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歌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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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王纱凉是想帮苏溪眉,才不再继续说,眼里有感激之意。

    “好了,我知道你等了他很久。不过,你不是早料到过这个结局吗?不是该有了心理准备吗?我说你都那么久了不是该……”

    “是。也许你说的没错……”苏溪眉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哪句啊,我说了那么多?”

    “没错。我等的……难道只是一个结局么……”苏溪眉苦笑,“我伤心难过,心如千刀万剐的痛。可是,你可知我第一眼看到他的墓时的反应是什么吗?”

    “什么啊?”王纱凉也不知苏溪眉为何意。

    “解脱啊。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解脱……”苏溪眉痛苦地自己掐着自己的手臂,“多么不可原谅……这是人性么……我看了这世间百年,早已看惯世态炎凉。可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一直不来,我就可以一直等下去,我——”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牵绊住了你不是?就算再伟大,我们也不过是凡人而已……”王纱凉愣了半晌,终于缓缓吐出这么一句。

    日日担心红颜老去,时时忧虑他是否还在人世,间或思考他为何而离去,想着他为何不回来。他还爱不爱自己,他会不会回来……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我要等下去,一定要等下去,我发过誓,一辈子只爱他一个,一辈子只追随他一个,我又怎能放弃……这些,她日复一日地暗示着自己。

    不管还爱不爱。其实自己等待的早已只是一个结局。王纱凉说的不错,我们的大家都是人。那些是太平凡不过的道理,甚至可以说天经地义,无可厚非。是苏溪眉,自己给自己套上枷锁,把自己束缚得太深。只是,细想一下,王纱凉又何尝不是如此?她也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下,却苦笑了一下转身忘却。只因,她知道,苏溪眉阅历那么深亦是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那句话古已有之——“当局者迷。”

    再深切理解了的道理,也许在自己面对的现实面前,突然就一文不值。

    王纱凉轻轻拥住了苏溪眉的肩。“幸而啊,我来晚了两日,你已难过了两日。否则,怕是我怎么说,你也再不会听。那,你现在的打算是……”

    “任你们怎样……只是,还望你们放过大人一命。”苏溪眉缓缓站了起来,深深看向了一旁的琅祈,“我的命,毕竟是他给的……”

    “我答应你。”琅祈道,看见苏溪眉神色缓了些嘴角露了笑意,“没有他,我是不是也不会遇到你?”

    “出去之后,便忘了我吧。你我本就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从此天各一方,也——”

    “我知你放不下他。可是,给我机会让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下去——”

    “还不明白么?”苏溪眉苦涩地扬起嘴角,“不要再轻易允诺,不要轻易说‘等’这个字。这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下的一个套而已。”

    “溪眉……那是因为你等的太久了。你让我等你……要不,十年?要是十年我琅祈都没能让你爱上我,那我认栽,我不再缠着你。”琅祈坏笑一下,不禁就抓紧苏溪眉的手,不想放开。

    “你以后会明白的……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与你在一起。”苏溪眉没有抽出手,她在等他过一会儿自己放开。

    “为何?”

    “其一,我的确还放不下白默城;其二……”苏溪眉顿了一下,终于迎上了琅祈的眼睛,“还记得我问过你记得纪家的事吧?纪家灭门,是我苏溪眉所做。你父母早已收到残琼递过去的帖子,知道纪家必亡,才编了蹩脚的借口把你送走,让你不要回来,让你恨你的父母,以后就不会伤心。纵然是受了大人的命令,亲手杀死你父母的人,终是我苏溪眉。”

    琅祈终于不再笑也不再说话。

    王纱凉愣住,凌经岚亦愣住。

    本以为,这些事儿过去后,他们会安稳地在一起。谁又曾料到这样的结局?

    “其三——”苏溪眉说了一句,看着琅祈的表情,也不再继续,只道,“其三,我不用再说了吧……”

    其实,这“其三”才是自己真正不能跟他在一起的原因吧。苏溪眉苦笑,只向王纱凉道:“像我适才所说,你们要做的事儿我会帮忙,只是你们要留下大人一命,还有派中人殷白孟荏霜她们……也还望你们能放过。最后,和大人拼那一仗时,我不参与。”

    王纱凉视线滑过愣在那里的琅祈,半晌后才道:“好。”

    琅祈。他不仅是在感叹自己和苏溪眉之间跨不过的鸿沟吧。他难过,甚至痛恨自己。父母对自己如此,自己却生生恨了他们这么多年。自己,从不愿告诉别人自己姓什么。他当自己是野孩子,无父无母,无姓。是自己的错啊。又有哪个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原来,自己连回江南查查纪家发生的事都没有做。他从不经过出生的小镇,永远绕道而行。

    如苏溪眉所料,琅祈放下了适才紧握了的她的手。艰难地看了苏溪眉一眼,他才用异常干涩的声音说道:“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诚如你所说,你受望崇之命,我不怪你。也诚如你所说,我父母却被你亲手所杀,好,我们从此天各一方。我谢你,是因为你让我知道,我没有被父母遗弃。我琅祈……还是有人爱。”

    “嗯。”苏溪眉垂着眼睑道完,背过了身,不再言语。

    手心里一闪而逝的温度,似从不曾存在。

    “纱凉,你看他们俩那样……我们怎么办?”凌经岚本是想低声向王纱凉问话的,不料自己的声音不但没低不下来,却在这安静得可怕的空明之界显得异常洪亮。

    “你……唉……”王纱凉瞪了他一眼,却不由又被他逗笑。

    而凌经岚自己自然也是察觉到,有些尴尬地看着琅祈,而后走到他身边拍了他的肩。“喂,琅祈!”

    “好了好了,你小子想说什么我怎会不知道?”琅祈挑眉,仿若什么都不曾经历。

    “你才是,在我面前装什么装?不过,还是想说……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纱凉,跟我去采果子。”不及琅祈说什么,苏溪眉冷不丁叫出这么一句。

    王纱凉看着她兀自就像前走去,给凌经岚使了个眼色,才跟上苏溪眉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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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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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八章淡蓝成沙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8本章字数:3817

    淡蓝。淡蓝。苏溪眉忧伤的背影游走于这片淡蓝,孤寂如千年。

    “喂,苏溪眉,这里有湖的,你那样走小心掉下去。这种地方的湖,谁知道下面是什么?”

    “我知道。”苏溪眉不冷不热地回答。惯常的语调。

    “喂,你不对啊。活了那么久练得这样的吗?经历了那种事儿现在却好像……就算不是因为你和琅祈的事儿,那个叫什么‘白默城’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你。”苏溪眉疲惫地笑了一下,放缓了步伐,“我现在,才终于明白殷白所说为何了。所有的一切早就注定了。而那颗星,早就该灭了。”

    “殷白?”王纱凉也严肃下来,“那个占星者……对了,你刚才说什么‘其三’,那个‘其三’是什么?”

    “没事。”苏溪眉驻了足,抬头,指向前面,“看,找到果子了。”

    王纱凉也只有暂时不去问她,往苏溪眉指向的地方看去。淡蓝色的石壁,在远处绝看不出来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的果子,亦是淡蓝。

    “你们怎么就知道这些能吃了?”王纱凉皱了下眉问道。

    “大概凌经岚他们也是在想,等下去也是死,还不如吃点果子吧。他们吃了,没事。”

    “是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王纱凉耸了肩,走上前摘下一颗果子吃下。竟是无味,忍不住又问:“对了,你是直接就来了这里吗?”

    “嗯。”苏溪眉点头。

    “我……对于前世什么的事儿你了解吗?人……会有前世吗?”

    “嗯?”苏溪眉终于抬眼看向王纱凉,“你又遇到什么了?”

    “梦中无数的场景连成一条线。我来这儿的一部分原因,也是自己总有种感很多东西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话音未落,苏溪眉一声惊呼,脚下一空,地面成水面,她直接落了下去。

    王纱凉忙伸手一抓,却连她的手也没碰着,且不说自己不会游泳,就是会,不知下面是怎样一番场景的她也不敢轻易跳下去。

    “溪眉!溪眉!”她着急地唤。

    而苏溪眉就像被人拉住一般,一直向下坠。直到王纱凉再看不见她的身形。

    ——那对逐烟眉就那么消失。除了刚跌落下去的那一点水花,什么也没有了。空明之界,又恢复了它的安静。

    只有步伐声渐渐靠近。琅祈和凌经岚听到了动静急忙跑来。

    “怎么了?苏姑娘她……”凌经岚看着那个水窟窿不禁叫出声。

    站在旁边的琅祈,一脸惨白,而后不发一言地脱下衣服径自走到窟窿边。——他竟是想直接就跳下去。

    “你不能这样,下面——”凌经岚道。

    “下面怎么样都好。总之我陪着她就好。”琅祈推开凌经岚,在凌经岚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纵身跳入水里。还是一阵水浪过后。万籁俱静。

    下面,是生也好,死也罢,你落入其中,我便为你纵身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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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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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经岚焦急之色愈浓,立刻放下手中的灵磐剑,照那架势,竟是也想直接跳入水中了。

    “你又是想这样呢?”王纱凉忙叫住他。

    “他们二人都是我朋友,尤其琅祈,我们便是如亲兄弟一般亲,我——”

    王纱凉跑到他面前死死拦住他,“所以,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么?”

    “可眼下,有危险的是他们……”凌经岚看着那个平整的水窟窿,愈是焦急。

    “就像当初你离我而去那般么?尽管知道我随时可能死去,兄弟有了危险你想也不想就离开?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都经历了什么?”

    凌经岚只顾着想琅祈的安稳,没注意到,伸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已然满脸绝望。

    他只焦急地道:“纱凉,这种事怎么拿来比较?你还是小孩子脾气吧,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为兄弟担心无可厚非。是我,奢求太多。”王纱凉苦笑着放下手臂,关于苏溪眉,她又何尝不担心?只是,这些事实,让她不由得不去想。

    他们辣文的是权力。而你,凌经岚,辣文的终究是莫名其妙的正义与友情。就连母亲,也不管我以后的安稳就用了那把匕首自尽,她辣文的,终究是父皇。

    原来,我真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只能怪自己,的确是自己奢求太多罢。

    王纱凉瘫软地坐在了地上。想起靳楼。还是不可遏止地思念。她也发现了自己的矛盾。只是这一切这一切已如结成死结,再也解不开。

    只是,须臾,苏溪眉和琅祈却突然出现旁边。两个脸色有些苍白,晕倒在淡蓝一片的地上。

    灵磐剑越鞘而鸣,凌经岚凝神,刚才明明感觉到有另一人的身形出现。是他把这二人救回来的?他又是谁?凌经岚不解。

    王纱凉敲了下脑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起身跑去了苏溪眉身边,探手于她的鼻孔处,觉着了气息,也放下心。再看凌经岚,他也测过了琅祈的鼻息。看他的样子,料琅祈无事。

    凌经岚呼了口气,又对王纱凉道:“幸好他们没事。”

    “是啊。”王纱凉冷冷回了句,又坐在一边,拿着一颗之前采好的果子便兀自吃起来。

    凌经岚又怎会知道,就适才那一个在自己看来极为平常的举动,却足以将她逼往绝境。到底,还是不了解。

    这里没有日光,没有光阴的变幻,只是自己揣摸着时光。大概过了半日,苏溪眉和琅祈才睁眼。

    两人差不多是同时苏醒,亦都慢慢坐起来。

    “谢谢你。”苏溪眉道。

    “无妨。”琅祈回答。

    两个人,却都没有看彼此眼睛的勇气。

    王纱凉打破沉默,问道:“谁救了你们么?”

    “我也察觉到了,刚才有一个人出现。他的身法很诡异……该是在武艺上有极高造诣的人。”凌经岚也道。

    “水不热也不凉,和这里一样。我只是感觉有人拽着自己下坠,然后恍恍惚惚间看见……琅祈公子,之后我便昏了。什么也不知道。”说道他名字时,她还是禁不住颤动了手指。

    他也清楚地听见,她叫他“琅祈公子”。就如初见时一样。只是,人生又怎能只如初见时而已。那些那些,明明都已经经历。这一声“琅祈公子”,只唤得自己心痛。宛如肝胆俱裂。

    正在这时,又有脚步声渐行渐近。

    四人皆抬眼望去。——女子背剑而行,步伐优雅从容。神色、面容如超脱的仙女般干净。她神色如常地看着众人,只有当目光瞥过苏溪眉的一刻,闪过了些许炫耀。

    苏溪眉、凌经岚都认出了她的身形。她便是那个会御剑之术,多次心怀不轨的女子。

    “是你?你到底是谁?”苏溪眉凝眉问道。

    琅祈也祭剑而出,不再理会心中的疼痛。

    “我?呵,白默城的墓就是我所建。”

    苏溪眉握紧拳,好似要把指甲都陷进肉里。“那么你……”

    “我是他的徒弟。”女子冷冷说。

    “你要干什么?现在,之前的举动,或者还有将来?”苏溪眉不依不饶。

    “你知道自己会发生什么事,已经平静接受,是以刚才一度神色如常。怎么?如今这样?难道,你没有完全麻木还是会为你的朋友担心?或是,你只是针对我?”女子的话,句句含着讽意。

    “那我来问。”王纱凉大踏一步上前,“你伤过我,伤过大哥,一会儿想针对靳楼,一会儿又在确认是不是有烟岸阁的人加入。你意欲何为?”

    “我用残琼占星者殷白的话来回答你们。一切早已注定,每个人都只能按着那星象的轨迹。我的任务,就是帮你们走完那个轨迹。仅此而已。现在,我的任务是,送你们出去。”

    “我看我们进来也跟你脱不了关系吧。就算我相信你,你又——”王纱凉嘘了她一声道。

    “纱凉,我们跟她走。”苏溪眉却是把住了王纱凉的臂膊,向前跨了一步,“那么,还请你带路。”

    女子深深看了一眼苏溪眉,好像明白了什么,方才恢复适才不可一世的神色,转身向前。

    凌经岚和琅祈觉得莫名,眼下也只有跟着她们走。

    两人都握紧了剑柄,随时准备作战。或是,随时准备保护,走在前方的女子。

    行至一处,女子双手合十,而后做出奇怪的姿势。背上那把剑径自飞出,斜挂于空,而后随着女子嘴里吐出的咒语变幻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艳丽。

    艳丽越来越明亮。满世界的蓝亦慢慢淡去,直至纯白。最后,周围一片黄。沙随风舞,满世苍凉。——他们终于又回到人间。

    女子消失。

    苏溪眉凝了眉,那女子那么年轻,却能在大人眼皮下胡作非为。而且,她把白默城埋在了那里,是说他们俩可以任意出入空明之界。埋在那里,是为了让外人发现不了么?还是,他出不来。因为出不来,所以无法来找自己……

    还是不要想了啊。苏溪眉轻笑,即使刚才还是像之前很多次那样揣测着他的心理。自己的心境的确已完完全全变了。察觉到自己第一个感觉是解脱之时,她便知道自己该放手了。况且,那个“其三”的原因,也不由自己不放手。

    即使还有遗憾。原来他一直离自己那么近,自己却从未见他一面。但是这百年的纠葛终是要结束了。

    只是,唯一的意外,是琅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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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第四十九章别有时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8本章字数:3701

    四面都是黄沙。不在残琼派秘密入口的旁边,王纱凉眯起眼睛往四周望了望,怎样也不知道这儿是何处。

    “你们说……我们到底是出空明之界了还是……”——对周围的环境太不熟悉,王纱凉不禁道。

    “你是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我们的幻境……”想到了什么,凌经岚也凝了眉。是啊,有那么好的事儿吗?一个本应和自己这一方为敌的女子突然出现,以一个在自己看来莫名其妙的理由把大家救出空明之界,现在又突然消失。

    “或者……这些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王纱凉苦笑了一下,不禁又想到——要是,所有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是不是就好……她睁开眼睛,母亲尚在,偶然一次,看见了于琴台之上抚出了满足了自己当时所有愿望的乐曲,而后,他留下,再也不曾离开。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过,这首诗的末尾,终究是“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这就是空明之界的可怕之处。有水有吃的,可是那里发生的一切会让你分不清真假,也许大多数人都是被逼疯的……然后自我了断。”苏溪眉苦笑了一下,又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在这里混了这么久,对地形总是熟的。这里离残琼派差不多有三百多里,向东可以回京城,绕过沙漠再经东城门去残琼会方便许多。”

    “京城,呵。”凌经岚看似疲惫了多日的面上浮起一丝笑容,“好像许久都没闻烟火气的感觉。残琼派,还有那个什么空明之界,实在是让人恼火呢。”

    “那我们回去就是了。溪眉,要走多久?”王纱凉又问。

    “不算太远。那人救了我们,没把我们送回残琼,也没把我们送去京城。说到底,是想小小折磨一下人吧。也许,是因为我呢。”苏溪眉波澜不惊地说完,兀自转身带路。

    王纱凉侧头瞥了琅祈一眼,他只沉默不言,她暗自叹了口气,跟上了苏溪眉。凌经岚亦跟上。唯琅祈走在最后。

    固执地低着头,余光里那抹在黄沙里悠扬的身形,却始终不曾离开。

    年幼时的梦,惊鸿般的初见,矢志不渝地追随那份神秘……却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结局。

    那么,说服自己。——若你一生安好,夫复何求?

    念及于此,踢了下脚下的沙,他终于仰起头,紧紧跟上前面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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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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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京城,已至傍晚。街上商贩却丝毫没有收拾摊子的动作,他们互相聚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茶楼里,客栈大厅,一桌桌的人亦讨论得不亦乐乎。神色有兴奋,有敬仰,有安心,亦有一丝担心。

    在城门口这么一望,苏溪眉连忙拿出一条纱巾蒙住王纱凉的脸。

    “你说,我们在空明之界待了那几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苏溪眉轻轻凝眉。

    “算了……先去客栈吧……”王纱凉亦是神色凝重,“他定是在城中四处都布了眼线,我说不定已经都暴露了。”

    凌经岚看她那样,也不说话,只是右手一如既往,按紧了灵磐剑。

    到了客栈,死人围桌而坐,王纱凉才真正听见那些人讨论的是什么。

    ——残晔出现一个叫“残琼”的大邪派,一日内连屠两村。今日,新王靳楼率兵亲自前去剿灭邪派。

    所有人眼中流露的、口里说的,都是对靳楼的赞叹。

    王纱凉看了苏溪眉一眼,眼中有无奈,左手还是不可遏制地捏紧了裙裾。

    “不对……”苏溪眉皱着眉,“按理现在还不该啊。没错,我对你说过他灵力受损过大需要新鲜亡灵。可是……吸食亡灵的最佳时间还未到……”

    “两村……也有百来人口了,你们大人吸食了那么多灵力后,会有多强?”王纱凉也不管望崇吸食亡灵的时辰,就这样问了。

    “怎么?”苏溪眉淡淡笑了,“担心靳楼么?”

    王纱凉咬了咬唇,忽然又觉得自己现在连白苏溪眉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兀自喝了口茶,不做言语。

    “纱凉,我去。”沉默了半晌后,凌经岚开口道。

    黯然又怎样?舍不得眼前女子眉间露出了褶皱。

    “我去帮他。”——一句话,如此掷地有声。

    “师兄,我也去。”琅祈终于开口,笑了一下道,“屠村?望崇的确也算是邪魔了吧。况且,派里有……那么多人被他钳制,我们若是杀望崇成功,救了他们,也算是功德一件不是?”

    ——余光还是瞥向了苏溪眉。“那么多人”,最想救的是她吧。

    苏溪眉握着竹筷的右手有些微地颤抖,过了一会儿才道:“休息一下,你们去便是。大人对我也算是有恩,杀他之事我做不了。况且,你们这些人,也应该是够了。”嘴上这样说,心里终究是凉了一片。——靳楼的实力背景自己已大概猜到。大人抵挡不了。他们离开去帮靳楼是否有必要倒无所谓,于自己却是正好。殷白,始终是对的啊。

    “我也不去。反正我去了也帮不上忙……”王纱凉吐了口气,又看向了凌经岚,“我和王兄见过面了。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回王朝。”

    “你想通了?”凌经岚道。

    “没有。”王纱凉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回去再说。”

    “那我回去再劝你?总之回去就好。”凌经岚深知她脾气,也不恼。

    这句话,却不由惹出王纱凉嘴角的一抹笑。

    也许自己真正要的,其实并不是紫鸾殿上那座龙椅吧……

    夜色降临,客栈中人渐渐少了,街上的人慢慢散了。喧哗散尽,一片宁静。没有人能想象,东城门外残琼秘派发生的争斗有多么惨烈。

    凌经岚和琅祈在客栈吃了点东西,略做了休息便向那片流沙赶去。此时,待在房间里的只有苏溪眉和王纱凉。

    王纱凉推开窗,望着泼墨的天染了些微薄的月光。

    “你不去,是怕见到他吧。”苏溪眉微微笑着,望着窗边的女子道,“你们两……”

    王纱凉扭头看了一眼苏溪眉,苦笑了一下,继而又瞪着眼睛道:“好了好了,你这样说话的语气我才是不习惯呢。我知道你在空明之界那种鬼地方受打击了。不过……呵呵,偶尔这样温柔下也好。”

    “人生苦短,韶华白首,凡人妄求长生,也的确是奢求。若非处在特殊位置,你们,本也该珍惜对方的。”苏溪眉像是没理会王纱凉的话,只继续道。

    “你不做到了么?”王纱凉道。

    “我……”苏溪眉说到这里,却是又不说了,半晌后才又道,“其实有他陪了那么些年,我本该满足。是我太贪心,太奢求,才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一直都是在为自己而活,不理外界,唯一做的事就是等他爱他。现在,能遇上你们,也算是缘分。我知道劝不了你,只是……人还是该早一些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好。”

    “你……到底怎么了?平素都感觉你虽然活了那么久,但从不说什么大道理的。”看着苏溪眉那么严肃的样子,王纱凉亦不禁皱起眉来。

    “这不是什么大道理,只是我自己的一些感悟。”苏溪眉再度淡淡一笑,月光滑过她眸上的逐烟眉,那么美好。“好了,大道理我不讲。说过我一直待在残琼,一直等他,也没什么时间来思考这些大道理呢。纱凉,总之,谢谢你。我们是朋友啊。喂,别皱眉了,你很荣幸啊,是我苏溪眉百来年的第一个朋友呢。”

    “切。这样说话才让人放心。好了,知道你经历了那么大事,心境有所变化也是应该。”王纱凉掩了些窗,走到苏溪眉对面坐下,看着忽明忽弱的光,不觉眉头又皱紧了。

    “放心,靳楼不会有事。”苏溪眉看着她那样子又道。

    “嗯……”王纱凉吐了口气,挑了挑灯芯。

    “不过还是好奇啊,你们到底怎么了?”苏溪眉笑了笑又道。

    “不过就是我不信他,他也不信我。嗯……还有……”王纱凉说道这里,又托起了腮。烛光映着她的脸庞绽出微红。

    “好了。我知道了。”苏溪眉又一笑,起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折好的锦缎,道,“不用担心,我想了想,我还是去帮他们吧。我一定做不到杀大人,但万一……凌经岚他们受个什么伤我也好帮上忙。对了,往离香我上次教了你一些,还没教完,这张图纸是我之前画的,上面记录了往离香的心法,你拿好了。”

    “你回来再教我好了。”

    “你不也说靳楼有眼线在这儿么?其实说不定我们都被发现了呢。你现在赶紧学学,临阵磨枪也好。我们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嗯,好。我让掌柜的准备大餐,到时候好好欢迎你们。”王纱凉接过锦缎,而后目送着那对逐烟眉离开。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染了烛光一点银白。那团影子,伴着脚步声一起离开。

    王纱凉突然就直起背。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靳楼和凌经岚,心里的凉,一如地上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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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一更不变,晚上12点半左右,二更通常是晚上8点或9点吧,谢谢捧场~~~

    正文第五十章红颜弹指

    更新时间:2010-10-139:54:08本章字数:3414

    一晚的辗转反侧,天刚露出些微明,王纱凉再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赶快洗漱完毕后,她又对着镜子进行了简单的易容,才走下楼。

    店门还没开,守着店门的小儿睁开惺忪的睡眼,听见动静后懒洋洋地站起来:“姑娘你……”

    王纱凉拿出三十两银子递给小二,“帮我准备一顿好的。我有客人要招待。”

    “现在?”小二问。

    “总之尽快。”王纱凉说完不待小二说话,便兀自找了个桌子坐下。他们,到底又怎样了?

    尽管一直坐在椅子上,心却是极不安分。她叫了一壶茶,倒出茶水,又倒回去,反反复复,却一口也未喝。直到天真正明亮,小二打开客栈大门,把王纱凉的吩咐告诉老板,老板兴冲冲地派人去买菜……

    王纱凉还是把弄着手里的杯子,对这外界的一切置若罔闻。

    仿佛过了一月般漫长,街上的喧嚣才再度传来。

    觉着了什么,王纱凉急忙跑到门口向外望,街上满满是人群。马蹄声传来,人们自觉地退到街两边,一瞬的喜悦下,王纱凉又一惊连忙躲进客栈,透过窗格向外望。

    “王智勇双全,一举拿下邪派。王与天地同寿!”

    “王与天地同寿!”

    “王与天地同寿!”

    ……

    领头侍卫的一声喝下,人群中声浪顿起,传达着他们对王的无比尊崇与敬仰。

    再接下来,王纱凉清清楚楚地看见,缓缓踏着步的马背上,他右手持剑指天,眉目间,有笑看天下的傲气。那股隐逸了许久的与生俱来的霸气,足以号令天下群雄。

    楼,我在门内,你在门外。可我看着你持剑纵马指点江山的样子,竟觉得我们之间那么遥远。

    王纱凉捏住了裙裾。——那么,残琼呢?望崇死了么?凌经岚和琅祈又如何了?

    “姑娘,菜快要好了。你是要等人吧,他们什么时候来啊?”小二对着趴在窗边的王纱凉问道。

    “等等吧。他们会回来。他们一定都会回来。”王纱凉直起身子,斩钉截铁道。心里默念着,我不管那里发生了什么,你们都得回来。

    又等了约半个时辰,王纱凉终于发觉了楼上的动静,便直接跑了上去。传出动静的,是琅祈的房间。王纱凉也不敲门便推门而入,看见了俯在桌上的琅祈,幸而看起来他所受的伤并不重。

    “我们遇到靳楼了。他跟凌经岚……唉,总之怕靳楼发现,我也不走大门了。”琅祈看着王纱凉,道。

    “那他们呢?”王纱凉问道。

    “为了避免暴露,他和我分道而行,估计也该回来了。你说‘他们’是什么意思?对了——”顿了顿,琅祈又问道,“她……苏姑娘呢?”

    “溪眉不是去帮你们了吗?你们没见者她?”王纱凉皱了下眉头。

    “没有,我们没有看见她!”觉着了什么,琅祈心里突然有些恐慌地握紧了双拳。

    “那她……”

    “她是不是还想不通,去了那里……唉……”琅祈二话不说打开窗子,怎样回来怎样出去。

    王纱凉也想到了什么,立刻跟上了琅祈。只是自己的轻功又怎能和关后之徒相比?不过须臾,琅祈已不见了踪迹。幸而自己也猜到了苏溪眉去了哪里,也不至不知去向何处。

    一路来到残琼入口,目之所及,唯有一片狼籍。斑斑桃红洒落在这瀚海里,显得触目惊心。

    那片流沙也消失,只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正被风沙寸寸掩埋着,黑暗的洞口仿佛通往修罗地狱。

    王纱凉也不知为何,心里有如失去了什么东西般空了一片,是以也没多想就从窟窿跳了进去。

    ——昔日繁华秀丽的残琼派,已是断壁残垣,满目苍凉。冗长的隧道两旁尽是尸体,他们以不同的惨烈姿势入眠,狰狞的面孔昭示着临死那一刻的极度恐惧。

    而自己纯白的鞋子被一点点流过来的血染了鲜红,仿佛从脚底流进了自己的心。凌经岚和琅祈算是救被残琼迫害的门人而来,如今,靳楼却把他们都杀了么……

    王纱凉捏着裙裾,向前,强忍住呕吐,走出隧道的她看见了半塌着的玉,从前的九层变三层,铺了一地的砖木碎片。悄然间,她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形。——苍白如琉璃的脸,白发白衣。

    王纱凉连忙跑过去,女子正是殷白不错。她露出的半个身子从废墟里露出来,神色安详,因早已知道所有结局。虽然自己和她只有几面之缘,心里还是突然就有了厚重的悲凉。因她悲伤极致而沉寂的眼眸,因她此刻安详的样子。有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人是不是,才活得快乐些?

    这里的一切终究都是变了,没了望崇法力的控制,这里与外界无异,除了一些宝石透出的光让王纱凉还能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么……空明之界,是不是也该不复存在?想到这里,王纱凉又开始四处找寻空明之界的入口。

    又约摸过了两刻,她兜兜转转才终于找到一个入口,有淡蓝色的光从里面透出,祥和有如在清扫血腥。走进去,地面天空是一如既往的淡蓝,王纱凉向里面跑去,终于,看到那两人的身影。只是,眼前的场景让她张大了嘴,用嘴捂上才不至叫出声。

    琅祈背对着自己,可是他的创巨痛深从其背影就能看出。而他怀里的女子,满头飞雪,枯槁的面容上,双眸已紧闭。

    王纱凉赶快跑过去,却又在离琅祈还有五步距离时停住。——此刻的情景,她不忍打扰。

    “是我。是我害了她……我怎么会想到,她的生命是被望崇的法力禁锢住的……怎么忘了,望崇死了,她会在瞬间老去……”知道王纱凉来了,琅祈一阵悲戚,紧紧闭上眼睛。

    王纱凉的手也紧紧捏住裙裾。原来,她昨晚说那些话,是临终寄语。苏溪眉,你怎能这样……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怎么就这样离去……

    ——红颜弹指而老,多少芳华落尽。

    面上爬满了皱纹,可是她嘴角还是有笑。是因为死在了白默城旁边,还是因为在死前看到了带着焦急之情赶过来的琅祈?

    “我来的时候,她还有最后一口气,她说,让我带她回江南天目山。”琅祈似对王纱凉说,但神情更似自语,“溪眉放心,我带你回家……”

    “那么,她来这里,并不是想在死后也陪着白默城?原来,她是怕我们担心,故意让我们找不着么……”王纱凉惨笑了一下,泪水还是忍不住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嗯,我们带她回江南。杭州天目山是她的家乡。为了等他,她已在这大漠待得太久了。”

    “又或者,她是不想你看见她苍老的样子……”

    琅祈亦终于流泪了。铮铮男儿的泪,更让人痛心。

    一个时辰前,自己赶到的时候,看见了她苍老的容颜,苍白的发际。自己跑过去搂住她,她瘫软地靠着,想说话,却似发不出声音。

    “溪眉……溪眉……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大声唤出。

    “我……咳……我的大限早就该到了。现在是天收回我命的时候了……”苍老粗哑的声音,如此断断续续。

    “你……不,是我,是我害了你!你……”琅祈懊恼地恨不得死的是自己。

    “不……不是……我活了那么久,早……咳咳……够了。”

    “不!会有办法的,寻遍天下名医,我也一定治好你!”

    “治不好?而且……你看我的样子……”

    “我又会怎在乎你的样子?我……溪眉,我爱你,爱你……”

    “我……咳咳……不爱你。我够做你老祖母呢……”——这样说,不过是不想让他更伤心。我不爱你,你将来会更容易遗忘。又怎知,那深入骨髓的爱,不会随着她的言语抽离。

    “下一次,下一世,你可不可以爱我?”

    “我今生造孽太多,下一世?若还能被那阎王从地狱里放出来……也该做不了人吧……咳咳……”

    “蝼蚁也好,花草也好,我说过,我要的不是你的样子……”

    “咳……琅祈……千万不要……咳咳……和我一样傻……好,我答应你,你带我回江南天目山,你之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