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部分阅读

字数:2298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我这就赶回住处去,你要是不急着赶回去,就守着附近,盯着里头的白泰官,他--”

    小伙子一怔,讶然道他着他,“怎么,您没--”

    纪珠道:“他带着不轻的内伤,我不愿乘人之危,他一定会尽快离开这儿,只盯住他,看他上哪儿,绝不许动他。”

    小伙子道:“是,三少。”

    “不一定一个人盯到底,看方便,随时可以换人,又别让他甩掉就行了。”

    “您放心,只要我们盯上他,他就是会升天入地也甩不掉的。”

    “那就好,我走了!”

    纪珠话落,飞身疾扑而去。

    口 口 口

    纪珠情知,必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否则芙蓉不会在这时候派人来找他。

    他原以为,定是万姑娘的住处、铁霸王方面的事有变。

    但是很快的,他自己又把这个猜想推翻了。

    因为,如果是万海若住处方面、铁霸王的事有变,芙蓉不可能通知他赶回自己临时那个家去的,应该赶往万姑娘住处才是。

    那么,还有什么不寻常的急事,会使得芙蓉在这节骨眼上派人找他。

    一经推翻了前一个想法,他就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急速赶路,自然是疾若奔电,没一会工夫,他已然赶抵了住处。

    老远他就瞧见了,大门敞开着,门前两名穿戴整齐位卫打扮的,佩刀提灯站立着。

    大内侍卫这是怎么回事?

    心中念转,人已抵达门口。

    “什么人?站住!”

    沉喝声中,两名大内侍卫抬起手中的灯笼拦住了他。

    纪珠淡然道:“怎么回事,我自己的家,自己不能进去?”

    话声方落,两名大内传卫还没来得及说话,从里头已经快步抢出一个人来,道:“兄弟,你可回来了!”

    赫然是年羹尧。

    年羹尧怎么会跟大内侍卫扯在一块儿?

    纪珠心里这么想,口中却道:“年爷,是您找我?”

    年羹尧一把拉住了他:“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没容纪珠再问,拉着就往里走。

    转过影壁墙,堂屋里灯火通明,灯光透明之下,院子里分两排对立,站着四名佩刀的大内传卫。

    从堂屋里潇洒地走出一个人来,竟是纳兰。

    纪珠明白了:“是阁下找我?“

    纳兰迎着纪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不错。”

    “莫非是阁下反悔了?”

    纳兰脸上仍没什么表情:“你可有所获?”

    纪珠道:“找到一个,但是我不愿乘人之危,给他三日夜工夫,等他伤好了再说。”

    “是哪一个?”

    “白泰官。”

    纳兰脸上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据我所知,白泰宫这个人善变、多变、性情卑劣没有一点格,你不怕他跑掉了?”

    纪珠淡然道:“能跑掉,是他的本事,也是他命不该绝。”

    纳兰一点头道:“说得好。”

    纪珠道:“阁下还没有答我问话。”

    纳兰转望年羹尧:“双峰,你怎么不说话?”

    年羹尧笑笑道:“你们谈的事,我插不上嘴。”

    纳兰道:“现在题外话谈完了,该谈正题了。”

    年羹尧转脸向纪珠:“兄弟,皇上要见你。”

    纪珠为之猛的一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康熙皇帝会要见他,脱口叫道:“怎么说,皇上要见我?”

    年羹尧道:“纳兰公子怕找不着你,便找上了我,我也不知道你上哪儿去,只好找上了芙蓉姑娘。”

    --------------------------------------------

    第十七章

    纪珠定了定神道:“我是个江湖百姓,总该有个理由?”

    年羹尧道:“你保护东宫有大功,主要的,皇上还是想见见故人之后。”

    纪珠道:“擒喇嘛的事,为一报二阿哥千里迢迢派人聘我来京,答报而已,不敢居功,家父当年来京的目的跟经过,两位都清楚,江湖百姓、尤其是官家眼里的叛逆,如何当得起这两字故人?”

    纳兰双眉一动:“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入宫晋见?”

    纪珠看见了纳兰的表情,他哪吃这个,本来就不愿,这么一来他就更不愿了,眉梢儿微剔,就要说话。

    年羹尧却拍着含笑开了口:“谁说的,他怎么会不愿去?

    总得谦逊谦逊。”

    纪珠道:“年爷--”

    只听纳兰冷然道:“天大的荣宠,这种谦逊没必要--”

    纪珠火儿往上一冒,他就要回纳兰一句。

    年羹尧又抢着说话:“兄弟,恐怕老郡主也等着你呢?”

    纪珠何许人,一听就听出来了,年羹尧是在提醒他,不要让老郡主为难。

    他心头震动了一下,暗想:他是代李家来还当年欠的那份情的,如今情没还,怎么能再给老郡主惹麻烦。

    他这里正自心念转动暗思忖。

    纳兰冷然道:“我跟你的想法一样,我认为你擒喇嘛不能算功,而且基于你李家上一代,皇上也实在不该召见你。”

    年羹尧脸色变了:“纳兰--”

    纪珠本该忍无可忍,但是他却全都忍下来了,霍地转过脸来,道:“想来阁下很不希望我去见皇上?”

    纳兰冷冷道:“这是实情。”

    年羹尧忙道:“不,兄弟--”

    纪珠冷冷一笑道:“你阁下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的脾气,非让我去不可,我未必会去,可是不让我去,我是非去不可,带路吧!”

    年羹尧一怔。

    纳兰更是一怔,他没理找理:“带路,你这是跟谁说话?”

    纪珠道:“当然是跟你,皇上派你出宫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你不给我带路,难道让我自己进宫不成?”

    年羹尧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纳兰的脸色可不对了:“你最好弄清楚,我可以就此回宫复旨,说你不愿入宫--”

    纪珠一笑截口:“只你我两个人,你这话就已行不通,因为我随时可以闯宫见驾,甚至不经由你,照样可以进宫,何况现在我还有个人证在,一旦皇上问起年爷,我不信他敢欺君.他要是不敢欺君,那就是阁下你欺君了。”

    纳兰脸色大变,恶狠狠的盯了纪珠一眼:“跟我走。”

    带着那四名带刀大内侍卫,往外行去。

    背着纳兰,年羹尧一挑拇指,点了点头,高声的说道:“兄弟,你去吧!熄灯、关门是我的事。”

    纪珠道:“麻烦年爷了。”

    一抱拳,行去。

    ………………………………

    两名大内侍卫提灯前导,纳兰铁青着脸带四名大内侍卫在后,纪珠就跟在最后,迈着潇洒步履,他毫不在意。

    一路,纳兰根本没理他,甚至头都不回。

    这也不要紧,大内侍卫出宫,本来就有他们的纪律章法,岂能闲逛似的边走边谈。 ·大内侍卫,当然是毫无阻拦,“正阳门”、“天安门”、“端门”、“午门”而入宫,走辇路、穿长廊,到达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尽是带刀的御前侍卫,只见“御书房”里灯火通明,却听不见一点声音。

    门外一丈停步,纳兰回头低低一声:“等着。”

    他往前走,直进“御书房”。

    前面的六名大内侍卫,则立即退立两旁,神情肃穆,不出一点声息。

    望着这金堆玉砌,宏伟庄严的内廷宫殿楼阁,纪珠心里泛起一种异样感受。

    他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如今却站在这清主当国主政的紫禁城深宫大内之中。

    他这时心里正泛异样感受。

    那里纳兰从“御书房”走了出来,沉声道:“皇上有旨、李纪珠进见。”

    纪珠可不愿什么领旨,谢恩那一套,一声没吭,迈步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纳兰转身先行进去了。

    纪珠跟在纳兰之后,进了“御书房”。

    好大的“御书房”。

    陈设不想可知,纪珠也没有转眼去看。

    他只看见一张软榻似的靠椅上,坐着个雍容高华、慈眉善目的老人。

    老人有一种自然流露的慑人威严,并不是因为他穿着袭上绣五爪金龙的黄袍,而是因为他的相貌、他的仪表。

    纳兰哈腰退立一旁。

    老人两跟紧盯着纪珠。

    纪珠气定神闲,从容不迫,上前躬身:“草民,辽东李纪珠见过老爷子。”

    纳兰一声暴喝:“大胆。”

    老人盯着纪珠,抬手拦住纳兰。

    纳兰步已跨出,却是要往前,没敢往前。

    老人道:“后站。”

    纳兰不愿,可是他不敢抗旨,恭应-声退了回去。

    老人垂下了手:“多年不见,令尊可好?”

    纪珠道:“谢谢您,他老人家安好。”

    老人道:“虽然是多年不见,可是令尊的那个模样儿,我依稀还记得清清楚楚,你长得不像令尊。”

    纪珠道:“草民是老人家的义子,不是老人家亲出。”

    老人微微睁大一双凤目,诧声道:“这么说,令尊一生未娶?”

    “不!”纪珠道:“草民义父,奉义祖之命,以接替宗桃为大,是结了婚的,只是义母生大哥、二哥.早已去世了!”

    老人道:“你名纪珠,你的两个兄长名字--”

    纪珠道:“草民大哥叫念伦,二哥叫怀玉。”

    老人门中默念:“念伦……怀玉……伦……”

    老人略一沉默,恍然大悟,悚然动容:“那‘伦’,是指玉伦郡主?”

    纪珠道:“是的。”

    “不用说,你二哥跟你的名字,是皆有所怀念?”

    “是的。”

    老人轻轻一拍座椅扶手,叹道:“令尊实在是--唉!”

    纪珠没说话。

    纳兰口唇微动,想说话但没说出来。

    老人话锋忽转:“你到京里来帮太子的忙,是玉伦郡主的保荐。”

    “家父所以准草民来,也是为还老郡主当年那份情。”

    老人点头轻叹:“皇族的家法,不知道拆散了多少有情男女,唉!”

    只听纳兰道:“皇上!”

    老人道:“心里有所感触,我只是这么说说,并不是想废除,也不是我废除得了的,难道我还怕谁听见不成?”

    纳兰恭应一声,没再说话。

    老人转望纪珠:“玉伦郡主保荐你来帮太子的,听说后来你反帮了老四,为什么?”

    纪珠道:“您明鉴,纪珠并没有帮别位,纪珠也不愿卷入这场纷争之中,但是草民自来京以后,至今从无缘拜见二阿哥,二阿哥手下办事的那些位,对纪珠也一直不友善,倒是纪珠不知道为什么.”

    老人诧声道:“有这种事,像你这么一个好手,太子怎么不加重用?”

    只听纳兰说道:“几位阿哥之间,互相有派人潜伏,恐怕李纪珠始终没能见着真正是东宫的人!”

    纳兰这句话,算是帮了东宫的忙。

    事实上,他的话不能说不是实情。

    老人连连点头道:“有可能、有可能,他们--唉!提起来让人痛心,这恐怕是千百年来,皇家的通病,唐太宗跟建成、元吉,不就是个绝佳的例子。”

    纳兰道:“所以您也不必太生气。”

    老人道:“你叫我不生气,可是我总不能看着他们手足相残啊!”

    纳兰道:“千百年来,只生为皇家,就是这样,除非能看得谈泊,愿意终生闲散,这么多位阿哥里,这样的也并不是没有。”

    老人点头道:“只有这样的,才真不让我生气、痛心,可是,没有雄心大志,也实在不招人喜爱。”

    纳兰道:”这就是了,那您还生什么气?”

    老人沉默了-下,转望纪珠:“你这次擒个喇嘛来,救了太子,有大功,该罚的,我都已经罚了,我觉得,只有太子身边有你这样的好手,我才能放心,我召你来见,一方面是要对你有所酬庸,另一方面是要告诉你,我打算让你跟随太子身边……”

    纪珠道:“草民斗胆,请老爷子收回成命。”

    “你不愿意,为什么?”

    “草民就要回辽东去了。”

    “这不成理由,令尊派你来,就是为帮助太子,期限当然是一直到太子登基即位,你为什么急着回辽东去,令尊当不会召你回去。”

    “家父不会召草民回去,也没有召草民回去,只是--”

    “你对太子没重用你,而一直耿耿于怀?”

    纪珠淡然一笑:“老爷子知道草民的家世,李家没有贪图名利的人,否则不会远隐辽东摩天岭下,否则也敢夸朝廷重臣尽是李家人,不是老郡主的力荐,不是为还当年一份情,李家人根本不会到京里来,如此,对二阿哥的未加重用,草民怎么会耿耿难释?何况,诚如纳兰公于适才所说,那也不能怪二阿哥。”

    老人微点头:“那究竟是为什么?”

    “老爷子,如果为还情,草民擒喇嘛呈献,应该是情也还了,为二阿哥也出了力。”

    “这我不能不承认,你的意思是说,实在没有理由再留在京里了?”

    “是的。”

    “那么我让你多留些时日,面子还不够大?”

    “那倒也不是,草民也委实不敢,只是--”

    “纪珠!”老人道:“我是皇上,是他们的父亲,我并不愿意这么做,可是我既立二阿哥为储,于情于理,甚至于法,都应该多加呵护,可是我日理朝政国事,不能一天到晚老为他的事操心,所以我不得不委派别人,他还有一段很长、很艰苦的路要走,没个能人跟随在他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纪珠道:“老爷子的心,草民能体会,但是听说老爷子前次南巡,为太子带回了不少好手能人?”

    老人摇头道:“你不知道,由于当年鳌拜等四辅政的教训,使我深深体会到,储君也好、一旦当国也好,身边实在不能没有能人,而且并不怕多。” .纪珠沉默了一下:“如果老爷子非要留下草民不可,草民斗胆,敢提一个条件。”

    老人微一怔:“呃,你有条件,什么条件?”

    纳兰目现厉芒,直逼纪珠:“李纪珠。”

    老人抬手一拦:“让他说,李家人就是李家人,不能以常人看待。”

    纪珠道:“敢问老爷子,老爷子南巡带回来的能人高手中,可有鱼壳这个人?”

    “鱼壳?” ’

    纳兰道:“皇上,‘独山湖’那个精通水性的。”

    “呃!我想起来了,有这么个人,怎么样?”

    纪珠双眉微扬:“有草民就没有他,而且草民要杀他。”

    老人猛一怔。

    纳兰暴喝:“李纪珠,你太大胆!”

    他闪身欲动。

    纪珠道:“纳兰公子,你不见得是李家绝学的对手。”

    其实已经试过了,纪珠是说话留情。

    纳兰脸色一变,硬收势未动:“可是这儿是大内,侍卫众多。”

    纪珠淡然道:“老实说,李纪珠没把你的那些属下放在眼内,再说,皇上恐怕也未必会让你那么做。”

    纳兰转眼望老人:“皇上--”

    老人抬手道:“是我召他来的,而且对李家人,皇家、朝廷,该有一份礼遇与容忍。”

    “皇上--”

    老人凤目微睁:“纳兰,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纳兰低下了头:“是。”

    老人转望纪珠道:“这算什么条件?为什么?”

    纪珠道:“因为他出卖了致力于匡复的仁人志士。”

    老人双眉微耸:“在皇宫大内‘御书房’,当着我的面你谈这个?”

    纪珠淡淡的道:“李家人是于什幺的,老爷子清楚,纪珠仗的是老爷子对李家人的礼遇与容忍。”

    老人一点头道:“你很会说话,要真照你说的那样,鱼壳对朝廷有功。”

    “但是对草民等却有仇。”

    “草民等,还有谁?”

    “我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

    老人脸色一变,旋即道:“也罢,谁叫我对这些人一向宽容,可是,纪珠,怎么见得是鱼壳出卖--”

    纪珠一指纳兰:“这是纳兰公子的职责,他在这儿,您可以问他。”

    老人道:“纳兰!”

    纳兰毅然道:“皇上,是鱼壳告的密,还有白泰官他们。”

    老人皱眉道:“这些人虽然对朝廷有功,但并不招人喜欢!”

    他话说得很客气。

    纪珠道:“老爷子圣明。”

    老人突然凝目望纪珠。

    纳兰忙道:“皇上,您要是答应了他这个请求,往后还有谁敢为皇家效力。”

    老人没说话。

    纳兰又道:“因此,您为了酬庸,多年来对李家始终有一份宽容与礼遇,但您要是答应了他这个请求,那么不但再没有敢为皇家效力的忠义之士,反之,等于助长了叛逆的声势,皇上,千万三思。”

    只听老人道:“李纪珠,我不能答应你这个条件。”

    纳兰立即拜伏在地,道:“皇上圣明。”

    老人道:“起来。”

    纳兰恭应一声,站了起来。

    纪珠道:“答应不答应,那还在老爷子,李纪珠一介草民,无法,也不敢勉强,不过……”

    老人截口道:“对于让你效力太子的事,我也不愿勉强。”

    纪珠道:“如此,草民告退。”

    他微一躬身,转身要走。

    老人道:“李纪珠!”

    纪珠停步回身:“老爷子……”

    老人道:“你还是会杀鱼壳,对不对?”

    “事实如此,草民不敢否认,白泰官、鱼壳等人,草民绝不能让他们活着。”

    老人道:“白泰官他们,是鱼壳召来的,你杀白泰官,我可以不管,这已经是我天大让步,但是鱼壳是我带回京的,彼此各让一步,你放过他!”

    纪珠道:“老爷子恕罪,草民斗胆,只有抗旨!”

    纳兰目眦欲裂:“李纪珠,你简直罪该灭门抄家!”

    老人道:“纳兰,我都不动气,你这是干什么?”

    纳兰道:“皇上,他太以--”

    “我知道!”老人道:“你就不能不插嘴?”

    纳兰想是实在忍不住了,是故他甘冒不韪,还待再说。

    老人已转望纪珠:“李纪珠,我告诉你,别说我事先没让你知道,如果你杀了鱼壳,你李家对皇家卫护之功将一笔勾销,我不但要下旨缉拿你,而且你李家的每一个人,都将成为天下缉捕的钦犯。”

    纪珠眉梢儿陡扬:“草民感谢老爷子的事先赐知,但身为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原本就在朝廷缉捕之列,告辞厂

    他又一躬身转身行去。

    老人道:“纳兰,现在他还没有行动,送他出去,不许为难。”

    纳兰恭应一声,忙跟出了“御书房”。

    望着房门,老人皱了眉:“这些前朝遗民,为什么个个都这么倔强,尤其是李家人,鱼壳、白泰官这些人,为什么不像他们?”

    口 口 口

    纳兰脸色冰冷,一路没发一言。

    他真没留难纪珠,不知道是不敢违旨,还是领教过纪珠的李家绝学,不敢轻举妄动。

    而,纪珠一路行走,却也没理纳兰。

    刚转过一条长廊,两盏宫灯,迎面而来。

    提灯的是两个宫女,后头跟着一位,穿戴整齐、幽香传送、摇摆生姿,赫然是刁蛮、任性的德瑾格格。

    纪珠看得微一怔。

    纳兰倒退欠身:“格格。”

    德瑾瞟了纪珠一眼,道:“我正要上‘御书房’去,不想你们竟出来了,纳兰,老佛爷命我传旨,要见李纪珠。”

    纳兰一怔,迟疑道:“这--”

    德瑾道:“你要不让他去也可以,这样吧!你先跟我一块儿去见老佛爷,回个话去。”

    纳兰显然不敢,他忙欠身道:“既是老佛爷的懿旨,格格带他去就是。”

    德瑾转望纪珠:“李纪珠,跟我走吧!” 。

    她带着两个宫女,转身行去。

    纪珠扬子扬眉,一句话没说,跟了去。

    转过一栋殿宇,看不见来路了,纪珠突然停步道:“格格。”

    德瑾忙停住:“怎么?”

    纪珠道:“我不想跟格格去见太后。”

    “为什么?既然不愿去见老佛爷,你为什么跟我来?”

    “我是不愿让格格当着纳兰为难。”

    德瑾眉梢儿一扬:“你这是--”

    忽地一笑,瞟了纪珠一眼接道:“我明白了,是不是因为我过去对你不好,还生我的气呀?放心吧,那是以前,现在你不一样了,我也不同了。”

    纪珠淡然道:“格格误会了,我并不在乎谁对我好不好,格格没有必要对我好,我也没让格格对我好,而且,我跟以前并没什么两样。”

    德瑾又瞟了他一眼,嗔道:“好啦,瞧你,一个大男人家,这么小心眼儿,老实对你说吧,我骗纳兰的,不是老佛爷要见你,是我要见你。”

    纪珠一怔,道:“格格怎么知道我进宫来了?”

    德瑾得意地道:“我一天到晚往宫里跑,在老佛爷身边转,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了我?”

    纪珠道:“格格骗了纳兰,假传懿旨,恐怕就等于欺君,万一……”

    “哎呀!”德瑾道:“这么一丁点事儿,哪来那么大罪过,就算有那么大罪过,有老佛爷给我撑腰,我也不怕。”

    纪珠道:“那么格格要见我,又是为什么事?”

    德瑾道:“跟我走,到了我再告诉你。”

    “格格要带我上哪儿去?”

    “后头哇!这儿就是‘乾清官’,总不能站在这儿说话呀!”

    纪珠道:“我想有什么话,格格还是在这儿说的好,反正也用不了多久。”

    得瑾目光一凝:“谁说用不了多久?”

    “我说的。”

    “是我要见你,你知道还是我知道?”

    纪珠道:“当然格格知道,但是我不愿意耽误太久。”

    德瑾道:“你怕人知道?”

    纪珠道:“光明磊落,心胸坦荡,这有什么好怕人知道的?”

    “那为什么?”

    “不必为什么。” ‘

    “你是不是还……”

    “我说过,我并不在乎。”

    “那究竟是为什么嘛?”

    看在老郡主的份上,纪珠不便太让德瑾格格难堪,是故,他把实话忍了下去,遭:“我还有事。”

    岂料,德瑾紧逼不舍:“有什么事比我见你更重要的?”

    纪珠又忍了忍,道:“格格,有什么事,还是请在这儿快说吧!” .德瑾今天竟出奇的好说话,迟疑了一下,转望左右,道:“你们回避一下,等我叫你们再过来。”

    恭应一声,两个宫女提着灯笼走开了。

    望着她们远去之后,德瑾立即转望纪珠:“你知道错了,我很高兴。”

    纪珠为之一怔:“格格,我知道什么错了?”

    德瑾瞟了他-眼,有喜悦,也带着得意:“还想瞒我.不跟你说了么,凡是官里的事儿,什么都别想瞒我,你不是从大阿哥那儿擒了个喇嘛来,破了他们的法术,治了二阿哥的病么?”

    原来如此。

    纪珠想笑,但是他没笑:“原来格格指的是这件事--”

    德瑾的目光,突然变得异常柔顺,表情竟也带点儿娇羞:“皇上召见你,就是为这嘛,我知道你会改过来的,以前那样,你是要故意气我,对不对?说真的,以前那时候,我真生你的气,不过现在--我不计较了,什么都不跟你计较了,就算你跟那个女人的事,我知道,那也是故童气我,你对她,并没动真---”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纪珠做梦也没想到,德瑾见他就是为这!

    更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人的第一个印象很重要,尤其是纪珠这么一身傲骨的人。

    否则,冲着德瑾今天这番话,他应该有另一种感受,尤其是李家跟老郡主有那么一段渊源存在,但是,德瑾格格给他的第一个印象太坏了。

    他为德瑾难过,他想哭,但却又哭不出来,吸了一口气,强使自己平静了一下,道:

    “格格恐怕你还不知道我见了.皇上以后的事?” ,“你见了皇上以后的事怎么样?” 。

    纪珠把皇上为二阿哥求才的心意、他的条件,以及皇上如何改变心意,和最后的结论全说了出来。

    德瑾听得不但惊住,而且傻住,娇靥变了颜色,美目瞪得老大:“你,你--”

    纪珠道:“格格认为怎么样?”

    德瑾道:“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做?”

    纪珠道:“我只是想这么做,但是还没有做。”

    德瑾目光一凝,忙道:“你是说,可以不这么做?”

    纪珠道:“不,我一定要这么做,而且在‘御书房’,我已经当面跟皇上提过了。”

    德瑾脸上又变了色,道:“纪珠,你能不这么做吗?就算是为我,行不行?”

    纪珠只觉一阵不舒服,道:“为格格?”

    德瑾忙道:“李家有大功于皇家。这么多年以来,皇家对李家也给予了最大的宽容,也就是说,皇家对李家是只记功,不记过。这次我妈保荐你进京辅佐东宫,只要你有所表现,只要二阿哥一日接掌大宝,李家对皇家又是大功一件,你的荣华富贵可想而知--”

    纪珠不只觉得心里不舒服,简直就觉得一颗心隐隐作痛,老郡主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儿?

    他道:“格格,你太不了解李家人了,李家人视荣华富贵如粪土,尤其是你们皇家所给予的荣华富贵。”

    德瑾道:“我知道,可是,难道你就不能为我?”

    纪珠知道她何指,没说话,也就是不想听她说下去。

    可是德瑾自己又接下去:“我的意思是说,只你有功于皇家,身份地位多少也可以跟我家相配,再说我也好跟老佛爷张口去说--”

    纪珠听不下去了,实在想狠狠的给姑几句,可是一想起老郡主,却又觉于心不忍,只得对她道:“格格的好意我感激,无如,什么都能改变,流在身体里面的血,却是任何人永远也无法改变的。”

    德瑾抬头道:“谁说的,你可以不要想那么多,打从本朝入关以来,多少汉人,多少你们前明的遗民归顺了本朝,有的甚至--”

    纪珠只觉得实在忍不住了,双眉微扬,脸色一寒:“那是别人,不是李家人,大多数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他们有血性、有良知,即便是斧钺加身、人头落地都不会改变,皇族之中不乏俊彦之士,格格还是找别人去吧,告辞。”

    他根本没等德瑾有任何反应,也不愿多留一刻,话落,长身而起,向着宫外夜色之中飞射而去。

    只听夜色中传来暴喝:“什么人?”

    随听纪珠清朗话声扬起:“李纪珠见驾已毕离宫。”

    当值的大内侍卫都见过他跟着统领纳兰进了宫,如今有了纪珠这么一句话,自然是通行无阻了。

    这时候,德瑾格格才定过神,她扬手想叫,可是已经太迟了,刹时间,她脸色变得雪白,咬牙-句:“好,李纪珠。”

    转身跑了。

    只因为纪珠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所以他哪儿都没去,既没回住处,也没上万姑娘那儿,他转个弯儿,加速飞驰,直上景山。

    景山又称煤山,因祟祯帝自缢殉国而家喻户晓,但是如今.却成厂满清大内御苑,电就是禁地。

    站在崇祯帝吊死的那株枝桠光秃的海棠树下,俯览整个雄伟、庄严、气象万千的紫禁城,纪珠只觉胸中波涛汹涌,热血上冲,不能自己。

    就在这时候,一阵衣袂飘风声由远而近,落在身后一丈外。

    来势疾劲,想见得必是大内好手。

    “什么人胆敢夜闯禁地?”

    是一个沉重而冰冷的话声。

    纪珠头都不回,扬声道:“李纪珠在此,站一会见儿就走,不要惹我。”

    “大胆,夜闯大内禁地,论罪格杀勿论,还说什么站一会儿就走,还不跪下领绑受缚。”

    衣袂飘风、金刃破空,两种声音同时响起,奔电般来到。

    纪珠仍不回头,单掌往后一抛一抖,闷哼声中,衣袂飘风声来而复去,接着又是砰然一声,砰然-声之后,尖锐哨音划空响起。

    在这寂静夜色里,听来分外刺耳。

    只这么-声哨音,四面八方衣袂飘风之声大作,先后落在身后-丈外。

    只听先前那话声道:“禀班领,此人夜闯禁地,站在那株诲棠树下,必系叛逆乱民。”

    纪珠霍地转过身,他看见了,眼前夜色里成千弧状,站着十儿个持刀大内侍卫。

    一个壮壮的中年侍卫,正跟-个瘦高的中年侍卫说话。

    此刻,瘦高中年侍卫转脸对纪珠,两眼闪现厉芒:“你……”

    纪珠截口道:“我李纪珠,刚在“御书房”见过驾,临出宫顺便拐来此地看看。”

    瘦高中年侍卫一声冷笑道:“-派胡言,拿我们当三岁孩童,见过驾的就不会上这儿来,上这儿来的就绝不会去见驾。”

    看来,他们是不知道纪珠“御书房”见皇上这回事。

    本也难怪,禁宫大内有多大,大内侍卫又有多少,哪能都知道、都通知到,由纳兰陪着见驾也不必通知。

    事实上,煤山是在禁宫之北,甚至还在“神武门”北,而纪珠是从南边进宫,走的是“乾清门”,只有御前侍卫跟“乾清门”

    侍卫知道,别处的侍卫可就不会知道了。

    只听纪珠道:“我不愿闹事,可并不是怕事,不信你们可以派个人去问纳兰。”

    那瘦高中年侍卫冷冷的道:“没那工夫,就是我们统领,他也保不了你夜闯禁地之罪,给我拿下。”

    恭应声中,那十几名大内侍卫就要动。

    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沉喝:“住手!”

    一条黑影疾掠而至,影定人现,是名王府护卫打扮的汉子,只听他高声道:“福王府老郡主到。”

    纪珠心头一震。

    成半弧状包围的十几名大内侍卫,立即向两边退去。

    只见,远处出现了两点灯光,来势飞快,转眼已到近前。

    看出来了,是两名王府护卫提灯前导,两名轿夫抬着软榻,上面坐的正是老郡主玉伦,旁边跟着的是胖总管齐禄,跑得直喘。

    到丈余外,软榍停住,两名提灯护卫退立两旁。

    十几名大内侍卫恭谨躬身。

    老郡主玉伦在齐禄的搀扶下,缓缓站起,道:“谁是班领?”

    瘦高中年侍卫跨前一步,打下千去:“卑职在。”

    老郡主道:“这个人我保了,不管宫里有任何怪罪,我一力承担,你们撤了吧!”

    “喳。”

    恭应声中,瘦高中年侍卫带着十几名大内侍卫如飞撤去,转眼不见。

    老郡主转望纪珠:“孩子,过来。”

    纪珠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三尺外停步躬身,恭恭敬敬叫了声:“老郡主。”

    老郡主看看左右,一摆手:“你们回避,等我叫你们再过来。”

    只听纪珠道:“我不愿闹事,可并不是怕事,不信你们可以派个人去问纳兰。”

    那瘦高中年侍卫冷冷的道:“没那工夫,就是我们统领,他也保不了你夜闯禁地之罪,给我拿下。”

    恭应声中,那十几名大内侍卫就要动。

    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沉喝:“住手!”

    一条黑影疾掠而至,影定人现,是名王府护卫打扮的汉子,只听他高声道:“福王府老郡主到。”

    纪珠心头一震。

    成半弧状包围的十几名大内侍卫,立即向两边退去。

    只见,远处出现了两点灯光,来势飞快,转眼已到近前。

    看出来了,是两名王府护卫提灯前导,两名轿夫抬着软榻,上面坐的正是老郡主玉伦,旁边跟着的是胖总管齐禄,跑得直喘。

    到丈余外,软榍停住,两名提灯护卫退立两旁。

    十几名大内侍卫恭谨躬身。

    老郡主玉伦在齐禄的搀扶下,缓缓站起,道:“谁是班领?”

    瘦高中年侍卫跨前一步,打下千去:“卑职在。”

    老郡主道:“这个人我保了,不管宫里有任何怪罪,我一力承担,你们撤了吧!”

    “喳。”

    恭应声中,瘦高中年侍卫带着十几名大内侍卫如飞撤去,转眼不见。

    老郡主转望纪珠:“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