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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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一闪,一个人拦在眼前,赫然是甘凤池。

    纪珠脱口道:“甘大侠。”

    甘凤池道:“三少送走了万姑娘?”

    “甘大使看到了?”

    “我一路跟到了这儿。”

    纪珠竟没察觉,甘凤池不愧名震江南。

    纪珠道:“我认为她不能再留在这儿了。”

    “三少做得对,我仅代表义师谢谢三少。”

    “甘大侠还是会纪珠当外人。”

    “三少,白泰官的事--”

    纪珠把找到白泰官的经过,连同入宫见驾的始末毫不隐瞒的告诉了甘风池。

    甘凤池肃然道:“三少令人敬佩,白泰官他就是被杀伏诛,也应该毫无怨言了。”

    “谢谢甘大侠。”

    “那么三少现在--”

    “先找白泰官,然后是鱼壳。”

    “白泰官躲进大内去了。”

    纪珠一怔:“甘大侠怎么知道?”

    “我一路跟着他,看到他进了紫禁城。”

    纪珠双眉一扬:“正好,省得我多费手脚。”

    甘凤池忙道:“三少要闯大内?”

    纪珠道:“我总不能老待在外头等,而且那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是不是?”

    甘凤池道:“三少有没有考虑到,三少一旦闯了大内--”

    他没说下去。

    纪珠知道他要说什么,双眉激扬,道:“甘大侠,那后果不想可知,除非虏主真能不计较,不过我不相信他能做那么大的容忍,事实上就是换我,我也不能容忍,不过大不了辽东李家受到缉捕,可是这种诛除败类的事,总得有个人去做,否则将来任何人都可以出卖致力匡复的我先朝遗民。”

    甘凤池本想插嘴,但他忍住了,直到纪珠把话说完,他才道:“三少,这还是以后的事,我担心的是三少闯进大内的当时。”

    纪珠两眼奇光一闪,道:“甘大侠是说,凭我一个人之力,在禁卫森严、高手如云的清宫大内杀不了鱼壳跟白泰宫?”

    甘凤池道:“我不否认事实上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我担心三少会--”

    纪珠两眼奇光更盛,糜然一笑:“甘大侠是想助我一臂之力?”

    甘凤池摇头道:“不是我认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京里铁卫之实力,众所周知,就是加上一两个甘凤池,也于事无补。”

    “那么甘大侠何妨拭目以待,让我一个人试试看。”

    甘凤池道:“三少,我汉族世胄,先朝遗民无一人敢忘国仇家恨,无时无刻不在为匡复社稷而尽心尽力,倘若清宫大内那么好闯,虏主早就被刺身亡,轮不到今天的你我了。”

    纪珠道:“甘大侠这种说法,我不敢苟同,据我所知,并不是没有能力能闯进清宫大内刺杀虏主,而是杀一个虏主,对我匡复大业并没有多大补益。”

    甘凤池道:“三少,这不是动意气的事,以三少这样的人,应该知道,硬闯清宫大内,并非智举。”

    纪珠又扬了扬眉梢:“那么甘大侠何以教我?”

    “不敢。”甘风池道:“假如能运用一点谋略让人把鱼壳,白素官弄出大内禁宫之外,这么一来,既容易动手,又不至于逼迫虏主太甚,两全其美,三少又何乐而不为?”

    纪珠道:“甘大侠既以此教我,想必也已想到,谁能做这种事。”

    甘凤池道:“以眼下情势论,只要稍用谋略,虏主的任何一位阿哥,应该都乐于合作,而以三少的方便,当然首推雍正最适宜。”

    纪珠两眼奇光连闪,没有说话。

    显然,他是不愿意,甚至不屑那么做。

    甘凤池道:“三少,就兵法论,不折一兵一卒而能攻城陷阵达到克敌制胜的目的,那是上策,上最高的谋略,硬闯那是逞意气,也是血气之勇,天下之英雄翘楚,凭的不只是武功与力,品德智慧要占七分,兵法上谋略之运用也并不丢人,还请三少为千万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之身家性命而三思。”

    纪珠又没说话。

    甘凤池跟着又是一句:“嘉定三屠、扬州十日,我同胞之尸骨未寒,血迹未干,假如付出的代价太大,纵然能诛除鱼壳、白泰官两个败类,也是不划算的。”

    纪珠心头猛震惊然动容,道:“多谢明教。退我冥顽!”

    甘凤池两眼出奇光闪动,道:“三少从善如流,令人可敬,也让甘凤池为我先朝遗民贺。”

    纪珠道:“甘大侠就叫纪珠汗颜,纪珠马上跑一趟‘雍王府’就此别过。”

    他一抱拳要走。

    甘凤池忙道:“三少请留一步。”

    纪珠道:“甘大侠还有什么见教?”

    甘凤池道:“不敢,甘某有个不情之请,一旦从清宫大内退出,鱼壳跟白泰官还请三少手下留情,留他们性命。”

    纪珠道:“这是为什么?以他们两个的作为难道还不该死?”

    “不,论他二人之作为,死有余辜,不过甘某认为,他们两个该由甘某押回去受审,请苦大师亲做裁决定夺。”

    纪珠道:“只要使他们受到应得的惩罚,纪珠井不坚持,非要手沾血腥不可,不过甘大侠一个人,是否能顺利把他们俩押回去--”

    甘凤池道:“甘某自知功浅力薄,不过甘某可以事先安排好人手接应,而且凭甘某的交往,以及身怀苦大师令符,届时也必能得到江湖上忠义豪雄之协助。”

    纪珠道:“既是如此,纪珠理当从命。”

    甘凤池抱拳道:“多谢三少。”

    纪珠没多说,又一抱拳腾身而去。

    甘凤池站在夜色里,望着纪珠飞掠不见,他没再说话,也没动。

    口 口

    片刻之后,纪珠抵达了安定门内,也就是后日“雍和宫”的“雍王府”。

    他一表明身份,站门的戈什哈立即往内飞报。

    抹眼间工夫,年羹尧急步迎了出来,带着一脸笑道:“兄弟,可真稀客啊!”

    年羹尧往里让,两个人踏着洁净的石板路往里走,年羹尧一边问:“进宫的情形怎么样?”

    两个人边走,纪珠边叙述经过,毫不隐瞒。

    静静听毕,年羹尧一抬手扬了拇指:“兄弟你够意思,你要是接了那差事,四爷这条路往后可就太不好走,你也真行,就我所知,眼下还没人敢当面顶抗皇上,得罪纳兰的。”

    纪珠道:“对皇上我不敢说,那位纳兰公子,也许是我无求无欲,也就没把他放在眼角。”

    “只是因为无求无欲,兄弟你太客气---”

    两个人说着话。年羹尧把纪珠让进了花厅,落座后包衣献上了茶,然后退出去。

    年羹尧目光一凝:“兄弟,你没事是不会上‘雍王府’来,这时候--”

    纪珠道:“这时候我自知打扰。”

    “这是什么话,我可没这意思,这‘雍工府’你的家只要你愿意随时来去,就怕你见外。”

    纪珠笑道:“四爷跟年爷抬爱,我由衷感激--”

    “看,是不是,说见外就见外了吧!兄弟,你也等一会儿,马上兑现也不怕人心里难受。”

    不管是真是假,纪珠听来都颇感动,道:“年爷,我有件事,来求四阿哥。”

    “又来了。”年羹尧叫道:“什么事也用得着你一个求字,你帮了四爷多大的忙?对了。

    兄弟,提起这档子事儿,恐怕你还不知道,大阿哥跟八阿哥惨了。”

    “皇上告诉我,他已得到应得的惩罚。”

    “可没告诉你,他们得到了什么惩罚吧。”

    “那倒没有。”

    “我告诉你,大阿哥被囚禁起来了,八阿哥眼看也要糟。”

    “哦!”

    “你可不知道,就在大阿哥把东宫咒得生病之初,皇上因为明珠的搬弄是非,说东宫动手打了平郡王纳尔索,贝勒海善,镇国公普奇夺了蒙古人进贡的马匹,放纵奶妈的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勒索包衣下人,也恰好十八阿哥生病,皇上说东宫毫不关心弟弟的病。而且每夜逼近和城(皇帝帐篷),裂缝窃机,还说朕不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本有意思废太子,交直邵王大阿哥看管的,哪知道,大阿哥这么一咒,加上他禀奏字八子有帝王之相,不妨立为太子,还有皇上如若想杀太子,不必亲自动手,有人肯做,皇上这才大怒,听说有意废去八阿哥的贝勒爵位呢!”

    纪珠道:“这不是年爷说,我还真不知道,那这么一来……”

    年羹尧道:“这么一来得利的自然是四爷,不过八阿哥还是有他的才干,连明珠都捧他,还是不能不防。”

    “明珠捧八阿哥,纳兰卫护东宫,这倒是--”

    “一点也不怪。”年羹尧道:“纳兰是忠于皇上,其他的人他一概不买帐,他老子明珠把他弄进宫去,原是想在皇上身边安插上这么一个,将来对八阿哥会有所助益,没想到纳兰只认皇上,明珠现在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纪珠笑笑没说话。

    这种事,他不便插嘴,实在也不想多说什么。

    年羹尧目光一凝,话锋一转:“兄弟,就凭你对四爷的大功,还有什么用得着你用求的?”

    纪珠道:“年爷刚才已听我说过了,我必杀鱼壳跟白泰官。”

    “是啊,怎么样?”

    “这两个现在躲在大内,不肯出来。”

    年羹尧“哦!”地一在道:“那么兄弟的意思--”

    纪珠道:“就为这件事,来求四爷。”

    年羹尧目光一凝道:“我还是不懂兄弟的意思。”

    纪珠道:“想求四爷想个法子,把鱼壳、白泰官赶出大内。”

    年勇尧道:“我明白了,兄弟是想在外头下手?”

    纪珠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兄弟不愿闯大内?”

    这个‘愿’字纪珠懂。

    他道:“年爷,我还是真不愿闯大内,我有十分把握,只我闯进大内,不但可以诛杀鱼壳,白泰官,而且也能全身而退,只是,年爷,这么一来,后果不堪设想。”

    年羹尧一点头道:“对,兄弟不不能不为自己家跟自己人着想。”

    纪珠淡然一笑道:“辽东李家倒并不怕什么,我不能不为自己人着想,可是我也是为大清朝爱新觉罗着想。”

    年羹尧‘哦’了一声。

    纪珠明白年羹尧不但是不相信,也有点不服气。

    他接着道:“当真一旦天下皆动,鹿死谁手。还很难说,而且那么一来,对争储的众家阿哥也不利,是不是,年爷?”

    年羹尧一怔:“兄弟,后者,我有点不大懂。”

    恐怕他真的没想到,也有点不信、不服气。

    纪珠道:“天下无事,事唯储君,众家阿哥可以为自己从容部署,文武群臣也有空闲为自己所拥立尽心尽力,但是一旦天下皆动,文武群臣各有专司,众家阿哥一定闲不住.到那个时候,年爷,情势对哪一位阿哥有利?”

    年羹尧沉吟着点头:“有理,我居然没看得那么远、那么透彻,惭愧。兄弟--”

    抬眼凝目,接道:“据我所知,你这个忙,四爷恐怕帮不上。”

    纪珠微一怔:“哦。”

    年羹尧忙道:“兄弟,你可千万别设会,四爷只是个阿哥,鱼壳也好,白泰官也好,都是皇上亲自聘自江南,四爷有什么能耐能把他们赶出大内,再说在这节骨眼儿上,谁也不敢轻碰跟东宫有关的事--”

    纪珠一点头道:“这倒是,我没想到,是我强人所难,告辞。”

    他欠身站了起来。

    年羹尧忙跟着站起,一脸不安之色:“兄弟--”

    纪珠截口退:“年爷不必多说,我完全能了解。”

    他转身要往外走。

    年羹尧突然道:“兄弟,等一等。”

    纪珠停步回身道:“年爷--”

    年羹尧急急道:“不能把他们赶出大内,把他们骗出大内行不行?”

    纪珠倏然一笑:“怪我没把话说清楚,只能让我在外头下手就行。”

    年羹尧一拍腿,喜道:“那就好办了,四爷没能耐把他们赶出大内,可是把他们骗出大内的能耐绝对有,好在等他们伏诛了了帐,死无对证,查都没法查,你放心,这么一来,我就能替四爷做主。”

    纪珠道:“年爷,我再坐一会儿,您还是去问问四爷。”

    年羹尧目光一凝:“怎么,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年爷还不等于是四爷,只是,一经说定,我就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四爷身上了,要不然我得先想法子。”

    “我不是已经答应作了么?”

    “为了到时候不让年爷为难,年爷还是现在去问一下的好。”

    年羹尧看看纪珠,点头道:“好吧,兄弟,你坐会儿。”他转身走了。

    纪珠没坐,背着手,看起了两边粉壁上的字画,雍王府的悬挂着出自名家手笔,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刚看了两副画,一阵步履声传了过来。

    纪珠一听就听出来了,来的是三个人。

    果然,厅里进来了三个,年羹尧陪着四阿哥雍正允祯,还有个耀眼鹰鼻的瘦老头儿,不用说那是舅爷隆科多。

    四阿哥一进来就道:“我正怪小年呢,你来了也不知道知会我一声,我虽不敢说礼贤下士,至少待客之道我还懂。”

    纪珠迎过去,浅浅见了一礼:“四爷。”

    这是他,换个人就算不磕头,也得打千。(奇*书*网整*理*提*供)

    四阿哥倒是既豪迈又洒脱,抬手一档道:“咱们之间别讲俗礼,见见.这是我舅舅。”

    纪珠又见一礼:“舅爷。”

    隆科多没答礼,可眯着眼上下直打量:“暇?老四,你跟小年好眼光,就凭这独具的慧眼.不成事才怪。”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笑道:“舅舅,具这种慧眼的可不只我跟小年啊!”

    隆科多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分宾主落了座,四阿哥道:“你的事刚才小年跟我说过了,一句话,只是事成之后,你怎么谢我?”

    纪珠道:“四爷指示?”

    “我可不敢当你这指示二字。”四阿开半正经、半开玩笑道:“这样,事成之后,你正式到我这儿来,我的左手边给了小年,虚右手以待,怎么样?”

    纪珠淡然一笑道:“四爷厚爱,纪珠感激,只是。真要让我对四爷有所报事成之后,我最好连认识都不认识雍王府的任何一位。”

    那三位,都是一呆,年羹尧点头道:“这倒是,要是让皇上认作雍王府的人杀了东宫的护卫,尤其是皇上亲自从江南聘来的,那还得了。”

    隆科多道:“老四,你这个生意打错了,愿望落空了。”

    四阿哥微一笑,有点勉强:“不要紧,好在本来就是说笑。”

    一顿,话锋忽转:“其实,纪珠,要谢你还得谢我舅舅,他是我的军师,把那两个骗出来,还得他出本意。”

    隆科多微一点头笑得得意:“这倒还真当之无愧。”

    纪珠欠了欠身:“先谢谢舅爷,容后图报。”

    隆科多目光一换:“能不能先透露点儿,打算怎么个报法,让我先高兴高兴?”

    四阿哥跟年羹尧都笑了。

    笑归笑,可是四道目光都紧盯着纪珠。

    纪珠道:“恕纪珠放肆,既是容后日报,现在还没想到,舅爷又何必先把高兴搁着?”

    四阿哥、年羹尧大笑,声震屋宇。

    隆科多也笑了,笑着他忽然道:“你急不急?”

    “当然是越快越好,不过还看舅爷方便。”

    隆科多道:“瞧,这个人儿厉害,怎么说他就是不打算领情。”

    又是一阵大笑。

    然后,隆科多沉吟了一下:“这档子事还真不能太急,欲速则不达,而已操之过急,也会引人动疑,听说鱼壳、白泰官都精得猴儿似的。”

    纪珠道:“那么您看--”

    隆科多道:“我会尽快给你办,不过我也会拿分寸,这样你就住在雍王府等着,只一办好,也好马上通知你。”

    四阿开道:“对,好主意,舅舅帮我留客,这一招真不容易。”

    纪珠道:“这--”

    “兄弟,别这了。”年羹尧道:“有时候机会是稍纵即逝的,不好找你的人,到时候上哪儿通知你去?”

    纪珠道:“这样好不我的住处,年爷知道。”

    “怎么,纪珠。”四阿哥瞪了眼:“我这府里有刺儿,会扎你?”

    纪珠道:“四爷,不防一万,只防万一,我怕万一动手的时候让人瞧见,所以不管事先事后,我最好别跟雍王府沾上关系。”

    三个人听了又一怔。

    四阿哥道:“这叫强中自有强中手,舅舅这一招竟不灵。”

    纪珠道:“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四爷要是不怕,我受宠若惊,求之不得。”

    “这--”四阿哥笑得窘迫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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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年羹尧道:“还是我上兄弟那儿送信好了。”他倒真会帮雍王的忙。

    纪珠站了起来:“那么纪珠告辞。”

    四阿哥、年羹尧、隆科多都站了起来。

    隆科多道:“这几天你可别出门儿。”

    纪珠道:“是,舅爷。’

    隆科多道:“还有--”

    纪珠望着隆科多留等他的后话。

    隆科多道:“这事儿别告诉任何人,连芙蓉都算上。”

    纪珠不想多说,道:“是,舅爷。”

    边说着,四个人已然出了花厅。

    四阿哥道:“小年代舅舅跟我送送。”

    纪珠刚要谦辞婉拒,年羹尧已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道:“走吧,兄弟,还跟我客气。”

    纪珠跟年羹尧两个人并肩往外行去。

    四阿哥跟隆科多站在厅前石阶上没动,望着夜色中两个人渐去渐远的背影,四阿哥道:

    “舅舅,你看这件事怎么样?”

    隆科多道:“你不是已经答应帮他这个忙了吗?”

    四阿哥道:“能不答应吗?又为什么不答应?”

    隆科多道:“这就是了,那你还问什么?”

    四阿哥目光一转:“听您的口气,似乎不赞成?”

    隆科多道:“就这件事来说,除了要冒怕人知道之险外,对你可以说是有利无害,唯一造成伤害的,是大清朝廷跟王法的尊严。”

    四阿哥道:“我懂了。”

    “你想嘛!”隆科多道:“不管怎么说,李纪珠出自叛逆之家,他本人也是个叛逆,爱新觉罗氏的阿哥,和硕亲王居然帮助他诛除对大清朝廷有功、叛逆中所谓的叛逆,往后--”

    四阿哥淡然道:“那不要紧,现在我只顾自己,别的什么都不管,只等我争到储位,他日接掌了大宝,就不会有您所说的往后了。”

    隆科多目光一凝:“老四,你是打算--”

    四阿哥冷冷一笑:“我秘密训练的‘血滴子’,已经差不多了,只等我一登基,马上就把他们派上用场,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内外,我不怕再有任何一个反对我的人,只杀几个给他们看看,还怕谁不把我这个皇上跟王法放在跟里。”

    望着四阿哥那份阴鸷,隆科多身不由己机伶伶打了个寒颤,他忙把目光移了开去。

    只听四阿哥道:“等明天,舅舅尽快把这件事给他办了吧!”

    隆科多脱口应了一声:“是!”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略带诧异地一笑道:“舅舅这是干什么,不怕折我么?”

    隆科多强笑了一下,没说话。

    四阿哥眉宇间飞闪一丝异色:“我明白了,您这就不该,怎么说您总是我舅舅。”

    隆科多又笑了一下,还是有点勉强。

    纪珠回到了住处。

    虽然他明知道雍王府的通知不会来得这么快,至少在今夜不会来,他还是回到住处。

    他原想去看看铁英,但是他没去,因为他怕铁英问起万姑娘。

    尽管他是不得不骗铁英,但他还是不愿骗铁英。

    进了堂屋点上灯,偌大一个住处,只他一个人跟孤灯相对,突然间竟有了孤寂之感,以前他从不曾有这种感觉。

    对着孤灯发怔,脑海中思潮汹涌,想芙蓉、想万海若,也想德瑾格格。

    当他也想到玉伦老郡主的时候,心里不免泛起一阵歉疚。

    老郡主可以不必对他这样,老郡主所以对他如子侄,是缘于当年跟老人家一段未有所成而依然不平凡的交情。

    这段交情,从今天看,它胜过了一切,足证论天地间魔力之大,唯“情”之一事。

    正这么想着,外头传来一声异响。

    纪珠听见了,他并没有熄灯,只扬声问了句:“哪位?”

    设人答理,轻捷的步履声却直向上房。

    纪珠听得出来,是个女子的步履声,毫不掩蔽,直奔上房,听见问还不答理,足证是熟人,只是,这是哪一位?

    纪珠诧异地站了起来,正打算迎出去,门口进来个人,纪珠猛一怔,道:“格格。”

    居然是德瑾格格,她一身黑,脸色却苍白得没血色,而且神色冰冷。

    “我不想再见你了,但是想来想去,我还是忍不住,非问你个明白不可。” .纪珠道:“格格请坐!”

    德瑾像没听见,站着没动,冰冷地道:“我母亲所以有今天,是因为当年跟你爹的那段情,那段情固然由于皇族家法所不容而没成,但是在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就算我母亲是一厢情愿,可是你爹对地也有好感,且拿她当知己,为什么你就对我没好感?”

    纪珠道:“格格错怪我了,我跟格格无怨无仇,不可能刘格格有成见,何况李家还欠老郡主一份情。”

    “那我就更不懂了,究竟是为什么?”

    “格格不该问我。”

    “这种事发生在你我两个人之间,不该问你,当然就该问我自己,那么是在以后,我自己把事坏了?”

    “这么说也太严重了,只能说一开始我很愿意拿格格当朋友。”

    “那以后又怎么?怎么得罪了你?”

    纪珠要说话,但他不想说,还是忍住了。

    “你说呀,为什么不说话?” ,

    纪珠还是说了:“只能说,格格傲气凌人,我受不了。”

    “其实我也没恶意,我不是那种人,你为什么没有耐心多了解我?”

    纪珠没说话,他真没那个耐心,他认为,他不必有那个耐心。

    “真要说起来,那不能怪我!”德瑾道:“是皇族的身份害了我,是内城这些谄媚的嘴脸害了我,可是--”

    她一顿又接问道:“为什么有些人能受,而你不能受?”

    纪珠眉梢儿微扬:“因为我是我,也因为每个人的性情、感受、立场不同。”

    “我明白了,你是说你的性情太刚硬,不能忍受,也不必忍受。”

    “可以这么说。”

    “我明白。”德瑾又道:“碰上这种情形,总有一方要退让,我想过了,我拗不过自己,为了自己,为自己不害自己一辈子,我愿意退让,应该改,我保证,从今以后,你看到的德瑾.将是另一个人,你怎么说,”

    纪珠为之心头震动,他没想到德瑾会这样,会这么迁就,做这种退让,他心底有一丝不忍,他道:“我很高兴,也为格格贺。” --‘“你只说这么多,难道你要往后多看看?真要是那样,你说-句,我可以等。”

    纪珠心底再起震动:“不,格格,迟了,今生今世已迟了!”

    “我懂,你是说你有了芙蓉。”

    “是的。”

    “不要紧,我不计较,我甚至愿意做小。”

    纪珠大惊:“芙蓉是个平民,格格贵为格格。”

    “一旦进了李家的门,没有皇族、平民之分。”

    纪珠道:“格格知道李家,李家不容子弟这么做。”

    “你骗我,也在找藉口。”

    纪珠暗暗一叹:“格格,你我之间没有缘份。”

    “我哪一点不如人,你为什么就不能--”

    “格格,如果真要我说,只能说格格给予我的,已经根深蒂固,我无法改变对你的看法。”

    “真无法改变?”

    “格格原谅。”

    德瑾脸色大变:“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真的是你的答复?”

    纪珠沉默了一下,他不想伤害她,但是现在他只好伤害她了,他点点头:“是的,格格。”

    德瑾脸色铁青,目光怕人:“你可知道,一个女人要是对情绝了望,因爱成仇,她可是会不择手段的报复。”

    纪珠入目德瑾的脸色及目光,心里不由一顿,道:“格格,老郡主跟家父--当年事未成,并没有--”

    德瑾道:“别人是别人,我是我,要是怕报复,你就--”

    纪珠截口道:“格格,李纪珠并不怕报复,我只是珍惜两家几十年不平凡的交情,纵然我屈从在格格扬言报复之下,接受了格格,那又有什么意思?”

    德瑾咬牙道:“我不管,我顾不了那么多,你最后答我一句纪珠猛吸一口气,截口道:“我不能误人误己,更不愿伤害格格一辈子。”

    德瑾脸色更怕人,一口贝齿咬得格格响:“好--”

    她一连说了三声“好”,然后,疾转身,发了疯似的奔出去。

    纪珠站着没动,脸上只闪过-阵抽倍。

    他知道,德瑾一定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他不怕,真不怕,但是他不能不为两家这段几十年来不平凡的交情痛心。

    这是一间精雅的房舍,既是客厅,又是书房。

    书桌上有书,还有文房四宝。

    粉壁上,挂着一把长剑。

    里头有一间,垂着绣着花的布帘,想必那是卧房。

    这时候,布帘一掀,从里头走出个人来,顾长的身材,一袭便装,袖口微卷,人俊逸,还带着几分潇洒。

    是纳兰,他走到书桌前,点水磨墨,摊纸抽笔,似乎想写什么。

    一个下人打扮的汉子,用红漆盘端着只盖碗进来,一躬身,道:“总座,您的银耳。”

    纳兰眼皮没抬:“放在那儿。”

    那汉子恭应一声,搁下漆盘,端出盖碗,哈着腰又退了出去。

    纳兰濡墨挥毫,笔走龙蛇,转眼间,一阙词填成。

    搁下笔,自己看,似乎颇得意,边低声轻吟,边伸手端过盖碗,喝一口,停一下,一阙词轻吟完了,一碗银耳也喝完了。

    再喝,碗空了,他为之哑然失笑,放下碗,拿起笔,略加思索,顷刻又是一阙。

    这一髑词填好,把笔往笔架上一搁,刚要拿纸,突然,他回手摸脸:“怎么这么热?”

    他没照镜子,不知道,他那冠玉似的一张脸,竟带着几分红意。

    这是怎么回事儿?

    许是一碗银耳喝热了。

    他没在意,把袖子卷高了些,领扣打开,应该好些了!但理虽如此,事却不然。

    就在这转眼工夫中,他一张脸竟红似八月丹枫,人热、脸红,但是没有汗,额上连一点湿意都没有。

    纳兰觉出不对了,猛可站起来,凭他这身修为,居然没站稳,身子摇摇欲倒,他连忙伸手扶住了桌沿。

    也就在这转眼工夫中,他人更不对了,全身发抖、牙齿打战、额[:绷起了青筋,一双目光厉芒暴射,望之怕人,尤其一双手,紧扣着桌沿,为之嗤嗤作响,木屑下雨似的纷纷落下。

    纳兰他是突然得了什么病,还是一碗银耳汤中了毒?

    他喉间发出了低吼,从牙关里送出,话不成声,但隐约可以听出是:“来--人--”

    来人了么?来了,进来了一个人,带着一阵香风,美艳绝伦,但一张娇靥却煞白。

    她,赫然竟是德瑾格格。

    德瑾入目纳兰神态,似丝毫不觉意外,没感诧异,只不带丝毫感情的问了一句:“纳兰,你怎么了?”

    纳兰竟机伶暴颤,目光似欲喷火,带着一声低吼扑了过去。

    他-身修为高绝,按说德瑾绝躲不过这一扑。

    无如,他此刻身子不稳,德瑾轻易躲开了,躲开后,带着一阵香风,避到里头那间;布帘为之轻摆:

    纳兰望着那轻摆的布帘怔了一下,低吼声中,跟着扑了进去。

    刹时,外间陷入了寂静。

    刹时,里间响起了几声布帛撕裂声……

    天亮了,日光已照上窗帘。

    外间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熄灭了:

    假如掀开布帘往里头那一间看,你一定可以发现,里头是间卧房,精雅的卧房。

    此刻的卧房,景象诱人,但却又是那么不调和。

    软榻上,一片零乱,被子成堆的掉在地上。

    纳兰还穿着衣裳,但等于没穿,爬伏在那儿,很安静,似乎睡得很香甜。

    德瑾坐在软榻的一边,身旁地上是一块块撕碎的衣裳,她围着一块白绫,赤露着香肩,肌肤凝脂,晶莹如玉。

    她一头秀发蓬散,大部分垂落在背后,脸色还是那么木然,却更见苍白。

    一切是那么静,一切是那么安详。 』

    但一切却是那么不凋和。

    突然,趴伏着的纳兰功了一下,旋即他睁开了眼,接着,他-怔。

    因为,他看见了德瑾的背影。

    此刻,德瑾的背影一定是十分诱人的。

    但纳兰不是这种感受,他陡然间一脸惊容:“谁,”

    德瑾不会没听见纳兰的喝问,而她像没听见,一动也没动,就像一尊玉雕半裸女神像。

    纳兰翻身坐厂起来,这-坐,他超越了德瑾的身侧,因之,他也看见了德瑾。

    他猛一怔,失声叫道:“格格!”

    德瑾仍像没听见。

    看看德瑾,再看看自己,纳兰机伶一颤:“我,我做了什么了?”

    “……”

    纳兰如遭雷殛:“格格,难道我--”

    “--”

    “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

    纳兰惊骇地想子一下,翻身下床站起,连忙伸手拉住下衣,他要往外闯。

    “站住。”德瑾开了口,其声冰冷。

    纳兰忙停步,惊骇回头。

    “你以为你逃得掉?”

    “不!”纳兰忙道:“我不是要逃,我只是叫人来问问。”

    “问什么?还有什么好问的?”

    “问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格格怎么会在这儿?”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

    纳兰机伶暴颤,倏然住口。

    “纳兰,你知道你这是什么罪?”

    “我--”

    “你知道还会连累你阿玛,尽管他是个大学士,一样要抄家灭族。”

    纳兰当然知道,他为之骇然:“格格--”

    “纳兰,你打算怎么办?”

    纳兰竞吓呆了。

    “纳兰。”

    纳兰惊醒了,忙道:“格格--”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

    “你怎么样?说。”

    “我--格--”

    “说呀?”

    纳兰苦了脸,尽管他统领京畿铁卫,权势两大,威风八面,不可一世,但是,这时候,他却是英风尽失,不但神气不起来,简直就成了待罪羔羊:“格格,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德瑾柳眉一竖,冷笑道:“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居然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去问你阿玛,或者是入宫晋见老佛爷,他们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不!”纳兰忙道:“格格,您误会了,我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而是我不敢奢求--”

    德瑾道:“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奢求的,既然不敢奢求,当初你就别做这种罪该灭门抄家的事,做都做了还说不敢奢求,你这不是分明想赖,分明想害死我么?”

    纳兰额上的汗都出来了,急道:“不,不,格格,您又误会丁,我--”

    “我”了半天,仍然没能说下去。

    德瑾一叹说道:“女儿家贞操重逾性命,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只要你能给我个交待,我也就不再跟你计较了,纵然灭了你的门,抄了你的家,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其实,以你的家世、人品、所学,也不算辱没我--”

    纳兰在不得已的情形下,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