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悲歌第10部分阅读
吉亚王国除了维克多之外,没有几个人能够独自使用这种大得夸张的武器。
这种卡拉迪亚大陆最强攻城弩——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和精确的准具,罗多克公国的神射手们能够用它准确射中二百步之外的敌人,据说它能够在五十到一百步内钉入板甲。所幸整个罗多克公国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单独使用它。现在广义的罗多克神射手使用的制式装备都是重弩。
在维克多的腰间则挂着一把重长钉战锤,这是他的近身武器,弩矢则放在了另一侧,除了攻城弩,所有的装备都是15年前维吉亚老国王哈弗利夫一世的慷慨馈赠。
雷萨里特用平静稳重的语调说,“头,我想和你私下谈谈。”
维克多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说吧!我的朋友。”
“我是格罗尼亚伯爵的次子,你一定听说过他。”雷萨里特语速不紧不慢地诉说着,“因为没有任何继承权,我到卡拉迪亚大陆来寻求我的未来,帮别人训练战斗技巧。所以——”
“这话你还要对我说多少遍才能停止?雷萨里特阁下。”维克多不等他说完,立刻回答。
“——所以,如果你认识某个指挥官是真心希望能在战场上打胜仗的,而不是纵容他的士兵,我会很高兴你能帮我引见给他。”他固执的把话说完。
维克多犹豫了一会,终于妥协道,“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的,我向你保证。”
“山谷尽头的那个峰顶上,看到那城堡没?伊斯摩罗拉堡?”骑在马背上的雷萨里特侧身指着位于东北方向的山峰说道,“几年前我曾在那儿,用整个冬天来训练领主的部下。”
维克多撇过头,看向了那座被大雪覆盖的山峰顶上巍峨耸立的城堡。“既然你有了一份你想要的差事,为什么来到禅达干起了佣兵这行?”
“不幸的是那位领主大人对于把乌合之众训练成战士所必需的训练方法不感兴趣,”雷萨里特愤愤不平地抱怨道,“我告诉他应该严格训练他们,否则以后就得埋葬他们。但是他听不进去,还让我走人。”
“当时的领主是谁?”维克多出于好奇的问道。
“你可以称呼他为胖子,又或者是秃子,总之是他一个又肥又秃的蠢货。”雷萨里特深吸一口,平复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接着平静地说,“如今那里已经是伏尔德拉特波耶的城堡。”
维克多沉默片刻,缓慢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艾雷恩告诉过我,当年他的父亲曾和你一起为保卫日瓦车则时,都在伏尔德拉特元帅的麾下效力。”说到这里,雷萨里特有些同情头领的遭遇,“只不过战争结束后,艾雷恩的父亲获得了领地和爵位,而你却落魄至此。”
“好吧!”维克多咧了咧嘴,无所谓道,“如果你是为了揭我的伤疤,才和我说这么多,那么你做到了。”
“不,不是,”雷萨里特带着歉意的表情说道,“头,我只是很想知道,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虽然没有领地和爵位,却拥有伏尔德拉特元帅赠予的攻城弩,而你身上这套精良的骑士装备又是当年哈弗利夫国王赏赐的,我甚至还听说国王陛下准备赏赐一个爵位和一块靠近日瓦车则城的领地,我想不明白你是因为什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你不会想知道的。”维克多不为所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我确信,我很想知道这中间的故事。”雷萨里特的语气很坚定。年轻人总是对于未知事物充满好奇和探索,尤其是喜欢挖掘自己尊敬的人所经历过的任何故事。
维克多陷入沉思中,半响没有言语,然后一声长叹,“因为一个头衔。”
“什么样的头衔?”雷萨里特不假思索的问道,“它难道比国王的头衔还重要吗?”
“维吉亚英雄的头衔。”维克多的表情凝重而严肃。除了国王,还能有什么样的头衔能够让所有的维吉亚人们为之崇拜、向往、赞美、敬畏呢?
“你不是说诺德头子是你的那位战友射伤的吗?”雷萨里特的嘴角挂起一个疑惑的弧度。他想象不出这与头领从一个贵族骑士沦落成为一个落魄的佣兵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是的,”维克多深深地吸了口气,放松下来,不无讥讽地说,“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农民的话,又或者说是没有人愿意相信,这些贵族老爷们宁肯相信编故事的说书人和那些善于诗歌和吹捧的吟游诗人。”
“而你是因为帮他争夺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头衔?”雷萨里特胡乱的猜测道,“而得罪了那些权贵……”
“不,你错了,我没你想的那么正直,”维克多语气尖锐地打断道,“我想将这个头衔占为己有。”他有些自嘲的冷笑。自己曾经确实有过这个想法,但那只是在被荣誉和贪婪堆满的脑海一闪而过。
雷萨里特惊讶地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些迷茫,“你做到了?”
维克多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是的,可后来我又后悔了。”他的眉头紧锁,脸上露出了懊悔的神色,“我后悔自己自私的行为,后悔自己的因为贪婪和虚荣而背弃了兄弟情义。”
这话让他吃惊。“你讲出了实话?”
“是的,我跟哈弗利夫国王说出了真相。”
雷萨里特好半晌震惊得说不出话。“我明白了。”
“只有我才深切的体会到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而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国王并没有砍掉我的脑袋。”维克多的嘴角划过一丝苦笑了,语气有些低落的说,“他告诉我,我应该守住这个秘密。”
“如果国王砍掉了拯救维吉亚的英雄的脑袋,恐怕整个国王都会陷入恐慌,甚至有可能会重新燃起卡拉迪亚大陆的战争。”雷萨里特饶富兴味地推论,“如果我是你,我永远都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国王。”
维克多舒缓了他的口气。“我是不是很自私?”
“是的,”雷萨里特用怪异的低沉腔调说,“但就像你们维吉亚人流传的哪句谚语:谁不吹牛自己是当年日瓦车则城头射死诺德战神冈定·海瑞布雷克斯的弓箭手,就不是一个真正合格的好兵。”
“这算是褒奖我吗?”
“我会保守这个秘密的。”说着雷萨里特调转马头,缓缓驾马朝着佣兵队伍的后面而去。
阳光更厉害了,没人敢抬头看太阳在哪里,只觉得到处都闪眼,空中,地上,都白亮亮的,白里透着点红,从上到下整个地像一面极大的火镜,每一条光都像火镜的焦点,晒得东西要发火。
佣兵队伍的中间艾雷恩坐在放置帐篷材料和食物工具的大拖车上打磨着自己的直刃军用刀,准备为奔赴罗多克作战的弟兄们换上了罗多克人的专用武器。
直刃军用刀,长柄大刀,重型阔盾,投枪,攻城弩是罗多克人标志性的五种武器。胖罗宾不知道又从他们这次装备对换上赚了多少金币,他是禅达城中最狡猾的武器商人。
大车在凹凸不平的道路上颠簸着,艾雷恩的磨刀石有时会直接磕在刀刃上,多次的失败后,他收起它们,仰面躺在背后不知道哪来的帐篷布上,一丝酒的气味窜进鼻子里。
“哪位大爷偷偷带酒了?执行任务时不可以带酒吧?”从大车上站起,艾雷恩缓缓走向身后的两个正要干杯的兄弟。
‘大块头’汉克和‘小个子’罗曼刚要开怀畅饮一番,只见一个黑影自着身边掠过,他们手中的美酒就不翼而飞了。
汉克捏拳擦掌的比划着手势强调道,“艾雷恩,那是我们的酒。”他企图利用威吓的手段迫使对方将酒还给自己,或许大多数佣兵会被他高大强壮的体魄给吓住,可是艾雷恩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
“你们的酒没收了!”艾雷恩抱着两个酒瓶窜下车,绕过两名试图拦截他的兄弟,最后他跳到了最后一辆大拖车上。
汉克和罗曼露出一脸气愤又无奈的表情,只好自认倒霉。
“好东西倒真给我了!不知道自己一口干了!”艾雷恩兴高采烈的拧开瓶子,迫不及待的来了一口。
一口接着一口,两瓶酒变成了两个瓶子。他把它们随手塞进身旁的布袋里,躺下去闭上了眼睛。“生活啊!有时候就是美好的,”心和舌尖一起说出了这句话。
艾雷恩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时间总是转瞬即逝的,当头被一拳敲中时,他正做着美梦,梦见自己拿到了加倍的佣金,正要接过金灿灿的第纳尔时,钱袋子却直接砸到了脸上。
“谁砸我?不想活了是咋的?”艾雷恩怒骂着坐起来时,正对上维克多首领盯视着他的黑色眼眸。
“想领佣金,马上去给我站岗!”说这话的维克多躺在了艾雷恩刚刚躺下的地方。
“这次的雇主是谁?”艾雷恩冲着躺在车上即将进入梦乡的首领大声喊去。就算是报仇吧!
维克多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丢给他一卷皱巴巴的雇佣书。
只是为了打扰首领睡觉的他对雇佣书并不感兴趣,看都没看的将它还给了对方。在将雇佣书放在首领手中的一瞬间,艾雷恩看见远处的平原上反射着点点阳光。
“头,”艾雷恩指着远处逐渐逼近的光点说,“那是海寇吧?”
“没错,通知大家准备战斗。”维克多扶了扶锅盔,翻身抽出了腰间的直刃军用刀。
海寇主要在北方沿海地区活动,成员全部是诺德人,他们身着鳞甲,逊色的武器根本伤不到他们的身体;战斧,长弓是他们基本的装备;由于诺德人体格健壮,海寇也被认为是大陆上战斗力最强的犯罪团伙之一。
海寇是卡拉迪亚犯罪组织中最可怕的力量,除了战斗力,海寇被人们惧怕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海寇十分凶残,据说海寇的饭碗都是用人的头盖骨做成的。
卡拉迪亚大陆北海地区的原住民经常用‘我从海寇手里活着回来了’来表达自己命大。
海寇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是可怕的预兆,逐渐逼近的身影表示着他们与海寇的距离即将接近三十米,可怕的并不是海寇,而是天空中那支旋转着冲他们飞来的飞斧。
“嘭”的一声响,飞斧钉在了艾雷恩的阔盾上。
“武器出鞘!准备战斗!”维克多将阔盾挡在身前,大声命令道。艾雷恩将阔盾抬高,挡住了迎面劈来的双手斧。
携带飞斧的海寇在与敌人的距离达到三十米和二十米之间的距离时,锋利的斧刃会毫不留情的劈开敌人的盔甲,击碎敌人的头颅,如果没有好的盾牌,海寇的第一轮飞斧投掷就会置人于死地。
当第二击重重的砸在艾雷恩的盾牌上时,他看清了这名大胡子海寇的脸,沾着污垢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他的直刃军用刀追逐着那笑容砍了过去。海寇重重倒在了地上。
然而,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有得必有失,为了迎合罗多克的雇佣,他们换上了罗多克的装备,拥有了抵抗飞斧的重型阔盾,但是身上的棉衬皮衣,硬皮甲,钉饰皮外套,在海寇的斧刃面前变成了无用的摆设。
三名兄弟被海寇一斧劈倒在地,捂着流血的伤口仍在反抗,却很快被第二斧终结了。
也许是在这一刻,鲜血惊醒了被金钱麻木的灵魂,海寇的斧刃即将劈向艾雷恩的头时。艾雷恩持刀一挥,刀背磕开了斧柄,沉重的双手斧一下子劈在了地上。
持斧的海寇看了看握着军用刀的他,一个转身冲了过来。双手斧三次砍在艾雷恩的重型阔盾上,手腕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酸疼,在他抬盾抵挡第四次劈击时,迎面飞来了一把重型飞斧,他急忙抬盾抵挡。
挡住飞斧的同时,海寇的双手斧将他的重型阔盾砍飞了出去。闪着寒光的斧刃即将落在他的头上,它的主人却在那一刻被一支钢弩矢击穿了身体。霎时间,这名海寇身体的重心向后倒去。
艾雷恩撇过头朝着身后的‘小个子’投去一个感激的神色,而握着弩弓的罗曼耸了耸肩,但随即露出了无所谓的微笑。他们之所以能够一路走到现在,正是因为在战斗的时候互相照应着。
海寇的战斗力不容小视,即使是久经战火的血狼佣兵团也无法轻松地击败他们。
一名皇家侍卫出身的佣兵兄弟曾告诉艾雷恩,海寇也有他们自己的组织,其中白渡鸦组织的海寇无论是规模还是在战斗力上属于最强最凶狠的一支,他们甚至能够击溃装备精良的正规军队。
这位兄弟之所以成为佣兵,是因为他的萨哥斯皇家侍卫编队在一次清剿海寇的行动中,被数量相近的海寇一举击败。他是部队中幸存的唯一一名皇家侍卫,但是这最后一位,也刚刚倒在了海寇的斧刃下。
艾雷恩捡起自己的阔盾,挡在身前缓缓退后,装备了攻城弩的佣兵们正在全力射击,海寇的坚固鳞甲无法与钢弩矢和攻城弩的巨大力量匹敌,很多海寇倒在了箭矢下。
艾雷恩从地上捡起了一柄飞斧,斧刃的侧面用白色刻着一只渡鸦,这支海寇的也许就是‘白渡鸦海寇团’的海寇。但是一切都无所谓了,了解它的那个人已经倒在了他身旁的那片土地上。
他跨过地上的木盾,帮助那名佣兵合上了眼睛,他的目光在临死的一刻是坚毅的,是愤怒的。饱含着曾经那段作为皇家侍卫时的记忆。
他可以为了记忆中的恨而战斗。艾雷恩如此想着,而我呢?也许只有一个用来维持精神的,微不足道的幻想而已。
身躯硕壮的汉克挥舞着手中的长柄大刀冲入了对面的海寇当中一顿乱砍,在‘大块头’连续砍翻几名海寇之后,其余的海寇架着还不够遮挡上半身的日耳曼盾,逃一般的向后退去。
艾雷恩身旁的罗曼咬着牙填上弩矢,随后将它射进了一名海寇的屁股里。不能坐下吃饭,蹲着上厕所都会带来剧痛的痛苦,想必会在这个海寇的生命中留下深重的回忆了。
战斗结束后,佣兵们一如既往的清理战场,并将所有能够换钱的武器或盔甲从尸体上扒下来。只见一个细瘦灵巧的身影迅速的穿梭在战场上收集着战利品,这个人则是一贯独来独往的克雷斯。
坐在染上了一块血迹的大车上,艾雷恩呢喃着问自己:“我是谁?”答案是一如既往的。我是一名佣兵,我的名字叫艾雷恩,没有姓氏。车板颠簸着,远离了那片倒下了三十名不同阵营的人的战场。不带一枚墓碑的墓地。
这次的雇主是罗多克地区的领主,一个大山丛林中的乡下贵族,为了权力和土地牺牲别人的生命去战争,而佣兵恰恰是战争的产物。
艾雷恩所在的佣兵队伍人数还不足半个佣兵团的规模建制,虽然在数量上不据有优势,但是在禅达城内‘长枪佣兵团’却是一支小有名气的佣兵团队,他们可以胜任任何雇佣的需求。
当战斗打响时,团结起来战斗的他们可以与敌人的部分正规军匹敌。这主要归功于队伍中的两个人,他们的首领维克多出色的统领才能,以及财务官兼任教官的雷萨里特严格的训练手段。
维克多曾经是一名维吉亚贵族骑士,并且统领着一支数量在三百人左右的队伍,这相当于一个佣兵团的标准规模。这位落魄的中年骑士不仅剑技高超,在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方面也颇具将领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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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1:‘波耶’是维吉亚王国对于贵族领主的一种称呼,其对应的身份相当于伯爵。
正文第016章:(各路诸侯)罗格斯
本章人物:(罗格斯·哈伦哥斯)、(格里芬·普拉伊斯)、(拉尔夫·马格斯)、(艾克伦·伯兰兹)、(哈劳斯·赫拉)、(亨佛利·米乔德)、(奥尼尔·特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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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各路诸侯)
一颗像红宝石般闪耀的圆盘慢慢地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它优雅地一跳,就从保卫着它的火红色、黄|色和青玉色彩中解脱出来。
清晨,明媚的朝阳瞬间便染红了整个大地,同时也映红了山峰顶上那座巍峨耸立的雄伟城堡——【凯尔瑞丹堡】。
凯尔瑞丹堡的仆人们此时已经在他们的领主特瑞典伯爵的吩咐下准备好了能够容纳各路领主大人们驻扎的场地,包括为了迎接哈劳斯国王而准备的一桌丰盛宴席。
领主们驻扎的场地就安置在距离城堡外不远的山脚下,那块空地非常的宽敞,到处都是士兵和马匹还有民夫;他们分成一拨一拨的聚在一起忙碌着,有的在磨快刀剑,有的在搭建营帐,有的在生火做饭……
每支队伍都有一名旗手举着徽旗以表示他们所代表的领主。最为醒目的先是哈伦哥斯家族的白底黑鹰旗、接着是马格斯家族的野猪旗、普拉伊斯家族的绿箭红牛旗、伯兰兹家族的交叉双戟旗、米乔德家族的红白长条旗、特瑞典家族的双盾和双斧交叉旗,瑞伊斯家族的白色底纹的黑红交错方格旗……
这些徽旗要属哈伦哥斯家族与伯兰兹家族的来源最为古老,然后是凯尔瑞丹堡的主人特瑞典家族。而此刻打着白底黑鹰旗响应国王号召的并非是哈伦哥斯公爵本人,而是他的侄子——【哥斯莫】的领主——罗格斯·哈伦哥斯男爵。
在这些领主大人们家族徽旗的四周,又围绕着其他的旗帜,有獾旗、甲虫旗、交叉长矛旗、树猫旗、草莓旗、荆棘花朵旗、四分日芒旗等种种纹章。而这些旗帜则是各个领主们手下的骑士们的旗帜。
那桌丰盛的宴席是摆在足有六英尺长的一张木桌上的。宴席差不多快要开始了,但是我们没有看到王室的红底雄狮旗,所以长餐桌上一一坐着七八个身着盔甲等候国王到来的贵族领主和骑士大人。
他们是响应国王号召,从四面八方前来参加南征的领主们。趁着哈劳斯陛下还没有来,领主们坐在长桌前议论纷纷,讨论着南征罗多克公国的事情。
“我说,亲爱的先生们,”一位蓄着大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说道,“这次来的人比上次的更少了,不是吗?”
“是的,”坐在他对面一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轻领主叼着一根杂草说,“越来越少啦!格里芬。”
格里芬·普拉伊斯男爵饶有兴致的问,“你带来了多少士兵?罗格斯。”他上唇的胡子看起来很和善,松软,灰白,末端焦黄。
罗格斯把双手插进自己蓬乱的头发里漫不经心地说,“四百,有三百名长矛兵,五十名剑士,五十名弓箭手。”他的头发约有一寸来长,乱蓬蓬的,活像个喜鹊窝。
“有多少骑兵?”
罗格斯面无表情,眼睛瞥向一旁,不冷不热的说,“八十。”他有一张被阳光晒得闪闪发亮的脸,两眼如电,神采飞扬,笔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一脸俊气。
“哈哈!”格里芬·普拉伊斯装腔作势的调侃道,“见你的鬼!罗格斯,你连五百人都没有凑够,我们的国王陛下知道后会生气的。”
“够了吧!让这场战争见鬼去吧!”罗格斯尖锐的指出,“谁都知道这是陪着陛下去南边逛一圈做个样子,我没必要傻乎乎的把自己赔得倾家荡产。”
“南部行省可是个好地方,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漂亮姑娘,”坐在普拉伊斯男爵旁边一名穿着肥肿锁链甲的胖子猥琐地笑着说,“那里的可比咱们的贵族小姐还要金贵着呢!”
罗格斯滋了滋牙说,“看来我叔叔没让你在他的监狱里吃多少苦,马格斯大人。”
“别跟我提那个老杂种!”拉尔夫·马格斯咆哮着说。他的脸胖得像一个圆球,一说话下巴的肉就往下垂着,使人担心这肉随时可以掉下来。他是那么多肉,以致乍看起来你会以为他生着好几个下巴。
“等到了那块臭石头的地盘,如果你不想再被关进牢笼里,我劝你还是安分点好。”普拉伊斯男爵怪笑着打了个口哨说,“拉尔夫,那儿可不是你的塔尔博力亚可以让你胡作非为。”
“我有对付他的法子!迟早会让他见识到我的厉害!”话说到这里,他的声调逐渐多了一丝阴森。
“噢!勇敢的拉尔夫·马格斯大人,”普拉伊斯男爵继续调侃道,“当心我们亲爱的罗格斯·哈伦哥斯阁下把你说的这些话告诉他的叔叔。”
“陛下为了打这场仗,又要把他的国库掏空的不剩一个子儿了。”罗格斯敲了敲木桌说,“他雇佣了一帮只信第纳尔的蠢货,整天只知道在酒馆里晃荡的醉鬼。”他显然没有把普拉伊斯男爵的玩笑话当回事,甚至也不关心马格斯男爵对于自己叔叔粗辱的咒骂。
在座的贵族当中没有谁喜欢哈伦哥斯公爵,或许除了这座城堡的主人——哈伦哥斯公爵的妹夫——奥尼尔·特瑞典伯爵。幸好特瑞典伯爵此刻亦不在宴席当中,不然一场关乎声誉的打斗在所难免。
“算我们倒霉吧!”一个手中拿着短剑把他的头盔顶在上面转着圈的瘦高个骑士说,“先生们,我宁愿自己的领地在东部那片和维吉亚人打得鸡飞狗跳的地方。”
马格斯突然站起来着举起杯子喊道,“一次都没有胜利过!一次都没!让我们为此而干杯!”
“坐下,你这个蠢货,”普拉伊斯男爵踹了胖子一脚,笑着说道,“国王听见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喝酒吧!”一名坐在桌子另一边表情阴冷的人站起来说,“喝你的酒吧!这种杯子根本满足不了你那跟猪猡一样的胃,你这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
“伯兰兹阁下,”拉尔夫·马格斯听到这句话后气急败坏的挺着肚子站起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闭上你的嘴,滚回你的领地去干你的蠢事吧!斯瓦迪亚要是再多两个你这样的蠢货就要完蛋了!”艾克伦·伯兰兹伯爵站起来冲着胖子破口大骂,显然马格斯刚才的话激怒了他。
“很好!”马格斯男爵解下腰带的链锤,涨红了赘肉横生的脸说,“你是要打一架么?”只见他的脸憋得通红,双眉拧成疙瘩,就连胳膊上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好极了!乐意奉陪!”伯兰兹拔出了跨在腰间的长剑冷笑着说。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号角声,凯尔瑞丹堡的城门出来了一支队伍,打头的是手持王室红底雄狮旗的旗手,哈劳斯陛下则在米乔德公爵与特瑞典伯爵的陪同下向这边策马走来。
哈劳斯陛下穿着几乎好几年都没有变过的那件打磨发亮的全身铠甲(这是国王最爱惜的东西),他那威严而有神的双眼睁嵌在花白的眉毛下,他脸上的皱纹虽然不多,但是却有几道浅显的伤疤,显然是一位经常驰骋在战场上的人,花白头发很简短的直立着显示着这位国王旺盛的精力,他的红色披风纹着王室的黑色狮子徽记,这是特瑞典伯爵为国王新进贡的一件礼物。
这位年近六十的老人骑在全副披掛的战马上,左手将十字金桶盔夹在腋下,右手扶着腰间镶嵌着一颗红宝石的剑柄。与其说是这一位国王,不如说是他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领。
格里芬走近马格斯的身边,他转身意味深长的看了伯兰兹伯爵一眼,随后凑到胖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马格斯这才把手中的链锤又别到自己的腰带上,然后坐下。
艾克伦·伯兰兹看了看即将到这边来的国王队伍一眼,也只能愤愤的将长剑收到剑鞘里后,愤愤不平的坐下。
能列席在国王的餐桌上自然是一种不言而喻的荣幸,可就目前来说餐桌上的气氛却并不是多么好——似乎又要爆发一场大战似的。
在国王踏着慢腾腾的步子走近餐桌时,所有的人都站起身来,然后微微俯身行礼迎接国王的驾临。伯兰兹伯爵邀请米乔德伯爵坐在自己的身边,而特瑞典伯爵作为城堡的主人坐在了长桌右侧的首位。
坐在正首位的哈劳斯国王意味深长的看着餐桌上领主们的表情,那双威严而深沉的眼睛似乎什么都逃不过他的洞察似的,他抚着花白的胡子微微笑了一下,举起一杯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先生们。”
“没有什么事,陛下,一切都很正常。”普拉伊斯迅速向前迈了一小步回答道。
可是这位坐在普拉伊斯男爵身旁的胖子大人似乎天生就不会掩盖自己的内心情绪似的,他那双被脸上赘肉挤得只剩一丝缝线的小眼睛正恶狠狠地盯着对面与米乔德公爵相谈甚欢的伯兰兹伯爵。
马格斯的胖脸涨的通红,咬牙切齿的咕哝着他要为此报复的种种计划和行为,而他要报复的对象此刻已经完全无视了这个人的存在。
罗格斯走近这个发怒的胖子的时候,这个人似乎还在为刚才伯兰兹那番话而愤怒。“为什么我们会和这个蠢货合作。”罗格斯在普拉伊斯的耳边似有无奈的叹息一声。
“先生们。”哈劳斯国王站在他的座位前说,“我们正在进行一场收复失地的战争!它是荣耀的,是可敬的!相信我,我的领主们,在这场战争胜利之后,你们的领地都将扩大一倍,你们会有新的封地,我会把最富饶的地方赏赐给作战最勇猛的人!”
“现在,”说着国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下,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道,“如果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我不过问。先生们,我保证不会过问。不过我有一个建议——那就是将这一切的不快发泄给南边的叛军们!如果在座的哪一位因此而耽误军机的话,我很乐意派我的近卫兵接他去我的城堡去住上几年。”
这时,侍从们上菜了,国王将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
“为了斯瓦迪亚!”国王举杯说道。
“为了斯瓦迪亚!”所有领主举杯回应。
现在开始享受那些摆满了长桌的美味佳肴了。顏色暗红发亮的拉迪纳醃肉,鲜红夺目的带壳龙虾,松软喷香的蜂蜜面包,上好的维鲁加葡萄酒,以及丰富的北海岸海鲜——这一切,都是前几天从萨哥斯和窝车则的港口送过来的,那些被斯瓦迪亚人称之为“海中鲜美”的各种珍馐美味,都呈现在国王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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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017章:(狮子与鹰)罗格斯
本章人物:(罗格斯·哈伦哥斯)、(格里芬·普拉伊斯)、(拉尔夫·马格斯)、(哈劳斯·赫拉)、(罗车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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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狮子与鹰)
晴空万里,天上没有一丝云彩,太阳把地面烤得滚烫滚烫;一阵南风刮来,从地上卷起了一股热浪,火烧火燎地使人感到窒息。杂草抵不住太阳的爆晒,叶子都卷成个细条了。
每当午后,人们总是特别容易感到疲倦,就像刚睡醒似的,昏昏沉沉不想动弹。连林子里的小鸟,也都张着嘴巴歇在树上,懒得再飞出来觅食了。
宴席结束后,哈劳斯国王在米乔德公爵与特瑞典伯爵的陪同下,返回了岂立于山峰顶上的那座巍峨城堡,而驻扎在山下的领主大人们则各自回到了仆人们为他们搭建的帐篷里躲避着炎热的酷暑。
在拉尔夫·马格斯男爵的帐篷里。格里芬在一张桌子旁坐下,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向罗格斯说道,“我亲爱的先生,陛下的宴席可真是丰盛。”
罗格斯一咧嘴,苦着脸说,“为此我得亲手葬送几百名忠心的士兵。”
普拉伊斯男爵摆了摆手说道,“都一样,都一样。”
“这几百名士兵可相当于我的领地内一半的军队数量,要知道,我那块贫瘠的封地可养不起多少壮丁。”罗格斯努力压制着情绪,声音尽可能变得平缓,“而当这些士兵在罗多克山区战死后,我还要给他们的家属支付一笔庞大的抚恤金。”
“是的,”格里芬满腹酸楚地说,“为此我们都要付出成千上万枚的第纳尔。”
“就为了一顿美味的食物,我就得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罗格斯有些焦躁的挠了挠头发,“该死的,或许我该向叔叔那样拒绝服从王国的法令,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领地里。”
格里芬一脸钦佩的面色回应他,“噢!罗格斯,你的想法值得敬佩。”说着他面色突然一变,露出锐利伤人的微笑续道,“那得等你拥有能够抗拒王国法令的实力,不然这头被你惹怒的狮子很可能会把你当成猎物撕成碎片。”
“我才不是他的猎物,我可是一只黑鹰,”罗格斯尖锐的反驳道,“一头狮子即使在凶猛强悍,它也可不能抓住一只翱翔天空的黑鹰。”
“可你只是一只幼鹰,你飞不出这头狮子的领地内,”普拉伊斯一贯玩世不恭的语调,此刻却带上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而现在你必须乖乖的听从这头狮子的号令,不然就等着它冲你张开的利齿。”
“一头年迈的狮子罢了。”
“说到狮子,我想起了一个关于年迈狮子的故事”普拉伊斯不露声色的提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格里芬,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讲故事的说书人?”
普拉伊斯露出期待的笑容,似乎一直在等待着这句话,“聪明的说书人总是能够利用知识的力量去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说说你的故事吧!”
“有一头年老的狮子,已不能凭借力量去抢夺食物了,于是钻进一个山洞里,躺在地上假装生病,等其他小动物走过来窥探,就把它们抓住吃了。第一天,一头野猪冲到它身旁,狠狠地咬向他。第二天的时候,一头野牛也试图用角去顶它,之后又有不少的动物都被狮子吃掉了。一只狐狸识破了狮子的诡计,远远地站在洞外,问狮子身体现在如何。狮子回答说:很不好。反问狐狸为什么不进洞里来。狐狸说道:如果我没发现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一个出来的脚印,我也许会进洞去。”
“这头野猪和野牛都是蠢货……”罗格斯的目光移向了帐篷外那位穿着锁链甲的胖子。
格里芬不等他说完,接过话茬道,“那只狐狸呢?”
“它会判断会推理,会从别人的灾难中吸取教训。”
“我希望你是这只狐狸,而不是那两头蠢货。”格里芬心想。很好,至少你比野猪和野牛要聪明一些。
“我是只鹰。”他嘴唇一抿面露怒色。
“很抱歉,你不想当这只狐狸。”格里芬·普拉伊斯皱着眉头提醒对方,“但我要告诉你,只要等你的翅膀长硬了,你就是一只乌鸦,狮子也奈何不了你。”
“我想问个问题,格里芬。”罗格斯·哈伦哥斯凑近了他身边认真的说道,“你确定这个计划必须要这个蠢货参与吗?”他的声音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听的见。
普拉伊斯男爵顺着他的眼光看到马格斯正坐在帐篷外靠着一根木粧,手里抓着个硕大无朋的烤猪腿啃的正香。他在心里讥讽道,他是蠢货,没错,但你也好不到哪去。
“让他去吧,坏不了什么事的,我的朋友。”格里芬笑着抿了一口酒说道。他似乎对马格斯狂野的吃相很感兴趣。
“见鬼!”罗格斯皱着眉头说道,“他会毁了我们的。”
“放心吧,他什么都不知道。况且正如你说的那样他很蠢,但是他在自己的领地掌握着不少军队,虽然这都是托了他那不幸父亲的福。”
“我会给大人写封信的。”罗格斯坚决地说,“我必须趁早提出这个不安的因素。”他不希望一个蠢货破坏了整个计划。
“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马格斯摇摇晃晃的走近了他们,他的口齿已经含糊不清了,“告诉我!否则你们别想走。”
“喂!”普拉伊斯说,“我看你还能再喝几杯的样子,放过我可怜的肚子吧!我不是你的对手……”
马格斯不依不挠的说,“这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行了!”罗格斯推开马格斯递过来的酒杯说:“你现在已经醉的差不多了,喝完这瓶,你就醉的像一滩稀泥一样,去喝你的酒,别来打扰我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