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白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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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碎地唤着他的名字,道出她最后的顾忌。

    她这样的身体,真的可以和他结合么?

    “陆岐……你不知道我其实是……”

    他猛一挺身,她瞬间疼得消失所有声音,泪珠崩落腮边,他一一吻去。

    “我知道,阿梨。”他抱紧她,让她适应,“我一直都知道。”

    随后的剧烈耸动间他在她耳边低低道,毋庸置疑,“

    叫我夫君。”

    她不知道自己哭是因为那身体中不可抑制的巨大欢愉还是他那句话后饱含释放汹涌不止的爱意。

    那夜他就是她的天。

    之后生活一直安好,很快就有了得喜的消息。

    “废话,我每晚那么努力,勤勤恳恳,当然是迟早的事嘛。”

    陆岐得瑟得不以为然,她羞红了整张脸。

    她开心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拉着他的袖子一直哭一直哭,她竟然有孩子了,和她夫君的孩子,她从来没有想过她竟然有这么完美梦幻的一天。

    陆岐摸着她的头笑着把她带进怀里,大夫一旁摇头叹气。

    陆家的人从此以后待她尤其上心,毕竟是陆家的骨血,什么东西都送过来,炖品补品,丫头好生伺候着。

    陆岐自然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搁在怀里怕碎了这般宠着。他在她院子前种了大把梨花树,微微孩子气地温柔笑道,“明年春天孩子出生的时候,这里的树就会开满梨花。”

    那段日子,真的是很美好,天上人间不过如此,难怪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她每天都在想他们的孩子,看着小腹一天一天隆起,心里温暖得蜜开了花儿,她希望眼睛和眉毛像他一些,俊逸张扬又霸气,以后把成群的女孩子迷得神魂颠倒就好。

    陆岐听了怒道:“你歧视我女儿!”

    “……”没谁说一定会是女孩吧。

    “我想要女孩,哎哎,小阿梨,”想着想着脑内小剧场补完的某大男人就花痴了,“——啊啊啊,好可爱!”

    “……”好像看到他流口水了,一定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要是男孩怎么办?”

    “那就再生一个呗。”他嘿嘿笑着搂过她,吻着她珠玉耳垂,“……反正,我也不嫌累。”

    她脸又红了。

    她一直以为这般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

    她一直以为这个崭新的世界有他在,最是美好。

    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年末的时候,怀中胎儿满七月整。

    大年三十那个晚上她永远不会忘记,一如三年前那个黄昏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持着火把的少年一样。

    那一次,是轮回间的救赎,这一次,是比当年父母离开时更加决绝凄婉的无间地狱。

    她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窝在房里,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等他归来,这个小生命已经会踢腿,好像还会翻身,每弄一次动静小东西的爹爹就会惊天地泣鬼神地对全家的人都兴高采烈嚎上一遍,以至于家里的大夫检查

    时竟然喃喃对她的肚子说:“孩子您别动了成吗?我最近耳膜都被你爹吼破了。”

    她浸在回忆里,甜意盈得溢出来。以至于门被撞开寒风裹着雪花飞舞着扑进来时,她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她抬头,门口是一排陆家下人和她的婆婆。

    婆婆一身雍容华服,眼微微眯着,权倾天下的模样。

    “今儿是正好七个月吧。”她盯着阿梨。

    旁边总管鞠躬冷冷道,“是。”

    “如此甚好,终究忍到这个时儿了,”妇人挑起一边嘴角,针扎一般望着阿梨,一个手势,身旁人立即领命,上前以一种对待畜生的姿态与力道把她架起来。

    “你们干什么——”

    她慌了,护住自己的腹部,陆家人的态度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寒冷。

    下人一巴掌毫不留情扇了过来,她被震得耳边嗡嗡作响。

    缓过神来时自己竟然在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房间,自己躺在冰凉的台子上,四肢大张被缚住。

    大夫手中林林总总的金属利器泛着寒光。所有人围成一圈,神色冰凉俯视着她,仿佛在看一样无关紧要的物品。

    “你们这是……干什么……”

    她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不祥的预感夹杂着恐惧使她微微发抖,没有人回答她,她断断续续开始叫丈夫的名字。

    “我在这。”

    她心中那片刻的喜悦在转头看见他的瞬间立刻破碎为一瓣一瓣的寒凉。

    陆岐站在自己母亲身后,面若冰霜,他瞥了一眼台子上无措颤抖的女人,向自己的母亲微微行礼。

    “阿岐,苦了你了。”

    “母亲大人哪的话,疯婴若是能顺利挖出来,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房外狂风呼啸,大雪纷扬,震得窗棂嘎吱作响。

    她被那个“挖”字惊得大脑全麻。

    他在……说什么……

    那夜将过去种种美好甜馨的回忆,嘲讽成心头血肉模糊的伤。

    “若是要从头说起,尚还谢谢您那皇家骑士团的父亲呢,莉露尔小姐。”

    下人在她身上开始泼洒某种药液,一边泼一边喃喃念着不知名的咒,凉凉的,却在下一秒嘶嘶啦啦冒出白烟,娇嫩花瓣般的肌肤焚化流脓,她疼得撕心裂肺,耳边婆婆不紧不慢雍容华贵的声音却愈发冷厉清晰。

    “这人偶,是多么难得的东西呵……那地方做了那么多实验,想来最成功的就是你罢,也不枉你父亲肯把与家族羁绊最深的自己的亲女儿一个一个送去,只不过终究要咱们陆家捡了一个大便宜

    。”她悠悠坐在暖炉一旁的铺着虎皮的方椅上,接过下人端来的茶抿上一口,充耳不闻年轻女子嘶厉的尖叫声,“你本人的确是对我们陆家没有任何好处,毕竟拴在了科萨恩那边,不过,你的孩子嘛……”

    阿梨全身一颤,身上那欲死的疼痛仿佛迅速远去,她只听得见陆家夫人那满足而怨毒的字字句句,剜在心上,全世界都静了。

    古之相传,罗刹女与心爱男子结合,会生产疯婴。

    “你知道么,尚在胎中的疯婴,虽至阴至邪,可是家族里绝好的镇家之宝,祖坟世代葬在藏龙宝|岤都不及一个它的辟邪养财,保万年显赫平安。”陆夫人说着就得意地笑了,“这个古方子不知多少家族试过,败就败在太难,这次连我儿子都交出去了,听说罗刹都很敏感,我们做了这么大这么久的戏,终是等到了这一天。”

    字字诛心,她恍惚着泪眼,蓦然想起七年前父亲抛弃她时温柔的笑颜。

    他们要的是有血缘的疯婴胎儿,与自家少主的纯净羁绊,同时转嫁人偶承受对象,切断与原有家族的锁链。

    而疯婴能顺利生成的条件是,需是与心爱男子在一起的结合,这份爱,要一直持续到胎儿七月成型阴邪纯粹之气聚拢。

    她睁着依旧美丽的眼睛,光芒一点一点死灰,只剩最后一缕,乞求般,又含着丝丝令人怜悯的期冀与侥幸,向着一旁无声站立的男子。

    他依旧有着霸气俊朗的眉眼,只不过陌生而疏离,平平淡淡看着她全身肌肤化脓腐烂。

    “……夫君……夫君……这、不是真的吧……”

    她侧脸间泪水颤颤巍巍落着,嘴角竟然提着虚无的笑意。

    “……夫君,你说话啊,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一定是梦罢。

    梦醒来就好了。

    男子慢慢靠近她,她伸出五指,竭力拽着他的一角衣袖,如同多年前她还在病榻前那无意识的依赖举动。

    “夫君……”

    “不要那样叫我,已经够了。”

    她如被雷劈。

    三年前,他转过身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我不走。

    “从第一次你见到我,就是一个局,莉露尔小姐。”

    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指间一寸一寸扯开,掸了掸,抚平。

    紧接着侧脸望向华服的妇人,“母亲大人,可以开始了么?”

    然后扫了她一眼,满脸嫌恶。

    “每次和这怪物做`爱我都恶心到想吐。”

    原来她真的

    是可以死很多次的。

    那一夜,她亲眼看见自己身体被剥光,肚子被剖开,胎儿被剜了出来,血淋淋的冒着热气,缩成小小的一团,手脚已经发育的不错了,小小的五指几乎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甚至,刚拿出来时,在呼吸,小身体一起一伏的。

    什么疯婴,和平常婴孩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最亲爱的小宝贝。

    她还曾痴痴想着,会不会眼睛像他一些,可以迷死一堆女孩子。

    想着,如果真的生了个女孩,她还想再要个男孩,像他说的那样,她不怕疼,一想到可以为他生孩子,就好开心。

    想着,一定要为他们的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

    那小团东西很快就不动了,只剩血还在稀稀疏疏往下滴。

    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家下人把胎儿装进一个盛满琥珀色浓液的容器里,圆柱体刻满咒文,毕恭毕敬端到了陆夫人面前,夫人的眼睛里全部是光,这种光,在多年前地窖里她也见过,被欲望扭曲到极致的人性与巅峰狂暴的极乐。

    她瘫在台子上,浑身赤|裸,腹部大大剥开,血还在往外流,早已腐烂的五脏六腑在灯光下狰狞,一只只尸蛆凝结的血卵密密麻麻,陆夫人捧着容器扫了她一眼,冷笑道,“这种连妖物都算不上的东西,竟然还妄想做陆家媳妇,未免不知廉耻有些过头了。”

    陆岐在母亲的眼神中面无表情点头,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对下人打了一个手势,淡淡道,声音低沉。

    “把她扔了。”

    她闭上眼睛,泪痕被一颗红泪蜿蜒。

    那夜的雪真的很大。

    她腹上的伤口就被大夫随意潦草缝了几针,皮肉外翻,血扎成了丝儿,细细地淌。

    被扔在渺无人烟的深山雪地里,她睁着空洞的眼睛,天空落下的雪,一朵一朵拂过她的睫毛,如同那一年,他笑着说,就唤你阿梨可好。

    他还说,明年春天孩子出生的时候,这里的树就会开满梨花。

    她多么想看一看啊。

    后院里那株死树因落白雪而仿佛新生。

    是呵,那只是仿佛。

    终究是腐烂死物。

    最后他留给她的只有那般模糊的背影和片刻的声音,那么短,原来他对她嫌恶到一刻也不愿多留,甚至连一句“那全部是假的”最终宣判都不愿多说。

    伤口的疼痛渐渐麻木远去,她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木然望着天空,血在身下雪层里铺开了妖冶的彼岸花,天地苍茫黑与白。

    视线全部暗了,她还留着最后一丝意识想着,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呢。

    她明明是睁着眼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当时写这段时有点想哭,我真的很心疼阿梨来着【滚

    那么,收藏请不要大意,冒泡请不要大意~千里两个坑更文,所以冒泡有利于千里码子--

    收藏真的好少,这文要和《雅兰》一样慢热么……tat

    act?14boss驾到非同凡响

    女子金发倒映在客厅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微微泛着细光。

    我跪坐在地上,尚还是夏末,只觉得彻骨冰凉,呆呆盯着地面,花了很久才慢慢缓过神来。摸了摸脸,满是水泽。

    “哭什么,遭遇这些的不是你,”女子轻轻地笑。

    “还记得那些罗刹么,那都是与我一起在地窖里的同伴,沦为食人物后,便失去的人偶的力量没有用了,教团的残党便将它们作为凶兽圈养。有时我也在想,其实它们比我,要幸福一些吧。”

    我根本提不起力气说话,眼前尽是夜晚雪地里女子睁得大大的,绝望空洞的眼。

    有谁能够承受一次又一次交付真心后惨遭践踏鲜血淋漓的背叛呢。

    “小姑娘,”她蹲下来细细望着我,身子里有股奇异的清香,“你现在还想救那个男人吗?”

    “……”

    我无力抬头,“为什么给我看这些,要我讨厌他吗?为什么……”我哽了一下,心里堵塞得难受,“为什么你还能笑呢……”

    她眨眨眼,片刻后的声音有些幻觉般的飘渺。

    “是啊,你说我为什么笑得出来呢?”

    她微笑,“你所见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罢。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帮我。”

    “……怎么帮?”

    她的笑容越加绝美,柔白双手握住我的将我拉起来。

    “闭上眼睛。”

    后来的事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那一刻睁眼她正俯首在我颈间,一抹苍白色的银光火焰在她与我之间炸开,冤魂的哭嚎细细尖利地从朵朵星火间鱼贯而出,她脸色骤变,双手像烫到了一般如同受了刺激的蛇迅速抽回,同时连带着整个娇躯急速向后退去,姿态曼妙而蹁跹,如同滑行飞跃的白蝶,然而同样以不可置信速度紧紧追着她的是一颗颗身躯已殆尽的灰白亡魂头颅,五官黑洞洞的已分不清任何,曳着长长缥缈的白色尾影,死亡虚无的气场萦绕周身朝她面庞撕咬下去。

    退到死角她无声轻柔落地,白袖翻飞,玉手一抬,一面墙自她脚下拔地而起,又在那亡灵撞上时瞬间灰飞烟灭。

    我根本看不清她做了什么,眨眼间两头罗刹蓦然从她身后闪进到前面,来不及张开獠牙,被那一抹亡魂所在的深灰黯幽气息黑影所笼罩,拂动过后在女子惨白的脸色下两只妖物稀稀拉拉簌簌落成尘土。

    但好歹也是终止了那地狱里爬来的幽魂,魂魄在女子微微喘息的鼻尖前渐渐游丝消散。

    片刻沉静,我呆立当场,

    直直望着远处的女子,她漂亮的脸仿佛是被冰雪笼罩,匀了呼吸,一双眸子冷冷望了过来。

    “啊呀,大驾光临,先在这儿就且问个安罢。”

    阿梨笑着行礼,以轻巧温婉姿势,目光紧紧锁在我身后。

    我不自觉回头,心跳渐起,四肢百骸凝固的血液好像开始缓慢安稳地流动。

    不知何时静静立于身后的男人,个子颀长,黑发黑眸,五官清俊冷冽,瞳中深邃似寒冬雪树围绕的一池深湖。

    阿梨望着他修长手指间缠绕着的细细一缕苍白透明的游魂。

    “不愧是传说中归虚夜帝呢,凌邪大人。”

    凌邪无波无痕地望着金发女子走到我身边,我抬头呆呆看他清冷的侧脸,一时间竟有些结巴,“凌邪,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呢。”

    他冷冷一句砸下来,我立刻闭了嘴。

    偷跑出来被逮到还问他怎么在这,我是白痴么。

    “这位便是真正的莉露尔小姐了罢,西陆最美的女子,果真名不虚传。”他望着阿梨,挑起唇边浅笑,“今儿小姐猎食,是不是错了对象呢?”

    女子抬头看着他,脸仍是瓷白的,像巧夺天工的洋娃娃一般。

    猎食?

    我一愣神。

    “什么猎食?”

    “刚才她是吸你精魄,你看不出来么?”

    凌邪瞥了我一眼,声音低沉尽是是鄙视,我哽了哽,心虚悻悻还嘴说,“我、我当然是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还乖乖让她吸,纪夏,你好大的胆子。”

    “呃……”

    他那无声绝对零度气场硬是震得我头皮发麻连打几个哆嗦,只好弱弱低下头朝他身后靠了靠,挤出一副委屈的小样儿拈拈他的衣袖。

    “对、对不起啦……”

    “回去再收拾你。”

    ……>_<

    面前女子掩袖笑了,低低的,“夜帝大人护着的女孩儿当真是纯粹呢,如此极品干净的灵魄,不收了岂不可惜。”

    凌邪垂眸看着游曳于指尖的一缕幽魂,阴阴森森蚀骨寒气,手指轻轻收拢再微微张开,已是空无一物,“科萨恩大人死前,可是一直叨念着莉露尔小姐呢。”

    语落我和阿梨同时一怔。

    下一刻,她眯起眼,微妙而隐约的神情,细细望着不动声色侧身于我身前的高挑男子,一寸一寸打量。

    半晌,方从嫣红的唇中低低吐出一句话。

    “……你做的?”

    凌邪只是微笑。

    r>  她放下袖子,表情变了。

    客厅里灯光寂静。

    “前些时日科萨恩家族被查出肮脏□而被中央厅全灭的消息可是将大陆闹得一片沸沸扬扬呢。如此甚好,倒是为我也省了些气力。”她说了一半,慢慢恢复笑容,眯着媚眸道,“只不过这般心狠手辣,就不怕日后阴魂来索命么……啊呀,失礼了,大人本就是夜之帝君,怎可得怕手中兵卒。”

    她话中不知叠了多少层意思,我听的莫名,字句之间只明白一件事。

    刚才她说……家族全灭?

    谁去做的?

    我蓦然想起我在床上跟他说我的梦境的那天,他一身皇家军装,英俊庄严。

    “我曾记得科萨恩家主可是求过陈家保他平安的呢,这般可不是违背了约定?”

    “他本已做了那些事情,卑劣肮脏的太多,陈某只不过一一清点罢了。”

    “呵呵,主要不过是家主怕你的女孩儿发现了家族间的端倪东窗事发,派了妖物来袭伤了她,才落得如此下场吧……”

    最后一句,悠悠叹叹,仿佛是谁黯然的神伤。

    四周场景,客厅,灯光,沙发,地板,如同琉璃窗画跌碎地面,琳琅满目地裂成瓣瓣月块儿,飘散于黑暗虚空幻境中冉冉灰烬,混沌汹涌波涛而来,我被这家中变幻惊住,下意识扯住凌邪的袖子,视线中女子静静立着,身影渐渐模糊被浑浊吞噬。

    她一直在看我,我感觉得到。

    她在我面前,总是笑着的,很美,眼眸妩媚,却是隔了层什么,无法触及真实。

    我猛地睁开眼。

    上午金色阳光透过病房窗帘沙沙落进来,微尘在光束中无声旋舞。

    这里是……

    我从床榻上坐起来,眼前是一个月来熟悉的白□院房间布局,消毒水味似有若无地飘着。

    我哑然。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是……

    “梦。”

    男子仍然保持者靠在我床头那入眠休憩的静雅姿势,眼睫撩起,一片漆黑。

    我呆了呆,“怎么可能……我明明……”

    他看了我一眼,支起身捏捏眉心,那样子明摆着是懒得跟我解释。

    什么时候就变成梦的,难道我从一开始起就没有出过病房?

    我身上只穿着病号服,去拉开抽屉,bn制服还好好地叠放,左胸口荷包微微鼓起。

    ……骗人的吧。

    回想凌邪归虚攻击时阿梨手下拔地而起的混沌石墙,转瞬间迷离幻化的客厅和地板,以及那些如影随形的罗刹,怎么看都不像是现实世界能发生的事。

    那些真的是梦么,是梦,还是幻境,还是混淆了界限的真实世界?

    “纪夏。”

    “哎?”

    “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他望过来,“是不是关于她自己的故事?”

    我一怔,凌邪怎么知道的?

    “她如此,是为了深刻她在你心中的存在感,引起短暂的心与灵魂共鸣,”他的声音利利落落地冷下去,归于冰凉,“存在感越强,共鸣越强,吸食的灵魄力量也就越强。”

    顿了顿,才凉凉道:“刚才她是取你性命,你知不知道。”

    我傻了大半天,唯唯诺诺看了他一眼,小声辩解,“我、我没听说过罗刹要吸食灵魄……”

    “纪夏,”他抬了下眼皮,“谁告诉你她是罗刹的?”

    我哑然。

    难道,不是罗刹?

    “她身上的香气,在母亲藏书中记载,应该是锁魂香。”

    香气?我想了想,她身上的确是有种奇异难以形容的香味。凌邪母亲是全大陆闻名的调香师,关于香的藏书必然是多的。

    “如果未猜错,莉露尔的肉身,大抵已死去多时。”

    我被惊住,下一秒忆起了阿梨在梦境里绝望的泪眼。

    “什……”

    凌邪站起来到一边给我倒了杯水,神色漠然而疲倦,“如今的她大抵是某人用这传说中的香将她的魂锁定在某种容器里而幻化出来的人形,依靠吸食人类精神力的存在感而活。”

    我接过水杯,低低问着,大脑因接受过多的颠覆信息而片刻空白。

    “这种事……可能吗?”

    他垂着眸,淡漠的,“这须看那个人付出多少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线我更的这么勤却木有人收藏呢--

    为毛线我更的这么勤却木有人冒泡呢--【其实还是有萌读者冒泡从《雅兰》那边过来的啦

    act?15完美男一号

    “这种事……可能吗?”

    他垂着眸,淡漠的,“这须看那个人付出多少代价。”

    病房里开始凝结难言的沉默。

    两个人的安静中我看着玻璃杯中的透明液体,心中没来由抽了几下。

    “凌邪……”

    “嗯。”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还发现并进入了阿梨的虚梦幻境?”

    他没说话。

    我看到了他眉间的苍白倦意,他为了我,是不是又辛苦了一些呢?

    我轻轻拽上他的袖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下头,明明有那么多感情涌上来,脱出口的只有小小的一句。

    “对不起。”

    “……”

    “我总是让你不省心。”

    “……”

    “对不起。”

    “……”

    我咬了咬嘴唇,“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他站在床前,我低头看不到他的脸,只是用手指扯着他的袖子,呆呆注视他银质雕花的雅致袖扣。

    每次都是我到处乱跑,还闯祸,明明什么都不懂还保护不了自己,十有□的,都是他出来收摊。

    明明他都已经离开bn,明明这些与他所操劳的事相比微不足道,这些我都知道的,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忘了。

    他停着身形沉默着。

    气氛在变,堵得我胸口难受。

    以前我干这事有危险还冒失往里闯,他肯定会生气,脸上没表情嘴上也不说,可气场实实在在的吓人,我道个歉撒撒娇再做一桌好吃的,晚上主动一点大概就没事了。最严重的不过是遭个白眼再加一记气势恢宏却宠溺无比的爆栗作为他无可奈何的收场。

    每一次我都窝在他怀里乐滋滋地想我简直幸福得冒泡。

    可这回连气场都没有了,他周身只是静谧,平平淡淡。

    我有点害怕了,埋下头,手指一根一根松开他的衣袖。

    该不会……是真的厌烦我了吧……

    这个小小想法落地了,下一秒,鼻子就泛了酸,再下一秒,那酸味儿就爬上了眼眶,我怯怯抬头,有些颤又极快地瞟了瞟他,他俯首一动不动注视我,墨色的瞳幽深,英俊的脸部线条在模糊视线中像是撒了凉凉月光。

    我看他样子,瞬间泪汪汪了,呀灭跌。

    “纪夏。”

    “……tat”

    “我怎么感觉我在欺负你。”

    “……tat”

    “你怎的愈加好哭了。”

    “……ta

    t”

    “……”

    “……tat”

    头顶传回来一声轻叹,他的怀抱就来了。

    “你到底在乱想些什么?”

    我呆了一下,脸被他按在胸前。

    他轻微用力地揉揉我头发,呼吸热热的,在我耳边低低狠狠磨牙,“你说我拿你怎么办,有时我真恨不得掐死你,你知不知道我来晚一步,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怀抱坚实温暖得我受宠若惊,迅速破涕为笑,在他身上蹭蹭,“你舍得吗?”

    他咬了一下我的耳垂,有些痛,我也没管,抓着他的手摇着,“不要烦我好不好?”

    本来我还觉得挺好挺正常挺温馨没什么的,他动作蓦地就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将我拨开扶正了,纯白袖子一把一把揩我的鼻涕眼泪,把我鬓前的发撩到耳后。

    我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之后他开口,说不清的神色。

    “以后别穿着这身在我身上蹭。”

    声音低低沉沉的。

    “……哎?”

    他目光玩味地朝下,落到我上身,难得浮出了一抹笑意,“衣料太薄了。”

    我足足花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面红耳赤。

    后来才发现这事儿压根没玩。

    我内伤外伤是好了大半,医生严谨一切户外活动,护士长勒令我不许出院,大部分情况只能在医院花园走廊里走走在房里看百~万\小!说,百无聊赖。

    夏天的尾巴里天气意外潮湿凉爽,风吹过颤抖的水亮翠绿叶尖儿,凉滋滋的。

    之后连着几天都没发生过什么,陆岐还是没有消息,阿梨也再也没有出现在梦中,我心里还是硌得慌,梦中雪夜少女死灰的容颜在我心里像是扎了根,摇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样的陆岐,字字句句,望着她时的模样,让我胆战心惊。

    倘若这一切是真的。

    那么在这贵族纷争夺权者的眼里,阿梨到底算是什么呢?

    交付的血泪真心换来的只不过是可笑猖狂践踏,有谁会去珍惜呢?

    然而在另一边,科萨恩家族因查出来各种黑暗手段犯罪并企图夺中央级权而被灭的消息竟然是真的,虽然中央厅有所压制,这事情传得依旧广泛迅速引起轩然大波,报社回回头版,就算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五年前起就不断衰落,但也是显赫一时的庞大家族,裙带关系外加手中威慑一方的势力,犯罪什么的早已有之,突然间这么说灭就灭实在令人唏嘘。

    被杀掉或是送进监狱撤为平民的各种都有,财产土地全部没收,措施下来实行得

    极快,没半点拖泥带水。

    留心了日期,一核对,当真是凌邪那日罕见地着了执行国家重大公务正式军装,风尘仆仆来看我的那天。

    凌邪来的时候一眼扫到了床头柜上我无意摊开报纸的那醒目头版标题,漠着一张平静的脸什么都没说。

    我吭哧吭哧吃他带来的粥时,他注意到了报纸下压着的厚厚书籍,好几本,叠放在一起,上面的印花和字样是如今时兴的,有些失笑。

    “纪夏,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小言的?”

    “……不、不行吗?”

    “不是,”他微笑地望着我,“这倒提醒了我纪夏原来还是个女孩子呢。”

    “……你什么意思=皿=?!”

    我怒了,我怎么就不像看小言的人了,谁规定少年佣兵不能看小言的。

    这言情小说是哓陌带来给我消遣无聊的,厚厚几本,每本题目和封面都做得特别好看,文艺范儿十足,腰封上宣传字眼也蛮吸引人的,尝试看了觉得挺有意思就这么看了下去。

    原来每一对情侣间爱情的模样都是不同的。

    夜深病房里就开了一盏台灯,光晕暖而浅,凌邪坐在我床前看文件陪我,最近他似乎没有那么忙,文书有一本没一本地改,想想也对,夏末秋初是大陆里活动和事件的淡季,最近因为科萨恩家族的事很多势力都消停了许多。

    我百~万\小!说看了一半就被他那深邃英气的眉眼引了过去,瞬间花痴,不着边际的话脱口而出。

    “原来凌邪你还是个男主角来着。”

    他没抬头,目光还留在文件上,就摸摸我的脸不再动作,我抓着他的手靠过去,下巴和手肘枕在他的大腿上,来了兴致,“真的啊,你别不信。”

    也没管他有没有在听我掰着指头数着,“你看啊,小言男主角,长得帅吧,身材好吧,有钱又有势,现代故事就是军旅高干,古代就是皇帝王爷,然后你看,有特别喜欢女主,深情又专一,什么少女幻想都给搁那儿了。”

    说完笑嘻嘻攀着他,“你说你这么好,是不是像完美男一号?”

    他伸着手臂将我抱稳了。

    “凌邪,”我凑着他的脸亲了亲,“我夸你呢。”

    “你是在得瑟我喜欢你。”

    “……>口_<

    他出来时下巴还滴着水。

    我拿被子裹着自己,不敢看他。

    他摸摸我头发,看我脸还是红的,用手指蹭了蹭,有些无奈地笑,“是我忘了,抱歉。”

    “……呜。”

    其实根本不用他道歉的。

    硬是刹住了,一定很辛苦,其实真的做了也不一定会伤到,说到底还是顾及我。

    “难受?”他看看我的样子。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