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曲倾君心第4部分阅读
绣横拦在面前的手,淡淡一笑,径自又走向了苏懿,他的另一只手上安放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羊皮小包袱,包上半刺半刻着一朵别样的荼蘼,这是穆穆的包,因为穆穆生在荼蘼盛放的时节。
“给,这小丫头的包袱。”子辛将羊皮制的小包袱放在了一脸惊异的苏懿手中,他略带责备地看了一眼兀自玩着苏懿袖摆的苏穆穆,对苏懿道:“召集完庄人后,我在后山莲池畔看到这个小丫头在那里生闷气,还把这包袱随手扔在了地上。”
苏懿看了一眼子辛欲哭还笑的表情,一时也有些歉然,要不是她对苏穆穆说了那些“过分”的话,他就可以少那些麻烦。
“穆穆,他说的是真的吗?”正待苏懿准备道明事情原委之时,锦绣抢先一步,低眸询问了一遍苏穆穆:“他可有对你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她仍然不相信他,仍然。。。
“锦绣。”苏懿看着子辛无所适从的神情,匆忙阻止锦绣道:“不要再用这么无理的方式对待。。。”
“懿,这事你不要插手。”锦绣安抚住苏懿的神情,转身望着苏穆穆,小孩,不会说谎。所以她只求一个答案,置某人于绝地的某个人。
正文埋藏在暗道里的过去
苏懿望着子辛,子辛面容平静地别开脸,不语。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他似是在瞻视远方,苏懿一时间有一种深沉的歉意氤氲而出。
苏穆穆仿佛察觉到了身边的大哥哥大姐姐之间的诡异气氛,满面的笑意在瞬时消失殆尽,她拉了拉锦绣的衣袖呐呐道:“锦绣姐姐,不要怪大哥哥了,是穆穆不好,穆穆没有听懿姐姐的话,是大哥哥让我快回来的,大哥哥不是坏人。”
“苏穆穆,你不要被他骗了,他不是什么好人。”锦绣反手拉住了穆穆,长袖一扬指向了一脸处变不惊的子辛:“他根本是来害我们的!”锦绣的目光中游曳着点点镇定,她从未这么失态,亦从未这么恐惧过,直至上次她看到了子辛腰间的那块玉开始。
“够了!”一直在旁安静看着的苏懿终于按捺不住:“他是我带来山庄的客人,来者是客,我不许任何人冲撞他!锦绣,准备下山,再迟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曾对锦绣发号施令,也不曾用庄主的身份来压过她半分。
“。。。”锦绣听闻此言,琥珀般的瞳剧烈收缩了一下,她不姓,她是不信,但这一切终究发生了。她极力扼制住即将呼之欲出的情绪,静静道:“好!好得很!我马上就带你们下山,苏庄主,苏大小姐!只要你不后悔。”
语罢,锦绣头也不回得走进了通往山下的暗道。
见锦绣生了气,苏懿只得摇了摇头,引子辛与穆穆进入了暗道。
黑漆漆的暗道中除了一行四人的脚步声外,别无其他。耳边又风擦过苏懿的耳畔,不同于外面世界的冰冷,伴随着阵阵常年潮湿的泥土气息,平坦的暗道没有磕碰。或许是多年有人往来行迹于这里的缘故。
她从来不走这条暗道,如果不是这一次迫于无奈,因为这种漆黑的暗道会令她看到自己的脆弱。每每来到黑暗潮湿的地方她就会想到六年前伊家人的尸骨,那场大火,没有人会了解她那天到底摔倒了多少次流了多少眼泪才出了找到了那条暗道的出口,也没有人会了解到那时她的绝望。
六年前,是她人生的转折,无论是伊家的那场大火还是苏府倚兰园梨园的那场大火,无论是她造成的还是别人造成的,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在一朝一夕间湮灭直至彻底不复存在,无论她有多么害怕也只能忍着憋着,让那些原本该嘶喊、哭出的眼泪倒回心底,因为她是苏懿,苏家嫡女。一旦沉溺于悲伤她就永远学不会坚强,永远走不完属于自己的路。
苏懿面无表情地循着锦绣的步子不安地向前走着,回音久久地环绕在她的耳畔,稀稀疏疏、细细碎碎。这里或许不存在任何的生命,仿佛一片不毛之地,她开始有些害怕,紧绷的身子开始加快了自己行走的步伐。“咝——”下一秒,倏然间一块凸出的石头擦过了她的肩。袖间一阵撕裂的疼痛划过了她的肌肤,冰凉彻骨。她感到温暖腥锈的液体似乎正在静静攀爬散开在她的肩头。
苏懿不可控制地停下了脚步,她试图辨别子辛、穆穆与锦绣的位置,但她的脑袋似在这一刻轰塌崩陷,无边的恐惧和害怕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伊容。。。容哥哥。。。”六年前,她一个人在伊家的暗道里疯了似的奔跑,容哥哥不会死,容哥哥一定跑出来了,他或许就在这暗道里,那时的她并不是迷了路,而是一个人把暗道彻彻底底翻了个遍,从最初的满怀希望道最后的彻底绝望,她始终找不到伊容,那个如三春暖阳的少年。那个少年与她青梅竹马十年,她早已分不清对他的情感到底是挚友还是把他当成了家人。
现在,在这暗道里,那时的无处绝望似又重现,令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她空竹不住自己的心情、理智,那十多具尸身仿佛就此映入了眼帘,那是伪装的沉静亦又在这一刻崩塌,她沉受不住,一下瘫坐在了湿冷的暗道里瑟瑟发抖。
“懿姐姐!懿姐姐怎么不见了?”不远处,传来苏穆穆的呼叫声。
“不好!懿不能一个人长时间呆在黑暗的地方!”锦绣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每次黑暗湿冷的夜,苏懿都会跑去她的卧室拉着她的手才能睡着,那时苏懿只是随口说她经不住黑暗,却未料到这是真的,苏懿现在真的不见了:“她现在应该还在附近,我们得先把她找到。”
“苏懿!”还未等锦绣说完,便听见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子辛早已不知所踪,暗道太过漆黑,时有冷风肆虐,锦绣未能看清子辛的神情,但从刚才他的呼吸中却能感受到他的极力抑制住的焦躁与不安。
在这个时候,任谁走失,都会令他们一行人的行踪泄露,这应是子辛不想看到的。。。锦绣如是想着。
“苏懿!苏懿!你在哪里?!你还在附近吗?!”子辛跃动着步子在暗道里不停地摸索着:“听到就回答我一声!”
“容哥哥。。。容哥哥。。。你在哪里,你出来啊。。。”苏懿抱膝坐在湿冷的地上一个人念叨着,胸口很疼很疼。六年前,她的胸口被人刺过一剑,医者说,或许是天太暗还是行刺之人的剑术不佳,才没有致命,但心脏受损终是留下了病根,往后每每悲伤,每每动怒都会绞痛不已甚至失去意识:“容哥哥我是小懿,我是阿四啊,你要陪我去朝歌的不是吗?你在呢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细密虚凉的汗珠隐隐渗在额头,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容哥哥,是不是因为我不听话你才会离开,才会不理我,才会让我找也找不到!”苏懿一手捂着绞痛的胸口,一手紧扣着松软的泥土,划伤的肩胛处的血液黏黏稠稠和着她的汗液与微苦的泪水缓缓流下,搅开了手边松软的泥土,苏懿开始失去意识,胸口与肩上的疼痛不停地稀释着她的意识,一如六年前那个漆黑小巷,她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等待着死亡。。。
“苏懿!苏懿!你怎么了!”朦胧间,她感到被一双温暖的手环抱住,仿佛是那个记忆里如同三月春风般的少年那样,恍惚间,也只是恍惚间,她想起了那个六年前她错认为姬清止的少年,若是他当年没有与她失去联络,现在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了罢。
正文归去方来兮
岐地,周方国
偌大的卜宫青烟袅袅,大概是因着晴朗的天气,此刻,这里很静,静得只剩玉阶前那一袭玄色墨纹广袖长袍的中年男人正在摆弄着石桌前参差不齐的镌文木签。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他目光庸然中却又带着几分恭敬,紧盯着签文的一刻都未曾离开,他在解析,解析什么,上古伏羲所流传下来的六十四卦。据说,能明此中之意之人必有雄才大略,纵观天下之能。多年来,他冠侮雅逊,朝夕毕时,公共必适,祭祀必教。他是岐地的王者,周人心目中如成汤一般的存在。
“游翔于天,潜龙在渊。”中年男人伸出略显枯瘦的手将石桌上摆放的铭镌木签扶了起来,面上带着慈宁安详的笑容:“此卦倒真不是一日两日能应验的,再等等吧,岐地的天,不会一尘不变,总有一日。。。”
蓦然,他停住了,远远的,有轻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向这里走了过来。
“侯爷,世子回来了,现在正在门外等候您传召。”一身细葛对襟青糯色裙摆的侍女毕恭毕敬地低眸通报道。
“清止?”男人有些惊愕,手上的竹签也不知觉得“啪”地掉落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止儿他,竟真的回来了?商王愿意放他回来?!”他的语气中颇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十几年了,他与清止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商王朝王权的巩固以及商王对他的忌惮,清止自小便位封伯邑考,生活在大商的冀都,不曾回来过。
“回侯爷,是商王亲自颁的谕旨。”侍女回应道。
还未等侍女回禀完毕,姬清止便按捺不住闯了进来:“爹爹!阿懿被苏伯父困在了往生山庄,进退不得,现在只有您能救得了她。”那天,姬清止离开山庄返往冀州时,一听到这个消息便连夜赶回了岐地,岐地是周人的乡邑,距离冀州并不算远却也不近,只要绕过东鲁姜家即可。若非走投无路,他是不会来求他的父亲。
中年男人怔了怔,望向面前脸色苍白,气息极不平稳的姬清止,随即温言笑道:“止儿,你先静静,苏懿是苏扈的嫡亲女儿,他不会为难她,况且这是冀州苏家的家务事,止儿你还是不要涉足了。”多少年了,他的儿子终究是长大了。
“爹,往生山庄是阿懿的命,若被苏伯父围闯了进去,那那里面所有的人都会死,到时候,阿懿一定会与苏伯父拼个鱼死网破!孩儿恳求父亲帮帮阿懿。”姬清止见面前的中年男人不为所动,就霎时跪了下来,冰冷的地面,寒意四散,一身白袍、半身尘土。他,没有办法看阿懿伤心,因为他了解苏伯父的为人处事,也深知阿懿的底线,即便,她不喜欢他。
“清止,你到底在做些什么?!”中年男子见姬清止这一举动,不可闻地蹙了蹙眉头,随即起身绕过石桌,双手伸出将跪在地上的少年扶了起来:“你这又是何苦,你与苏懿非亲非故,却还要这么的帮她,她是未来大商的神女,我们一个小小的侯国,又怎么能与苏家为敌,除非。。。”中年男人见自己说得太多,便停了停,面容回复一贯的慈朗:“但好在,我们姬家承泽天恩祖宗保佑,让我在不惑之年还能再见到我的止儿,止儿,从今往后,为父不会再让你颠沛流离了。”
“父亲,阿懿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人,无论如何,恳求父亲应允。”姬清止继而跪下:“孩儿不怕颠沛,也不怕流离,唯恐此生再也见不到她。孩儿要娶她!”正是这六年的朝夕相处,换得他对她的一世牵挂,他不会改变。
中年男人的眸子不可闻地黯了黯:“那么,上次你说的想要娶她是真的了?”一月前,中年男人曾去冀州看过姬清止,那时姬清止还是以伯邑考的尊衔身在大商,清止曾说他爱慕苏懿,想与她抛去世俗的枷锁一生一代一双人,故他回复清止,只要你有能力在回岐地的时候将苏懿带回来,他就成全。
“是。”清止抬眸,淡淡对上父亲的眸子,目光却愈发的鉴定:“这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救出阿懿,无论她怎么想,我都要娶她。”即便他只是岐地的世子,并不能和泱泱大商媲美,即便他势单力薄,即便她现在还不能接受他。只要得到父亲的支持,他就有实力扫平一切的障碍。
“好!”空荡的卜宫内,玄色墨纹广袖长袍的中年男人静静回答了他。。。
正文梦里花落知多少
略显做旧的竹席上,苏懿静静地躺在,她的面色有些惨白,双目紧闭,额角隐隐映出细密的汗珠,她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昏沉地梦境中
“丫头,四丫头,你又惹阿肃生气了?”
“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
“四丫头,倘若你撑不下去了,就带伯母离开罢。”
是谁的声音,穿透过时光的轮盘缓缓而来。梦境中,她站在一片平坦的原野之上,离她几十步开外立着一袭素稿长袍的少年,少年的模样有些模糊,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记得,那一抹温暖。
苏懿临风而立,望着原野上少年的身影,他一头长发被蹁跹的岁月扬起,一时筑起英姿无限,那是六年前容哥哥的样子,现在如果他能转身,一定会微微扬唇叫她一声“四丫头”,然后督促她看老狐狸丢在她书桌上的典籍,教她何为以仁待人。但现在,她开始害怕,她不敢喊他,害怕他一转身便会消失不见,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她哭喊者想把伊容追回来,但她但凡进一寸,他则离她离得更远。
“即便是被利用,你也要继续下去吗?”苏懿失神望着伊容,呐呐道。她记得,六年前,她曾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是不是很可笑,在外人看来,他们,一个是神裔之后的大祭司,一个是风光无限的有苏神女族氏,却也逃不开可笑的宿命,成为奠定王朝基石的政治筹码,成则一时荣耀,败则万劫不复。现在她想问伊容一句,如果你预见到自己的结局,预见到伊家的惨痛灭门,你还会这样心甘情愿的被利用,将一切继续下去吗?真是个傻子!当年如果他愿意放开一切和她甩脱王族、神权、一切的一切,那么是否今日,时间还会有那么一位少年,入得此间,不为尘俗。思及此,苏懿伸出右手,沿着视线轻轻勾勒出站在远处的他的一笔一划,如果真的有如果,那哥哥、伊容与她,是否还是会高歌纵酒,此生挚友。
原野上的少年,似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身子一怔,缓缓转身。转身的那一瞬,他面上遍布着大火的灼伤,深一道浅一道的裂痕混合着大块的血迹污浊了原本该是清秀白皙的面庞。几近干涸的焦黑中不断淌出血液与泛黄的脓水。惊得苏懿几经尖叫出声:“啊!!”不知是恐惧还是悲伤,苏懿蹲下身子用力攥住自己的一头黑发,那是伊容吗?那是她认识的容哥哥吗?不!!那不是!那不是!
“我这一生,所有的路都已经铺好了,无法改变,且我也不想改变。”混沌的悲怆中,轻柔却又带着几分苍茫的话语在她耳边,在她的世界响起。在苏懿看不见的地方,少年背过身去,掩去哪满身的斑驳与苍凉。
当苏懿松开凌乱的发,再次抬头时,辽阔的原野,空无一人。
我这一生,所有的路都已经铺好了,无法改变,且我也不想改变。
“伊容!容哥哥!”苏懿的心一时痛得不能自已,她大声哭喊者他的名字:“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阿四错了,阿四知道错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懿静静抱着双膝,直到不再抽噎。这是个梦,这一定又是如同从前若干个梦一样的噩梦,她要醒过来,她要醒过来!容哥哥早已不再人世。。。
“四儿,四儿,你睡着了吗?”一个轻柔熟悉的女声从她头顶传来。
“四儿,饿了吧,要吃桂花糕吗?”那声音很熟悉,很熟悉,搅得苏懿抱着膝的手蓦然一颤。
“四儿,看到连城了吗?宋连城啊!”她想起来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在元沁雪看来,宋连城是一生的期许,即便是疯也好,是傻也罢,她的生命中没有苏扈,只有宋连城。
“我的连城呢?连城去哪里了?”是娘亲!是娘亲的声音!
苏懿蓦地抬眸。入目的是一袭梨白色披衣,女子瘦弱纤细的身板轻支在摇椅上静看着前方一棵已有年头的梨树,场景变化间,方才的原野一时消失不见,她竟瞬间身处于苏府的北苑东梨园。
面前的女子是她的娘亲元沁雪。坐在梨园的一角,这是她最常看到的娘亲的样子,她从不认为这梨树,特别是过了花期之时的这些梨树有什么好看,看了十几年,二十几年,整日疯癫地说着胡话只为了惦记一个男人——宋连城。是的,她娘亲惦念的人并不是她名义上的亲生父亲,而是一个连她都不认得的陌生男人。也只有提到那个男人的时候,苏懿才能从元沁雪那面如死灰的眸中捕捉到一霎那的星华流转,火树银花。没有人愿意这么作践自己,娘亲疯了,真的疯了,苏懿这样想着。但即便如此,她也是她在苏府血浓于水的亲人,她要保护的人!
正在苏懿目不转睛望着元沁雪之际,场景倏然间变换,霎时间,她又站在了父亲苏扈的书房门口。
“那药,夫人吃了吗?”屋内,问话之人正是她爹——苏扈,老狐狸,也是这偌大苏府的主人。
“回老爷,夫人知道是老爷您送去的,已经吃了一月有余了、”
“嗯。。。好!筹划了那么多年。。。再过几日,是时候改变天了。”
“那老爷,今夜要去夫人那吗?这几日,小姐天天来这里闹着要离家出走。”
“我会让涟姨娘好好管教她,今晚,就去涟漪的倚兰园就寝。”
语罢,苏扈扬袖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而苏懿则站在门外双目死死盯着他。她清楚记得这一天,她倍加依赖的倍加深信的人会反手狠狠背叛她的母亲!
思及此,面前的书房轰然崩塌,燎天的火光、扑天的热浪席卷而来。她认清了,这不是苏扈的书房,而是娘亲所在的北苑东梨园!她现在所处的,正是在东梨园走水时的那一幕。大火侵蚀着北苑的一草一木,下人们正纷纷举起盛水的铜器石皿试图扑灭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苏懿怔怔,停在原地,这是梦,这只是一场梦,只要她安静下来,就能跳出这梦境。
正文陌生的世界
正如她定定停在原地六神无主之际,面前拥挤的人潮倏然挤出一个鹅黄|色水裙的精致女孩。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那是她年少时的样子。
“小姐,您怎么来了,火势太大,恐怕灼伤了您。”老管事匆匆拦住了年少时的她:“您还是先回西梨园吧。”
“娘亲呢?娘亲出来了吗?”她慌乱中抓住了暖香,她记得,出门时便是将娘亲交付于暖香的。
“夫。。。夫人还在里面。”暖香惊了片刻,面色惨白地解释道:“夫人方才让奴婢去城西买桂花糕,说小姐您爱吃。。。”
只听了半句,阿四便恍如跌进了冰窖,远远望着那北苑,火舌肆虐地舔食着周围的一切,娘亲还记得,那是她以前年幼时常常念叨的糕点,娘亲的记忆时有时无,她一直以为娘亲早就忘了,娘亲。。。想着想着,阿四便径直冲进了人群,来到了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北苑门口。
“小姐,您怎么来了,火势太大,恐灼伤了您。”老管事匆匆拦住了阿四:“您还是先回西园四处玩乐罢。”那眼神闪烁,颇有几分遮掩。
阿四尖锐冰冷的目光直逼一脸想要忽悠她离开的老管事:“你和我进去救娘亲。”她知道,娘亲平时虽时有疯癫,但对府中的下人却是极善的。
“小姐。”老管事面色微变:“老奴上有老下有小,火势这么大,您不是要将老奴往死里推吗?夫人兴许已经。。。”冰冷的话语甩开阿四对苏府,这个寒意刺骨人情淡漠的地方的最后一份依赖与信任。
“滚!”阿四扬起袖摆,嫌恶地后退了半步:“贪生怕死就不要阻拦我!”她明白,这棒子人欺她年幼无知,当她花瓶供奉,但她终一天会带着娘亲离开这里,以证明自己。
面前咿咿呀呀的人群一瞬间散了开来,有装模作样提水扑火的,有稀稀疏疏一旁看热闹的,有结对故作惋惜的。。。但却没有一个人考虑到她的娘亲—这个家,这个苏府女主人此刻正深陷火海!他们不救,她便自己去救!
茫茫火海中,她趁着火舌吞噬的间隙沿着暗道跑进了内院,所幸大火并未葬送这里的一切,否则她是万万进不到这里来的,只是可惜了娘亲园中的这么一大片梨林。。。
此时早已过了礼花绽放的季节,这里的每一株梨树都是娘亲亲自护养的,平日里,都是视若珍宝。
她也曾问过娘亲:“这些梨花苍白无依,并不讨喜,娘亲为什么要种上这么一个园子呢?”
“我记得第一次遇到连城是在一片开满梨花的林中,那时他如天神般朝我走来,将一朵纯白的梨花戴在了我发间。”
“连城啊,从来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生病了、累了,从来都不会放下手中的公务停下来修整。”
“那时候,他家的族老包括他的父亲都不认同他,只因他是庶子,他的性子因此偏冷。”
“但是,在我的心里,连城就是我的骄傲,更是我的支柱!”
自那时起,阿四便明白,娘亲对连城的爱有多深刻。至少,从娘亲偶尔清醒的言辞看来是这样的,除了,她从来不会提起爹,仿似从不认识。
娘是诸侯国的嫡女,她的出现能为任何人带来希望,自然也包括她的爹,也是因此,奠定了爹生存于冀州有苏的资格,也因此一手创举了苏家产业,时至今日,爹权倾朝野,显赫于大商,再无人能轻易动摇、轻视。
在阿四的眼中,这一切都是源于娘的荣耀,可老狐狸苏扈却带回了他流落在外的外室—一对母女,以妾氏之名安置。
阿四穿梭于火海,惋惜地望着被灼烧得吱嘎叫响的梨树。这一次,她一定要找到娘亲,她要让娘亲和她永远的离开这里!“娘亲!”找了许久,阿四终于在一处摇摇欲坠的屋子外围找到了早已陷入昏迷的娘亲。再无暇顾及滚烫的热浪,娘亲就在屋内,阿四随即一步迈了进去。
“走!你跟我出来!”一个突如其来的女人掀住了她的手腕,只一瞬,便将她从屋内拉了出来。
“你?!”阿四抬眸,却又厌恶地甩开:“你放手!我要去就我娘!她还在里面!”
“你想死么?屋子快塌了,你娘身中剧毒,根本无药可医!”女人轻挑着美艳中微带冰冷的眸子,扬唇道:“你爹叫我来看着你,劝你还是少给我惹麻烦!”开玩笑,阿四若是死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赵涟漪。她若倒霉,谁来演完这一场。。。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神,赵涟漪巧妙地掩藏住自己方才的异样神色。
“滚!我不要看到你!”阿四歇斯底里道:“是你给娘下了毒!是你害她变成这个样子的!”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恨一个人,恨这个苏家,更恨她的身份!她发誓,如果娘有个好歹,她一定要让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以及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孩血债血偿!正是这一对母子,毁了她原本的生活。
“琉璃,带她出去,不要再让你妹妹像个疯子一样跑来跑去。”赵涟漪扬手将阿四向后一推,失神间,她跌至了一个相同年岁的小女孩怀中。
“你不许碰我!你和你娘一样都是贱婢,不仅勾引我爹还害了我娘!”小小的阿四失控地挣扎着。
可再次抬眸时对上的缺失一双肆虐的带着浓厚嘲讽的眸子,娇气的女声从那个被唤作琉璃的小女孩口中溢出,令阿四感到窒息,无力:“阿四妹妹,我是贱婢,可你呢?你不是一向很傲吗?身为嫡女的你可曾想过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呢?!况且,这场大火的幕后主使,你应该比我娘更清楚吧,那天爹爹在书房里说的话,你又偷听进去多少呢?呵呵。。。”
女孩如银铃般的笑声令阿四觉得,那双精致地如同瓷娃娃般的脸蛋下,肯定住着一只恶魔!那只恶魔,微笑着张开了血盆大口,伸长了染血的指甲,正在不断侵蚀着她的思维,然后。。。不断靠近。。。
她转身想逃离这一切,可她却目睹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屋子在这一刻不堪重负地倒塌,娘亲方才躺着的地方紧接着被焚烧的残骸与那股铺天盖地浓浓的硝烟味代替,她的世界,瞬间瓦解。。。
“娘!娘亲。。。”阿四动了动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觉得自己在不停地下坠、下坠,仿佛跌进了一个再也爬不出去的无底洞。
“娘。。。娘亲!”苏懿霎时从残旧的床榻上坐了起来,细密的汗珠一点点从她的额头上渗透,她手一抓,一条褴褛的裘皮半拢在了她的身上,她疑惑地抬起眸打量了一下四围。她现在身处在一个残破的屋子里。屋子里四处摆放着竹竿、竹条和那些被虫蚁蛀咬过的木头和各种裘皮。相识一个置放杂物的地方。
原来刚才的一切是一场梦啊。。。苏懿扶了扶微微疼痛的胸口,但那个梦,又是那么的真实,即便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
正文千里禁酒令
苏懿有些口渴,她到底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的,说实话她自己也没有什么印象。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隐约记得她似乎在暗道里突发心疾,然后。。。苏懿再次抬眸,胳膊上一阵撕裂的疼痛,一些绷带被干净整齐地缠绕在了她的胳膊上。她受伤了?好像是的,好像她擦到了暗道里什么凸出来的东西,然后。。。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人抱住了她,那个怀抱很暖很暖,然后。。。然后。。。
苏懿兀自下了竹席铺成的床榻,踩着床沿边的鹿皮靴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有微弱的暖风拂过她的衣衫,就着虚汗,倒有几分的寒意。苏懿停了片刻,随即跨过门槛,继续走着。
入目的是一个充斥着浅褐底调的村落。蓝天、白云、牧草、成群牛羊。枯藤、老鼠、遍野昏鸦。这里她所能看到的每一个村民都穿着粗葛麻布,没有染坊、酒铺、市集,一切都与大商差之千里,但却透着一股浓浓的乡韵,一股清淡朴质、一股只有在旷野狂奔时才能体会到的自由。这真是,过滤掉了几分方才梦魇中的惊讶,令她平静了不少。
“大家走过路过前来看一看啊,来自商都的美酒醇酿哦,小酌可强身健体,一醉吞日月,二醉解千愁。走过路过万望不要错过啊。。。”远远的,传来一阵嘹亮的吆喝声。
眼见得面前的人群愈发的拥挤,苏懿抬步往前又走了几步。
“大松,这些摆在这里的都是什么啊?又从朝歌带的什么新鲜玩意儿啊?”一个长着围着一隅裘披抬手打量着横在路中央的几口大坛,坛里装着满满的高粱作物等酿造的酒水:“快来给孙伯我介绍介绍。”长者说着,便舀出一勺水来放在鼻间闻了闻。
“孙伯,你放心着喝,这是我在大商做买卖的时候偶尔得来的几坛陈年佳酿,以粮米谷物发酵而成,可祛病驱邪,略饮可如漂浮云间之月,亦可在寒冬腊月作驱寒回暖之用,如何?”见面前的长着缓缓将酒尽数送入唇齿,周大松一脸笑意。也许也是因此,人群更是愈发的聚拢起来。
“大松哥,也给我吃一口吧。听你这么一说,我这馋虫倒是被勾了出来。”而后,有人敲了敲摊子,抄大松讨起了酒来。着实是因为这酒香芬芳四溢,令在场这些个从未尝试过的土生土长的周地人跃跃欲试,想要一尝这“天外”之物。
“大松大松,也给我吃上一小口可好。”
“大松,我也想要!”。。。越来越多的人纷纷伸手,周大松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发,憨笑了一声。
“好好好,每个人都有份,别急别急。。。哎,李叔,你可不厚道了,说好的一口,你已经喝了五六口了,哎,刘婶,你慢点慢点,酒虽为妙,但却容易醉人。。。”
苏懿见着面前的一幕,不禁笑出声来,看这地方虽然有些简朴,但却洋溢着浓浓的风情。善良、真诚、美丽,再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词汇来表达她此刻体会到的心境了。
“让开让开!”正在苏懿沉浸在这片和谐与温馨一幕之际,一列军士倏然间冲进了人群,撞得撞,翻得翻,带头的军卫上来更是一角踢倒了正在忙得不亦乐乎的周大松。
“敢问。。。军爷,小的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周大松见四散而避的村民们惊恐万分,随即直起了腰板从灰尘遍布的地上站了起来,他一手扶着伤痛,一脸控诉道。
“你这刁民,私带违禁物来我周地作乱,折散民心,居心何在?!还敢这么理直气壮!”带头的军士一手掀起周大松的手腕,目光狠戾道。
“什么违禁物!”周大松倔强抬眸:“我周大松身为大商周方国的人死为这里的鬼,我做生意从来遵从人道从不胡乱安放我的良心!”他行得正,自然坐得端。
苏懿见此情景,面色黯了黯。面前这个生意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真真是条铁汉子。倒是那些军士,到底在搞什么。
“还敢放肆!”军士不由言说就踹了一脚周大松:“你睁大你的狗眼看这坛里的东西,还死不改悔?!”
“这只是从朝歌带回来的酒,大商历法哪一条哪一句上写着我带的是违禁之物!”周大松愤愤、
“嘴硬!你是商人的走狗还是岐地的子民,侯爷曾说过,酒是穿肠毒药。用粮米耗费在这种东西上就是对神明的大不敬论罪当诛!今日我就要替我们大商诛了你这个丧权辱国的j佞!”侍卫一挥手,一列军士便紧凑上前,将周大松绑了起来。
周大松不停挣扎着:“酒能暖身救命驱邪!我有什么错!商都的人能喝,为什么我岐地就不允许喝!侯爷豁达明理,一定不会下这么糊涂的决定的,大伙都来为我评评理啊!”他一脸不甘道。
“军爷,大松是个好人,不会做触犯。。。”一个村里人正欲上前为周大松辩解,却不料。
“无知刁民!再敢胡言乱语一并作乱党处理!”带头的军士一把拔出粗劣的铜钺,凌空朝前一挥,一时震慑住了其他准备为周大松求情的民众。
“我不服!我不服!”周大松见军士的无礼之举,怒由心生,扯起嗓子便大喊道。
“大胆刁民!来人,把他关入囚笼!择日就地处决!”领头的军士扬手对身后的军士指挥道:“如有人为他求情,同罪!”
一直在旁观这一切的苏懿一时心生愤懑,还有没有王法了,酒这么稀松平常的东西,为什么一到这里就不能饮用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天下都是大商的,还有什么地方蔑视王朝,随便抓人!想着,苏懿便迈开步子,径自朝那群“为非作歹”的军士处走去:“住。。。唔。。。”正当苏懿一腔豪气准备冲上前去之际,身后蓦然伸出一双未知的手将她的口紧紧捂住。
“救。。。”救命啊,真没有王法啦!谁捂她的嘴啊!当街打劫吗?!
想着想着,一路挣扎的苏懿转眼间便被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茅舍后。她死死踩了脚身后捂着她的嘴紧紧扣住她的人,只闻那人一声闷吭:“是我!苏懿你别发出声音!”隐约间,苏懿瞄到身后男子穿的一双蛇纹靴。
“你是谁啊!脑子有坑抓着我做什。。。”正待苏懿转身看清那个人的时候,她瞬间停住了:“子。。。辛?”目光流转间,她再次打量了一遍自己身处的地方。残破、不堪、贫穷、落后,自从她醒来后,她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现在到底在哪,从刚才那些人的谈话中她能确定她并不在朝歌也不在大商,更像在一个落后的族系或方国。。。
“你别这么看着我,这里是周地西岐,你的小命还是本殿下救的。”子辛见苏懿满脑子的精打细算,随即松开手一脸鄙夷道:“还有刚才,你太冲动了,这里不是大商,贸然出手只会让我们的处境更危险。”
“危言耸听?!”苏懿一脸不可置信,随即迈开步子朝周大松的所在跑去,这里的人这么蛮横,她一定要上报大商在岐地设立的监管司,打上位了巩固各地的治安,在每个方国都有设立监管司,那个周大松那么冤,只是为了推广大商的酿酒术!正待她再次准备前行,面前倏然拦出了一只手,又是子辛?他又拦住她!
“原以为苏家的人最具谋略,深知天下大事,可如今一看,啧啧。。。”子辛戏谑地将苏懿打量了个遍,一脸欠揍的样。
“你再说一遍!”苏懿一字一顿斜眼瞪着子辛,他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