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簪第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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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宝。

    我盯着吴桥那张脸看了又看,觉得他面色不怎么红润后,就拿花瓣一搓,将花汁涂在他的脸上。霎时间,吴桥的脸红了一大片,说不出的怪异。

    有几个人抬着口小棺材从花园的走廊上经过。心莫名地跟着痛了,眼泪也流了出来。我问吴桥:“那是谁啊?”

    “是紫妃养的哈巴狗。”吴桥神色变了变,哀伤之至,却朝我弯起嘴角:“楠儿好玩么?”

    哈巴狗?我记得紫妃养的是猫不是狗。管他呢,反正与我无关。我点点头,又将吴桥的眼皮、鼻子全染成红的。

    吴桥依旧淡定:“楠儿累不累?”

    我这次是摇头。嘻!难得他愿意让我这样玩,我就干脆玩个够。平日都是他欺压我,现在换我欺压他也不错。

    “那就继续玩吧。”

    于是吴桥用很悲催的眼神看了我老半天,任由我涂抹。

    作者有话要说:一觉睡醒,居然在凌晨三点。羽毛我好有精神

    58、河虾

    宁王最得宠的小妾楠夫人因丧女悲伤过度、疯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南昌府。

    很多人说我疯了,但我知道自己没疯,吴桥也说我没疯。吴桥说,他已经将素妃腹中的骨肉打掉了,他只会和我生孩子,不会再有别人。

    这段时间,他整天陪我,到哪儿都带着我。我很开心,觉得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且听他说已经调查出素妃和人通j的证据,所以素妃腹中骨肉很有可能不是他的,而越发感到欢喜。于是就整日对着那些来我房间探望的人呵呵笑。

    那些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或遗憾,或欣喜,然后一脸侥幸,将自己挑选的女子送上前,谄媚地说:“还望王爷笑纳。”

    王爷?他哪是王爷,他分明是吴桥!和我一样遵守一夫一妻制的吴桥!见那人对我熟视无睹,还真当我精神失常,我拿起颜儿刚拉过屎的尿布,直扔到那人脸上,又想捉弄他,便说:“红姨1,你又带清姐姐来看颜儿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是给颜儿做的新衣裳么?颜儿长得很快,你上个月拿的她已经穿不上了。”

    那人将尿布拿下来,气恼外加犹疑惊恐。因吴桥在此,便忍让着,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赶紧走了。

    “楠儿你真的看见了么?”吴桥也不喜欢这样,见那人走了,用赞许的眼光看我。

    我想作弄他,便笑着点头,问他:“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等你病好了以后,好不好?”吴桥真是有耐心,将所有人打发掉后,拿热手巾给我擦了擦手,“其实我也挺矛盾。之前一直让你活得很憋屈,现在的楠儿虽然有些……我喜欢楠儿你开心笑的样子。要不后天吧,就后天,我就带你离开,我们找个世外桃源隐居,将颜儿养大。如果你愿意,我们再生别的孩子;你若不愿,我们就当丁克族。”

    吴桥叹气,一脸苍凉:“若那只狐妖没被渊湛杀掉,我们或许还有希望回到原来的世界,找最好的医生给你看病,也许颜儿也不会这样死——”

    狐妖?吴桥说的是八道么?我穿越到大明朝,和八道有什么关系?在我眼中,八道一直是个胆小的家伙,连打雷都害怕,八百年道行还比不上人家的一个阴谋诡计,连我都可以尽情地欺负他。带我回原来世界这种事,他要是能办到,早就办到了。

    还有颜儿不是一直都活得好好的么?吴桥明明比以前更关心我们母女俩,却口口声声说她死了,这不是自相矛盾么?也不知道他这当父亲的安的是什么心!

    我怒了:“你才有病!你们全家都有病!”

    “我有病,行了吧?”吴桥哭笑不得:“楠儿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我看着长了小鸡鸡的颜儿,她是吃奶的,我作为母亲应该感同身受,她吃什么我吃什么才对。我指了指颜儿,意识到自己和颜儿是吴桥的家人,刚才不小心骂到自己和颜儿了,又不好意思地朝吴桥笑笑。

    “你想吃了颜儿?”吴桥明显会错意:“楠儿,这种玩笑开不得。”

    算了,若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吴桥一定会笑话我。我摇了摇头,说:“吃饭。”

    “那你想吃什么?”我早上穿的罗袜不晓得弄哪儿去了,吴桥只好再拿一双给我穿上。他又给我穿好鞋子,让我到镜子前给我梳头发。“吃虾好不好?我记得你很喜欢吃。”

    我和吴桥连采了好几天的花,装了好几篮子。花粉粉的,淡淡的,在空气中扩散出一股恬淡的香味。我已经把手指甲、脚趾甲全染了,且将吴桥的头发染成了微红非主流。我觉得颜色还挺好看,反正闲得无聊,就抓了把花瓣放进臼里再加明矾使劲儿捣,准备今晚给自己染。

    我看着镜子里的吴桥和自己,他笑,我也笑:“好。”

    吴桥梳头比丫鬟仔细多了,碰到纠缠的地方都会很小心地理顺。因为技巧不够,也因为方便。他只将我的头发扎成马尾垂于脑后,但还是将送我的那支簪子插上去。

    给我梳好头,我起兴也非要给他梳。吴桥同意了,坐在我刚坐过的凳子上。我拿起篦子,想着将来该怎样给颜儿梳头,于是吴桥的脑袋就成了我的实验品。我的想法换了一次又一次,因为吴桥的头发太浓密又粗硬不好弄,就只扎了两个辫子。他的头上长了两根白发,我将白发拔掉。忽然想起一个笑话,我拔白的,若另外一个女人专拔黑的,吴桥变成秃子会是什么样?

    梳好头,吴桥的脸拉得跟马脸似的,又臭又长。我知道他不喜欢,却故意问道:“好看吗?”

    “好看。”吴桥扬起嘴角,笑得有些不自然:“楠儿的手真灵巧。”(o(╯□╰)o,我要是男主,死的心都有了)

    听他夸我,我心里美得很,就亲了他一下。吴桥的脸上留着我的吻痕,一会儿他还要出去,怕被人看到后议论,我又给他擦了擦。于是吴桥的半边脸就这样红了,而他的另半边脸则形成了对比,充满倦意,没有血色。

    我拿出胭脂,对他左涂右抹(上次拿花瓣涂脸效果不好)。素妃突然进来,看到这副场景,立马窘掉。

    素妃的肚子依旧凸出,她定了定神,恶心地对吴桥笑着:“王爷,这个孩子是你我的骨肉,妾身舍不得打掉。何况您刚刚丧女,就让妾身再给您添一子吧。难道妾身真比不得她这个人——?妾身……”

    守院子的太监匆匆跟着进来,似乎是刚才拦她没拦住。吴桥示意他先下去,一脸嫌恶地说道:“素妃你还不明白?本王若想要,即使不得手段也要得到;本王不想要,你就是送上门来,我也只会当秽物一样对待。这种事素妃你就不要再做了,最终的结果只是你在自贬身价,让本王更加厌恶你。”

    素妃那一搏早惹恼了吴桥,吴桥之所以没处罚她,只是觉得她不配而已。如今她仍不知趣,前来自取其辱,被吴桥如此羞辱后自然气得咬牙,又因怕吴桥恼上加恼休了她,最终忍了下来:“可是,王爷……”

    “还有,”吴桥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冷漠且充满怒意:“我已查明,你腹中胎儿是你与账房通j所孕,根本不是本王的骨血。本王之所以不揭破,只是因平时对你缺乏关爱,略感歉意,所以才任由你胡来。既然你非要将屎盆子往本王头上扣,就休怪本王无情——”

    霎时间,整间屋子的温度似乎低了很多。空气被抽走,上万帕的气压就这样压降过来,挤迫着大脑神经,让人——非常开心。

    一听这话,素妃面如死灰,恐惧地跪在地上,不断地求饶,泪如雨下:“王爷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王爷……”

    吴桥一脸冷峻,道:“你只要告诉本王,你我那日究竟有没有做过那种事。”

    “有……没有!绝对没有!”素妃原本还死鸭子嘴硬,但瞧见吴桥那种只有在想杀人时才露出的残冷表情,立马承认了:“王爷被妾身——不,被罪妇下了蒙汗|药后便倒头睡了,根本没碰罪妇一下。只因王爷即使在梦里也念叨着楠妹妹的名字,罪妇气不过,所以才莽撞行事。罪妇但求速死,只希望王爷莫要让外人知晓,以致父母蒙羞,从此抬不起头做人。”

    “你起来吧。”见她坦白,吴桥淡淡道:“素妃你好自为之,以后若敢再胡作非为,就休怪本王老账新帐一起算。”

    “罪妇知道了!”

    素妃唯唯诺诺,万般羞愧之下,灰不溜丢地走了。

    “楠儿,你看我根本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转眼间,吴桥便像换了个人。他温和地对我笑笑,带着沉冤得雪的味道:“我说呢,其实我早就发现素妃在酒里下了药,只是药效太快,所以才来不及。”

    吴桥这种人,不喜欢将脆弱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有苦有难也是自己扛着。这是他的优点,却也容易在我和他之间造成误会。不过我还是很开心的,庆幸自己没有和吴桥闹分手,不然真是亏大发了。

    我将吴桥的脸涂得又红又匀,说:“桥,我们吃虾。”

    “好。”吴桥很想把辫子拆了,但我死活不让。他无奈之下,只好找了个冕冠戴在头上,然后出去告诉太监去弄些河虾、顺便把炉子和铜锅拿过来。

    回来的时候,吴桥已经把小辫解了,将脸洗干净。意识到他不喜欢,我有些可惜没有相机拍下来,却并未勉强。

    “楠儿生气了?”吴桥看着我问道。

    我摇头,拿颜儿很短的头发给她扎小辫。颜儿的头发较以前黑了,又浓密了,细细软软,摸起来很舒服。

    “你看这样好不好?”见我不说话,吴桥犹豫了很长时间,自己给自己扎了两个辫子出来。那辫子歪七扭八,真难看。吴桥偏要问我:“楠儿,你觉得我的手艺和你相比怎么样?”

    “真丑。”

    我实话实话,扑哧一声笑了个够。

    作者有话要说:1女猪住所院子的原主人,老宁王的妾,后来怀孕的时候莫名其妙死了。

    59、放风筝

    笑罢,吴桥和我生了火,坐在一起吃火锅。

    吴桥其实是会做饭的,西餐,只是怕露出马脚便没做过。他调味调得极好,鲜香浓郁,颜色搭配也是一绝。

    我剥了虾皮,喂给吴桥:“桥,张嘴。”

    吴桥咬住虾,咀嚼,吞咽,满眼都是笑意:“楠儿真乖。”

    靠!当我是弱智儿童啊,这话说的。我甚感不满,就说:“吴桥真坏!”

    “嘘——”吴桥赶紧捂住我的嘴,“小心让人听到。”

    意识到危险性,我连忙点头:“我知道。”

    接着我剥虾给自己吃。太监又进来通传,翠妃来了。

    吴桥问我愿不愿意让她进来。我挺讨厌人来人往的,又想起翠妃那天的反应,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头。

    翠妃进来行过礼后,指了指我,问吴桥:“王爷,她还好么?”

    “说的话都能听懂,只是脑筋转不过来。”吴桥叹气,说:“翠妃也坐下来吃吧。”

    翠妃坐了下来,笑得温婉:“王爷真是变了。以前王爷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妾,也像楠妹妹这般情形,不过疯了以后,王爷立马将她休了,不闻不问。”

    “人总是会变的。”吴桥的脸色变了变,微微有些不自然,将翠妃这话敷衍过去:“还有,别提‘疯、病’之类的字眼,楠儿会不高兴。”

    对,我非常不高兴。要不是念在她之前告诉我滴水观音有毒的话,我绝对跟她翻脸。“你才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

    听我骂人,翠妃连忙道歉:“对不起了妹妹,我不是有意的。”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顺带着不忘教育颜儿。见颜儿在吮手指,我胳肢她,让她咯咯地笑,因痒而有所动作,从而将手从嘴里拿出来。

    等颜儿笑够了,我把剥了皮的虾撕碎,喂给她。翠妃说:“颜儿这么小,喂这些不合适吧?”

    哦,对!颜儿脾胃娇嫩,肉类怕她吃了不消化。我记得以前听人家说,四个月后要给婴儿增加辅食,只是我不知道该给她喂什么,怎么喂。“那她吃什么?”

    “当然吃奶了,”翠妃笑笑,说:“妹妹抱了颜儿这么久,她不饿吗?”

    她肯定饿,只是我舍不得将她交给奶娘,这些时日一直是让奶娘把奶挤进盅里送过来,我或者吴桥喂给她喝的。虽然不喜欢吴桥单独和翠妃待在一起,但我更怕奶娘不讲卫生什么的,只好抱着颜儿亲自到隔壁,挤了奶回来喂给她。

    外面天气真好,风和日丽,阳光明媚。也不知谁家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像自在的蝴蝶。前两天我和吴桥也做了两个鸳鸯风筝,不过因为他抽不出空,又不想我乱跑,也就没放。

    我将颜儿喂饱之后,拉着吴桥说让他带我放风筝。在客厅工作的太监正巧进来,说有客人到。没办法,吴桥只好说:“翠妃还是你带楠儿去放风筝吧,不过要记得看好她。”

    “好。”翠妃点头,从我房里拿出那对风筝,让我跟她到花园。我不情愿,因为我想和吴桥一起放。翠妃说:“妹妹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么?”

    我不愿去,不生气也要说成生气。我装深沉,不搭理她。吴桥笑着劝我:“楠儿去吧,等我会完客,就立即去找你好不好?”

    我这才勉强答应,与翠妃一起出去,到了后花园。

    花园的花被我摘过之后,又开出新的了。燕子忙里忙外地筑巢,池塘里的锦鲤也活跃起来。翠妃负责放风筝,我坐在秋千上看,颜儿也睁着眼注视着天空。

    花花绿绿的风筝被翠妃扬起又掉落,她是小脚跑不动,费了半天力也没成功。一个不小心,风筝落进池塘。

    翠妃提着线将风筝拉出水面,风筝湿淋淋的,上面的颜色也花了,风一吹就这么破了。翠妃将风筝放在另一张秋千座上,说:“妹妹,我们到外面放吧。这里有水,风筝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我想等吴桥来着,但总觉得这些时日自己把他累坏了(o(╯□╰)o,请自行yy),也该让他有时间放松一下。且未免另一张风筝也变成那副模样,我便点点头,表示同意。

    接着从后门出去,到了郊外。我仍旧坐在一旁看翠妃放风筝,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连连打起了哈欠,就干脆躺进车厢小睡。

    “妹妹……”翠妃叫我。

    我迷糊地点头:“唔。”

    “妹妹你知道么?”翠妃的声音传进耳朵,每一个字都极尽恶毒之能事,像食人花那样吞噬着我生命的气息,“你的女儿不是病死的,而是……我叫周郎故意开错药,害死的。”

    颜儿是被她害死的……原来翠妃是这样可恶的女人!虽然颜儿活了过来,但我还是十二万分的愤怒,杀了她的冲动都有。只是我还没动身,脖子就被风筝线紧紧地勒住。

    痛,喉管像要断了一样,且大脑开始缺氧。我抓住风筝线,使劲儿往前拉,“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杀人偿命,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

    “报应……”翠妃呵呵地笑,将线越收越紧,“你还不知道么?你抱着的孩子根本不是你的,你的颜儿早就死了,这个孩子是王爷从人市上买来哄你的。要说报应,那也是你不知死多久之后的事。”

    哄我?怎么会呢?吴桥明明说,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孩子。况且吴桥那么想要个孩子,如果颜儿没有活过来,在确定素妃所孕不是他的之前,竟能狠心打掉素妃肚子里的孩子,岂不是很愚蠢?万一我不愿再给他生孩子或者生不了了,他又不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那他可算得上断子绝孙了!

    翠妃似乎抱着我必死的决心,索性将她所做的一切全都说出来:“你那天是我推的……你在王家地头上的那次暗杀,是我指使的。那座观音像上的毒,是我授意别人下的……想不到吧,那个当铺的朝奉是我亲爹,我是被卖到崔家的……为了让所有人讨厌你,我掐死了朱珠,传出关于你的谣言。而段玄师父的死,也是我在你和素妃走后,告诉他的。只是我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能活到现在……”

    “其实之前我一直在犹疑,该不该这样对你。不过后来你撞见我和周郎偷情,王爷那个人城府太深,与其整日提心吊胆,担心你去告密,倒不如死之前拉你做垫背的。”

    赶车的车夫被翠妃叫去买零嘴去了;跟着我的小丫鬟和保镖在不远处玩暧昧,越玩越离谱,就彻底脱离视线了;剩下一个跟着翠妃的小丫鬟则早吓得魂都飞了,不知如何是好。

    为了自救,我只好耐下性子跟她沟通,“王爷有很多女人,你可以和她们和平共处,为什么不能和我……”

    “她们出身比我好,王爷要拉拢关系,对她们好我无话可说。只是你,一朝入娼门终身青楼鬼,凭什么能让王爷如此宠爱?凭什么!”

    我似乎可以感觉到背后翠妃那张扭曲的脸,以及满身的杀气。“一切都完了”的想法充斥着我的大脑,我想反抗,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啪——”重重一耳光,不过不是打我的。娄妃的声音传进耳朵,却是福音,“至少她不像你这般不知羞耻,自甘下贱。”

    娄妃让人将翠妃拉过去捆绑起来,说:“翠妃你偷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罪上加罪,我身为正嫡,有权代王爷处置你。”

    我总算喘过气来,条件反射般地去摸脖子,很深的一道痕。我松了口气,往车外瞥了瞥,瞧见朱拱橼也来了。据他说是娄妃看见翠妃带我出了宁王府,觉得不对劲,让他带我来的。

    朱拱橼说,他拜段玄为师的那天,翠妃也瞧见了我和段玄说话的情景。翠妃过来问,段玄不怎么会撒谎,就说了个大概。在翠妃的建议下,段玄决定让我出府和他会面,没想到却是场阴谋。

    娄妃让朱拱橼带着翠妃回去了,她却留下来看了我半天。

    我挺害怕,怕她也是来害我们母女两个的。我抱着这个不知道该不该叫她颜儿的孩子,缩在车厢角落,瑟瑟发抖。

    “萧楠,对不起!原谅我当初出于对你的嫉妒,所以故意听信谣言,试图褫夺你孩儿的性命,且口出恶言羞辱你。”娄妃充满歉意地笑了笑,坐在车厢边沿,似要与我谈心:“王爷——不,吴桥。你很幸运,可以遇上这样的男人。呵呵……也许你奇怪,我为什么明知道吴桥杀了宁王,却一点也不伤心。我虽然出身比你好,可是身为女子,嫁给一个不爱自己、却娶了自己的男人,那种痛苦你不会明白。”

    “吴桥换了宁王装束的当晚,我就发现了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宁王。相处一夜,他并未碰我,相反却对我前所未有的尊重。第二天他要离开,我做了件疯狂的事,威胁他,让他留下。可是我一点也不后悔。相处得越久,我就越觉得宁王和吴桥虽然拥有同一张面孔,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吴桥其实找过你很多次,不过始终没有结果。我和他约定,如果三年仍找不到你,而且也回不到你们那个世界,就跟我过一辈子,哪怕有名无实也好。”

    娄妃的双眸就像注满水的泉眼,清光濯濯,冰凉冰凉。先前的端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稀薄,如今的她更像是一名为情羁绊的普通女子,“他对你越专情,对别人来说就越是伤害,你的处境就会越危险。其实吴桥一直知道翠妃要害你,我也知道。只是我恨你,所以用尽各种手段来威胁他。只要你活着,他就不能擅自处置宁王府里的任何人,否则我将你们一家三口统统治罪。吴桥不怕死,可他怕伤害你。只是我没想到,翠妃竟然恶毒到这种地步,害死了你的孩子,还要杀你。萧楠,我知道你明白我的话!虽然心存愧疚,可我还是要说——你根本不适合与吴桥在一起!所以请你离开吧!只有你离开,吴桥和你才能活得更好!”

    离开吴桥——

    吴桥爱我,我也爱他,我为什么要离开?就因为娄妃可以让他拥有权势地位,让他像在原来世界中那样有滋有味地生活?不不,不是这样的!他爱我,所以愿意和我在一起,抛弃那些浮云。

    只是吴桥可以将一切告诉娄妃,却为何拖了那么久才让我知道他的身份?他若是真的为我好,就该告诉我,让我分担他的难处。还有翠妃,他明知道不可信任,却为何不提醒我?还有颜儿,她不是死而复生了么?为什么翠妃和娄妃却都说她死了?

    死了……死了……难道颜儿没有死而复生?那这个一直跟我在一起的孩子究竟是谁?!

    “啊——”头仿佛要爆炸一般,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席卷全身,痛得我大声尖叫。颜儿,我的颜儿真的死了!她根本没有活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o(╯□╰)o,某个重要人物快要出现鸟。。。不用说你们都知道是谁吧,╮(╯▽╰)╭

    这一卷也快要结束鸟

    60、出走

    我推开娄妃,一直跑,不知跑了多远,才停下来。

    心痛,头痛,脚痛。眼泪哗哗地流淌,像河。颜儿是女儿,且不是正妻所生,又因为病死,所以无法葬入宁王这一系的祖坟。据人说,南昌城外的山上,有片墓地是专门埋葬夭折的孩子的。我便去了,黑咕隆咚,坟包一个挨着一个,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颜儿的小坟。

    我太难过,若不是吴桥逼得段玄自寻短见,以致颜儿得不到很好的治疗,让j人有下手的机会,颜儿就不会死。虽然恨他,却也希望他能来找我。

    吴桥真的来了,叫我的名字,让人举着火把上树扒草,地毯式搜索。我反而不知所措,躲起来,在他没发现我之前,顺着身旁的小道急急地往前跑。

    我跑呀跑,一直到第二天黎明。我又折回去,想再找找颜儿的小坟,结果吴桥却一直在坟前待着。我又跑,到第三天再去,吴桥还在那儿。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直到第七天,吴桥总算离开。我这才到颜儿的坟前,哭哭之后走了。

    然后我找了身男人的装束,又在脸上涂了泥巴,在渡口随意找了艘船坐上。小船飘飘悠悠,日夜交替,也不知过了多久,听那船夫说扬州府到了后,便下了船。

    扬州城依旧繁华,柳影轻烟。我稀里糊涂竟从凝春楼门口走过。刘鸨母在门前欢送昨夜留宿的客人,瞧见我,便说:“公子!风尘仆仆,一路劳累,要不要进这温柔乡里坐坐?”

    我抬头,木然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一阵错愕:“良女?”

    她让我进去坐坐,我同意了,随她到了藏娇阁以前住的那家小房。她准备了热水给我洗澡,又准备了饭食,静静的,没有了以往的聒噪。我沉默良久,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才开口:“刘妈妈,生意还好么?”

    “还可以。”她的语气有些不自在:“良女你呢?”

    “生了个女儿,然后死了。”

    刘鸨母一阵沉默:“是王爷嫌弃你生的是女儿,所以溺死的么?”

    我摇头。

    “那为何——”刘鸨母戛然而止。她在风月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女人间的争斗一清二楚。“你是被正室赶出来的?”

    我又摇头。这种事太丢脸,就算是,我也不好意思说。

    刘鸨母一阵诧异,“良女你是逃出来的么?”

    我点点头。

    刘鸨母说:“良女你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就回去吧。我瞧着那王爷对你应该不错,人么,要知足常乐。只要他是真心待你,其他的都可以无视。”

    我原本想说不,但忽然想起刘鸨母和吴桥之前有过勾结,可能会给他传信,便点了头。

    刘鸨母给我说起了我走之后评花榜的情形、今年的评花榜情形、以及知府被贬、那纪族长因贩卖私盐被抄家流放、那个袁玖涵科举不中疯了的情形,不胜唏嘘:“真是物是人非!”

    我多少有些惊讶,除了感慨世事变幻莫测外,从包袱里拿出出门前佩戴的首饰,犹豫了半天,将一只象牙黑曜石交错、每枚珠子上都刻着天禄辟邪、并缀着一龙一羊和夜明珠的(男女主的属相)镶银手串拿出来,交给刘鸨母,说自己已经没了路费,要拿这个换钱。

    刘鸨母望着它,目瞪口呆。她说她没有更多的钱,所以只能给我一千两。我嫌钱多带着麻烦,也太引人注意怕被人抢,就只要了十两银子。刘鸨母说可以找家全国都有分号的钱庄存进去,换成银票。我同意了,等第二天一早拿到银票,便离开了凝春楼。

    我买了些纸帛,到飘雪、田甜以及刘先生和刘婆婆的坟前拜祭后,到渡口坐船,前往杭州。犹记得留在段玄房内的那张信封上的地址,又经过打听,找到了段玄的家。

    段玄的家看上去不错。两进的瓦房,门前台阶扫得一尘不染。杏花、榴花、葡萄枝纷纷探出墙外,鸡叫、鹅叫、狗叫声从院落中传出来。我想敲门,却又犹豫。段玄毕竟是因为我的缘故才自寻短见的,且我心里还存有一丝怀疑。若他活着,我该怎样面对;若他死了,我又该怎样向他的父母提起。

    就在此时,出来一对年近五旬的夫妇,衣着干净简朴。似乎看出我的来意,他们客气地招待,让我进去坐坐。我说不用,问他们段玄现在在哪里。他们一阵惊愕,支支吾吾地说段玄已经入土为安,不希望我再去打搅,让他不得安息。

    见他们有意瞒我,我只好离开,兜兜转转,后又稀里糊涂到了山西。

    我去山西不为别的。只因被太原杨家退婚,面子上过不去,于是便想瞧瞧那杨腾有何能耐。结果去了一看,大失所望,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嫁给他。

    然后我到阳曲,经石岭关、榆枣关到五台县,又经代州过雁门关,最后进入大同境内。

    正德九年秋七月乙丑,小王子犯宣府、大同。太监张永提督军务,都督白玉充总兵官,帅京营兵御之。八月辛卯朔,日有食之。辛丑,小王子犯白羊口。己未,小王子入宁武关,掠忻州、定襄、宁化。1

    先前鞑靼多次挑衅,边界战乱连年。我到大同府的时候,全城已经戒严。城门上旌旗飘扬,内外皆是守军,根本不准人进。眼看进不了城,我雇佣来驾马车的伙计提议说回来时经过的夏米庄去。

    我装了一路的哑巴,怕自己开口露馅,便点点头。接着伙计驾着马车原路折返。

    天已漆黑,北国的气候日趋寒冷。风声萧瑟,空气中飘起淡淡的血腥以及火药交杂的味道,偶尔还能看见几具死尸以及伤残者倒在路边。想来应是在我去又折返的途中打了一场仗。

    “公子——不,我该称你为小娘子才是。”行至辟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那赶车的伙计来到我面前,滛~笑着,将禄山之爪伸了过来,“其实,我早就看出你是个女的。本来我也不想,只是我正好缺个媳妇,你不如就将就着——”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臂便被一突然出现的蒙面黑衣抓住,然后拧断。伙计痛得哎哟,一听那蒙面人冷声让他滚,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我隐约觉得这黑衣人很熟悉,正要向他道谢,他却一脸沉默,转身跳到马背上,驾着马车重新往回赶。半路经过一条岔道,将我带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兵营前。

    兵营守卫森严,陆陆续续地从里面抬出几具尸体,想来是重伤救治无效死的。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下车正要问那人怎么办,他却已经消失。

    “兵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违令者斩!”一粗犷沙哑的声音响起,那说话的人身着红色战袄,腰间佩刀,站在兵营大门前,手中的长矛不由分说向我刺了过来。

    “长官且慢!”就在此时,一送饭的火头兵突然出现。他身手极快,原在两丈开外,转眼便到了我跟前,抓住长矛,一用力,那矛“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又是一个高手——今天见到两个呢!只是这人的声音也分外耳熟。我扭头去看,发现他竟是王斌!

    奇?未料到王斌会出手,那人恼羞成怒:“大胆!你只是个小小的火头兵,竟敢忤逆上级!”

    书?王斌嬉皮赖脸,略带谄媚地笑笑:“小人哪敢啊!是长官您大人有大量,不跟小人计较,小人这才能逃脱。若您非要小人的性命,小人恐怕是难逃一死。”

    网?那人对此十分受用,面色缓和了一些,道:“念在你懂事的份儿上,吾姑且饶你。”

    “萧——楠。”王斌也看向我,非常惊讶,赶紧打圆场:“长官这是我朋友,男(楠)朋友,是来找我的。长官,我能带她到营帐里去吗?”

    王斌将食盒打开,偷偷给那人看,里面是只鸡。那人嘴角露出些许笑容,又故作正经道:“既然是朋友,那就破例一次,进去吧。”

    王斌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个军礼:“得令!”

    王斌牵着马,我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到了他给人做饭的帐篷。王斌将马拴好,盛了两碗饭,又拿了三个窝窝头,接着带我到他住的帐篷里,让跟他一起住的同伴暂时先出去,然后将窝窝头和饭分给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一阵沉默,等王斌先说。王斌抓耳挠腮,说他被充军,因为鞑靼小王子犯边,就被调配到了这里。

    “你呢?”王斌小声问:“不是该在宁王府养孩子么?”

    眼泪不禁簌簌落下,我咬了一口窝窝头,道:“孩子死了。”

    “哦。”王斌也沉默了下来,良久开口道:“我第一次见那宁王就觉得不是可靠之人,跟着他还不如跟着墨通,最起码不用受那些闲气。”

    段玄?胸口闷闷的,百感交集。我说:“他不是死了么?”

    “他还活着!”王斌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失言,他犹豫了一下,索性说了出来:“墨通目前在城中为天武将军治伤,就住在大同城内。我明天正巧要护送粮草进城,可以带你去见他。”

    吴桥最终还是骗了我——

    我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吧。”

    “还是去吧。”王斌说:“你待在兵营不方便,外面也不太平,有墨通的话会好些。他这人你是知道的,很可靠。”

    我犹豫着点头:“那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1出自《明史本纪卷十六》

    61、山西

    出去从车厢里拿了被褥进来,还有一些散碎银两。

    王斌将银两一一分给要进帐篷睡觉的人,让他们疏通疏通,先到外面暂住一宿,明天进城他会带些好酒好菜回来。他的同伴见有赚头,自然好说话,卷起铺盖到别的帐篷里去了。

    我铺好被褥,躺下正要睡觉,却看见王斌还待在帐篷内。我说他怎么还不走,他嘿嘿地笑笑,说这里的男人好久没见过女的了,就算见到长得像女人的男人都会上前调戏,所以要留下来帮我守夜。

    “哦。”

    我没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你长得真好看,怪不得墨通会喜欢你。”王斌说。

    他难得一次夸奖我,我自然听得高兴,同时也觉得王斌未免有些肤浅,竟认为段玄对我只限于外表。谁知他话锋一转,道:“可我爹说红颜祸水,女人长得美,对己对人都是祸。”

    我靠!段玄说他脑子少根弦,果然没错!我气得不行,但忍耐着,听他接着往下说:“但我娘说,若男子都像柳下惠一样的人物,坐怀不乱,经得起考验,女人长得再美也没用。”

    没想到他娘还挺有意思。我问他:“你有几个娘?”

    “只有一个!”王斌说:“我爹只有我娘一个女人。”

    “你娘美么?”

    “年轻时很美,不过现在老了。”王斌的语气有些伤感:“我想我娘了。”

    “真好,”我也想我的父母了,“至少你还有机会回到娘亲身边。”

    王斌像是在替我难过:“你爹娘仙游了?”

    我气得差点吐血,天底下还真有这种囧人。我说:“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我回不到父母身边,难道就不能有其他原因?”

    “啊?”王斌一脸窘态,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这人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他人其实挺不错的,也不记仇。我也不跟他计较,说:“我还是比较理解你的,你娘养活你肯定特费心,你要是不想她绝对地狼心狗肺。”

    “那是!”

    他咧嘴笑道,根本没多想。

    将就了一晚上,到了第二天,王斌跟人一起将粮草送入城中,不过走的不是我昨天去的那个城门。王斌说除了东门外,所有城门都是关着的,而且有时间限制,怪不得我进不去。

    我继续装哑巴,进城后找到天武将军府邸,给了后门的守卫些许银两,便跟着守卫和王斌一起到了段玄居住的院子外。

    守卫离去。我驻足,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段玄——他的眼睛复明了吗?是否还在介意他师父的死?还有,他……还在等我吗?

    “蔚朗,你来了。”手杖敲着地砖发出的“笃笃”声越来越近。段玄到了我面前,突然停下脚步,凝神问道:“这位是?”

    将近一年没见,段玄似乎长开了,五官越发清晰明朗,身上的气质也由一开始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转变为成熟稳重的男人味。

    见我不说话,王斌卖起了关子:猜猜看。”

    “身上有股淡淡的女儿香,很熟悉,且听刚才的脚步声应是天足——”段玄表情愕然:“楠夫人?”

    “是我。”

    见他竟认出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怎么到了这里?”

    “被那个臭不要脸的宁王休了!”王斌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就替我乱回答。

    段玄沉寂了半晌,开口道:“进来坐吧。”

    进房间,王斌给每个人倒了杯茶。段玄问我:“你有何打算?”

    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