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九曲倾君心第3部分阅读
“鬼画符?!”苏懿气得简直想吐血:“你不懂就不要胡乱臆测!”这可是她新发现的处理庶务的记账方法,虽然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但实践起来还是很管用,比之前一笔一笔的算要快了不少。
“堂堂一个有苏的嫡女,不在家好好等着祭天大典来临,成日躲在这个地方,你将来继任时要怎么筮卜、祭天?”
“等等,我可没说我是神女,你又怎么会知道。”苏懿蓦然停住了手中的笔,转身用复杂的神色打量着子辛:“你到底是谁?”关于她自己的身份她有做好绝对的保密,除了见过她的嫡亲之人,再无人知晓她的原貌,面前这个人又怎么会知道?看来,她要好好审视眼前这个人了。
“自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可从没有问过这个问题。”子辛扬唇,笑得淡淡的。
“可我现在想要问了。”苏懿开始好奇,好奇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她一开始猜测是王公贵族,但现在,她倒要深入了解一下了,至少他所知道的,显然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想,甚至、有些危险。
“那你要记住了,我的名字、子辛。”子辛嘴角更是扬起,一如残阳光,一如辽阔无际的大海,他敛起了玩味,敛起了前两日的不耐烦。
记住,我的名字、子辛。。。我的名字,子辛。。。这一句话,搁在她的脑海,久久回荡。
“子辛?”苏懿心中一时扬起万顷涟漪,他的名字,竟是子辛?!商王朝,子辛只归于王族所有,他既然叫子辛,那他岂不是。
任由苏懿的发呆失神,子辛慢慢绕至桌前,重新打量起苏懿的手笔:“只不过,你用黑黑粘稠的汁液以竹笔轻毫涂画于竹简之上,倒真的可以省些力气刻字于石书龟板,是个很好的想法。”
见苏懿还在愣神,子辛继而戏言道:“再看你书于竹简上的东西不疾不乱,笔锋稳健,是有那么几分我朝文字的感觉,你是在演算天机?”
“呃。”见子辛岔开了话题,苏懿急忙收起手中的书卷,遮掩道:“你不是说我是神女吗?自然是在演算天机,看什么看,没听过天机不可泄露吗,让开让开。”这些东西是伊容哥哥发明的特别字符,混在账目中正是为了以防有人轻举妄动做出对山庄不利的事,还是先把东西收起来吧,否则估计会被当成异类看待。
“真是小气。”子辛收回目光,扬腿横依在离书桌不远处的摇椅上:“虽说你是神女,但我却从不信鬼神论断之说。”
苏懿停下手中的忙乱,倏然抬眸打量着自信,面前这个肆意的少年想来也比她现今的年岁大不了多少,可他却这么轻易地在她面前,在这个鬼力神力乱人心的年代说出自己不信鬼神这样的话。要知道,在这个年代,敬神敬鬼,妄谈便是公然造次,不信就是与天下作对。而且,商自开国之初就是以鬼神护佑之说为国之根基。
“这世上,没有巫蛊之术。”她还记得,曾经有人和她说过这么一句话。这画面,这心境,竟与那时差不了一分一毫。
正文那,不过是过去
“为什么不相信。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其实苏懿也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她却仍旧问了一句。
“作为神女,苏扈没有跟你说过吗?”子辛继而扬唇,那笑意中带着轻讽,却未至眼底。
苏懿缄默了,苏扈曾带她去过有苏陵寝地下宫殿,那上面刻有无数碑文,上至神权历来缘由,下至王朝历史的内幕以及历任神女功绩。。。没有鬼神之论、筮卜之术、祭天之司就捍卫不了泱泱大商和那上百诸侯方国,那样,聚集起来的天下就会重归百年前的一盘散沙,天下英杰遮地为王,势必会引起战乱,而战乱一起,这天下恐再无此一时的安宁。
“好吧,总之,这样山庄是无法容下偷盗之徒与富贵闲人的,这袋钱是谁的就换给谁吧,今日开始,本分做好自己的事务,如果没事做,我会为你安排。”苏懿兀自推开那袋青铜钱币,翻开刚才未完的竹简,她还是选择了避开询问身份那个话题,既然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还是选择目送他离开,少生是非。
蓦然间,执着竹笔的手被一阵外力攥了住,苏懿被一旁的子辛强力从椅上拖了下来,待她反应过来,已死死地被抵在藏物的架上,子辛一手拎着钱袋,一手将手横在苏懿与书架之间,这样,连彼此的心跳气息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苏懿突然有一种畏惧油然而生,她有些不敢看子辛的脸。
“我不是富贵闲人,也不是鸡鸣狗盗之徒,听懂了吗?”苏懿敛眸不敢看他,苏懿所认识的子辛鲜少放低声音,即便是绑他的那几天,他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所以现在的她一时间被惊得哑口无言。
“这些青铜铸币是我用我的玉换来的。”子辛将苏懿的下颚用手缓缓支起,逼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苏懿望着他浓厚中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的目光,摇了摇头,但瞬间又反应,什么?!玉?!
“你用玉换的金铜币?!用玉吗?哪块玉!”她只记得他腰间悬着一块格外精致的玉,一般世家贵族佩在腰间的玉都寓意格外地深刻,象征着自己的身份、荣耀,而且在进庄前盘查时他说过那是他唯一的一块玉!既然他姓子姓,那么他就是商王朝的子嗣或历任商王的子嗣,象征身份的玉历来独一无二,他又怎么会卖了?!
子辛凝视着苏懿的眼神熠熠,那是绝望还是倔强:“那只是一块玉,一块维系我和冷冰冰王族关系的一块玉而已。”有风莫名,行逆得舞动着悲伤。
苏懿怔怔,有些惊讶于子辛说出的这些话,但转瞬她又恢复了宁静。
“即便再冷也无法改变了,还不如大步前进,至少还能找到光与暖的希望。”子辛所想表达的那些,曾是苏懿最最想说的,可就在他说出来的那一刻,苏懿却不想顺着这线头继续埋下去了,也许每个人心里头都有一处打不开的结,死结。。。而她,现在想打开子辛心里的那处结。
与此同时,冀州行宫。
“你,找我来做什么?”苏肃一身锦蓝色深衣兀自走近了商王朝于冀州设立的行宫。抵达时,恰巧望见不远处的正殿中,背对他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两鬓微霜的中年男人,衣饰华丽却并不张扬,暗纹玄袍间点缀的锦绣金线隐约藏着些许不可置否的王者霸气。泛黄的灯影烛光下,更是在朦胧间勾勒出了他的沧桑。
“肃儿,你考虑好了吗?”中年男人微微转身,入目的一切令正值郁锦年华的苏肃有些晃神,他目中淡淡溢出了浅浅的倾城之姿。。。可如今,岁月终究是在慢慢腐蚀眼前中年男人的一切,除去日渐冷去的财富、永远都收不尽的财富外。
即便他是商王,此刻永远的商王,也即便他是他苏肃的亲生父亲。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这个男人即是帝乙,商王朝第三十一位帝王。
“考虑什么?我需要考虑什么?”苏肃的语气淡而如冰,可面上,仍是挂着浅浅的笑意。
“天下,坐拥天下。”帝乙步伐稳健,缓缓来至苏肃身边。
“如果我不想要呢?”苏肃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只是想好好当我的有苏族苏府少主。”
“你不想救出你的母亲吗?”帝乙敛去一切威仪,无奈静视着苏肃的眸:“她在那里已经那么多年了,且你那么确信苏扈会把有苏交给你吗?你并非他的嫡亲儿子。。。”
“够了!”苏肃冷冷地打断了帝乙:“我不在乎,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这一辈子我只会认一个父亲,请王上不要再为难我了。”
“你认他这个父亲,那他认你母亲吗?她可是他的亲妹妹!他却舍得把她幽禁起来二十年,二十年啊。”
“母亲为什么会被幽禁,全天下应该不会有人比您更了解了,她到底是因为谁才会落得今天这副摸样!”苏肃目色愤懑,凛然注视着帝乙。
一阵凉风拂过,吹开一席萧索,梧桐落木的枝叶轻擦过帝乙的面颊。才发现,卸下防备的他,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恍惚:“素儿,我想你们,我想让我的妻子儿子都在我的身边,在我双手都能触及的地方。”他伸出那双遍布着岁月纹理与褶皱干瘦的手想抚上苏肃冰冷的面颊,真像,那眉眼间恍似藏着一个年轻时的他。
“你的妻子在朝歌,他们一直在你的身边。”苏肃后退了一步,放平语调道。
正文我本将心
“父亲对她很好,衣食起居也照料地很好,没有镣铐铐着,也没有禁卫盯着,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不要再掀起十年前的那场波澜,父亲在保护她,而我也要保护有苏、保护父亲。+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我跟你那个妹妹真不一样,一个拼尽全力的想要保护苏家,一个竭其所能的一心拆掉苏家。”帝乙不甘地对苏肃笑言。
“懿儿还小,总有一日她会明白。”苏肃亦是回敬了他一抹笑意。
“无论如何,这王位这天下随时都是你的,只要你回到孤的身边。”帝乙间挑拨不成,只得黯然。
苏肃见帝乙执着,就不想再推辞下去了,他明白,这样下去,这场谈论也是无果。
“我要走了,这天下我不会要的,凡事有危于苏家的事,我不会做的。”苏懿一甩锦蓝长袖,跃然朝行宫外走去。
行宫外,天色黯淡、微晕,入目的恰有些浑浊,但那一袭锦蓝的身影却风姿依旧清明无限,直至彻底消失在帝乙身边,却也消失在了另一个人的身边。
“阿扈,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帝乙双目微眯静静转身。身后矗然站着一个一身便服年岁相似的中年男人,男人虽衣着随意,却也散发出一股嚣张跋扈的气息,是苏扈!
“哪里那里。”苏扈目光一窒,愣怔了片刻,随即自然应答道:“以心交心,阿肃自是有感触的。”
“可我才是他的生身父亲,在我身边,他会有更为壮阔的前景。”帝乙语态微愠。
“他是我苏家的嫡子,天下皆知。”苏扈运筹帷幄自信满满道:“今日你把我喊来不就是因为笃定阿肃一定会选择你,然后借故以此事来刺激我的吗?”在刚刚那千钧一发的那一刻,苏扈也差点以为阿肃会选择他的生身父亲—帝乙。他以为,他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可他却没料到,这孩子平日里虽看着淡漠,却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
“是啊,棋差一招满盘皆输。”帝乙扬眉暗叹:“就像我们当年那样。”
“知道输在哪吗?”苏懿眸色坚毅中却又带着几分轻柔:“因为这孩子实在是太像阿祯,一样的倔强,只认死理,即便后悔也不会回头。”
“阿祯。。。”帝乙失神,微漾却又迷离。苏祯,那是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也是苏肃的生母。
“阿祯说过,九曲之水,忘川之石,为了你她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不过是因为她想要一个干干脆脆不要附带任何人任何条件的你,如果没有,她可以为了避开你不计任何后果甚至、不计性命。”苏扈平静道出了这一番话。
从来没有人会猜到,帝乙与苏扈这两个王朝政权的掠夺者曾经会是拼将一生的血肉兄弟,他们曾是世上最了解对方的人,直到某一日,他们走上了不同的路,不同的两条路。
“阿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阿横,你也是。”苏扈记得,阿横是年幼时帝乙的小名,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而最了解的也是彼此。
“老规矩。”
“好,出了这道门,我们各自为政。”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能交友若此,门内,携手并肩,门外,海阔天空。
而此时的另一处,往生山庄。
皎洁的月光下,后山莲池中的静莲悠然绽放,往生山庄不比别处,山庄正坐一处温泉,大山中四季烟云笼罩,温凉相适,故这后山的莲时常会比庄外的俗世推迟个把月。花便是这样,少一分略显冷清,多一分倒有一种充盈媚人之嫌,而此时此刻,恰逢盛季。清止哥哥常来后山这儿的莲池,深谙此中的学问,这些就是他说的,可他回周了,也没能看到今年的这番景致,等来年吧,苏懿眨了眨眼,挥着长袖轻盈地在莲池畔翩然起舞。
莲池的另一畔,子辛侧依着一块巨石,目色停驻在不远处的一大片莲海中,他神情恍惚,有些怅然。却似是未发现身后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不断朝他这儿靠拢。
苏懿见子辛肆意随性地悠闲而坐,神色翩然,在月光的浸染下颇有几分孤独,心中不免有些堵堵的。她放下袖摆,是因为那块玉吗?她把他一个王子放在山里,习惯了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的他一时间受不了被逼无奈下卖了心爱的玉,却被她误认为偷抢的不义之财。他呆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是伤感还是无奈?
“喂!”苏懿放下所有的困惑,用力拍了一下失神中的子辛:“你在做什么哎?庄里亏待了你吗?我把书房都让给你日常处理账务了,你还有什么不满?”往生山庄,她曾立下庄轨,每个对庄里有贡献的人,每个自食其力的人都能拥有正庄一处厢房配卧。现下,有些厢房让给了流落的难民流奴,她只能让子辛在她的书房里务事管一些闲碎的账务了。
“没有。”子辛怔了片刻,似是已经习惯苏懿动不动就出现的惊吓,又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我只是在想,这山庄中的景致很是别致,特别是这莲海,恐怕是除却此间,世上不再有了。”
“那是当然。”苏懿口中虽是附和着,但心中却想起了一个人—伊容。如果当年容哥哥没有突逢家变,那如今势必能同她一起领略这往生山庄的自在惬意,可惜,世上再无少年伊容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子辛凤眸微转,看向身后的灵动女子,她的出现对于他来说,一向如风如电如影随形,仿佛每次都是在他烦心的那些事即将要下定结果的时候,她就会突然出现,将一切扭转。一如大婚,在他的未来即将要尘埃落定时,她带他逃开了那场盛世的枷锁。
正文一刻曾来的心动
“你看这是什么!”苏懿一步跳到了子辛的面前,伸出紧扣的食指,松手间,一块皎洁沉润的玉赫然出现在她的手心,子辛有些惊诧,他看清了苏懿手中的那块玉,除了玉下面多出来了一条淡绿色的流苏穗儿外,这玉真真正正就是他亲手卖掉的那块,当初为了当掉它他心里有多纠结,那他如今看到它时的心境就有多复杂,这块玉,对他来说不仅仅象征着身份与地位,就连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千丝万缕。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他分不清了。
“怎么,傻了吧,不认识吗?”苏懿拎起玉的流苏带子,将玉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流苏穗儿是她亲手绑上的,她觉得这样这块玉才不会单调,原本的玉太单调了。衬着月光,她看清了它的纹理,似是看清了它生命的痕迹,蜿蜒交错,思虑几许:“不舍得吧,你卖掉了,我又把它买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子辛听闻此言,悬在半空中多日的心不知为何霎时又放了下来,即便他不知道这女的到底要做什么。
“没什么啊。”苏懿摆了摆手,一脸诡异地笑着:“我只是在想,这玉既然是堂堂大商商王嫡子随身佩戴的玉,而且还是世上唯一的一块,正巧我这个庄主闲财很多,就顺便买一块收存一下咯!”
“市侩。”子辛见苏懿一脸欢愉,便打压道:“这天下间只有这么一块,且是金山银山都换不下来的。”
苏懿见对方上钩,便撇了撇嘴:“连金山银山都换不到,那就是不值钱咯,算了,你自己留着吧,诺!”说着便将玉去换给了子辛,她明白,直接还给他,他是肯定不收的,那只有这个办法了。
子辛见苏懿不买账,面色显然有些挂不住,但片刻后他倏然抬眸直视着苏懿,他明白了,她是想刻意把玉还给他。
月光下,苏懿岔开他复杂的视线,紊乱间,她望向了不远处的莲海,山中不知何时升起了雾气,有风迎面扑来撩起她一头青丝,她仅是素雅、略显倾城,但朦胧的月光下,她却恍若谪仙,她是有苏的谪仙,却也是大商的,他不配瞻仰不配拥有,只配与之并肩。
“谢谢你。”子辛的目光渐渐变的柔和:“苏懿,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它了。”这辈子,他从来不后悔做过的每一件事,也不会后悔,更没有像现在这样停下来,只是停下来把自己想说的话痛快说出来,因为从前从没有人愿意听他这种软弱的言论。从前,为了得到父王的赏识,他从来都不多做无用之论。
“呃。”苏懿也没料到子辛会有这么大的转变,衬着莲海月色,她只得木讷地应着。
“七岁那年,父亲为我戴上了这块玉。”也许是因为月色着实太过凄迷,令他坦然想起一段往事:“他告诉我,这天下并非一城一池、一兵一卒就能下定论的,也不是区区一块玉能掌握的。”
“这块玉是。”苏懿有些愣怔。
“我母亲是诸侯国嫁来大商的嫡女,称后也只能说明她对大商对父王的作用、价值,父王需要她,诸侯方国也需要父王的保障,自然就在逼迫无奈下将这玉交予了身为嫡嗣的我,但我能感到他原本中意的不是我,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子辛抬眸望向远处的莲海,继续道:“父王愈是这样,我就愈不甘心,他警告我不要逾矩,我就越不让他称心如意,我比朝歌离宫王塾里的每一个孩子都很认真,我看的书比朝堂的任何一位臣子都要多,做的这一切,为的就是让父王能多看我一眼、多夸赞我一句,我要他明白,母后为他生了一个好男儿,在没有人比我更适合那个位子。”
“那你的父王一定会看到,全天下都知道你最适合那个位子,你是嫡子。”苏懿忽然觉得子辛的经历有些令人心寒,她原以为这世上倒霉的只有她,却没料到,从来光华璀璨的商王朝嫡子却也有着么多走不完的心路。
“没用的,要不是我身为嫡子,碍于母后的身份,他一定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子辛的侧脸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坚毅,说这些的时候他似乎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完全无关于他的故事。
“子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商王得力的嫡子,所以不管你父亲看不看得到放不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做好自己。”苏懿不知不觉间喊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当着他的免喊他的名讳。
在大商,王子的名讳是不能乱喊的,但她不介意。因为,坐在她面前的只是山庄里的一个过客,一个莲海边稍稍熟识的失落之人。
几日后
苏懿静坐在自己山庄的书房中清对账项,“不错,近日山庄收获还挺不菲。”
要问往生山庄平时是怎样与外界联络的,还要从山庄的地理位置说起,山下有一条几近不可闻的秘道可以出去,而山上有一座笼在山雾中的天蚕丝桥可以进入,这一切安排得几近天衣无缝,除了庄里的心腹之人知晓外,外界的人是发现不了的。况且,山庄是大家一首扶立的,大家伙都很珍惜这里来之不易的一切。
夕阳透过窗檐斜照入书房,黄昏的美景,一时令人心旷神怡。整个书房里,仅剩下苏懿刷刷的翻动竹简的声音,而空气中的微尘亦静静随之舞动。这是子辛推门而入书房时看到的景象,这时的苏懿脱俗却又染尽尘俗。
苏懿被突如其来男子的气息惊扰了,她略显不耐烦地抬头道:“我不是说过进来前请支会一声吗?!”她早就说过很多次,但抬眸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这个入侵者是子辛。
“有什么事吗?”子辛鲜少推门而入,他是王族,换成平日不会这么莽撞。
子辛呐呐地从这良辰美景中回过了神来:“锦绣姑娘让我来告诉你山庄下被你父亲团团围住了。”子辛随意翻了翻苏懿的账簿,隐约间,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什么?!”苏懿一拍桌子倏然站了起来:“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往生山庄这么隐秘的地方,她藏掖可这么多年。
“现在你怎么想,他们已经上山了,或许不久之后就能到我们来时的那条栈道了。”子辛静观着苏懿的神情。
“布防!”苏懿离开书桌,从怀中取出一块那天进入山庄的玉牌,来回踱了几步便置入了子辛的手中,她下定决心道:“拿这玉牌去前山祭台敲响那只大钟,告诉山庄的人准备布防开启机关!”还未等子辛回转神来她便朝外步了去。
正文身于危乱
“那你呢?”子辛不解地喊住了即将踏出书房门的苏懿:“你现在要去哪?”
“我去准备下山的通道,一旦开启了机关,山庄里的人就难以出去,外面的人也在短时间内无法进来。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跟锦绣离开山庄引走老狐狸的视线这是唯今苏懿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山庄多年来一直维持着的平静,只不过,这一切也是要承担一定的风险的。
“这里有很好的地理优势,抵抗一下外面的军士也未必会输,大不了拼死一。。。”子辛试图要挽回苏懿。
“山庄里大多是在各个诸侯国颠沛流离过来的人,他们信任我来往生山庄我便承诺他们一世安宁,如果现在我为了不让老狐狸抓住我而让他们徒遭烽火,我就是违背了初衷。”苏懿转身回望身后俊美的男子:“所以我做不到,你也该离开了,这两日你一直在观察这里的地形不就是想出去吗?抓紧时间去收拾收拾吧,最迟入夜时分。”
往生山庄四面环山悬崖峭壁,这道天然的屏障可以自由出入的原因是她命人将山庄的流水阻截改道,所以一旦发生意外只要将拦截水流的机关打开就能拦住入侵者的脚步,外加多年来山中能工巧匠设计的机关布防,山庄一定能转危为安。这是当年容哥哥告诉她的防守之法,所以她将这一切付诸实际了,但容哥哥却没来得及告诉她如何再回来的办法,所以这一切都是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进行的。特别,这次来的是老狐狸,她不得不防。
也就是在刚才,她下了一个决定,让山庄里想要离开的人通过山下的暗道尽数撤离。毕竟这不是在开玩笑,机关一旦开启,往生山庄就极有可能成为一个死地终生无法出去,她不能牵绊住庄里人的去留,他们有选择的自由。
子辛正欲辩解,却看到了苏懿的那双明眸,不似平常的笑意,却脱得几分俗气淡于平常的闲逸。世间的风云于往生山庄于她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人生的前十几年里,关于冀州苏家嫡女苏懿的事她调差过很多,有苏苏家嫡女狂妄不羁,杀人如麻,害人不浅,亲手杀死其父苏扈妾室与所出之女,出入花街妩媚之所。他曾亲自去证实过这个调查的真实性,但事到如今,他离她再次这么接近的时候,他又看不清她了。
门外窗柩,微尘肆舞,黄昏紧凑,这就是夕阳,但却不知道这是否是往生山庄最后的夕阳。
打发走子辛去收拾行囊,下一步就是。。。苏懿抬眸坚定的踏出了书房。
“懿姐姐!懿姐姐!你要离开了吗?”苏穆穆拦住了孑然一身径直走向机关室的苏懿。
“穆穆?你怎么还在这里?快去收拾收拾,你不下山吗?”见是穆穆,苏懿慌忙蹲下身子轻揽住满眼泪光的穆穆。穆穆的父亲是周方国本该进献来大商的壮丁人牲,而穆穆的母亲是密须逃出来的奴隶,他们相识在山庄,生下了穆穆,重新生活之后,穆穆的父母在大商经营了自己的产业,所以不能长时间呆在山庄看管穆穆。故穆穆自出生起便被放在山庄,但等她长大了,也总有一天要回到她俗世中的那个家的。
“懿姐姐,是不是离开了就再也不能回揽月阁了。”苏穆穆双手搅着苏懿的袖摆,揽月阁是她在山庄的住所。九年了,未曾更改:“穆穆不想离开山庄,不想回不了揽月阁,可不可以?”
“不可以!”苏懿捏了捏苏穆穆粉嘟嘟的鼻翼:“爹爹和娘亲都在山下等你呢,上次穆穆不是说很想念哥哥吗?早点下山就可以早点与他们团聚了。”苏懿忍着泪意轻哄着苏穆穆,穆穆的父母不姓苏,但却让她随苏懿的姓氏,既然如此,她更不能让苏穆穆留在这了。
“懿姐姐,爹爹说这山庄是他与娘亲的第一个家,所以这也是穆穆的家,穆穆不能离开自己的家。”苏穆穆斩钉截铁道。
“苏穆穆,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任性吗?我是这山庄的庄主,庄里人的去留都由我来决定,我现在让你立刻回房收拾包袱!听到了吗?听到了就快去!”苏懿明眸中泛着点点星熠歇斯底里道。
苏懿不愿看到穆穆接下来的反应,这样只会令她愈发的不舍、徒增伤怀,便随即扬长而去。
“懿姐姐。”身后,苏穆穆望着四围这长久以来生活的每一寸土地,一种怅然,两处闲愁。
入夜,当一切准备完毕之时,苏懿即将要领着大批准备下山的庄人进入通往山下的通道。
“人都到齐了吗?”准备好了一切后,她在人群中不断清点穿梭:“咦?宝叔和宝姨呢?他们不是要下山与孙子会和的吗?”平日里,宝叔经常拉她去他开设在往生山庄中的茶栈提他那个在外打拼的厉害大孙子,还说要给她牵个线搭个桥成就一段旷世姻缘什么的,现在相信爱过,倒是个可爱的老人家。
“宝叔说他和宝姨不去找他的大孙子了,他在山庄已经住习惯了,他还是想呆在这里安享他的下半辈子,才不管什么战火烽烟。”晴姨的声音从身边传了来:“阿懿啊,我是来传个话的,也是来最后和你道个别的,晴姨我也不想走了,庄里挺好的,闲饮闲阅游湖谈笑,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离开了,与山庄共存亡也好,隐世隔绝也好,能多留一刻就一刻了。”晴姨曾是鬼方方国的私塾女先生,后因政变流落四方最终被伊容哥哥收留住在了山庄。
苏懿一开始也有些惊诧,晴姨时常跟她将她的家乡也曾是个美丽的地方,那儿住着她的良人,总有一日她要去找他。。。想着想着,一股温热打心里涌上了鼻翼。可惜,辗转反侧,两年前,从她家乡传来消息,她的良人已经战死沙场,从此天人永隔。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从此,世间再无陆雨晴,有的只是生于往生山庄的晴姨而已。
“阿懿,我。。。也不想走了。”身后,八叔的声音呐呐传来。苏懿有些愣怔,是八叔。。。。
人群霎时有些马蚤动,随即而来的是更多的声音。
“庄主,我也是,您就算赶我走我都不走。”是凤元酒楼的朱掌柜。。。
“阿懿,不要让我们离开好吗?在我们最困苦的时候,是山庄收留了我们。”
“是啊,要不是这山庄将我们往生路上推,我当年早就跟妹妹饿死边野了。”
“就是!这山庄是我们的家,我绝对不会离开!”
“庄主!我誓与山庄共存亡!”
“是啊!如果山庄毁了我也不活了!”
苏懿有些不能适应一下这么大的转变,她定定站在人群中,身边的人表述的很乱,但她却一字不落的听清了。是的,每一句她都深深印刻在脑海中。
“誓与山庄共存亡!誓与山庄共存亡!”最后,所有人都齐齐喊着这么一句,苏懿被拥挤的人群不断冲挤着,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山庄的中心,整个世界的中心。恍惚间,她睫羽间的晶莹终于被冲散,攀爬上了她的脸颊,温热中带着点点甘苦与清甜。而形成这一切的,不是别的,只为一字情而已。
正文莫名引发的争执
“好!”苏懿思忖了许久,复又开口:“你们想留在山庄的就留下吧,但我还是要下山,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针对你们想办法进山庄了。+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虽然往生山庄的保密措施一向做得很稳妥,外人亦不是想进就能进的,但时间拖得长了,再之老狐狸一向才思过人,难免造成恐慌或者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意外,她不能这么自私。
“庄主。。。”
“大家不用担心我,山庄是我们大家的心血,我一定会想办法再次回到这里。”苏懿扬唇给在场的每一个人一个大大的宽慰:“我一定有办法能回来的!”容哥哥行事一向周全,她相信,一定会有另外的出路,往生山庄一定会有另外的出路!
苏懿告别了庄里的人,来到了通往山下的通道,而锦绣一改平日的风格一袭暗色对襟长袍早已在通道口等着苏懿。而此时,早已入夜。
“懿,暗道已经清理过了,我们可以下山了。”锦绣迎着朦胧的月色呐呐道。
“锦绣,你看到穆穆和前两天我们带进庄的那个人了吗?”苏懿从刚才就一直在找苏穆穆与子辛,可问过了庄里的人,翻遍了厢房都是未果,他们两个到底哪里去了,现在时间这么紧迫,庄外有老狐狸的大批卫队,要是晚了被老狐狸发现进庄的入口,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没有,怎么了,他们还没有出来吗?”锦绣心下一沉,随即拉过身边的一个守卫:“刚才有人从这里下山吗?”
守卫摇了摇头:“锦绣姑娘,从刚才道现在我都在这里守着,并没有任何人来过,这条道您可是嘱咐过的,我从未泄露过半个字。”对山庄,只有外出行商像穆穆生父母那样的庄人才会从这条道出去,且庄里人的外出都是有登记入册的,为谨防外人混入山庄危害庄里人的安宁。而山庄之上的峭壁之巅的那条天蚕丝栈道则是几年前苏懿重修的,除了她和锦绣,鲜少有人敢冒这么大的险尝试。
“难道是那个人劫走了穆穆!”锦绣一甩长袖,青丝微扬,面庞上霎时间冰霜彻骨。
“锦绣,你不要乱想了,他不会劫走穆穆的,我刚才让他拿着我的玉牌去召集庄人,他也办到了,庄人如数到了祭台,他或许现在庄里的某一个地方。穆穆的话,或许是我刚才凶了她的关系,她现在应该还在生我的闷气。”苏懿拉住了锦绣,急忙摆了摆手道。
“是吗?”会是她想太多了吗?锦绣皱眉垂目沉思,那人,真的很不简单:“你知道他的身份?”
“当然。。。不知道啦,但那个人。。。并不是坏人。”苏懿面色微黯,子辛是商王嫡子的身份一定不能让锦绣知道。在商王朝,王权与神权一向就有嫌隙,连苏懿自己都很难理清更何况是锦绣了,她知道了一定会以为是子辛故意接近她的。。。“我能感受得到。”是的,她能感受到,从子辛的那块玉开始,他不是个坏人。
“苏懿,你别再犯傻了好吗?那个人的衣着样式都是王族御用工匠的手笔,他既然是王族,那还有什么可信的。”锦绣冷冷。苏懿并不知道,为什么锦绣对子辛会有那么大的成见,锦绣是她的挚友,六年前,她的命也是锦绣捡回来的,锦绣一向拘谨、聪慧,思维条理更是分明,也是她,打理着整个往生山庄,如果没有她,苏懿恐怕还是老狐狸放在苏府的一个傀儡。
“锦绣,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判断。”苏懿一反平常的随性,正襟道。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有自己的思量。
“苏懿,你不知道吗?!那个人曾经。。。”锦绣见苏懿打定了主意心里就有些愠恼。
但还未等锦绣说出下半句话,身后便传来了一个清朗的男声:“你们到了吗?”
“懿姐姐!懿姐姐!”也仅是在片刻间,苏懿的腰际被一只肉嘟嘟的粉嫩嫩的小手扒拉了住:“懿姐姐你怎么和锦绣姐姐一起啊!”锦绣平日里是不喜露面的,怪不得这小丫头会问出这么欢脱的问题了。只不过,这小丫头现在终于记得回来了,估计气消了。
“穆穆,你去哪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入夜后要一起离开的吗?你的包袱呢?”见苏穆穆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她的身边,苏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和穆穆怎么会在一起,是不是你把她故意带走的,你到底有什么企图?”锦绣拦住了一身红袍正欲来到苏懿身边的子辛,神情中煞是带着几分危险。看来这个人她要提防着点,毕竟能从她眼皮子底下消失的人,肯定不简单,锦绣这样想着。
子辛安然放下锦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