来,不为什么,也不会做什么,可是下了景山之后的明天,后天,那些日子呢?”

    纪珠道:“我不知道您何指?”

    老郡主道:“德谨找我哭诉过了。”

    纪珠心头为之一震,当着老郡主的面,他也深深感到不安道:“老郡主,纪珠--”

    老郡主截口道:“孩子,她是我的女儿。我了解她,你对她怎么样。我不会怪你。”

    纪珠低下了头。

    老郡主又道:“但是我必须让你知道她不是个坏孩子,只是从小被我惯坏了他,就因为她的娇宠、任性,所以她心里只分自己,从不管别人是什么感受,也就是说,她不会表现,甚至用错了方法真要说起来,情不是孽、爱也不是罪,情爱的本身是一点过错也没有的,是不是,孩子?”

    纪珠一惊抬头:“老都主--”

    “孩子,别急,”老郡主道:“我并没有意思让你怎么样,我是个过来人,绝对知道情之一事,丝毫不能勉强,而且这也是皇行家法所不允许的事。”

    纪珠的心虽然为之一松,但心里的感觉却是更为不安,他又低下了头,没做声。

    老郡主忽然叹了口气,只道:“我是一个做母亲的,我当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世上最好的归宿,由于当年事,也由于你的家世、人品、所学,自然,这种事我是由衷而巨深切的乐见其成的;不过要是不可能,事实上也的确不可能我更深切的希望,任何一方都不要受到伤害甚至演变成让人抱憾终生的恨事。”

    纪珠心头震颤,老郡主的话他大懂了。

    当年的事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但是他又能说什么,他可以做到,他可以避免,而德谨那方面呢,是不是也可能?

    他希望,深切的希望德谨只是一时之兴,过一阵子,就能根本不当一回事,否则一定会受到伤害,一定会抱恨终生,还情不成,又添恨事,不但是他率先没想到的,也有违他当初来京的本意。

    他这里心神震颤,念头转动。

    老郡主那里又一声悲叹:“我就不明白满旗儿郎之中,也不乏俊彦。为什么满旗的姑娘老是看上来自江湖的你们,彼此之间偏又确着这么一首无情的皇族家法,也许因为德谨是我的女儿,承袭我的,比承她父亲的多,再不就是你们太杰出太不凡了。”

    纪珠忍不住叫道:“老都主--”

    只听老郡主接道:“恐怕这是天意是报应,爱新觉罗氏攫取了别人的土地与家园,所以上天在他们的女儿身上降下了无可比拟的恨去。”

    纪珠猛抬头:“您--”

    老郡主脸上看不见悲戚之色,纪珠看见的,只是轻微的笑意,但是纪珠明白,在那轻微的笑意之后,隐藏着无比的辛酸与悲痛。

    只见老部主又微微摇着头:“把话拉远了,真要说起来孩子.你怎么对德谨,还是小事,你怎么对皇家,那才是大事。”

    纪珠心一跳:“您是指--”

    “你面奏皇上的,以及你告诉德谨的。”

    “难道您--”

    “孩子,我不是刚说过么,你爹没说你不能做别的,我说你不能做别的,我所以赶到这儿不是为你怎么对德谨,这不重要,也不是为你夜间禁地,这你自己能应付,皇上也不会太跟你计较。我为的,就是你面奏皇上以及你告诉德谨的。”

    纪珠道:“老郡主,官家的好手、京畿的禁卫,他们重创了我的好友,我已经是撇开不谈这些了。”

    “真要说起来,那是他们的职责,孩子。” .。

    “所以我不怪官家,也不敢怪官家,但是,那些个出卖自己人的败类,绝不能原谅,不能饶恕。”

    “孩子--”

    “老郡主,假如官家出了叛徒,官家能饶恕么?”

    “孩子.两代皇上是怎么对待前明遗民的,你看得见,也听说过,大体上来说,应该是十分宽大和包容的。”

    纪珠双眉微扬:“不能这么比,老郡主,我先朝遗民,原本是汉族世胄。”

    “可是打从顺治年开始,他们已都是大清国的子民。”

    “老郡主,也不能这么说,您刚才说过,满清是攫取别人的土地与家园。”

    老郡主微一笑:“孩子,你深具辩才,在这儿等着我呢!”

    纪珠道:“您原谅,纪珠说的是实情。”

    “但是,孩子!”老郡主道:“你是我保荐来帮二阿哥的,如今你不帮二阿哥倒还罢了,反而要杀皇上为二阿哥从南方延聘来的护卫.这叫我怎么上对皇上?”

    “老郡主,假如他们来京只是为护卫东宫,纪珠绝不会管他们,但是他们丧心病狂,为自己的荣华富贵,出卖了自己人。”

    “一旦他们应聘来京,应该就已经不是你所说的自己人了。”

    纪珠双眉陡扬:“老郡主,什么都能改变,流在自己身体里的血,永远无法改变。”

    “纵他们有千般不是,你就不能看我的面子--”

    纪珠一躬身:“您原谅,纪珠不能,也不敢。”

    “那么,你是替你爹来还情的,如今情不但没还,反而为我增添罪过,你怎么说?”

    “当纪珠受个抵京的时候,应该已经算替老人家还了所欠的情,至于以后,您知道,不是我不为二阿哥效力,而是他不用我,他的门里不容我。”

    “孩子,你碰见的,不是东宫的人。”

    “二阿哥他只知道守在东宫等着接掌大宝,眼下面那么隔阂。您已经向他保荐了我,隔了若干时日之后没见着人,他问都不问一声。甚至问了而任凭下属欺瞒,跟他不用我又有什么两样呢?”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您明鉴,李家本不为名,也不为利,所以纪珠绝不会有什么不痛快,您要是这么想.那是您看轻李家人。”

    “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看我的面子--”

    “老郡主,纪珠再说一遍,纪珠不能,也不敢,宁愿事后长跪您面前,任凭您责罚。”

    “我不会,孩子,真到那时候,要责罚你的也不是我。而是皇家、是朝廷。”

    纪珠听得眉梢双扬,目现寒芒:“老郡主,您应该知道,纪珠不怕。”

    “你是不怕,可是你能为李家招灾惹祸--”

    “老郡主更应该明白,李家也不在乎。”

    ‘孩子,我知道,李家父子,个个一身傲骨,个个一身绝艺,但是,孩子,李家能跟整个皇家、跟大清朝廷为敌么?”

    纪珠话声带点冷笑:“那也没什么,李家本来已经不过问世事,真要是为朝廷所不容,大不了举家迁往北天山,投身日月会下,重新拿起长剑。”

    老郡主目光一凝:“孩子,你这是跟我说话?’老都主的话声忽又变得轻柔异常:“孩子,听我的--”

    纪珠立即曲下一膝,低头道:“您千万原谅,纪珠宁愿事后长跪在您面前,领受您的任何责罚。”

    老都主沉默了,纪珠看不见老郡主的神色表情,但是旋即他听见老郡主带着颤抖的一声长叹道:“既是这样,我也不再说什么了,你走吧,下山去吧!”

    纪珠不敢着老郡主的神色表情,他道:“纪珠叩别。”

    头又一低,调势不变,腾身而起,半空中直易伸腿,倏化长虹,向着景山之下电影而去,转眼不见。

    老郡主独自一个人,呆立在夜色之中,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纪珠驰离景山,只觉得心头发问,好似压了块铅。很想长长的吁一口气,却又明知道,那没有用。

    驰进间,忽听得在袂飘风声大作。

    他连忙收势停住。

    就在他收势停住的刹那间,两三丈外。十几条黑影奔电般掠过。

    纪珠目力过人,虽是惊鸿一瞥,他看出来了,十几条黑影清一名的黑衣人,背括长剑、颈系黑巾店的方向是往南。

    只要稍有一点阅历经验,一看就知道,十几个黑衣人颈子上系的那条黑巾.是准备随时蒙面用的。

    紫禁城中何来这些带兵刃的黑衣夜行人?

    不用说,除了宫廷好手、大内侍卫没别人。

    大内传卫为何这等装扮。还打算蒙面?

    那一定是--

    他跟纳兰说好了,两个人曾经约法三章,难道就因为他要杀鱼壳、白泰官一干人,及他擅入禁地、夜上煤山。纳兰他要毁约背信?

    一念及此.纪珠怒从心起,血往上冲,提一口气。直追那十几个带剑黑衣人。

    他的轻功身法何等高绝转眼工夫不到,已经迫近了那十几个带剑的黑衣人身后不满三丈之内。

    他没喝止。没有拦截他却在后面紧紧跟随。

    他要看看那十几个带剑黑衣人,究竟要到哪里去,究竟是要干什么?

    那十几个带封黑衣人出紫禁城只耽搁了一下,纪珠看得清楚,一名带剑黑衣人跟守城禁军又说了两句话,便立即放行,出城而去。

    纪珠他出城也不难,刚由纳兰带领进城人宫见驾,谁不知道?不但是立即放行,而目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

    只是.他出了紫禁城,茫茫夜色中,那十几个带剑黑衣人已失去了踪影。

    纪珠一急。腾身拔起,直上屋面,直追出了几条街,他才又看见了那十几个带剑黑衣人在胡同里换掠窜行。

    不走大街走小胡同,显然为避开巡街在夜人的耳目。

    就这么一路跟踪,出了内城,十几个带剑黑衣人又疾速无比的投进了黑胡同里。

    纪珠愿以为。他们会直扑八大胡同万姑娘的住处,铁霸王在那儿疗伤,岂料他们不是往八大胡同去。而是斜斜的扑向西南。

    西南这个方向是--

    他不知道。也不记得,外城的西南方向,有值得这些大内侍卫行动机密去的地方。

    而就在他心念转动问,胡同里的十几个带剑黑衣人突然停住了。

    怎么停住了,难不成到了目的地?

    既到目的地,为什么还不行动?

    也就在这时候,胡同里闪出另一条黑影,也是一身黑衣,手提长剑,隔得远,太暗,看不清楚脸,只看出这黑衣人有一忖颀长身材。

    就这付颀长身材,看得纪珠心里为之一跳。

    他想到了一个人,但是不敢肯定。

    他这里心头跳动,那颀长身材黑衣人,已手指适才闪出来的那条胡同,向着十几名带剑黑衣人最前面的一名,指指点点一阵比划,边比还边低声说话。

    听不见他都说些什么,但是照情形推测,显然那身材颀长黑衣人是个‘踩道儿’的,在向带领十几名带剑黑衣人的人物,诉说地形、环境。

    恐怕目的地就在附近了,那颀长身材黑衣人这一说完,那位带领人物回身往后交代了几句,然后一挥手,连同那身材颀长黑衣人,带着那十几个带剑黑衣人,把颈上黑巾往上一扯,蒙住了脸之后,便一起扑进了那条胡同里。

    纪珠居高临下,看得清楚,那些个,一进胡同便散开了,分左右中三路,向着胡同底的一户住家窜了过去。

    个个捷如狸猫.不带一点声息。

    行动开始了。

    纪珠提一口气腾身疾掠,越过几幢屋脊,落在胡同底那户住家的隔邻屋面上。

    他要看看,这些行动机密的大内侍卫对付的究竟是谁?

    只见,一近那户住家,东西南北四面各留一个,其他的,拔起身躯上了四方屋面。

    而此刻.那户住家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甚至连一点声息都没有。

    是人在睡梦里还不知道?

    还是已经有所戒备,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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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先派人“踩道儿”然后再派出十几名大内侍卫,行动机密,趁夜来到,所要对付的,应该不是等闲人物。

    照这么看,应该不会是人在睡梦里,还不知道。

    果然,身材颀长黑衣人跟那件带领人站在北面屋上,那位带领人物一挥手,南面屋上两名带剑黑衣人飞身落了下去。

    下面是个小四合院,刚落下去,恐怕脚还没沾地,一声女子轻叱划空响起,东厢房用两点寒芒破窗打出,直奔那两名带剑黑衣人。

    当然,那两名带剑黑衣人早有防备。

    尽管是是早有防备,一个伏身斜掠.躲了开去, 另一个却闷哼声中,身躯一晃,连忙退到影壁墙后。

    显然,那两点寒芒打中了一个。

    虽只打中一个,但--

    那伏身斜凉的刚躲开两点寒芒,西厢房里又是一声女子轻叱,又是两点寒芒打到,吓得他就地一滚,腾身跃起,又上屋面。

    退入影壁墙后的那一个没动静,不知怎么样了?

    只听那与身材颀长黑衣人并肩而立的带领人物怒喝道:“大胆叛逆,还敢负隅顽抗,这里已经被我们围上了,再敢拒捕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出来负手就缚?”

    随听北面上房里传出个平静、冰冷,但却不失甜美的女子话声:“真要那样,那才真是死路一条呢。”

    至少,这一家里有三个女子,而且分别在堂屋跟两边厢房里。

    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

    但,北面堂屋里那个平静、冰冷又不失甜美的女子话声.却听得纪珠心头猛震。

    他一听就听出来了那是姑娘万海若。

    北面堂屋里的既是万海若,不用说,东西两边厢房里的必定是万海著的两名侍绿云跟紫兰了。

    而且这一家里,除了她们主仆三个以外,也不会再有别人。

    纪珠记得,也绝不会错,前次跟万姑娘见面的地方。不是这儿。

    已显然,万姑娘为逃避清廷鹰犬的耳目,已经又更易了住处。

    可惜的是,仍然没能躲过,仍然被发现了踪影。

    纪珠大感为难,他跟纳兰说好了的,是不许官家再动北六省的江湖道,也就是铁英那帮人,他则不找官家,并没有把万姑娘主仆三人也包括在内。

    现在,万姑娘主仆三人遭到围捕,他到底是插手不插手。

    管不管呢?

    无论于情于理,无论说哪一样,他都该插手、该管。

    但,只他一插手管了这件事,那背信违约的就是他,而不是纳兰。

    那么一来,官家自然可以派出铁卫,大捕北六省江湖道、北六省江湖道也必群起抗拒,甚至进而反扑。

    真要是那样,后果将不堪想象。

    如果这是纳兰的谋略计策的话,这一着,应该是既高明而狠毒的。

    就在纪珠犹豫为难之际,那位带领人物怒喝挥手。跟那身材颀长黑衣人,连同另三面屋上的黑衣人,一起腾身的落在院子里。

    甫一落下,两边厢房里叱喝声中又透寒芒。

    但这一次,却全被十几把长剑挥动之中打落。

    只听那带领人物道:“再不出来我就要下令攻进各屋,格杀勿论。”

    北面堂屋,又响起那平静、冰冷、甜美话声:“官大人不必动不动就以杀来吓人,我们这就出来了。”

    堂屋门豁然大开,出来的正是姑娘万海若,她提着长剑,一身白衣,清丽绝伦,也显得凛然不可侵犯。

    东厢房里、西厢房里,也开门出来了绿云跟紫兰,绿云一身绿,紫兰一身紫,都提着长剑,脸色冰冷,寒气逼人。

    身材颀长的黑衣人,跟那位带领人物没有动,其他的则立即微微的散开,分别面对东西两厢房。

    只听万海若道:“官大人,我们出来了。”

    那位带领人物冷哼道:“你们是想负手就缚。还是想流血五步,横尸此处?”

    万海若道:“负手就缚,有什么好处?”

    那位带领人物道:“或许朝廷开恩免你们一伙,废去武功,配给官家为奴。”

    “那比死还惨,是不是?”

    “这么说你们想死?”

    “我们倒不怕死,可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死,至少目前还不能死。”

    “这么说.你们是两样都不想?”

    “做官的毕竟聪明,对了,官大人。”

    那位带领人物怒笑道:“由不了你,死到临头还敢油腔滑调耍贫嘴,你们这些叛逆真是个个死有余辜,来人,给我--”

    ‘杀’字就要出口,万海若突然道:“等等。”

    那位带领人物道:“难道你还有什么遗言不成?”

    万海若道:“我想知道一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的。”

    那位带领人物道:“找你并不难--”

    “不容易。”万海若截口道:“最近这一阵子.我不住的搬家,有的时候甚至一天换两个地方,想知道我的确实住处绝不容易。”

    那位带领人物道:“事实上我们已经我到你了,一点也不难。”

    万海若道;“那非有人告密带路不可,能不能让我知道一下、那告密带路的是谁?”

    那位带领人物道:“没有人告密带路。”

    万海若道:“何必呢。你们既然说我死到临头,还有什么好相的,难道说,你们的心肠那么硬,死都不让人死得瞑目。”

    那身材颀长黑衣蒙面人忽然一声怪笑,说道:“我天生就惜玉怜香,还是让我来告诉你是谁吧--”

    他越前一步道:“看清楚了,告密带路的人就是我。”

    入耳这话声,纪珠心头又是~阵跳。

    只听万海若淡然道:“你一块黑巾蒙面,唯恐别人看见了你的面目,你叫我如何看清?”

    那身材颀长黑衣蒙面人道:“你的意思,是要让我把脸上的蒙面黑巾拿下来,让你看看我的脸?”

    万海若道:“你愿意么?你敢么?”

    那身材颀长的黑衣蒙面入道:“反正你已死到临头。敢倒是没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我不愿意。”

    万海若冷冷一笑道:“弃宗忘祖,卖身投靠,既想向虏主邀功,却又畏首畏尾,不敢见人,世上再也没有比你这种人更卑鄙的了。”

    那身材颀长只在蒙面人道:“你不用激我,我是不吃这一套的。”

    万海若突地目闪寒芒,厉声截口:“弃宗忘祖,卖身投靠的无耻败类,你以为看不见你的脸,我就真不知道你是谁!”

    “你知道我是谁?”

    “你就是那丧心病狂,反复无常卑鄙小人白泰官。”

    纪珠暗道:“对,就是他。”

    只听白泰官道:“不错,你真知道,可是万丫头,你知道又如何?”

    万海若咬牙道:“白泰官,我是不认识你,可是家师她老人家待你不薄。”

    白泰官哈哈一笑道:“万丫头,不提你那师父人就是死,脸上也好看点儿,胡玉娘她yin荡成性,丑恶秽行一大堆。有其师必有其徒,我替他们把你们这一对丢人现眼的师徒除掉,真要说起来,他们应该感谢我。”

    入耳一声“胡玉娘”,纪珠心头猛震。

    原来万海若竟是胡玉娘的徒弟。

    有约在先,这件事纪珠不该管。

    但是,现在,纪珠他能不管?

    大哥念伦二哥怀玉,这个‘玉’,就是当年的胡玉娘啊!

    忽听万海若厉喝道:“白泰官,往口!你弃宗忘祖,卖身投靠已经是死有余事,居然还敢血口喷人,侮辱家师,作简直罪该万死,还不纳命!”

    话落,振脱一抖,一柄软剑已握在手中趁科血之势,软剑笔直,带着一道寒光便卷向白泰官。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万海若出剑发招,一气呵成,而目疾若奔电、分明在剑术上有不俗的造诣。

    奈何,她碰上的是“江南八侠”里的白泰官。

    白泰官朗笑声中长剑出鞘,抖起一朵剑花,硬迎万姑娘的软剑。

    “当!”的一声,火星激射,软剑荡了回去,白泰官跨步欺身,掌中长剑直指万海若。

    行家任何人都看的出来,万姑娘一把软剑,在先天上就吃了亏,如今若不躲闪应变,势必非伤在白泰官这一剑之下不可。

    纪珠不能再看下去,他也看不下去了,龙吟长啸声中,腾空拔起,头下脚上,疾射而落,半空中做霹雳大喝:“住手。”

    这一声震天慑人,白素官身躯猛震,手上一顿。

    纪珠已飞身落地单掌一挥,拍向白泰官。

    白泰官急忙抽身飘退。

    有不知死的,一个黑衣蒙面的内廷好手,悄无声息,长剑一摆,就卷纪珠身后重丨穴。

    纪珠脑后像长了眼,一声:“你还差得远。”

    单掌后抛,一圈一抓,闷哼声中,长剑已到了纪珠手里,吓得那个黑衣蒙面的内廷好手连忙爆退。

    纪珠一收长剑,剑尖下垂,道:“白泰官,你的伤好了?”

    这时万海若已看清是谁,脱口道:“三少。”

    纪珠道:“万姑娘,你该早告诉我,令师就是胡前辈。

    万海若呆了一呆道:“就是怕给三少添麻烦。”

    那位带领人物定了定神,跨步上前:“你就是李纪珠?”

    纪珠道:“不错。”

    那位统领人物道:“纳兰公子曾经告诉我,你跟他已经约法三章!”

    “不错,有这回事。”

    “那么官家缉捕叛逆,并没有动铁英他们,你为什么不遵约法,横里插手--”

    纪珠道:“我想你是错了,我并没有不遵约法。”

    纪珠不让他说话,道:“纳兰公子有没有告诉你,我找弃宗忘儿卖身投靠的败类,官家不要伸手干涉?”

    “当然有,可是--”

    白泰官突然腾房拔起,直上夜空。

    他一抖长剑就要卷出。

    那位带领人物长剑出鞘,横里一指道:“等一等。”

    就是一指、一顿工夫,白泰官已然破空不见。

    纪珠脸色一寒,沉声喝道:“是谁不遵约法,你是逼我剑指官家?”

    那位带领人物道:“李纪珠你不要强词夺理,你说是找白泰官,但你横里伸手,也等于妨害了官家缉拿叛逆。”

    纪珠道:“那么双方都没遵约法,两不吃亏,这么办你不动万姑娘三位,我也不追白泰官了,一切等错过今夜再说,你认为怎么样?”

    那位带领人物情知闹僵讨不了好去,而且自己也算是理曲的一方,真要是纪珠找上纳兰,或者逼纪珠剑指官家,他吃不了兜着走,弄不好会来个脑袋搬家。”

    他迟疑了一下,毅然点头:“可以,那么错过今夜--”

    纪珠道:“错过今夜,纳兰再派出来的未必是你,你担心什么?”

    那位带领人物一怔,一时没能说上话来。

    纪珠道:“你们不是主人欢迎的人物,可以请了,剑--”

    他振腕抛出了长剑。

    那被夺了长剑的黑衣蒙面内廷好手连忙接住,纪珠那一抛之势劲大,他接是接住了,纪珠也没想不让他接住。

    但是,他一连退了儿步,才拿桩站稳。

    只听那位带领人物道:“走。”

    他一挥手,带着他所带领的腾身上屋,一闪不见。

    万姑娘带着一将香风,到了纪珠身边:“三少--”

    绿云、紫兰也如飞掠到见利:“三少爷。”

    纪珠答了礼,转望万海若:“姑娘,胡前辈安好?”

    万海若肃容道:“她老人家安好。”

    一顿道:“三少--”

    纪珠道:“万姑娘,事到如今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我请姑娘即刻离京。”

    “要我马上离京,为什么?”

    “恕我直说一句,姑娘不足以自保。”

    “不,三少,铁霸王伤没好之前,我不能走。”

    “铁大哥自有我跟他手下弟兄们照顾。”

    “别人照顾是别人照顾,可是我欠他的。”

    “万姑娘不欠任何一个人的,凡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每个人都应该卫护致力于匡复的志士的。”

    “三少。”

    “姑娘,再留下去,不是智举。”

    “至今我一无所成--”

    “姑娘,来日方长,匡复大业不是一班可成的。”

    “哪么,至少让我见他一面。”

    “可以,我现在就陪姑娘去。”’

    万海若目光一凝道:“三少不相信我?”

    纪珠是有点不大相信她,但他不便承认,道:“姑娘言重了、我只是怕从这儿到姑娘原来往的地方这段路上,再出什么差错。”

    万海若双眉微扬,显然有点不大爱听,道:“听三少这么说,我是一点儿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纪珠道:“上一辈的有不寻常的渊源,彼此不外,有话我也就直说了,事实上地处虏都,敌众我寡,姑娘的自保能力的确不够。”

    万海若眉梢儿又一扬,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道:“谁叫我面对的是辽东李家的李三少呢,面对李三少,我的确是不敢自满,好吧,就让三少陪我去,不过在三少陪我去之自,我有几句话要对三少说。”

    纪珠道:“姑娘请说,纪珠洗耳恭听。”

    “三少太客气了!”万海若转望二婢道:“你们进去收拾一下,等我跟三少说完话后,咱们就走。”

    绿云、紫兰恭应一声,双双行向堂屋。

    望着二婢进了堂屋,万海若才转过脸来道:“我要先声明一下,我只是把铁霸王当作须眉知己、纯道义之交,不涉一点儿女之私。”

    纪珠怔了一怔,道:“铁大哥也这么想么?”

    万海若道:“他的想法是他的想法,我不知道,也无法勉强他怎么想。”

    纪珠心往下一沉,道:“情之一事,无法勉强,我为铁大哥扼腕,同时也为铁大哥感到万分遗憾。”

    “同样的,我也感到很遗憾,如果铁霸王跟我的想法不一样,我更感到歉疚。”

    “那道没这个必要。”

    “还有!”万海若道:“家师她老人家曾经告诉我一些话、交待我一些事,不过现在已经不可能了,既然已经不可能了,就可以直爽地告诉三少,不会脸红。”

    纪珠一怔凝目,他没有问。

    原本能令人脸红的事,不好问。

    万海若抬玉手掠了掠被夜风吹乱了的云鬓,微微一笑,只是她这一笑笑得显然不够爽朗,她道:“家师她老人家曾经告诉我,李家有位三少,人品出众、所学高绝,交代我如果有幸能碰上时,不妨谈谈上一代未了之情,可惜的是,三少已有了那位芙蓉姑娘。”

    纪珠的心头连连震动了几下,说道:“姑娘,今师高抬,纪珠感激,但是,只怪你我相见太迟了。”

    万海若又微微一笑,这一笑笑得更为勉强:“上一代还能有未了之情,这一代连丝毫缘份都没有。”

    纪珠不好再说话。

    万海若竟也默然。

    突然之间,小院子里的夜色,陷入了令人极度不安的静寂之中。

    纪珠忙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沉寂。

    “姑娘就是告诉我这些么…”

    万海若忽地扬眉一笑,这一笑笑得爽朗了:“别的没有了,有又如何,绿云、紫兰收拾好了没有?”

    答应声中,二婢提着两个轻便的小包袱,闪出堂屋。

    万海若轻抬皓腕:“三少请。”

    纪珠一抱拳:“让纪珠带路。”

    话落,长身而起。

    ……………………

    纪珠陪着万海著主婢刚进院了,秦玉松已带着两个弟兄迎了上来分别见礼,道:“三少、万姑娘。”

    纪珠答礼道:“五哥,铁大哥怎么样?”

    秦玉松道:“好多了,一觉刚醒,芙蓉姑娘在照顾。”

    纪珠道:“万姑娘要见铁大哥,麻烦五哥带个路。”

    “是。”秦玉松微微躬身道:“万姑娘请。”“有劳。”万海若一点头,就要迈步。纪珠及时一句:“姑娘,铁大哥不过是刚好一点,不比平时。”

    他是提醒万海若,别在这时候给铁霸王什么刺激。

    万海若颖悟绝顶,自是一点就透,回头一瞥道:“三少放心,我省得。”

    她带着二婢跟秦玉松走了。

    万海若等没入往后去的夜色没多久,芙蓉飞快地奔了过来,直如凌波燕,两眼情意,一脸相思:“你怎么样?”

    纪珠道:“我没什么,你呢?”

    “累一点儿,还好。”话锋一顿,姑娘接着问道:“在哪儿找到万姑娘的…”

    纪珠把经过说了一遍。

    静静听完,芙蓉笑着说道:“万姑娘直比仙丹灵药还好,她这一来,qiuwǎ我看铁大哥马上就精神好多了。”

    纪珠心又一沉,也为之一痛,想告诉芙蓉,但是话到口边又忍住了。

    姑娘已看出来了:“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纪现道:‘以后再告诉你。”

    “对了。英蓉何等解事,何等可人,话锋立转:我差点儿忘了,年爷找你干什么?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纪珠遂又把随纳兰进宫见驾的事说了一遍。

    “呢!”芙蓉道:“可真没想到,那位会见你,会当面要你辅佐东宫。”

    纪珠没说什么。

    姑娘的确善解人意,话锋又转:“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铁大哥?”

    纪珠道:“我看铁大哥的机会多的是,何必非抢这时候?”

    芙蓉听得为之一笑,也满含深情的看了纪珠一眼:“厅里坐吧!”

    纪珠道:“不了,我等万姑娘出来,送她走。”

    芙蓉为之一怔:“送她走,她还要上哪儿去?”

    “她不能再待下去,我送她出城离京。”

    芙蓉脸色一变:“这么说,她是来跟铁大哥话别的?”

    “相信她暂时不会让铁大哥知道,好在--只是小别,往后有的是见面时候。”

    芙蓉道:“暂时不让铁大哥知道,那还好--”

    就这么说着话,万海若带着二婢从后头出来了,后头还跟着秦玉松。

    到了近前,万姑娘道:“看样子铁爷不要紧了。”

    纪珠道:“那就好。”

    秦玉松道:“万姑娘对爷说,暂时还不能回来住,爷说他不能照顾万姑娘,请三少代为安排了。”

    纪珠心里又一阵难过,道:“我知道,告诉铁大哥,请他放心。”

    “是。”

    纪珠转望万海若:“姑娘,走吧!”

    万海若伸手握住了芙蓉的手:“暂时我不请你上我那儿坐了,等我搬回来后咱们再聚。”

    芙蓉道:“姑娘保重。”

    万海若会意的看了纪珠~眼:“走吧。”

    口 口

    寂静的夜色里,纪珠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万海若主婢掠下去,也望着她主婢消失在城外的茫茫夜色里。

    顿时,对铁霸王,他心底也泛起了一股歉疚之情。

    望望远处提灯巡城的过来了,他才定定神,转身跃回了城里。

    脚刚沾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