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子成婚记第11部分阅读
,别放一块儿,一会儿搞混了!这个我已经付过钱了!是我特意给你买哒!”
“噗——”
“呵呵……”
身边的笑声显然是送给他俩的。莫廉岑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低头沉声对米丘道:“又在搞什么?”
“什么什么?我要帮你戒烟啊!以后你想抽烟时就把这个塞进嘴里,自己对着镜子照照,看看自己可爱的模样,反复多次以后,把心理变成心理阴影,保准你再不抽烟了!嘿……”她想象着莫廉岑叼奶嘴的样子,自己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这位老兄,你太太性格可爱啊,童心未泯,以后宝宝出生了,你可就得带着一大一小了。有你累的!”那个丈夫的性格大大咧咧,话说得也直白。
“你尽乱讲话,那也是人家的福气!”妻子赶忙替丈夫圆场,转而又劝莫廉岑道,“不过,这位先生,烟还是戒了吧,对孕妇和婴儿都不好。”
“是是是,我当初也稍微抽两根,但自从她怀上了,就被明令禁止了。哈哈。非常时期,老婆最大!”
夫妻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简直可以参加最佳夫妻选拔大赛。米丘和莫廉岑全无插话的机会,只能讪笑回应。
目送那对夫妻互相依偎着缓缓走入人群,两人僵硬的笑容方才和缓,长出口气后,嘴角的笑容却又出现,只是这次却是发自心底的笑意,纯粹又自然。
感觉到米丘在偷眼看他,莫廉岑回视。米丘急忙躲开了目光,不过却悄悄把手贴上了他的手掌。莫廉岑似乎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却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了掌中,顺便把她的人也拉得离自己更贴近一些。
由于展销会上东西多摆放乱,很多商品的铭牌价码表都不匹配。不过米丘无论见着哪样新奇货,但凡她不认识的,只要随手向莫廉岑指指,他都能随口报出名儿来。米丘发现这男人简直是母婴百晓生,难道比她多吃八年饭就能体现这么大的认知差距?
“这个啥?”
“胎心仪。”
“哦。那这个……护——脐——带,是干嘛的呀?”
“保护新生儿的脐带伤口。不过现在大多数孩子出生后医院都会对脐带做特殊处理,所以这个不怎么常用。”
莫廉岑说话间,身边的一名准妈妈对米丘投来羡慕的眼光,看得米丘阵阵发寒,只能诺诺应声。男人懂这些很了不起吗?应该是很不合常理才对吧!
“喂,莫廉岑,这个好有意思,小喇叭似的!是玩具?怎么玩啊?”
米丘的声带素质太高,音色清亮,因此即便不是很大声,但在这嘈嘈的环境中却能显得分外清晰。这一路上,他俩已经招揽了不少目光。
莫廉岑容忍了很久,这一回终于面色出现了尴尬。他低下头,凑着米丘的耳根子几乎咬牙切齿地沉声道:“吸||乳|器。你就不会自己看看标签上的字吗?到底怎么玩,真要我教?”
这下米丘一下子从耳根子红到了颈脖子。仔细看看那东西,嘿,这回还真贴了个醒目的标签,清楚注明着名称用法。她尴尬地放下,转身抱住莫廉岑的腰,皱着鼻子认错道:“谁让你什么都知道,人家产生依赖心理么!”
忽然,米丘头脑中灵光一闪,眼珠子灵活地转了一圈,升了语调改口问道:“莫廉岑,你不会真有过育儿经历,是孩子他爸了吧?没受过实践培训,怎么会了解得这么全面透彻?”
米丘语气装模作样,心里倒确实是在调侃,并没当真。可眼看着莫廉岑的脸一点点拉长,面色越来越不对,她感觉自己心脏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了下来。
似乎一下子失去了什么,让她很无措,她想牢牢抱住这个男人,可是臂膀间的腰身却一下子变得这么坚硬,令她觉得仿佛抱着柱子般的死物,一点儿也不真实。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不想知道答案也不敢知道答案。这个男人的过去对她是个谜,今后是团雾,只有现在还稍许真切些,她不想把一切这么快就搞砸了。如果砸成了一滩泥,那她该怎么收场?
她轻轻松开环抱,状似毫无察觉也毫不在意地随手翻了翻购物筐,低着头道:“差不多了吧。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两人间的气氛如此明显地变化,莫廉岑如何没有知觉。可是米丘那一句无心之言在一瞬间给他的触动太大,让他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本能地一把抓回了她试图逃脱的胳膊,等着她问他更多。可是米丘却让他白等了一场,她看也不看他一眼,仿佛那筐里的东西要比这个话题重要很多。莫廉岑看着她被发丝遮挡的侧脸,终究松开了手,转而轻抚了一下她有些冰冷的脸颊,说了声:“好。那你在大门口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恩。”
米丘再次抬头,莫廉岑已然走远,背影夹在熙攘的人群中,竟然有些模糊。很快,她便再找不到他,很快,她再次迷失了方向。大门口,该怎么走?谁来告诉她,接下来,她该何去何从?
“老大!你怎么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米丘下意识地转身,立刻被拥入了一个大大的怀抱!两边脸颊很快被贴了数下。这般礼节,再没有别人!
“阿凯!国内国内!咱要文明守礼!”米丘推开她的好兄弟,义正言辞地告诫道。
“嘿。咱这还不够守礼的啊?还礼尚往来呢!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哦,给囡囡买东西?”
“是啊。”米丘看了眼他手里的精品包装盒,了悟道:“你也是?”
“对啊。听说这展销的有好多澳洲原产货,我闲着没事就溜达过来看看,顺便给咱囡挑点。你打车来的?那要不你随我回去拿车,咱这就一块儿杀过去送礼。”
“东西给我!你不许去,我帮你带过去。”米丘一把抢过阿凯手里的东西,“你还嫌不够乱呢,是不是?就你上回来那一出,你知道人家小两口闹了多久别扭?”
“嘿,我就是要他知道,咱囡不是没了他不行,让他好好对咱囡巴结着点。别以为咱囡有了他的孩子就没别的出路了。才多大个屁孩儿,嘴上毛都没齐,管起女人来倒是一套套的。我第一眼看丫那德性,就觉丫欠收拾!就得给他点刺激受受!”
“那你也注意分寸啊!你以为人人和我们一样,心里清楚彼此合抱睡一张床都出不了事儿啊!你来这一出,还不是白白搞坏了囡囡的名声么,连我都被连坐!”
“什么?老大!”阿凯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地扳住米丘的肩头,前后检查了一番。“莫小天那小子敢动你?我这就抽他丫的去!”
“行了行了。你能说几句良民该说的话不?这让别人听了哪知道你爹是副市长,还以为是黑老大。”米丘白了他一眼,那肩上搭着的手如狗屁膏药一般粘得严实,米丘只能费劲地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开,“我的事不用你管,囡囡的事你也不许管。自个人该泡哪个小姑娘就泡哪个小姑娘去。”
米丘说着,想到前几日因此人的捣乱而受的窝囊气,不禁语意中真带了火气。阿凯见她当真要恼,也连忙收起痞样,“行行行,姑娘大了都留不住心,我不管你们的事总行了吧。不过,这大老远的,你拖着大包小包,还是我送你吧。我就送你到楼下,保证不上楼!”
说着,他便要伸手帮米丘提包,米丘却躲。两人正拉扯间,一辆黑色型正却气势非凡的大众轿车擦身开来,刹车刹得有点急,车门猛地被推开。
“怎么回事?”男人的声音庄重低沉却难掩愠怒。
part38
在广场彩灯的照射下,米丘的红发如同镀了层柔和的珠光,十分醒目。莫廉岑大老远就见到她和一年轻男子推推搡搡,起初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急匆匆下车一看,才发觉是错了。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邹亦鑫的儿子。他父亲负责商贸和开发区经济这一块已有三年多,与莫廉岑也算相识。前阵子此子从英国留学归来,他老爹很不低调地大办了一场接风宴,他也收到了邀请函。
“是邹市长家的公子吧。”莫廉岑向对方礼节性地伸出右手,顺便也略微挡开了他与米丘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
邹凯却是对莫廉岑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不过来人显然认识他父亲,于是他便伸手客气道:“你好,叫我邹凯就行。”
几年前被赠“邹公子”这个雅号,实乃邹凯平生第一大反感,无奈要照顾他老爹的面子,不能给他爹得罪人,因此这些年来,他也多少习惯了场面上的应付。
莫廉岑的目光掠过他手腕上那串醒目的藏佛珠,顿时眼神一冷,类似的一条绿松石佛珠,他曾见米丘带过。
他象征性地握了下便立刻松开,将手插进了裤兜中。
邹凯颇为诧异,从来认识父亲的人都对他也尽力巴结,这个男人倒是牛逼,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傲的气质,却不知是何方神圣。不过他生来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子,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所谓。
反倒是米丘将手中的包递给莫廉岑拎着,这一随意之举,引发了邹凯强烈的兴趣。他冲米丘暧昧地眨了眨左眼,转而开始重新打量起莫廉岑来,恰好迎上了莫廉岑略带审视的目光。
两个男人的眼神交流完全将她排除在外,几乎要让米丘yy出一幅的画面。
“你们认识的啊?”
“恩。认识的吧。”邹凯不确定,只能含糊其辞。
“不算认识。”莫廉岑倒是直截了当,“邹公子的接风宴上,我有幸被邀出席,不过宾客众多,你应当没有留意到我。”
这番纠正让邹凯万分尴尬,只能打着哈哈:“啊?哈哈,我就说怎么看你有些眼熟。不过我比较糊涂,记不清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向米丘连连发送s信号。
好一副重型的冷兵器啊!米丘千挑万选那么多年,原来喜欢的是这款男人!怪不得当年他与一干兄弟们前仆后继地揭竿而起,却无一例外地在对米丘的爱情攻坚战中一败涂地。
不过,这男人如此强势,外强中干的米丘能应付地来么?邹凯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逡巡,越看越觉得两人不般配。
“那让我来介绍下?”米丘摊手,“这位是阿凯,额,邹凯——我最铁的哥们儿!莫廉岑你认识邹伯伯么?要不怎会知道他的雅号邹公子?”
也不待莫廉岑回答,她自己接着道:“阿凯,这位是莫廉岑,莫小天的小叔叔。要不你就随囡囡的叫法,喊人家一声莫叔叔吧。哈哈哈。”
米丘笑得没心没肺,害得被她调侃了一把的邹凯反倒要替她捏把汗。因为莫廉岑此刻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米丘自然知道莫廉岑正在用眼神枪毙她。不过,她却是故意这么说的。莫廉岑那生硬的态度她如何没察觉。这男人光给她看脸色也就罢了,但这般不给她朋友面子,她心里窝着一口气,就是没法顺下去。
这话说完,她的气算是稍微顺了些,不过这被介绍认识的两个男人却彼此之间都没了好印象。
本来莫廉岑对邹凯倒也没有多大的意见。只因之前米丘对他的介怀还未消除,却反因此人的出现更添许多疏离甚至挑衅。这便让他一时之间很难对邹凯产生一星半点正面情绪。
至于邹凯对莫廉岑的反感倒是直截了当:
此人,自负倨傲冷漠无礼。叉!
这个男人,和欺负了囡囡的臭小子是一家人。叉叉!
该老男人,偷走了他老大的心,竟然还给他老大脸色看。叉叉叉!
眼看着再这么僵持着也只有冷场的份儿,三人终于达成了默契——告辞撤退!
不过在告退时,米丘却做了一件在两个男人看来都愚蠢至极的事情——先前还严重申明国内不行西礼的某人,竟然主动破戒给了阿凯一个拥抱。
幸好阿凯机灵识趣地及时抽身,要不然按米丘那豁出去的性格估计连湿哒哒的法式吻面礼都能一气儿给做出来。
米丘显然对阿凯不够义气的临阵怯场很不满意,临上车前还不忘对他狠狠瞪了一眼。阿凯也只能无奈叹气:之前也不知是谁义正言辞地告诫他不许再有破坏他人名声的捣乱举动,这会儿怎么自己就糊涂起来了呢?
若这个莫廉岑和莫小天一样,是个年轻脑热的臭小子,他倒也不介意把用在囡囡那儿的招式故伎重演。可面对的男人,眼看着刀枪不入城府极深,他怎么都觉得,自己惹火烧身已然很蠢,难保不会害得老大也玩火。
莫廉岑将车开出一段,瞥了眼一旁的米丘,随口嘱咐道:“系安全带,别总这么随随便便的。”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米丘把带子扣得脆响,却转而又不甘地猛然拉开系扣,甩到了一边,语气不善道:“我随便惯了,你看不顺眼就别看,少来管我。马上到囡囡家了,我眼下不想和你吵。”
莫廉岑气闷,从反光镜中看了眼自己,难道他看起来有半点想吵架的意思吗?
不过莫廉岑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当,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多想。既然你都说清楚了你和邹凯的关系,而且你们又都在外面待过几年,这些行为没什么大不了,我是不会介意的。”
话这么说,心里他倒也确实是这么想的:连高段的柯霖都在米丘这里碰了壁,对那姓邹的小子,他用得着介意么?其实看得出那小子对米丘有点意思,不过既然和米丘熟识了这么多年都只够混个铁哥们儿当当,这种水平哪里具有威胁性。
莫廉岑自以为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心平气和地表态,十分体贴地安抚到了米丘的情绪。谁知米丘却半点儿没承他的情。
“你需要介意什么?我一没结过婚二没生过孩子,就这么上了你的贼船,你还有什么可介意的?”
这话一出口,气氛顿时紧张,莫廉岑将方向盘捏得死紧,强抑怒火冷声道:“米丘我警告你,别太过分!”
米丘却不是那甘受威胁的人。“我哪儿过分了?我说我一没结过婚二没生过孩子,这过分了?那你倒是希望我也先去结个婚生个孩子哈?你倒还真事事坚持公平原则,一点儿也不过分!”
“纪暖家要到了,你自己冷静。有什么事回家再说,目前我不想和你吵!”
他竟然剽窃篡改她的台词!米丘气闷,把脸别到一边,再不理他!
囡囡向来心细如发。一开门,她就敏感地觉察到这两人间的气氛不对!
接过莫廉岑手中的数个礼盒,道了谢,又对米丘小声嗔怪道:“来就来了,怎么还送这么多东西啊?”
米丘从她手中的大包小包中提了个大盒出来,指着剩下的道:“这是他买的,与我无关。”又拎了拎手里的对囡囡道:“这个是阿凯给你的,也与我无关。”
囡囡眼皮一跳,偷眼瞧了莫廉岑一眼,见他面色还好,暗暗替米丘松口气。这丫头,吃枪药了?
“你俩咋啦?是我跟阿凯的那场误会,惹莫叔叔不高兴了?”囡囡凑着米丘的耳朵问道。
“别乱猜,是某些根本原则性的问题。”米丘却没有压低声量的意思,说着心里一酸,同样的拥抱发生在囡囡身上,莫小天就会误会介意。果然自己在莫廉岑心里没有多重要。
莫廉岑在不远处对她俩的交流听而不闻,随口一问:“小天呢?”
囡囡面色略微不自然,“下午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被喊出去了。小叔,你们先吃晚饭吧,我打个电话问问他回不回来吃。”
囡囡打完电话回来恰见到莫廉岑在帮米丘舀牛腩汤,却是留着汤勺里米丘不喜欢的西红柿,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米丘喝得心安理得,丝毫没有领情的样子,倒是把囡囡看得一阵感动。貌似这事儿换到她和莫小天身上,角色得倒换一下。
“他怎么说?”米丘放下碗,问道,“不回来吗?什么朋友啊?这么重要!”
囡囡笑得勉强,“说是和他一起考入j大的同学,过来看他。”
莫廉岑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囡囡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一顿饭吃得异常沉闷。饭后,莫廉岑怕米丘和囡囡有什么私房话要说,自己留着不方便,便借口要回公司取些文件,说一会儿再回来接她。
米丘正不待见他,巴不得他走。
谁知十点多时,忽然接到他的电话:“米丘,你现在马上带囡囡打车到医大二院来,新大楼三区。”
“喂喂喂,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小天出事,被人打了。你留心纪暖的身体情况,她要不方便,就你自己来吧。”
“什么事啊,丘丘?”囡囡在一旁观察着米丘的神色语气,早已紧张起来。
“那个莫廉岑打来的……你们家小天被人打了,现在医院……”
part39
米丘和囡囡赶到时,手术室外面的阵仗真是相当壮观。警察、医护人员、几个仪容讲究的成熟男子,其中最醒目的便是正靠在莫廉岑身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高挑少女。只见她身着一套剪裁讲究的白色小洋装,那腰身被勾勒得极细,双腿显修长匀称,骨骼纤细清秀。
这是什么情况?米丘只觉得一时之间气血冲顶,思维被抽离,很难理解眼前的现实。还不待她作出反应,身边的囡囡已然拨开人群,快步上前。
“小叔,小天他怎么样了?”
听了囡囡的声音,那少女猛地抬起头,本该是一张清纯精致的巴掌小脸,很可惜却被贴了块厚厚的纱布,效果有些雷人。
破相了?所以要哭吗?米丘不明就里,对上了莫廉岑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与莫名其妙。
那女孩的目光在米丘和囡囡之间徘徊数次,很快便抛开了神情迷糊的米丘,而锁定了焦急状态的囡囡。
见那泪眼朦胧的杏眼中忽然射出两道利光,米丘顿生警觉——不好,来者不善!当下她提步赶向囡囡身边,却见莫廉岑已反应更快地拦在了两个女子中间。
米丘顿时止步难前。情况这般突变,咫尺之遥诡异的两女一男混搭图,又让她看不懂了。眼下这儿还有她什么事吗?
不过很快,米丘的一头雾水便被消了干净。
只听那少女用满含嫉恨的语气问道:“姨父,那个勾上了阿天还不安分的老女人就是她吗?”
此话一出,囡囡和米丘同时如遭雷击炮轰。
囡囡从来不是战斗型人才,面对这样骄横欺人的出言不逊,一下子完全失了应对的方寸。而本该挺身而出充当正义卫士的米丘却被那一句突兀的“姨夫”,一连下了数道魔咒——噤声咒、定身咒、失魂咒、噬心咒……
早就知道莫廉岑是个有过去的男人。但这般毫无准备地把那过去裸地曝光在她面前,终究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可可!怎么说话的!”莫廉岑敛色喝斥道。被叫做可可的少女吓了一跳,顿时咬唇不敢做声。
而这般情景看在米丘眼中却并没让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欣慰,反而更添痛苦——一个严厉如斯、一个听话至此,这不正印证了那句“姨父”所代表的亲密关系么?
莫廉岑此刻却无暇顾得上米丘的情绪。他正好言安抚着囡囡,并把她带到了旁边的几个警察那儿。
“小天的情况没有生命危险,医生正在处理。你先安下心来向这几位警官反应点情况。不用怕,没事的。你一切照实说就好。”
……
“何警官,这位就是纪暖……”
那边在做着笔录,米丘此刻却没有心力去关注。那少女站在她旁边,很不安静地来回踱着步子,小羊皮靴踩得噔噔响。米丘被吵得愈发心烦,忍不住打量起她来。少女觉察到她的目光,也同样把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却轻哼了一声,满含不屑。
在米丘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逆来顺受四个字。之前不发作是因为在搞清楚状况前的谨慎,是因为在公共场合的礼貌涵养,是因为自己年长几岁的大度容忍。但并不代表,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冒犯,受这种平白无故的窝囊气!
“哼什么哼?”米丘怒道。
“有些人装嫩装得太招摇,我看不惯,碍眼!”少女嗤之以鼻。
“哟,有的人倒不用装,是真嫩!啧啧,竟然穿了白衣都看不出半点凹进凸出。刷了白水的门板似的。”米丘一边说,一边恶意地对着她不算饱满的胸部扫了两眼。
“你——就你们这些恬不知耻的老女人才会这样胸大无脑!”那少女急了,开始口不择言。
“你把话说清楚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恬不知耻了?像你这种死缠烂打争当小三的就是贞洁烈女了?你优越什么呀你?我才比你大几岁,在你眼里就是老女人了?那你的老娘,你的阿姨算什么?难不成是死鬼活跳尸?”
少女立刻红了眼,怒目相向,迅雷不及掩耳地挥出右手。
饶是米丘反应敏捷,那扇来的巴掌还是险险将她刮到。虽然已没有什么力度也引起不了多大痛楚,但那侮辱的性质却是肯定存在、无法忽略的。
长这么大,她老妈都没这么打过她!这个臭丫头算什么东西?
米丘毫不示弱,立刻出手反击——可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人牢牢地禁锢,再动不得。
“姨父,这个女人骂我,还骂我妈和阿姨——”
丫的恶人先告状!
米丘回头,面前是莫廉岑那张森然冷峻的脸,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米丘知道他在看她,可又感觉他在看的不是她。因为那周身的气息太陌生,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离她这么近又那么远。
姨父……阿姨!
她应该想到的,是的,她确实想到了。
她本没有必要在言语中伤时多提及一个人的,是的,没必要也不应该。
可是,她忍不住。
她承认,那句姨父就像一根刺,从一开始就扎在她心里要害的位置,她总想找机会把那刺拔出来。哪怕害得自己鲜血淋漓,她也要拔出来。她要一个痛快,总好过,就这样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于是,她勇敢地迎上了他的目光,等着他的表示。可是,莫廉岑却松开了她的手,也不去看她,仿佛她这个竖在面前的大活人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可可,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回去。”
“不要,我要在这里等小天出来。”
“给你两条路选择,立刻回j大继续上课,或暂时去宾馆等消息!现在你没有权利讨价还价。”
“我不走。你凭什么命令我?你这么对我,对得起我阿姨么?我大老远地跑过来,就被你和小天合伙欺负!”那女孩说着竟抹起泪来。
虽说这半天一直被当做透明人,米丘早已在肚子里把莫廉岑诅咒了不下三百遍,但眼瞧着一个黄毛丫头对莫廉岑这么无礼,她却更加添堵。终究看不过去,忍不住插口道:“我说小朋友你多大了呀,这口号早几年就不流行啦。你省省力气行不行?没看见那头贴着的‘肃静’两个大字吗?万一那里头的医生被你这么一哭一吓,手术刀脱手,又给莫小天扎了一刀怎么办?”
被那可可瞪了眼,米丘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狠了,偷眼看了看莫廉岑,却见他毫无表情,依旧视她为空气。米丘当即鼻子一酸,头也不回地走到电梯口。她又不是社区主任,没必要来处理他们这种家庭矛盾,受这种夹板气。
哪里跑出来的小姨?哪门子的姨父?
那男人不是单身了么?为什么还这么藕断丝连?那她现在这样算什么?难不成也当了小三?
电梯叮得一声响,门打开了,却不是米丘摁的,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去,手臂被有力地握住了。她没走成,那少女倒是被另几个衣着考究的男子几乎半押送着护入了电梯。
米丘挣了挣,挣不脱他的桎梏,索性省省力气,放弃了挣扎。身体和心底的双重疲倦让她再也没法好强起来,便懒懒地倚靠在了他的身上。还好,这具身体虽然硬得像石板,却还是有温度的。
与此同时,那女孩尖利的声音从电梯缝里传来:“莫廉岑,原来你们叔侄俩一个德性,都狼心狗肺!怪不得让我去宾馆住,原来你们是对j夫□!我小姨在天上看着呢!”
最后一句话,令米丘顿时如坠冰窖,全身僵冷。她之前说了什么?死鬼?活跳尸?还有再之前的那些娶妻生子的话题。还有一直以来她脑海中构想的关于莫廉岑从前的故事……她误会过他埋怨过他,却从没一点想过他是个有着丧妻之痛的男人。
莫廉岑头痛地叹了口气,终究是瞒不过晏可可。对于米丘,他知道他欠她很多解释,但很显然现在不是时候——
走廊里却传来了马蚤动,听见囡囡的声音,似乎是手术完成,小天出来了。
“莫廉岑,”米丘一把拉住他正要松开的手,“我,我不知道……”
米丘结巴着不知该如何表达,莫廉岑拉开她的手关照道:“等下再说,先去看好囡囡,别让她太激动。”说完,自个儿先大步地走上前去,拉住主刀大夫询问起来。
米丘讪讪缩回手插入斗篷的蝙蝠袖中取暖,深深地吸了口气。因为她侮辱了亡者,他还在生她的气?可她也差点被那丫头扇到,也受了侮辱啊!
现在她该怎么办?米丘自哀又自嘲地笑了笑,只能先听从他的指挥,照顾好囡囡。
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已算不短,却似乎所有重要的话都还来不及说。
今天是这样,那么明天呢?
她似乎从来没想过他们的明天。
那么他呢?他会想吗?
part40
小天的伤势并不严重,但皮相却已没法入目。这般蓝紫青红的壮观形象,米丘看着尚且不忍,更别说囡囡。
“丘,小天是被阿凯和吴震打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囡囡这么呜咽着一念叨,米丘就懵了。囡囡要问她怎么办,谁先来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刚才莫廉岑会没来由得问了她一句“那个吴震也是你的朋友”,米丘就觉得很奇怪。
当时她愣了足有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莫廉岑口中的“那个吴震”是谁,丈二和尚般的点点头,换来了莫廉岑却又问了她一句,“你以为自己是孟尝君吗?”
米丘再愣:孟尝君——四君子之一,鸡鸣狗盗之雄?怎么从莫廉岑口中说来有些讽刺的味道!吴震又是怎么给冒出来的?
也难怪米丘一头雾水。吴震初小时和米丘他们是同学玩伴,年幼丧父,初中毕业后就直接念了技术中专,在社会上混着,渐渐的和米丘他们的联系就少了。
再之后,米丘出国迁居,就愈发没了吴震的消息。吴震一年前被人陷害入狱,最近才服刑期满出狱,这整件事的前后米丘竟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听囡囡把所知不多的事情始末跟她略说了一番,米丘方才如梦初醒,为昔日好友扼腕叹恨的同时,又为今次的事件窝火顿足。
原以为这只是莫小天偷会旧情人,遭流氓团伙劫财劫色反抗不敌而酿成的暴力流血事件,殊不知这是一场“正夫”被“j夫”抓j,两夫大打出手的乌龙狗血事件。
其实,事件的发生倒也不复杂。
阿凯在展销会上别过米丘,便赶往风情街的小酒馆给低调出狱的吴震接风。
这一年,吴震自是吃了很多苦,而邹凯也因不满家中老子给他的安排而一肚子烦闷,哥俩借酒浇愁彼此喝高了从酒馆里出来,却迎面撞上了被晏可可强拉来体验s市夜生活的莫小天。
阿凯本就觉得囡囡和小天在一起亏了,眼下更误以为小天是耐不住囡囡怀孕期里的寂寞,来风情街风流!
(难怪邹凯误会,这风情街上夜晚出入又打扮不俗的女孩子,多半有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特殊身份。)
而莫小天对邹凯同样一肚子火气。虽然他已相信囡囡的清白,但这个男人数度对他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狭路相逢,冲突无可避免。
“j夫”邹凯有膀大腰圆的劳改犯吴震压阵,“正夫”莫小天却只有弱柳扶风的小三女晏可可闹场。因此,剑拔弩张的结果是,“正夫”莫小天败得光荣被送进医院,“j夫”邹凯胜之不武被押送拘留。
其实,莫小天这一顿痛揍倒确实挨得有点过头也有点冤枉——他与晏可可之间,至少单方面是清白的。
小天和晏可可因着家里面各种沾亲带故的关系,两人小时候在别人眼里看来也算青梅竹马。不过当晏可可真打算倒追莫小天后,莫小天却开始如临大敌。他对大小姐脾气惯了的晏可可毫无兴趣。只是可怜的小天逃到哪儿,晏大小姐追到哪儿。小天报考j大,晏可可也想法子要了个名额。小天辍学来到s市,晏可可竟大老远地逃学来s市找他。
莫小天自认为早已经拒绝得很干脆清楚。但人家既然都来了,那尽尽地主之谊总是难免。哪里料到,临别之际还会遭遇飞来横祸。
不过事发之后,邹凯那哥儿俩也没少吃苦头,虽然没受什么皮外伤,却是进了拘留所。
邹凯因老子的身份,当夜便被领出了局子,可刚从牢里出来还没呼吸到几口自由空气的吴震就没这么走运了,眼看着立马就得二进宫。
邹凯绝不是舍了兄弟保自己的人,可邹副市长却铁了心地要把吴震一个人推进火坑,好让他们父子和这件事的关系彻底撇清。这次他那惹祸的儿子还真是惹了大麻烦。晏可可的家庭背景深厚,而莫小天母亲面上也都是厉害的人物。
邹凯见他老爹那一路走不通,左思右想没了主意,只能拨通了米丘的手机,和她商量对策。
“老大,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啊?我当时确实喝高了,震子你也知道,动起手来就忘了分寸。他已经被人害了进去了一回,这回要再进去,那人怕是要毁了。”
一言不发地听完邹凯的悔过加哭诉,米丘二话没说便挂断了电话。
米丘没有上火也不发脾气,她挂电话是因为她真的没辙而已。此时此刻,她倒真希望自己是米孟尝,有孟尝君那样的能耐。
病房里,囡囡陪着刚醒过来的小天,已然进入了患难见真情的如胶似漆状。米丘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终究没法强行插入,提醒他们关注一下别人的死活。更何况,她又有什么理由又有什么资格让莫小天不再追究吴震的责任呢?
“别靠门站着。”莫廉岑忙了一圈回来,却见到米丘靠着病房的门框,医院这样的公共场所到底不干净,莫廉岑看不过去便伸手把她拉了过身来。
“我给小春打了电话让他来接你们。今晚你就住纪暖那儿吧,我不回家,要在这里陪夜。”
“那我送囡囡回家后再过来陪你吧。”米丘讨好地说道。先前的亡妻风波还没完,她得先试探出莫廉岑对她的态度,再琢磨着怎么把吴震的事情跟他说。
“不用,你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还是回去休息吧。”莫廉岑不是不领情,只是说了事实而已。
米丘没应声,反而顺势抱住他的腰。
米丘突如其来的亲昵举止立刻招来了年轻护士们的围观,莫廉岑身体微僵却终究没把她推开,米丘的不安情绪令他没法忽视,只能任她抱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别生我气了好吗?”语气中有些撒娇的意味,听得莫廉岑心里一软,便也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她。
她低着头说着,额头擦着他胸前的纽扣,她不太习惯这么主动直白的道歉,更何况原本好好的示好却因为心里记挂着吴震的事情而显得动机不纯,这让米丘愈发觉得心烦又心虚。
“别这样,人家都看着呢。我……”莫廉岑把她拉到无人观赏处,让她抬起头,想叫她好好看清楚些他并没生气。
可米丘眼睛都没睁一下就又埋头扑了回来,莫廉岑尚存理智地告诉他米丘这会儿热情得有些反常。
“我没生气。”莫廉岑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尽管他觉得这话根本没有说的必要,说出来反而失了力度。
“我爱你。”
米丘的回答却是简单有力而且凡响非凡。
如果说方才莫廉岑还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由于米丘的贴近而频率偏快,那现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不跳了。
他早已过了那毛头小伙般冲动的年龄,他已经习惯在听任何话之后都做一个大概的分析。可是,在那三个字入耳之后,他一时之间没法再思考。似乎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重新经历了某种奇妙的真空状态,真空着也满足着。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莫廉岑到底是莫廉岑,不多久就恢复了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