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煞神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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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岁的二殿下闾丘闵幽像一只初学展翅的小鹰,皮肤像小麦一样康健生机,他的身体刚刚开始舒展,泛起一种勃勃向上的姿势,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向上挺拔。

    闾丘闵幽看上去有一点的瘦,却又有一点酷。他将自己包裹在一身玄色劲服中,黑衣、黑发的他隐在黑雾样的忧郁中,只有两点星眸褪去一层玄色,泛起淡淡的褐红,现在,这双眼睛中的眸光冷得像结了冰。

    闾丘闵幽立在飞雪宫门口,一脚还在门外,一脚却踏在门槛上。他像一个默然沉静的冷面金刚看着院里的人,身上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只是,这个冷面金刚现在手中持着的不是伏魔伞,也不是降魔棒,是一个小小的弹弓。

    闾丘闵幽就那么站着,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他头上一缕黑发耷拉下来,遮住他小半个额头和半只褐红色的眼睛。他拿着弹弓的手摇啊摇,铁杉木制成的弹弓黝黑闪亮,就那样在他手里摇着,迎着午后的阳光一晃一晃,轻轻的,像木桨划着小舟。

    看着闾丘闵幽摇动的弹弓,樊龄柔突然以为头晕眼花,又一道阳光折射向她的眼睛时,她软软地倒向地面,院子里的飞雪宫人连忙乱成一团。各人大叫小叫着,奔前抢后,有的喊快叫医生,有的人喊快拿水来,有的人喊快别乱动。

    二殿下闾丘闵幽笑了,笑得有些自得,也有些冷肃,他鄙夷地睨向这群乱糟糟的飞雪宫人,初生的喉结抖了抖,发出的声音比他的眼睛更严寒:“谁再敢用鸽子往外送消息,我就用这弹弓打瞎她的眼睛。”

    闾丘闵幽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地、冷冷地扫了扫人群中倒地的樊龄柔。

    就在闾丘闵幽冷肃地望着眼前一切时,一袭青衫阻遏了闾丘闵幽的视线。

    二殿下闾丘闵幽抬起头来,看到扑面站着一个三十明年,抑或四十明年的男子,神情恹恹,有些落拓,有些沧桑的感受。

    二殿下闾丘闵幽将眼光停留在对方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正微微眯着,似乎是不堪午后阳光的照射。

    然而,闾丘闵幽却很是确定,那双只眯开一线的眼睛里,有刀光在闪烁。

    不!

    是比刀更锐利的工具!

    二殿下闾丘闵幽收回与对方对视的眼光,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青衫人抱在胸前的手,那双手略有些苍白,青筋有力地凸起。

    青衫人怀里搂着一柄剑,剑未出鞘。

    二殿下闾丘闵幽知道了对方眼中的那点寒星、那点比刀更锐利的工具是什么。

    是杀意!

    那是二殿下闾丘闵幽面临王宫上空飞翔的白鸽时,同样会浮起在眼睛和心头上的工具。

    二殿下闾丘闵幽连忙发现了自己的劣势,他背上空空,烈之戟没有带着,他有的只是一把弹弓和怀里的十几枚弹珠。

    他今天只是入宫参见父王,偶发狂性,随手打落了那些鸽子。

    青衫人悄悄地看着扑面的孩子,待那孩子褐红色的眸光不再流转,青衫人向前伸出了右手,手臂伸平,手心向上,食指朝那孩子勾了勾,行动清静而缓慢。

    二殿下闾丘闵幽没有动,他再次看向青衫人。现在,青衫人的剑被他单臂抱着,那是一柄极薄的、极薄的剑,薄到了极致,带剑连鞘其厚度也只和普通的、不带剑鞘的剑身相当。

    闾丘闵幽望住青衫人的眼睛,道:“请教尊姓台甫?”

    青衫人的眼睛越发眯细了些,冷冷地说:“免尊姓那。”

    那骄话音刚落,二殿下闾丘闵幽右手一挥,一棵弹珠已经疾射而出。“噗”一声,他身后不远处一株高峻的桐树上,一个鸟窝应声落地。一对鸟雀扑棱着翅膀从窝里惊叫着冲出,几枚鸟蛋碎在地上。

    手起,窝落,鸟飞,蛋碎,这一切发生时,闾丘闵幽的视线始终未曾脱离过那骄的眼睛。他仔细捕捉着那骄眼中的每一丝变化。

    二殿下闾丘闵幽发现,无论是自己挥手激射弹珠时,照旧鸟巢落地时,那骄的眼睛始终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未曾有过片晌游移。

    可是,闾丘闵幽却清晰地察觉,就在自己一挥手间,那骄眼中的杀意,已经由适才的清静和凝固,变得流动起来,好比一头原先卧着的狮子,现在已经伸着懒腰,站立起来。

    闾丘闵幽撤回自己踩着门槛的脚,猛一转身,抢在那骄脱手之前,脱离了飞雪宫,心中冷笑道:他闾丘闵幽是谁?他是闾丘家最岑寂、最智慧、也将是最有建树的殿下,他闾丘闵幽从不做蠢事。

    雪国国馆迅速派来了医生,为飞雪公主樊龄柔做了检查,医生切脉后惊喜隧道:“恭喜长公主,您有身孕了!”

    这真是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当下,樊龄柔和晚晴都惊呆在了那里。她们都没有想到,翼国王上闾丘羽只是在飞雪宫留宿了一晚而已,樊龄柔居然就有身了!

    可是,医生马上提出了建议,鸽子对于孕妇欠好,可能会流传给腹中胎儿一些疾病。樊龄柔虽然对这些鸽子十分不舍,但最后,那群白鸽照旧被关在笼子里,送离了飞雪宫。

    临去时,那群鸽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们扇着翅膀,跳跃着,咕咕地朝远处的樊龄柔叫个不停。

    那天黄昏,天上下起了细雨,雨声像鸽子离别时的啼声,樊龄柔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啜泣不已。

    人们以为,樊龄柔是在哭那些鸽子,而实在,樊龄柔是在心田哭自己。

    樊龄柔原先以为,她只要在这飞雪宫里,悄悄地熬过五个年头,就可以回雪国省亲,见到父亲樊净庐,并恳请王太后彻底为父亲开罪了。可她想不到,翼国王宫的日子竟是如此难堪。

    她基础没有做母亲的准备和想法,她以为自己照旧个孩子,可现在,她的肚子里却被人放进去了一个孩子。

    她不想与任何人为敌,只想小草一样,不被人注意地、悄悄在世就好,可是,即便她躲在飞雪宫里不出去,别人照旧会打上门来。

    那天,谁人用弹弓打落鸽子的少年,她可以从他的眼光里看出,他真正想打落的,是她这个雪国来的长公主。

    樊龄柔能感受到,不仅是在这个少年的眼里,甚至是在所有翼国人的眼里,她都是一只罪恶的鸽子,任她心田何等无辜,何等纯白,那些人想方设法,想用弹弓或者其他此外什么,射杀她。

    而在这遥远的翼国,在一呼一吸都能感应敌意的地方,樊龄柔不知道有谁可以依靠。即或是送鸽子给她的、和她有过肌肤相亲的翼国王上闾丘羽,她也不认为,那是一个她可以依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