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15部分阅读
以往倒是她们小瞧了她。
互使了个眼色,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使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嫔妃联起手来,联手对抗她们共同的大敌。
春风又红百花园的甜腻娇媚恭贺之词此起彼伏,如山峦起伏,充斥着偌大的衍喜宫,差点没把衍喜宫挤暴。
水灵灵嘴角微抽,身子一低:“臣妾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熊熊战火燃起,她不赶紧抽身隔岸观火,处在里面做什么?
069章
宁静的夜,点点繁星,夜幕中静静点缀,北风冷冽,冻不着它们。
迟疑步履,徘徊而行。
一挥手,阻止了守门太监的通传之声,皇帝聍踱着局促的步子,慢慢走向内室————凤暄宫的内室。
白天,他口头上下了册封贤妃为贵妃的圣旨,册封大典要待礼部挑选好良辰吉日才能正式册封贤妃为贵妃。
来仪宫里,他从贤妃口中听闻了事情发展的来龙去脉,不免深深迷惑。
皇后要害贤妃,他明白。
可她为什么要救贤妃?
还命贤妃做她儿子的义母?
一句“太子之母,何人敢杀”,堵住所有人说辞。
太子之母是谁?
是皇后啊!
满朝文武,试问有谁敢杀皇后,敢杀舒相的女儿?
没有人敢。
就连他这个皇帝,暂时也不能杀她。
今夜,是贤妃跪在地上,哭着苦苦哀求他来凤暄宫的,来探望皇后,来宠幸皇后。
而他,顺着贤妃的台阶,徘徊而来。
其实,早在他下旨册封皇后的儿子为太子的时候,他便决定了,暂时收起所有利爪,变成温顺无害的小猫,极尽可能的宠幸皇后,让她取代贤妃风浪尖上的位置,成为后宫嫔妃的箭靶子。
例行公事的宠幸,从他宠幸生平第一个女子起,便是如此,如今在他例行公事的名单上多加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本来,他是这么打算的。
可他走进凤暄宫后,不禁被凤暄宫的布置吓到。
素雅清幽的布置,脱俗不凡的品位,安逸静心的环境,微冷空气,随时保持清醒头脑。
这里,是一个皇后住的寝宫么?
这里,是大莫皇朝第一大贪官j臣女儿所住的寝宫么?
怎么看怎么象冷宫。
若非有许多静静伺候着的奴才跪在眼前,他一定会认为这里是远离尘世的冷宫,而非一个妇人所住的地方。
使了个眼色给身旁伺候的毛离顺,让他在外伺候着,独自一人,缓步向内室走去,边走边悄悄四处打量,似乎是第一次仔细看凤暄宫里的布置。
笑颖暗暗欣喜,满怀期盼的望着皇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纤眠隐隐担忧,忐忑不安的凝视着皇帝背影慢慢消失。
凤暄宫里谁不知道,入夜之后,皇后习惯只穿一件薄纱在内室逗弄太子,不喜人打扰。
此时皇帝进去,看见的会是什么样春意盎然的场面,谁都想不出来,至于后面会发生些什么,又有谁想不到呢。
面对衣衫半透明佳人,哪个男人把持的住啊。
更何况是不知“克制”为何物,拥有后宫三千粉黛尚嫌不够的人间帝王。
皇帝聍脚步极轻,极佳修养的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显得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哪怕是最焦急的时候。
云鬓松绾,铅华褪尽,素面朝天,薄纱披肩,玲珑曲线,若隐若现,侧面娇颜,白里透红,嘴角弧度,柔缓舒心,甚为满足,细声轻语,轻哄稚儿。
好一派和谐安详的画面!
不知为何,皇帝聍看着眼前温暖如春的一幕,一股暖流悄悄流进心田,驱逐了内心的冰冷,连对皇后的厌恶之感,瞬息间似乎也淡化了些许。
袅袅淡雅熏香,如烟如雾,萦绕着全然放松的她,似嫡仙之人,偶落凡尘,随时会随风归去。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竟隐约激起他征服欲,渴望将她压在身下狠狠蹂躏一番,看她在他身下绽放何等美艳魅惑。
唇畔发丝轻颤,逗弄着水灵灵,素手轻抬,一撩,将发丝别于耳后,无意擦过高高肿起的脸颊,低吟一声,黛眉微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轻哄着摇篮中咿咿呀呀划动着小手小脚的粉嫩婴孩。
心一颤,凝视着她高高肿起的脸颊,皇帝聍似乎有些懊恼自己的急躁鲁莽。
似察觉到身后有人,不属于凤暄宫的人,水灵灵猝然回头。
一惊。
水眸微微睁大,黛眉悄悄挑高,丹唇轻启,随后立即抿成一线,伸手一扯,抓过一旁江南锦绣屏风上的裘衣,一个旋身,紧紧包裹住纤瘦身躯,遮掩住所有春光,隔绝了皇帝聍视线的肆意入侵,包裹温暖气息,释放无限寒意。
没有行礼,没有恭敬,没有羞涩。
皇帝聍无法从皇后脸上寻找到一丝别的嫔妃应有的特征,她有的,是傲然漠视的遗世独立,不同于后宫、朝廷所有人的傲然漠视。
这份漠视,让皇帝聍感觉很不舒服,纵使每日朝堂之上舒隆革面对他时面带得意之色,也必须恪守臣子的本分,不敢太过放肆,哪有半分皇后此时的彻底无视。
调整了下内心的不悦,皇帝聍说道:“怎么,皇后见到朕竟不行礼?”
水灵灵怔忡一下,水眸微眯,僵直欠了欠身道:“臣妾参见皇上。”冰冷的话语,没一丝温度,冷的伤人。
“平身。”皇帝聍扫了眼依旧轻摇着的摇篮,眼底生出厌恶之色,隐藏的极为隐秘。
不愿与皇帝同处一室的水灵灵冷着脸,朗声道:“来人。”
“奴婢在。”凤暄宫的大宫女笑颖、纤眠赶紧冲进来。
“皇上驾到,为何不禀报?”竟让皇帝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样,真是不该。
070章
隐隐,有些愤慨,若非白天皇帝对璃轩的彻底无视刺痛了水灵灵的心,方才她也不会想事情想的那么出神,以至于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隐隐的,略微不安,自残阳接任幽婉阁主之后,夜深人静之时不时回来探望她,若是残阳瞧见方才的情形,不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残阳,是那样疼爱她,疼爱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无法容忍任何人伤她分毫,而皇帝……
若非她苦苦哀求,只怕他会第一时间不顾一切取了皇帝项上人头,更别提帮他。
纤眠飞快瞟了水灵灵一眼,见她身上衣物完好无损,发丝不显半点凌乱,悄悄呼了口气。
笑颖惶惶道:“奴婢该死,是,是皇上不让禀报的。”伺候皇后许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变脸。
皇后对她和纤眠的好,不是用言语可以表达的。
皇后命左右院判悉心治疗她们,每天让人煎最名贵的药、炖最滋补的补品给她们喝,派专门的宫女伺候她们,闭门至今,为的就是等她们的身子完全康复,皇后的身子骨比她们结实,半个多月前就完全康复了。
有舒相的细心照顾,太医的悉心照料,奴才的小心伺候,皇后的月子坐的很好,决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皇上没来凤暄宫探望过一次。
黛眉轻拧,水灵灵猜不出皇帝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吸了口气,说道:“天色不早了,皇上明日还要早起上早朝,早些安置吧。”
皇帝聍嘴角扬起讥讽弧度,好个滛荡成性、不知掩饰的贱人。
笑颖纤眠同时一惊,伺候皇后多时,她们对皇后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皇后如此说,难道是想……
“小李子,”水灵灵轻唤一声,小李子忙进内室小心伺候,“去传敬事房绿头牌,看看皇上今晚想在哪个宫安置,命人早做准备,耽搁了皇上安置的时间,本宫定不饶你。”
讥讽的弧度,僵硬在嘴角,皇帝聍像看怪物似的凝视着水灵灵,犀利如刀的眼神,似要看进她心底,窥透她心底真正的想法,许久,只看见赤裸裸的漠视,以及一丝丝厌色,不多,仅仅是一丝丝而已。
“不必了!”怒声大喝,皇帝聍阴沉着脸,“朕宠幸哪个妃子,不必皇后安排!小顺子!”
毛离顺佝着身子出现在皇帝聍跟前,低垂着的手,轻颤着:“奴才在。”
“去来仪宫!”抬脚便走,龙行虎步,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跨的相当大,似急于去来仪宫见贤妃。
“是。”
“臣妾恭送皇上。”水灵灵欠身恭送,迫不及待的模样脸上丝毫没有显露出来,行为上倒做的十足,气得皇帝聍险些暴跳如雷,惊得一干奴才叫苦不迭。
皇帝聍猛然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着水灵灵:“皇后,你好的很啊。”
他是想收敛情绪,是想隐忍藏锋,是想例行公事,但面对一个将他威严彻底踩在脚下的女人,他怎么忍的住?
要他赔着脸,去讨好一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做、不、到!
眼底滑过一抹幽然薄雾,舌尖,泛着点点苦涩,如胆汁,慢慢在口腔中融化开来,苦涩的味道,弥漫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再好,怎及的上皇帝好呢?
“皇上,”似悠远空谷传来的天外之音,水灵灵轻易截住皇帝聍离去的脚步,目光,停驻尚未融化的厚实积雪上,“您不觉得,大雪覆盖中的凤暄宫,特别美么?”无限向往的目光,凝视着窗外白茫茫的世界,自由世界。
皇帝聍茫然,不知不觉中受她的思绪牵引,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户外森冷白茫茫的世界,剑眉微拧,似乎十分困惑,随即聚成层叠山峰,气急反笑道:“想不到皇后的爱好如此与众不同,既然如此,朕怎能不成全皇后!从此刻起,皇后就好好享受风雪中的凤暄宫吧。”幽深的黑眸闪烁着鸷狠光芒,额头青筋暴跳。
他当了十几年的皇子,做了几年的皇帝,还没见过如此不知死活、自恃甚高的女人。想不到后宫也会出这样的蠢货,而且这蠢货来自于权倾朝野的舒相府中,更是他唯一的女儿。
猛然转身,皇帝聍大踏步向宫外走去,周围奴才心提到嗓子眼,拼命跟皇后使眼色,哀求她不要自尊心太高,没了皇帝的宠幸不说,还送了她自己和他们的小命。不想,面对皇帝离去的背影,皇后轻轻呼可口气,似危害终于离开,紧吊的心终于可以放下。
倏然回首,皇帝聍近乎不可置信地瞪视着水灵灵,他听到了,听到那叹气声,那只差念“哦弥佗佛,皇帝终于滚了”的叹息,刺激的他剧烈跳动的神经几近要绷断。
铁青的脸,扭曲了他的雍容文雅,骇得凤暄宫奴才不禁齐齐跪倒在地,嘘诺寒蝉,如狂风暴雨中柔弱无力的蛛丝,做着垂死挣扎,然而水灵灵脸上不容忽略的错愕,似惊愕皇帝聍的回头,如反感他的逗留,仿佛他是什么芜秽物,停留在此只会污染她的寝宫,妨碍她就寝般。
“皇后,你没话想说么?”最后一次,基于他来此的初衷以及贵妃的苦苦哀求,皇帝聍绝对给水灵灵最后一次机会,收回她的放肆淡漠,收回她说过的话。
水灵灵一呆,不明所以地凝视着皇帝聍,思索着她还有什么该说没说的话么?迷惑懵懂的纯净眼神,如一汪碧水深潭,吸引皇帝聍的同时,更刺伤了他皇帝高贵的自尊,而水灵灵直截了当地摇头,更是让他的理智化为乌有。
重重冷哼一声,皇帝聍甩袖而去,刻意不去瞧她淡如清风脸上的一丝安宁,免得心如蚁噬,尽管他不明白这是为何。
皇帝走了,带走凤暄宫最后一分人气。
所有的奴才,怨愤的偷觑着内室华丽舒适凤床上安然入睡的皇后,彼此咬着耳根。
安谧的夜,宁静如初。
黑亮星子,划过天际,陨落凤暄宫中。
安详睡眸,悠悠睁开,如盛开于黑夜的昙花,绽放着短暂而迷人心魂的的美,无与伦比的美。
“残阳哥哥。”柔声轻唤,卸下所有强硬伪装,任脆弱无助的声音暴露自己的内心,无骨依偎在他隐漫着淡淡血腥的怀抱里,水灵灵如归航孤舟,终于不用再独自漂泊汪洋大海。
冰凉的手,温柔抹过她红肿脸颊,清凉之感冷却了火辣的疼。
她知道,残阳为她擦的,是幽婉阁最好的药,比起她命人去太医院领到的药,要好上许多。
太医院最好的药,怎会给不得宠之人用呢?
下意识摸摸红肿的脸颊,苦笑一声,一天时间下来,不知宫中传成什么样了。
“他打你!”笃定的话语,不似以往,沾染着浓稠血腥,强烈的报复之心,千军万马也拉不回来,如今,多了几分隐忍的忿忿。
“残阳哥哥……”没有灯火,星光弱隐弱现,瞧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水灵灵感到惶惶,“出什么事了?”
残阳从小自负过人,鲜少如此,他性子内敛,却不代表他是个隐忍之人。
冷笑一声,残阳阴狠道:“不愧为一国之君。”话语中,竟带了些许自嘲。“丫头,皇帝不象我们认为的那样窝囊无能。相反,他极其阴险!知道么?在你闭门养伤,朝廷后宫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诚亲王莫冉盛已经完全掌握了十万征东大军,铲除某些人安排在军中的眼线,与喀萨国几度交锋,均获大捷……而这些,都是皇帝暗中策划的。”
沉默许久,水灵灵若有所思道:“帝王,终究是帝王!骆凡心,很有价值的一枚棋子。”
她竟真的蠢到以为,帝王会有真情?
可笑!
好厉害的莫冉聍,好厉害的障眼法!
讥笑出声,水灵灵难以想象,有朝一日,骆凡心若是知道自己全心全意相信着、爱恋着的男人,从头到尾只是在利用她,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反映?
又或者,骆凡心一直是莫冉聍计划里一枚布置巧妙的棋子,心甘情愿的充当着棋子的角色,用单纯怜人的外表,欺骗着世人,将莫冉聍的计划藏于自己制造出的阴暗中?
皇宫,果然不出善男信女啊。
071章
这个冬天,还没有过去。
漫天风雪,大有愈演愈烈趋势。
冰天雪地,冻得人身心发寒。
干燥空气,压制了呼吸,窒息的感觉,萦绕心头。
凤暄宫里伺候的太监宫女,大气不敢出一口,紧绷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偷觑着皇后阴沉的脸色,再瞧瞧舒相夫人们愤愤不悦的脸色,疑惑不已。
皇上难得开恩,恩准皇后娘家人来探望皇后、太子,谁曾想到会是这样?
后宫嫔妃,哪个获得皇恩浩荡恩准见家人,不是兴高采烈的,没一个和她们主子一样。
看看皇后凤袍加身,正襟危坐着,忙着做针线活,亲自为太子殿下做贴身衣裳,哪有其他嫔妃纤手不动的娇贵劲儿。
而她眉宇间千年冰山似的冷漠,傲视天下的威严,将一国之母的气势发挥的淋漓尽致,任舒相夫人们再怎样动怒,始终不敢吱声。
一袭艳红牡丹吐芳锦绣貂裘,称得连玉肌肤白里透红,大莫皇朝最珍贵的胭脂水粉抹在脸上,遮淡了眼角鱼尾纹,掩盖了她的真实年龄,美的雍容华贵。
身旁端坐着各色丽人,脸蛋看上去虽比她年轻几分,但气焰上却逊她一二,嚣张狂妄的气焰。
愤恨的绞着手绢,上等缂丝手绢失去了原有的精致美丽,成了无人要的废弃品,丢在地上,乞丐也不会多看一眼。
笑颖站在皇后身后,偷偷打量着舒相的各位夫人,好一副群芳争艳的画面。
想来,舒相府中女人们间的斗争,未必比后宫逊色,不知皇后娘娘的生母,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今日是皇后见亲戚的大好日子,瞧瞧两方面的脸色,皆非比寻常,哪象一般嫔妃见亲戚时的愉悦,而今日前来的舒相夫人中,并没有皇后生母。
这是怎么回事?
纤眠眯了眯眼,早在少主成为主上后的第二天,就命人将宫主母亲的尺骨悄悄运出舒家祖坟,送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埋葬。
看看她们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孰不知她们艳丽无暇的装扮,无形中刺痛了宫主心中对母亲的思念,如果她们安分守己,或许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凤暄宫,不然的话……
连玉忍了又忍,始终等不到皇后说一句话,连最起码的一杯茶也没有,嗓子干的发疼,心里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烧,却始终不敢发泄出来。
皇后的可怕,她不是没有体会过,她的宝贝侄女,被她害成了不得宠的婕妤,后宫嫔妃的公敌,被她扶成了正一品之首的贵妃。
她的手段,委实厉害。
枉费她家大人处心积虑,把她生的儿子扶上太子之位,她不仅不知恩图报,竟然还恩将仇报。
太过分了!
忙碌完最后几针,水灵灵懒懒打了个优雅的呵欠,说道:“本宫乏了,都退下吧。”
欣赏着一针一线缝纫着满满爱心的贴身小衣,水灵灵脸部线条稍微柔软,随即染上一份抑郁。
她准备了无数贴身小衣,可她的小瑶瑶一件也没穿过,就这样离开了……
眨了眨眼,逼回眸里的酸意,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她不想面对她们。
她不想失控。
如果没有那条舒老狗在,她不会进宫,不会失去母亲,不会失去小瑶瑶,更不会看到那碗红糖虾仁牡丹花粥里晶莹如羊脂的小“虾仁”……
一切的痛苦,都不会发生。
她恨啊!
真的好恨好恨!
恨到无力反抗,无力阻挡这份恨意入侵体内,连拖着沉重如山脚步走出皇宫的力气也没有。
落梅、相思双腿发软,不敢注视舒相夫人们喷发着怒火的双眸。
重重怕了下桌面,连玉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怒火,自她出生以来,从未如此被人侮辱过,而且还是当众侮辱。
忍着红肿手掌传来的痛楚,连玉怒喝一声:“放肆!臭丫头,你竟敢给脸不要脸!悄悄你这张不得宠的狐媚脸,跟你那卑贱的……啊————”
凄厉惨叫传出,连玉不可置信的瞅着皇后手上尖锐的镏金猫眼石护甲,沾染着点点血丝。
水灵灵漠然的盯着护甲:“本宫今天带护甲了。”冷漠的口吻,仿佛只是在称述“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语。
“我的脸!我的脸!”连玉失声惊叫,看着满手的鲜血。
舒相夫人们瞠目结舌的凝视着淡漠处之的皇后,颤着手指,不敢相信她竟毁了大夫人的脸,轻易如斯。
水灵灵不悦的蹙眉:“别吵醒轩儿。”言下之意,只要不吵醒内室熟睡中的太子,连玉喊破喉咙也没关系。
女人的容貌,比生命更为重要,其重要程度,甚至远远超过名节。
而今,她朝堂上呼风唤雨的舒相夫人、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小姐,竟被一个卑贱的丫头毁了容,叫她以后怎么就出去见人啊?
连玉气的浑身发抖,恨得双眼发红,张牙舞爪的飞扑过去。
她毁了她的容,她也要毁了她。
菊英、晚净等人手忙脚乱拉住连玉,皇后毁了舒相夫人的容是件惊天大事,但若舒相夫人毁了皇后的容……
天,绝对会塌下来的!
怎想到,连玉气疯了,力气大的惊人,推推挤挤间硬是挣脱了众多宫女的拉扯,奋命扑向皇后。
第一卷输后第七十二章
水灵灵冷哼一声,冰冷的注视着连玉,不闪不避,任她扑来,眼底,凝着阴戾的冷笑,如嗜血狂魔般,一旦有机会嗜血,决不放过。
千钧一发之际,抄过桌上的茶杯,打碎,混着滚烫的茶水,砸向连玉的脸。
不到一尺的距离,任连玉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躲过,何况她只是个仅会勾心斗角的无庸之辈。
“啊——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再度回荡凤暄宫。
连玉跌坐于地,颤抖着手,尖叫着,号哭着。
曾经较好的面容,布满碎瓷渣滓,割破脸庞,鲜血,混合着泪水,缓缓流淌,冲刷着丑陋污秽。
虚若寒蝉,是众人的反映。
稳如泰山,是水灵灵的态度。
微微蹙眉,水灵灵不满道:“你会吵醒轩儿的。”使了个颜色给稳站身后的笑颖。“去瞧瞧太子醒了没,小心伺候着。”
笑颖忙退了出去。
“哭够了么?”烦闷的拧紧眉宇,水灵灵讨厌她的哭所,尖锐且刺耳,“落梅,让她安静点。”
瑟缩了下身子,落梅拖着脚,走到连玉身边,抖着手,捂住她的嘴,凄厉的哭声,不时挤出手指缝隙。
皇后娘娘,宛若来自地狱魔鬼,她的可怕,她不想亲自尝试啊。
“卡怜,”水灵灵漠然吩咐道,“把本宫准备好的礼物拿为,交给舒相夫人。”
卡怜取来皇后一早准备好的礼盒,软着郐走到舒相各位夫人面前,交给她们。
“这些补品是为本宫的母亲准备的,尔等务必亲手将它们交给本宫的母亲,否则……”水眸寒光一闪,无比狠毒,骇得众人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唯唯诺诺的点着头。
尔等,卑贱鄙夷的字眼,清楚传达了水灵灵的看法。
冷扫连玉一眼,水灵灵讥诮道:“哭什么,尔乃刑部尚书之女,还怕毁了容就会被休么?你放心,只要你连家一天不倒,舒相绝对不会休你的。”
笃定的口吻,诡异的眼神,深远的目光,如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剑,饥渴且噬血,极度的渴望,震动剑鞘,无人敢忽视它的存在。
舒相夫人们的心一颤,皇后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她想……
“连婕妤三番四次欲致本宫于死地,不知连尚书、连侍郎是怎么教养的,又或者,他们对舒相夫人有所不满,以此发泄心中抑郁?”水灵灵眯眼推测道,狐疑的望着连玉,吓得她不敢哭出声。
纤眼微惊,暗想这些日子水灵灵吩咐她调查的事,猜测着她怕是忍耐不了,要出手了。
连尚书、连侍郎朝野呼风唤雨两年多,只怕这次连自己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偷觑一旁舒相其他夫人一眼,她们被连玉压在头上多年,早生不满之心,只苦于无能力与她对抗,想来这次连家遭逢大难,她们别说是否会伸出援手,能不落井下石已是不易。
连玉不敢再吱声,她有所不知,水灵灵这口气压在心底多时,若非今日她咄咄相逼,水灵灵原本打算行动暂缓一缓,是她,逼急了她。
前些日子,德妃怒气冲冲跑到凤暄宫厉声质问她,为何要救贵妃,还晋她的份位?
狂妄愤恨的口吻,似她们曾联手要整杀贵妃,水灵灵却在紧要关头反悔,还踩了她一脚似的。
面对德妃的张狂,水灵灵似一块没有知觉的石头,任她如何发疯撒泼,没半点反应,不生气,也不动怒,叫人猜不出她心里想些什么?
笑颖、纤眠跟在皇后身边多日,自是对皇后有所了解,知晓皇后根本不把德妃放在眼里,而其他刚到凤暄宫伺候的奴才,则一味以为皇后怕了德妃,才处处忍让。
德妃神情激愤叫嚣许久,始终不见皇后有所反映,气得说不出话来,白着脸坐在椅子上喘气,吓得相思等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杀了皇帝心里的人,茗勒公主认为自己还能活么?”水灵灵轻描淡写一句话,一针见血,刺入德妃骨髓。
不呜则已,一呜惊人。
德妃入宫多时,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皇后,看得比谁都远,比谁都透彻,高瞻远瞩,顾虑大局,不象她,鼠目寸光。
所有怒火,所有气势,消失殆尽,因为皇后简单的一句话,一声“茗勒公主”。
德妃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身为质子,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绝对不能有半分差池,否则……
来时,如善战雄狮般,怒气冲冲。
去时,如斗败公鸡般,垂头丧气。
自此,凤暄宫怀有不安分守已之心的奴才,各个收敛,小心谨慎伺候主子。
轻描淡写一句话,便能堵的德妃死死,皇后的能耐,他们见识到了,而今日,亲眼瞧见她如何处置舒相正室夫人,他们更深切明白“安分守已”是唯一的保命之道。
内室隐隐传来孩子啼哭之声,水灵灵神情大变,冷声道:“跪安吧。”说完,便急匆匆走进内室。
“哦,舒大夫人,”行至珍珠垂帘前,水灵灵似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首看向连玉,正好看见她眼底满满的恶毒,嘴角划出讥讽弧度,“好生伺候本宫线亲,不然……本宫一定会好好关照连婕妤的。你,放心。哼!”眸中,滑过丝丝冷意。
第一卷输后第七十三章
似一道飓风,突如其来,在所有人尚未反映过来之前,一棵参天大树便被连根拔除,任何人想救也救不了了。
独木成材的容树,断其一枝,不过挠庠庠般,只要不伤到主枝,便无大碍。
可人不同。
庞大的集团,内层牵连越多,关系越复杂,随便伤一个,尤其是地位不低的一个,对其他人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
人,本来就是猜忌心极重的动物。
因利益而结合,也能因利益而破裂,威胁到生命时,什么样的关系不破裂。
水灵灵安详的侧躺在凤床上,满足的凝视着咿呀挥舞着小手小脚的太子璃轩,唇辫漾出淡淡的笑容,如一望无际天空,偶尔飘过一缕白云,飘渺且迷蒙,美若镜花水月。
红烛跳跃,映照着水灵灵宁静祥和的水嫩肌肤,更显娇艳无比,如成熟饱满蜜桃,忍不住想咬一口,一亲芳泽。
纤眠拔弄着灯芯,使烛火更为柔和,错暗的美,冰冷烛光,暖烘烘地投映在她姣好的脸庞上,投映眼底阴影。
深叹口气,纤眠环顾四周,不闻其他人呼吸之声,悄悄行至凤床边,低声道:“主子,时辰不早了,您早些安置吧。”
微微摇了摇头,水灵灵逗弄着璃轩,抚摩他滑嫩肌肤,感受他的体温,觉得心里暖融融的,不似平日冰冷。
“你在叹气,是觉得我太过急躁了。”水灵灵心细如发,她心里想什么,她怎会猜测不到。
纤眠脊背一直,下意识道:“奴婢不敢。”她只是个奴才,主子的事,她哪有叹息的份。
“是不敢,而非不是。”水灵灵拿捏准她的心思,“纤眠,你伺候我多年,说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风雨雷电合力围攻我时,你没有恪尽本分的袖手旁观,而毅然助我,心中,不早有了分晓。”纤眠多年来对她的好,她哪会不知,仅是过往水灵宫中规矩森严,前任主上太过苛刻,死死盯住她,倘若她对任何人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甚至是关怀,那人不是成为钳制她的棋子,便是因她而惨死。
纤眠低着头,默默不语,半晌才抬起头来,眸中写满疑惑:“主子,您……是否有些打草惊蛇啊?”斟酌语句,她小心问道。
幽婉阁信堂搜集连尚书一家的罪证近一年时间,虽说搜集到的证据的确搬到大莫皇朝位高权重的连家绰绰有余,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宫主下手竟如此仓促。
事情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日光景,一个在大莫皇朝朝廷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庞大家族,如青烟消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般,快得迅雷不及掩耳,让人连惊诧都来不及,就看着一个势力庞大的家族,被连根拔除。
先是连尚书贪污朝廷赈灾银两一百万两,再是连侍郎勾结南方仡易国,抄家时在他书房搜出与仡易国国君联系的书信,书信中泄露了不少大莫皇朝调兵遣将之事,连侍郎长子当街强抢民女,纵马过街踩死人等一系列被连尚书压下来的事揭发,次子调戏官着,鱼肉百姓等,无数事件同一时间揭发出来,闹得莫都沸沸扬扬。
皇帝聍授意长孙右相等人审理一系列案件,长孙右相本与舒左相有嫌隙,因孙女后宫长孙美人被打入冷宫,早已怀恨在心,连家是舒相的左膀右臂,故而下手无情。
长孙右相及刑部侍郎方域安、督察院左右御督使左阡陌、游行之、大理寺卿包勇民等人协同办理。
刑部侍郎方域安乃长孙右相得意门生,长孙右相费劲心机安插在刑部,为的就是监视刑部尚书连罩永,好有朝一日拉他下马,自是帮着长孙右相。
督察院左右御督使左阡陌、游行之各是舒左相、长孙右相的人,旗鼓相当,大理寺卿包勇民乃朝廷一股清流,非任何党派人士,疾恶如仇,虽官位不高,甚得皇帝赏识器重。
连家遭难,舒右相怎有不出手相助之理,一损俱损,一容未必容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况且他的正室夫人还是连尚书之女。
原本,以舒相的通天本事,即便长孙右相有心致连家于死地至少也要拖个把月,怎奈公堂之上铁证如山,连家仆人纷纷站出来做证,任连家是孙猴子转世,也飞不出如来佛祖掌心,不到两日光景便查明一切,打入死牢。
贪污杀人事小,通敌叛国事大,哪个皇帝容的了这样的臣子,况且皇帝聍憎恨舒相、想拔倒他这棵大榕树非一日两日,怎可能放过连家。
后宫连婕妤听闻娘家遭逢大难,又哭又闹又求,皇帝聍不甚其烦,怜她多年陪伴在侧,本不欲连坐于她,仅是软禁在其寝宫。
任后宫其他嫔妃揭发连婕妤过去害死不少份位较低的嫔妃,也充耳不闻。
谁知太医诊脉竟诊出连婕妤身怀有孕,足足三个月的身孕。
三个月前,正是皇后、德妃一起产子之时,前后数月,皇帝忙着疼异德妃,从未踏足其他后宫一步,连婕妤腹中骨肉何来不言而喻。
后宫滛乱,向来是帝王大忌,如此一来,皇帝聍怎饶得了连婕妤,一杯毒酒了结了她短暂而浮华的一生,不听其一句辩言。
太医院所有太医会诊,怎会有错?
连氏一门,满门抄斩!
任舒相有天大本事,也无法跟改铁一般事实,任连玉哭哑了声音,也无可奈何。
就这样,偌大的连家,短短几日时光便消失,如狂风过镜,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树倒糊狲散,往日依附连家之人,在其遭逢大难之时,赶紧撇清关系,明哲保身。
舒左相党派更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安的看着舒相,怀疑着他,猜测着舒左相在这次事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连婕妤死前曾声嘶力竭地呐喊过,说一切是舒皇后的阴谋,说她是冤枉的。
连婕妤的话未必有人信,可舒相夫人连玉的脸,的的确确是舒皇后毁的,凤暄宫里皇后说过的话,添油加醋传遍皇宫,但有一句话,绝对没有经过丝毫跟跟改。
“尔乃刑部尚书之女,还怕毁了容就会被休么?你放心,只要你连家一天不倒,舒相绝对不会休你的。”
这话什么意思?
连玉毁容不到十天,连家就被拔地而起,谁敢说舒皇后与此无关?
舒皇后乃舒左相膝下独女,舒相能脱的了干系么?
尽管没有丝毫证据,证明这一切与舒皇后有关系,而连玉夫人在连家被满门抄斩第二天,被人发现自缢在房里,亦没有证据证明她不是自缢的。
但是,有些事,并不需要证据,只要猜测对了,就是事实,尤其朝廷上发生的事!
水灵灵冷森一笑,自是明白纤眠说的“打草惊蛇”指的是什么,恨恨道:“若不如此,怎泻我心头之恨!”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连玉杀了她母亲,舒老狗是帮凶,不过剪其一羽,有什么了不起,况且,这只是开始而已,真正的好戏,在后头呢。
纤眠微微诧异的望着水灵灵向来波澜不惊的柔美脸庞布满仇恨,水灵眸子里隐隐燃烧的噬血怒火,心中感觉甚为怪异。
她伺候水灵灵多年,对她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她并非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怎会做出如此卤莽之事?
一向英明神武的主上还任她胡来,甚至紧密配合?
若非主上暗中做手脚,公堂上怎可能铁证如山,连家仆人怎可能口径一致,连尚书等人怎可能连狡辩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凌迟处死了呢?
或许,是太恨了吧。
纤眠如此认为,否则以水灵灵缜密的心思,怎可能卤莽至此?
能成为水灵宫宫主的女人,不但要有过人的武功,还要有一颗无与伦比聪慧的头脑,不然即使能击败所有竞争对手,也难压住手底下蠢蠢欲动、随时准备取而代之的人。
水灵灵不着痕迹的扫了眼纤眠,对她心中猜测甚是明了,嘴角隐隐勾出一个弧度。
她当然不可能那般卤莽。
被仇恨冲错头脑这等事情,怎可能是她会做的?
真要做,也是在她得知母亲被害之时,怎可能在母亲遇害后一年才失去理智?
即便,她真的失去冷静了,残阳怎可能任她予取予求,做出对幽婉阁不利之事。
搬倒连家,是他们精心筹谋时,配合天时地利人和,才得以行动的。
舒隆革在朝廷根基深厚,如百年参天大树,若是直接与他正面对抗,成功几率几乎为零。
皇帝聍那边,对残阳的主动投靠根本不信,谨防这是舒相的反间计。
后宫之中,论家世,以她为首,论得庞,自是贵妃骆凡心,论心狠手辣,则是连婕妤。
皇帝聍晋各个嫔妃的份位,不过是想改变后宫皇后独大的局面,借以保护贵刀,不让她将贵妃推上浪尖的计谋得逞。
连婕妤份虽低,家世、手段、头脑却不容忽视,德妃茗勒公主虽身居高位,身份太过特殊,不怎么得庞,在大莫皇朝没什么傲人家世,头脑也略显简单,怎斗得过生活后宫多年的连婕妤,至于其他一些份位较低的嫔妃,暂时没有什么大的杀伤力,难以与连婕妤相抗衡。
各方面原因聚集,导致她必须在此时铲除连家。
大张旗鼓毁了连玉的脸,是为了暴露自己,使左相党派之人对舒老狗产生怀疑,不再象过去般对他忠心耿耿,嫌隙一旦生成,再难弥合,尤其是由利益关系结成的联盟。
幽婉阁搜集证据、暗中做手脚,迫使连家在短短树日之内灭亡,是为了取信皇帝聍。
连婕妤怀孕三月,是水灵宫不断安排进宫密探的杰作,幽婉阁药堂精心配制的假孕药,太医院童放右院判混合在给连婕妤熬的补药中,神不知鬼不觉,即使连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