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半暖半倾城第17部分阅读

字数:1934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个冬天我认识了不知道现状如何的夏澄泓并答应陪他演一场戏……

    上一个冬天是那样的寒冷与寂寞,而这一个冬天却完全不一样。

    自从我搬来苏半夏家后,他就把原先的书房整理了出来,书桌也撤掉了,换了张床,然后自个儿搬着枕头被子移居到书房里,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给我住。

    当时我是坚决反对这个提议的,不全是因为我很猥琐地想要和他睡一张床,更是因为让工作这么辛苦的他睡小房间而我这个游手好闲的人睡大床,于心不安。

    但是苏半夏却说:“卿辰,记着,是我养你。”

    他说:“即使现在我给不了你什么,但我会尽我所能,给你最好的。”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我一定会觉得荒谬而惺惺作态,但他说出口就不一样,因为苏半夏从来不是一个会花言巧语哄女孩子开心的人,他能这么说,那么他的心里,也必定是这么想的。

    于是拗不过他的我顺理成章地睡到了主卧,然后在头一天夜里为了那两句话很丢人地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b市的冬天不像g城这么冷,必须要打暖气才能生存,但今年,似乎是比往年更寒冷些。

    为了省电费我没舍得开空调,在一天夜里被冻醒之后,迷糊着翻了个身,床上空空的,更显清冷,然后我就脑袋发抽地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不知道到底想通了什么,抱着枕头就冲进了书房,哧溜一下钻进苏半夏的被窝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这人一睡着就像头猪似的,难怪家里进小偷也听不见,本来我还想趁着夜晚的意境跟他谈谈心什么的,但是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可我还是很乐观地抱住苏半夏的一条手臂,头枕在他的肩窝里,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避免不了的尴尬,我睁眼的时候,苏半夏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瞄他一眼后,我重新闭上眼装睡,没想到被他给发现了,瞅着我很严肃地问:“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我嫌冷,懒得坐起来,窝在被子里答道:“一个人睡太冷。”

    “房间里有空调的。”

    “不是得省吃俭用么。”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我不耐烦地打断,一个男人怎么婆婆妈妈的,“我们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难不成你还能化身为狼吃了我?纪清给你下药你都没反……”

    话说到一半,那个“应”字被我生生憋了回去,因为苏半夏的脸已经跟煮熟的龙虾似的,红彤彤的真好看。

    真有反应了啊……

    我轻咳一声,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很不要脸,凑上去问:“可我听说你们学医的对异性的身体都没什么兴趣的呀,难道不是吗?”

    苏半夏向下滑进被子里,拿棉被捂住了脸,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闷闷地说:“不是。”片刻又补充道,“起码我不是。”

    我忍不住噗嗤笑了,这年头,如此纯良的小少年上哪儿找去呀。

    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干脆来一句“妞儿你就跟着爷我吧”的时候,家里的电话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苏半夏没动,我也没动。

    我在被子里踹他一脚:“去接呀。”

    他把腿蜷起来:“你去。”

    “我不高兴,太冷。”

    “那我也不高兴,让它响好了。”

    苏先生,你幼不幼稚。

    我不理会这个幼稚病不定时发作的病人,裹上外套缩成一团小跑着到客厅拿起了电话,一声“喂”还未出口,电话那头就传来老头子的咆哮。

    “苏半夏你是猪吗,这都几点了你还准不准备来上班了啊!你大学不想毕业了是不是?!要不要我拿着手术刀冲到你家划拉你两下叫你起床啊!啊?!”

    我一听这绝对是李彦的口吻,只有他说话才那么冲,本来嘛,你喜欢的人被别人莫名其妙地骂成猪,那人还表示准备虐待这只猪,换谁都不爽好吧,但我这个欺软怕硬的却被吼得直哆嗦,诺诺地来了一句“李医生我不是苏半夏呀。”

    电话那边“咦”了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点都没低下去的分贝:“你就是那个什么什么辰吧,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我说宣珂这么漂亮的姑娘倒贴他他怎么不要呢,原来是还惦记着你!

    “你一回来苏半夏就神魂颠倒的,还为你请了那么多天的假,现在可好了,连上班都忘记了!我说你们小年轻啊,每天晚上搞那么累干什么,差不多么好了呀!”

    李彦还在那里臆想,我却听不下去了,正想打断,后头忽然伸出一只手拿过听筒,嗯嗯唔唔地应付了几句,骂骂咧咧声终于停止,电话被咔嚓挂了。

    苏半夏舒了口气,脸色依旧红扑扑的,也不看我一眼,打着哈欠走进了卫生间,我也进房间换衣服,因为时下已接近中午的缘故,我又犯懒不想买菜烧饭,所以决定去医院蹭一顿,可此时的我尚且不知,医院这个救人治病的地方,今日却将上演一场血雨腥风。

    要是早知道了,骂死我我也不让苏半夏踏出家门一步。

    ☆、医闹之波

    反正已经快迟到了,干脆就迟到到底,因此我坚持着我的省钱大计,把苏半夏拽上了公车。

    原本以为这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当事人会满心急切地反对坐公车这个提议,但事实上他却是一声不吭地一手拉住吊环,一手很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车里人太多了,我也没怎么留意我俩暧昧地握在一起的双手,只是觉得苏半夏这样有点严肃,严肃地我有点害怕,于是踮起脚戳戳他的脸,“生气了?”

    “生什么气?”苏半夏莫名,扭过头来。

    “你们教授骂得那么……呃,难听,你难道不气他?”

    “习惯了。”他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他每天不知道要骂我多少回,连伤口缝合地不好看也要暴跳如雷。我要是真跟他生气,早气死了。”

    我乐了,说:“他自己怎么没把自己给气死。”

    公车到站,乘客只上不下,苏半夏拉着我往里面让了让,人群拥挤过来,我整个人贴到他身上,背上传来的是男子身上的温度,直接暖到人心里去。

    “他要是被气死了,陆如还不跳脚。”他说。

    陆如?

    这个名字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淡在时间的尘埃里,望着摇摇晃晃的车顶好一番回忆,我才依稀想起他的模样来。

    那个年轻帅气的医务室医生,说起来,还算是我和苏半夏的大媒人呢。

    我好奇,半开玩笑地问:“陆如怎么会跳脚?难道他是李医生儿子?”

    不觉得好笑也就罢了,苏半夏竟然还沉了脸色,完全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由于身高差,我的耳朵离他的嘴不远,于是超常发挥地听清了那句话。

    他嘟囔的是:“果然还记着他。”

    我低头吃吃地笑,间或通过反光的车窗玻璃偷看一眼身后的人,低声喃喃了一句“你是我谁啊,好意思吃醋……”

    苏半夏的耳朵一向很灵,此时也应该是听见了,但却没说话,只无声地紧了紧我的手,像是在彰显着什么似的。

    我到底没问出陆如和李彦有什么猫腻,就那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下车。

    挤出人潮时我系着的围巾已经散掉,耷拉在脖子上。苏半夏停下步子,松开一直没放开的手,十指灵巧地将它绕了回来,在我的胸前打了个好看的结,然后重新牵起我的手,一起放入他的大衣口袋里,暖暖的。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头,头一次觉得冬天其实并不那么冷。

    到医院的时候李彦已经进手术室了,我看着手术室外凶神恶煞地等着的家属,寒从脚起,拉着苏半夏说:“我们换个地方吧,这儿又冷,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苏半夏点头说好,将我带到了另一幢大楼里。

    一间间房门上都挂着一块小牌子,写着医生的姓名与简介,我一张张照片看过来,不是老的掉牙就是歪瓜裂枣,看到苏半夏的照片时顿时就觉得这娃怎么长那么好看,眉清目秀的。

    他用钥匙开了门,侧身让我进去。

    空间挺大,摆设却很简单,只有一张大书桌,外加两把椅子、一台电脑。

    我颠颠儿地跑到转椅上去坐,傻兮兮地转了两圈后,一手托着下巴,一手随意地翻着书桌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病例,向正在换衣服的苏半夏道:“你们医院待遇真不错,实习医生都有专门的办公室啊,啧啧……”

    苏半夏正解外衣扣子,听了这话蓦地抬头看我一眼,挺骄傲地来了一句“实习医生也分等级的”。

    其实我想说这位先生您怎么那么不敬业呢,这种藐视人的口吻跟您一贯温和从容的形象不符,您这样表现起来角色不连戏的呀。

    但实际上我却只是夸了正臭屁着的某人一顿,然后随手抽了本病例来看,可没想到这一抽,原先叠得好好的一摞病例就哗啦啦全倒了,我囧着脸抬头准备遭批,结果苏半夏没有流露出半点责怪的意思。

    按理说病例本上细菌肯定不少,我是不应该翻来翻去的,但此时我却有种十分迫切地想要接近他一点的欲望。

    因为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走得越来越远,所以在当我想通一切的时候,拼命地想要补救。

    原本准备好迎接一堆堆看不懂的医生字体了,但翻开本子的那一刹那我却震撼了,这字……这么多年了怎么也不长进的呀?

    高中的时候我就担心过苏半夏一手漂亮的行楷会被摧残得体无完肤,为此我还特意让他去模仿温慕辰的字迹,温慕辰其人,学习很好,但字写得一般人都看不懂,但苏半夏这个被奉为天才的班长却愣是没练会鬼画符。

    “苏半夏。”我把病例举起来,遮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听说医学院里有专门练字的课呀,你翘课了?”

    苏半夏哼哼了一声“听说了真多”,随即又在我对面拉出把椅子坐下,两手拖着脑袋,乌黑透亮的眼眸里笑意温存,搞得我快以为他人格分裂了。

    他说:“我像是那种会翘课的人吗?”

    “不像。”我老实地摇头,“你是好学生,一直都是。”

    他扑哧笑了,向后靠在椅背上。黑发随着喉中的笑意微微颤动,一时又令我入了迷。

    “书法课是我唯一认认真真上完的课,可是最后考试的时候,没合格。”

    小丫现在学会耍人了。

    我撇开目光,哼哼唧唧地嘲笑他,说我大学里就从来没有接触过“不合格”这三个字,苏半夏心情很好地跟我说这都是他当年教导有方,然后场面就开始变得有些冷了。

    高中那会儿,特别是快高考的时候,我们俩一有空就跑图书馆,然后头碰头地对付一沓数学练习册或者埋头各自背各自的东西。

    说一句可贱的话,当初羡慕我的人海了去了,我自己也觉得找个学霸做男朋友那简直就是福音,他会很明确地告诉你这里是重点要记下或者圈出几道例题告诉你必须要掌握,然后你考试的时候就事半功倍啥也不用愁了,学习效率那叫一个高。

    但是有些时候学霸也会小孩子气地跟你说“除了我不许问任何人问题,我会吃醋的”,或者教了很多遍磨光了他的耐心你还没学会时,他也会骂一句“笨蛋”,可到最后,仍旧是会摸着你的头宠溺地微笑,说“没事,你再笨还有我在”。

    我不知道别人家的学霸是什么样的,反正我家的就是这种德行,经常能萌地我直抽抽。

    而今我们面对面地坐着,相继凝固了笑容,我紧张地搓了搓手,思忖着,做好了坦白的准备,“苏半夏,这么多年,你到底……”

    话未说完,办公室里突然闯入一个面色不豫的护士来,焦急地喊着“出事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苏半夏转过头去看她,似乎在为被打断的事情而不爽,口气不是太好。

    那小护士却不在意,甚至都不按常理地犯花痴,气喘吁吁地解释:“是、是李医生……病人没抢救回来,家属在闹事……医生、医生他……”

    苏半夏的脸色倏地变了,我知道他口头上对李彦多多少少有些埋怨,但心里却是极为尊敬与爱戴他的,毕竟李彦既是他的老师又是苏忍冬的救命恩人,于是他起了身就往外赶,不过仍旧没忘了回头嘱咐我在这儿等着。

    我心里头却有种莫名的不安,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

    方才还安安静静的手术室此时已大变样。

    那几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家属围住了李彦等医生,大着嗓门威胁,宣珂也在其中,好像是被吓到了,脸色煞白,远远地看见我们,抿了唇,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是……

    我一把拽住欲要上前的苏半夏的手臂,恳求般的语气:“别去。”

    他扭头看我,拳头死死地攥紧,薄唇抿成一线,我知道他的心里在作斗争,可这架势一看就是手术没成功后家属要找主刀医生算账啊,这样危险的局面,我又怎么肯让他去趟这浑水?

    “阿辰。”声音低哑,像是在许什么承诺,“等我。”

    随后,抽开了手,大步向前。

    就在他迈出步伐的刹那,人群中的一名壮汉竟然亮出一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尖刀,我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陡然慢了一拍,张了张嘴,惊恐到发不出声音。

    周围有许多远远围观的人,看戏一般,而再远处,有保全上楼梯的哒哒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围成一圈的人群中和稳步逼近的苏半夏身上。

    我的心,也随之吊到了嗓子眼。

    苏半夏无视了举着刀子的家属,淡定地对李彦说:“老师,你先走。”

    李彦的脾气谁人不知,此时此刻又怎可能放任学生不管自己逃出生天,于是他昂起了头颈,高傲地向病人家属哼了一声,而那名男子显然被他轻蔑的态度激到了,面露狰狞。

    “怎么回事?”苏半夏问道。

    李彦光顾着与持刀男子眼神碰撞,顾不上苏半夏,倒是宣珂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不大,但能保证在场的人清楚地听到。

    “这位先生的女儿有先心,之前也来过医院,但因为费用的问题拒绝了手术,今天他女儿在家里突然发生休克的现象,送来医院时已经停了心跳,老师救了很久都没救回来,这位先生就开始大闹,说我们是庸医,是我们害的他女儿。”

    苏半夏听了个大概,站到李彦和宣珂身前去,与男子只有咫尺之距。

    “请您冷静一点。您也听到了,您的女儿在送来医院的路上就已经……”似乎是不忍心说出那个“死”字,他顿了顿,“所以这绝对不属于医疗事故,医院也没必要负这个责任。”

    男子听了这席话不但没冷静,反而更加疯狂,决眦欲裂地破口大骂:“你算哪根葱?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我知道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们都是庸医!庸医!还我女儿!你们把我的女儿还回来!”

    奇怪的是,他身边站着的家属没一个去劝他,反倒是在一旁帮腔,大骂医护人员。

    “我告诉你们,今天要不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去告你们!告到你们医院倒闭!”

    “有种你去告啊!”为了医德一直沉默着的李彦此时却是忍不下去了,拨开人群爆了粗口,“老子才不怕你!有种你就把老子告得身败名裂试试!我等着!”

    “你!”男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拿着刀的手高高举起,却迟迟不肯落下。

    直到现在我才舒了口气,瞧着生死攸关的场景,原来只是一帮想讹钱的人在作祟,还故意拿了刀子来壮大自己的声势,到头来还不是不敢砍下去。

    “来啊!有本事你砍啊!”李彦指着自己的脖颈,“有种你往这儿砍!”

    不知李彦是否也是料定了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不敢动手才这么说的,但那名男子却像是真正被激怒了似的,怒喝一声便拿着刀子挥向李彦。

    围观的人们纷纷撇开头去,不愿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更有女子害怕地尖叫出声。

    我却睁大了眼睛,胸口刚刚沉下去的石头此时又吊了上来,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三千情敌

    由于苏半夏挡在李彦身前的缘故,男子这一刀不偏不倚地就要往苏半夏身上落,但特种兵的儿子岂是好想与的。

    只见他先是将李彦推出人群外,后又腰身一矮,躲过了致命一击。

    被围堵在手术室门口的小护士趁乱逃了出来。

    持刀男子眼见一刀不中,红着眼睛又将手举了起来,而此时的目标,已然变作苏半夏。

    作为医护人员,他自然不可以和病人家属大打出手,况且对方手上有武器,也不能硬碰硬,苏半夏只能一边防守一边试图抢他手中的尖刀,但这名男子却杀了眼,毫无章法地乱挥刀,看得人心惊胆战。

    我站在圈外,只看见那一裘纯白的衣角不停地摆动。

    如果这只是场单纯的武艺较量的话,我真想高呼一声“帅呆了。”

    苏半夏逮到了时机,趁男人喘息的间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而此时,闻讯而来的几名保安也制住了他的手脚。

    “我劝你自己把刀放下。”男人的手桎梏在苏半夏指间,此时只要向外一翻,稍用点力就可以折断它,但是他没有,他在赌男子的最后一点良知,“把刀放下,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男人的脸色稍稍缓和,恶狠狠地瞪了苏半夏一眼后,慢慢松开了紧握着的十指,可就在苏半夏松手之际,又猛地将刀握住,手一扬,扔了出去。

    闪烁着凛凛寒光的刀锋在空中滑过一道瘆人的抛物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到与他一同前来的另一名男子手中。

    而接过刀的男人,仅离我两步之遥。

    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开去,我也随着人流欲要往远处逃跑,但脚步才刚迈出,颈部围着的围巾就被人拽住,随后我便撞入一个男人胸前,他粗鲁地解掉我的围巾,丢到地上。

    随之而来的,是脖子上的一片冰凉。

    我闭上了眼睛,懊恼着自己为什么那么怕冷地要系围巾,为什么跑得这么慢,为什么就这么倒霉!

    男子凑到我耳边,吐出的灼热气息让我一阵恶寒。

    “小姑娘,你最好乖乖别动。”

    我觉得自己脑中有什么飞速运转着,这般危险的境地就好像比数月前和江槐在盛世会议室里发生的那一幕,打斗、仇视,还有……鲜血。

    呼出一口浊气,我睁开眼,凝视着几米远的苏半夏,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地站在那儿,眼里却是磅礴的怒气。

    事情变化得太快,快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能料想到现在受到迫害的那个人会是与此次医闹事件全无关系的外人。

    “为什么是我?”我的头脑在鸦雀无声的走廊中冷静下来,压着嗓子开口。

    “为什么?”那人低低地笑,持着刀的那只黝黑的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就凭你和他,关系不浅。”他用另一只扼住我肩膀的手点了点苏半夏的方向。

    呵,原来并不是我倒霉,而是早已算计好的。

    “我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不会要你的性命,但是我要这里的一个医生,给我弟弟的女儿陪葬!”

    “人都死了,你再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只要你动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轻则坐牢,重则枪毙,值得吗?”我瞅着按兵不动的保安们,觉得等他们来救不是个办法,这种时候,无论我心里有多么的不安与惶恐,都要站稳了身子和劫匪谈判,竭尽全力分散开他的注意力来自救。

    可这固执的男人却偏偏不吃这一套。

    “哼,你别想说动我。反正我也没有妻儿,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倒是你,如果那个小白脸死了,你该难过了吧。”

    “你敢动他试试!”

    “我怎么不敢?”他反问,冷笑着把刀尖向前一指,“你过来,我就放了她。”

    所指之人,正是苏半夏。

    当我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时,心尖上的颤栗竟奇迹般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坦然,是共同面对生死而不惧的勇气。

    但是我不甘心,凭什么在看起来唾手可得的幸福前要充满这么多劫难,凭什么我想要和他在一起就这么的难。

    眼前有李彦冲过来拉住苏半夏的手,说他自己的责任自己担,苏半夏甩开,说这不是什么责任的问题,而是他们想要一条人命,他说:“老师,这世上缺了你可不行。”

    还有在一边旁观多时的宣珂,焦急地跺着脚,却在我以为她也要拦住苏半夏的时候,最终选择了自保,冷眼旁观。

    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原以为有多爱呢,到了生死关头不照样退缩?

    不过这样做,也是出于人类的本能吧,她此时若真冲过来了,岂不是牺牲了自己来救我的性命?敢问哪一位情敌可以这么高尚脱俗。

    冰凉的刀面仍抵在我的脖子上,每当我吞咽一次口水,都能感到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这种感觉非常不妙,但我却卯足了劲儿大声喊道:“苏半夏,这种时候我不会矫情地叫你别过来,也不会傻到撞到刀刃上去自杀,我只是有一句话想告诉你,我怕我今天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顿住了步伐,很平静地微笑。

    可他越是笑,我就越是难受,心中酸胀地可怕,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流。

    我抬手,擦眼泪的动作却把身后的勒住我脖子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吼了一句“别动”。

    我顿时火大,把揩在手背上的眼泪鼻涕通通往他衣服上抹,尖着嗓门大吼:“你干嘛啊?临终的时候交代一下遗言擦一下眼泪都不行啊?你t有没有点同情心啊!”

    被骂没同情心的人此时倒变得有人性了,动容一般地稍松开些持刀的手,而就在这时,原本静静地等待着我的下文的苏半夏眼中精芒一闪,向前几步后快速地拍开男人架在我肩膀上的左手,拽住我的手臂一把将我甩了出来,而自己,却惯性使然地离得男子更近。

    男人面目狰狞地大笑,低喝一声,扬起刀就要往苏半夏身上砍,然而苏半夏却不逃跑也不反抗,就那么傻站在那儿。

    尖叫声响成一片,而我却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到震耳欲聋。

    千钧一发之际,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我飞奔过去,用巨大的冲击力把苏半夏扑倒,然后准备为他挨上一刀,这样一来,兴许还能保住性命。

    但令我没有料到的是,被我压在身下的苏半夏猛地一个翻身,将我牢牢护住,却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低骂一声“笨蛋”。

    随之而来的,是利器没入血肉中的声音。

    苏半夏的脸色倏地一白,牙齿咬了嘴唇,隐忍地闷哼一声。

    我感到自己抱着他背部的手上,缓缓流过湿滑的液体,空气中也极快地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周身是无限的嘈杂,有那几个男子疯狂的怒骂,有保安的喝斥,而更多的是蜂拥而上的人群,把负伤的苏半夏拉起来,我也一骨碌爬了起来,搀住他的手肘部,有许多话想说,但此时此刻却只笨嘴拙舌地一叠声地喃喃:“半夏,半夏……”

    他脸色煞白,背上滴滴溚溚地流着血,却挣开其他人的搀扶,握住我的手,艰涩开口:“……阿辰,刚刚的话,现在、说吧……虽然,以后也、还有机会……但是我、想听……”

    我的眼泪哗啦啦地流,却也顾不得擦,只哀求着让他先去包扎治疗,可他却固执地摇头,说:“我怕……”

    “多大人了你还怕?”我破涕为笑。

    “不是,不是怕这个……”他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渗出殷红的血渍,“我怕错过这次,又要等、好多好多年……”

    我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前所未有的后悔感充斥着我的整颗心。

    这么些年,我离开他,为的是什么;这么些月,我迟迟不肯开口,为的又是什么。

    “苏半夏。”我鼓足了勇气,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表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的嘴角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语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喜欢到,什么程度?”

    我抹干了眼泪,笑道:“这辈子,非你不可。”

    他又一次弯了眼睛,即使苍白着俊脸,笑得却比哪一次都要好看,但却没支持多久,终究是软软倒下,最后被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医生护士们七手八脚地架进了手术室。

    我看着亮起来的“手术中”三个字,旁若无人地坐到椅子上,盯着手心里渐渐干涸的鲜血出了神。

    奇迹般地,看着满手鲜红我竟感觉到温暖。

    其实当看似强大的悲伤来袭时,深入骨髓的是满满的幸福。

    我没顾上傻站在一边的宣珂,竟然发自心底地轻笑一声。

    多好,趁着你未婚,我未嫁,大声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苏半夏,我们,好好过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笑声惹恼了宣珂,她冷然地站到我面前,双手环胸,盛气凌人。

    “亏你还笑得出来!”她指着手术室的门,“苏半夏现在在里面呢,他是为的你才躺在里面!”

    我蓦地起身,突然间很瞧不起这个人。

    “如果你真有那么爱他,那为什么,不替他躺在里面?”含着一抹轻蔑的笑,我开口道,“宣珂,没有人可以阻止你。”

    她冷哼一声,目光阴毒:“卿辰,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随后毅然转身,留下一句“谁胜谁负还尚未揭晓”,翩然远去。

    我站在那儿,觉得这个人当真是莫名其妙。初见时仅认为她是毫无心机的单单纯纯暗恋着苏半夏的小学妹,可渐渐相处下来,直到现在,我才后知后觉地知晓她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可是宣珂,我卿辰的情敌又什么时候少过?说句大言不惭的话,我既已在他苏半夏心上,情敌三千又何妨!

    ☆、金屋藏娇

    一场声势浩大的医闹过后,唯一一个受伤的倒霉医生苏半夏荣幸地住院了。

    “苹果要不要吃?”我扒拉着院长来慰问时送的果篮,问正在床上可怜兮兮打着点滴的苏半夏,这厮伤得不轻,背上被砍了一个大口子,缝了针,绑着一圈圈的纱布,不知道是行动不便需要照顾,还是撒娇骗取我的同情心。

    “不要。”他看着果篮,无奈道,“我这几天吃水果吃得都要吐了。”

    我笑,挖出一只苹果来,去洗手间洗干净了,懒得削皮,嘎嘣嘎嘣地啃。

    那几个闹事的家属已经被告上了法庭,估计没有什么好果子吃,院方很疑惑地问他们是何苦,他们说就是要闹出点动静,引起社会的重视,不要让像他们这样没钱治病的穷人只能等死。

    其实这种事情年年都在上演,可是结果呢,单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敌得过一所医院?再说了,医院又不是慈善中心,要是大家都免费了,医护人员的工资归谁发呀?

    所以我很没人性地觉得,这群人脑子缺水。

    我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开口:“哎我说,陆如这家伙,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混成院长了,要不哪天你也试试?”

    说起这事蹊跷地很,数年不见的陆如,苏半夏口中李彦出事了会跳脚的陆如,既不是李彦的儿子也不是他爹,而是b市第一医院的院长,昨天来看望苏半夏的时候吓了我一跳。

    我在他退出门外的时候拦住了他,问他是曾经被我抱满怀的陆如吗,三十出头的年轻院长坏笑着说是。

    我哦,开门见山地说你现在是苏半夏的领导了吧。

    他点头。

    我说那是不是应该照顾一下。

    他再点,问我要不要直接升了苏半夏的位置。

    我说这不大靠谱,毕竟人命关天,如此会让我于心不安的。

    他说也是,那要怎么办。

    我直话直说是不是应该涨工资了,哦不,是补贴。

    他说这事好办,待遇就跟主任医生一样好了。

    我假惺惺地说这样不太好吧,毕竟是公立医院,你一个院长也不好做主的呀。

    他说没关系,这次事件之后本就应该给补贴的,实在不行,就用他的私房钱来填好了,但是回家又该跪搓板了。

    我对此事深表同情,一再推辞后还是敌不过陆如盛情难却,勉强收下了。

    最后临走前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在学校医务室混了,他说思慕他的女学生太多,如狼似虎的,他吃不消,还说因为在学校工资太低了,他那个烧钱的老婆会炸毛。

    我再次为他默哀,送别之后颠颠儿地回去告诉了苏半夏这个好消息,原以为像他这样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正义形象的人应该严词拒绝,然后去告诉陆如说不用委屈他跪搓衣板了,但这厮却笑得狐狸一样说他没意见,陆如这样子的,不坑白不坑。

    然后他伟岸而高尚的形象就那么轰然倒塌了。

    好了,题外话扯得太多了,现在回归正题。

    苏半夏无聊地弹着输液管玩,心不在焉地说这种事怎么可以试得出来呢,我翻了个白眼干掉了苹果,说他可真没情调。

    我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拿纸巾擦手,无意中瞥到床头早上没吃的水煮蛋,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问道:“那天我扑过来救你,你干嘛骂我笨蛋?我还想骂你笨呢,傻不拉几杵在那儿,等着人砍你啊!”

    苏半夏一听这话就要坐起身来,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拧起了眉毛,“还真是笨蛋,我以为这么多天你没问我这个问题是自己想通了呢。”

    我丢掉纸巾,气呼呼地看着他:“苏半夏我发现你在这儿住这么些天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他哼了一声,解释道:“那天我不动是因为我想等他的手再下来点踢掉他手里的刀的,可你居然……”

    “哎等等!”我打断,“你为什么不直接踢还要等他砍下来再踢?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苏半夏掩面:“老了,腿抬不了那么高……”

    “噗……”我没忍住,喷了口水。

    他清咳一声,接着道:“可是你居然冲了过来,我只好给你挡刀了,想逃都逃不掉。”

    “你搞清楚哎,一开始是我想给你挡刀的好不好?”

    “可现在躺在这儿的还不是我。”他幽怨地戳了戳床板,“本来谁都不用受伤的。”

    我挠挠头,再厚的脸皮也有点撑不住,自己这回还真当了笨蛋了,尽做些愚蠢的事。

    正想开口说你再骂我几句吧我心里会舒坦点,苏半夏却率先开了口,笑颜在冬天的阳光底下十分好看,“不过这样也好。”

    “好什么好?”

    “不然,我也听不见你的告白啊。”他笑,说,“这算因祸得福吧。”

    “放屁!”我激动了,就没见过这么喜欢自虐的人,“什么因祸得福,都是瞎扯的,就算那天不说,之后我还是会说的,早晚问题。”

    他说:“阿辰,你知不知道等待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比做一台大手术站着八个小时不能动还要辛苦。”

    这样的话一出口,我自是羞愧难当,咬着唇低下头,闷闷说了一句“对不起”,苏半夏却摇头,叹了口气,说:“看来我说得没错啊,七年前我就说过,你对不起我的事会很多。”

    我正想接话,门外却传来交谈声和高跟鞋哒哒的声音,我自椅子上弹跳而起,向苏半夏说了一句“我躲躲”后,冲进了卫生间。

    又是熟悉的场景,上次是为了躲苏半夏,而这次,却是为了躲他的父母。

    按理说,我和他都基本和好了,也用不着躲着不见苏父苏母,但我心中始终对他们有种愧疚的情愫,不敢与他们正面撞见,而苏家人,在苏半夏入院三天后才来医院探望的原因,说来也好笑。

    不想让他们担心的缘故,苏半夏是没准备把这件事向家里人报备的,而医院方面对此事也捂得很严实,拒绝一切采访,所以社会上也没有大面积地流传开什么,但在瞒了三天后,昨天晚上与苏母通话时,一个小护士不长眼地说漏了嘴。

    当时苏半夏只是说自己在医院值班,但小护士推门进来,满脸羞怯地拿着盐水袋子娇滴滴地说苏医生你的盐水该换了,苏半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客气地说声谢谢,但在几秒钟后脸色大变,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反正他是一个劲儿地解释。

    “妈你听我说,不是、不是生病,是一个病人的盐水,对……不是我。那个、那个病人是我们医院的医生,也姓苏,然后生病了在输液……我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