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第11部分阅读
了。
寒喧几句之后,太后让人拿了单子出来,给珍妃过目。马上命妇就会带着小姐们过来觐见了,作为上位者自然要赏赐一些东西以显恩泽,这单子上便是准备的一些常礼。所谓的常礼,就是常规赐礼,来的大家都有的,都一样的。皇帝、太后还有各宫妃嫔们要对某些人进行额外的赏赐的话,也是在这个基础上添。比如温夫人带着女儿、媳妇过来,珍妃必定要添赏。
太后备好的东西,珍妃自然不能说不好,只说最近江南织造纺新进了一批锦缎,要不要加上。太后想了想,以往觐见都是由太皇太后主持,这次由她来,赏赐丰厚点,倒也显得她仁厚。而且加一份锦缎,也不太乍眼,于是便点头让珍妃加了。
礼单交还给嬷嬷下去准备后,便说起了会程的安排。一刻钟后,各宫妃嫔陆续到了。半个时辰之后,入宫觐见的人也到了。
打头进来的,便是包括阮嘉瑜在内的几位王妃,接着是侯府和相府的夫人小姐,珍妃的生母李氏夫人也在此列。除黛瑶之外,温家没有未出阁的女儿在京,所以李氏夫人带了长子岱瑄的妻子王氏,和自己的内侄女李霜容进宫。
第一卷第五十三章百花
李霜容是李夫人胞弟李仪山的嫡长女,今年十六岁,出落得美貌无匹。李家原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二十多年前李皇后获罪被赐死之后,李老太爷负疚辞官,举家迁回了兖州。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家纵然尽数辞官,但到底根底还在,如今俨然是兖州第一家。近年来,李家的人又陆续出来做了些小官。说是小官,那也是相对于李家之前的满门高官而言的。就譬如李仪山,如今任的是崇州刺史,那也是正五品的官,还是一州之长,实权在握的。但是地方官就是地方官,比不得京官,所以李仪山还是一门心思地想回到京城。正巧女儿到了议婚年纪,他不甘心娇艳如花的女儿屈嫁在地方上,便托人将女儿送到嫁入温家的胞姐身边,托她为她侄女儿觅桩好亲事。
李夫人见李霜容姿容绝世,能诗会画又能歌擅舞,便萌生将她送进宫之意。上回进宫时,便与珍妃说了想法,珍妃却说不可。一来,黛瑶刚刚进宫,再将李霜容也弄进宫的话,目的性太强,难免引人非议。二来,李皇后之事虽然近年来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但谁也不知道太皇太后、太后和皇帝心里是怎么想的,贸贸然送人进来,弄不好会招致祸患。
但李夫人再三强调李霜容美貌,珍妃也不免心动,便授意让李夫人秋日会之时带李霜容进来,请太后娘娘恩典为李霜容保媒,看太后娘娘怎么决定了。珍妃怎么说也算是小半个掌权人,太后娘娘犯不着得罪她,就算不将李霜容留在宫里,至少也会配个在京的官宦子弟。对于现在的李家来说,也不会太亏就是。
果然,觐见行礼之时,李霜容的美貌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太后特地唤住她,问了年纪、出身和爱好。李霜容早有准备,一一答了,表现得温婉大方,很得太后的意。李夫人便趁机为保媒之事向太后和珍妃求恩典,太后笑着答应了,说晚宴时少不了有青年才俊表演节目,到时候一起仔细看看。
接下来觐见的,少不了也有带着适龄闺女求恩典,请保媒的,这在往年也不少见。太后娘娘平时有太皇太后掌着大事,小事又有珍妃管着,她落得个无事一身轻,闲来也爱点个鸳鸯谱。春日会时,就保了两对。一对成了,就上个月成的亲,小两口还相携进宫来谢恩。另一对太皇太后觉得不太满意,因为太后提的男方是谢家的后辈,估计太皇太后有自己的打算。今次又有这许多好人家的小姐托她保媒,她一定要好好瞧一瞧,多保几对良缘,也算是自己的福祉。
一一赐座后,又赐下糕果茶水,满朝最尊贵的女人们开始闲话家常。过了午时,于是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逛御花园。夫人们拥簇着太后和妃嫔们走在前面,小姐们便各自找相好的伙伴,成群地走在一起。放眼看过去,都是年轻美貌的妙龄少女,真是诧紫千红,比御花园里满园盛放的鲜花还要美丽。
黛瑶本想去李夫人那儿行礼,顺便与大嫂和李霜容打个照面,不想刚出宫门,阮嘉瑜便挤过来了,问节目怎么样了。黛瑶说节目不变,就是陈叠紫又邀了傅庭萱过来,顶了她的位置。阮嘉瑜沉默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终是没有说什么,大约还是在为自己拉了陈叠紫,结果自己急流勇退,只留下黛瑶独自抵挡而感到十分内疚。黛瑶方要宽慰几句,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此事,眼角的余光忽瞥见旁边有人频频往她们这边看。转过头,定睛一看,发现是傅庭萱,便朝她微微一笑示意。
傅庭萱本就有事找黛瑶,只是瞧见她与阮嘉瑜一起,似乎在说什么事情,她不好意思贸然过来打扰。这会儿见黛瑶瞧见她了,连忙上前去福了一礼:“庆王妃,黛瑶妹妹。”
黛瑶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傅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嗯。”傅庭萱点点头。
阮嘉瑜会意:“是节目的事情吧,你们商量,我去找贵妃娘娘说会话。”
阮嘉瑜走后,傅庭萱拉着黛瑶离了人群,转入花径旁的树荫下,一脸沮丧地小声说道:“黛瑶妹妹,我真是没用,你教我画的那些,我回家每天练习,一直练到昨天夜里……娘亲还是说我画得实在不行,这样拿出去,是要丢人现眼的,这可怎么办啊?”
黛瑶已经挑了一块最简单的地方给她涂了,竟然还是不行么?“没事的,观看的人离得远呢,没有人会注意到的。”
“不是这样的,黛瑶妹妹。”傅庭萱愁得两道柳眉都连接到了一起。“晚上我们当场作画,大家是看不大清。但是我娘亲说,晚宴结束后,这画必定会到皇上手里。到时候,看到我画的这一块,一问是谁画的,我就丢人现眼了!”
黛瑶略微一愣,她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画完后,这画会到谁手里。
傅庭萱见黛瑶不语,以为黛瑶对此事仍是不以为然,便倒筛子一样地跟黛瑶诉说起自己的苦衷来:“黛瑶妹妹你不知道,晚上的节目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皇上要给太子殿下选太子妃,圈了几位预备人选,我也在其中。过了年,太子殿下就十八岁了,在年里,太子妃人选必定要定下了。而这次秋日会,是今年最后一个聚会了,所以,我一定不能丢脸……”傅庭萱发愁地瞧瞧黛瑶。“黛瑶妹妹,你能明白么?”
“可是,我要怎么帮你呢?”黛瑶点点头,心里却想,这姑娘倒是挺天真的,她难道真的以为太子妃就会在那圈定的几个中择定么!她身前就有个虎视耽耽的陈叠紫呢,而且她还是自己把自己送到陈叠紫身边做陪衬的绿叶,为烘托陈叠紫的风光尽上一份绵力。
“这个我已经想好了,只要黛瑶妹妹愿意帮我,我就记下这个大人情。今后黛瑶妹妹若是有事要我帮忙,我一定不遗余力!”傅庭萱非常爽快地给予承诺。
闻言,黛瑶的心里顿时一动。傅庭萱的父亲,是当朝司徒。而国子监的直属领导,似乎就是司徒大人!
第一卷第五十四章抽签
逛完御花园,大部队转移到登云宫。珍妃以一家为一房安排女眷们去偏殿小憩,静候晚宴的开席。随后又遣人前来通知,让准备了节目的小姐们到她那里抽签,决定今天节目的出场顺序。
从早上到现在,陈叠紫一直没有露面,据说是在陪太皇太后,所以也唤她不得,只能由黛瑶去抽签。前去抽签的人并不多,黛瑶数了数,包括她在内的,也就八个,也不知道有没有来齐。
在珍妃面前,小姐们都比较拘谨,谁都不好意思第一个去抽。珍妃看了黛瑶一眼,黛瑶便会意地站出去打头阵,第一个走上前去抽签。
珍妃侧身坐着,身旁的八仙桌上摆了个方方正正的拖盘,红绸底布,上面分三排排了十五个玉牌。黛瑶挑了个正中间的玉牌,翻开一看,却是十二,看来这玉牌的顺序是打乱了排的。珍妃看了一眼,抬手往旁边一指。那边便有个女官模样的少女出声说道:“小姐们挑好了,请到这里记录一下。”
黛瑶牵了这个头之后,小姐们也都陆续上前抽签登记,约摸一刻钟左右,便都抽好了。相熟的便凑到一旁对数字,看谁先谁后,还有人小声议论,不知道谁抽到了第一个出场之类的。这些小姐们大多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聚会,但却是第一次出节目,所以对于这个打头炮,心中还是挺怵怵的。
珍妃听见了,笑着解释说:“不会有人抽到第一个出场的。”
“咦?”“真的吗?”小姐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竖起了耳朵听。
“我们这边的节目顺序,只有第六到第二十。前面和后面的节目,都在皇上那边。我们这边挑剩下的签子,也是拿皇上那儿去的。”
小姐们自然明白“皇上那边的节目”是什么意思,她们想借此机会露下脸,以求结门好亲事。朝中的贵族子弟、新科进士,更是想在御前一展才华,一来求个加官进爵,二来说不定就会被哪家贵夫人看中,招为东床快婿。所以相对小姐们来说,那些公子们的得益面更大,所以一直以来都是那边的节目居多。据说每次都是由内务府和礼部同时把关,回绝了许多不那么“出色”的节目。
珍妃又说了些到时候交替节目时需要注意的地方,便让大家回去歇着了。黛瑶跟在人群中出门,迎面遇上急步而来的李霜容,略微一怔,那边李霜容却已经先出声打招呼了:“黛瑶妹妹,你们都已经抽好了么,我、我可是赶不及了?”
黛瑶不由有些诧异,虽然她们在太后娘娘宫里打过一个照面,但论起来她们其实跟素昧平生也没什么区别。没想到这会儿,还是在这么紧急的情况,却主动跟她打起招呼来了。
“我们都抽好了,不过贵妃娘娘还在里面呢,应该来得及。”黛瑶要回话,少不了得停下来。
李霜容像是松了口气:“我原本不曾准备节目,姑母临时叫我来抽签,我……唉,我还是先进去看看是否来得及,回头再与你说罢!”说完,李霜容便撇下黛瑶匆匆进门去了。
黛瑶回过头,看到前方纷纷回头观望的各家小姐们,顿时明了为什么李霜容要装作与她很熟悉地唤住她说这番话了。不就是想告诉大家,她原本没有准备,是临时出的节目。可是,是不是临时准备的,有什么要紧吗?难道节目出得不好,把原因怪在临时准备上,就会让别人改观吗?黛瑶暗自摇摇头,心中叹道:“这些官家小姐啊,真是心眼一个比一个多,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个李霜容,也这么多小动作,估计所图非浅啊!”
黛瑶边走边想,出了这边的院门,等在外面的傅庭萱便欢快地迎上来问抽到了几号签。看着她雀跃非常的脸庞,黛瑶又在心里忍不住地摇头叹息:“这里倒是有个单纯得可以的,却是太子妃的候选人。若是真让她做了太子妃,只怕日子也会不好过。”如此一想,黛瑶倒是觉得傅庭萱现在就让陈叠紫给踩了也不尽是件坏事了,止步于渊,总比将来掉下去了,无法救赎要好。
黛瑶去往李夫人那稍歇,申时时分,珍妃便遣了宫女来说,晚宴快开始了,请夫人小姐们先行过去。虽说今晚是君臣同乐,但毕竟男女有别,这一大拨女眷踩着点过去的话,若是迎面撞上皇上带着臣子们,那便是大大的失礼了。
晚宴的场地就是登云宫,从黛瑶他们休息的偏殿过去只几步路。会场是提前布置好的,是个露天的场地,正中间搭起了一个半人高的方台子,镇着喜气盈盈的大红地毡。四角是高耸的四根灯柱,各挂了一串宫灯,因天还未黑,所以尚未点着。
方台的正面,是主席位。白玉石砌成的高台,上面排了一排的桌椅,顶上是招展的金红色华盖。方台的四周也井然有序地安排了席位,均是一桌配两个椅子,两桌之间便间以一根灯柱。视这宫灯的数量,看来就算是天完全地暗下来,只要宫灯一亮,仍然能明如白昼。
主席位的侧旁,也是一样的白玉高阶,比主席台略低矮些,却在阶前拉起了一排珠帘,将里外隔了开去。这该是顾虑到黛瑶她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毕竟晚宴会有许多少年轻男子参加,若是有些个不懂事的,盯着某家的小姐看个不停,就太失礼了。
珠帘后也是与下方一样,一张方形长桌,配两个矮凳,依然是挨家挨户的坐。但因为一张桌子只配了两个座位,若是一家来了三人,便添一个位置,三人挤一挤。若是来了四人,便在后一排再添一张桌子,以此类推。
黛瑶虽然一直住在珍妃那儿,但现在论起来,自然算是温家的名额。这样一来,温家就来了四人。按理说,得在温家的位置后面再添张桌子。但是这样一来,视野就不好了。前面坐了一排人,又隔了珠帘,台上的表演就看不清了。傅庭萱便以共同出节目,怕走散到时候不好找为由,邀了黛瑶去傅家那边坐。傅家就只来了傅夫人母女俩,黛瑶过去的话,正好每边三个。
傅家与温家职位相当,座位离得也不远。李夫人也乐于与傅家交好,推辞了两句称是不好意思麻烦傅夫人,傅庭萱再邀,也便同意黛瑶过去了。黛瑶与傅夫人见礼,傅夫人少不了又拜托她呆会上台多照拂一下傅庭萱,黛瑶笑着回答说:“夫人放心,我与傅姐姐都商议好了。黛瑶虽然能力有限,未必能让傅姐姐脱颖而出,但至少也能保证必不会在人前露短。”
第一卷第五十五章夜宴
傅夫人见黛瑶年纪虽小,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比自家女儿老成持重得多,不由暗暗佩叹温家果然是会教女儿。所幸她年龄差个几岁,而且有个当贵妃的姐姐,算起来辈份比太子要长上一辈,不可能被皇上列入太子妃的考察范围之内。如若不然,以温家的家世,她八成就会成为自家女儿的劲敌。这一点,看如今的珍妃便可明了,珍妃离皇后之位,可就只有一步之遥了。
“只要不出丑就行了。”傅夫人叹了口气。自己女儿的才艺,她当然明白。但是太子妃从来都不要求多才多艺,只要大方得体,行事稳妥,再有个显赫的家世就可以了。所以,她也不求傅庭萱能在晚宴上一画成名,只求稳,不留笑柄和鄙端就行了。
傅夫人当然知道傅庭萱此番只是给陈叠紫做个陪衬,只是现在陈叠紫风头这么盛,与她同台,得到的关注度总能高一点。她倒是不担心陈叠紫的竞争力,因为陈家早就败落了,就算她现在倚仗上太皇太后,谢家也早已今非昔比,完全不能给她有力的支援。作为太子妃,娘家势力自然是顶顶重要的。陈叠紫在宫里住了一年了,皇帝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她,若是真有那个意思,赐婚的圣旨也不会等到现在都没下。
大家都依次落座了,李霜容才到。由一名女官领着,从黛瑶她们身后走过。黛瑶回头看了看,觉得李霜容这签抽得倒是有些久了,想来应该是珍妃授了不少秘吧。李霜容也看到了黛瑶,这回倒是不出声打招呼了,只朝她微微一笑。李霜容过去之后,傅庭萱在一旁酸溜溜的小声说道:“这位李小姐,长得真好看!”
黛瑶笑着说道:“陈小姐长得也很好看啊!还有那边,徐家的小姐也很好看!”
傅庭萱顿时想明白了,恍然地点点头,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这边席上的茶水刚上,隔着珠帘便听到宫门外司仪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大家纷纷起身,在帘子内跪迎圣驾。待皇帝上了正席,为带过来的文武大臣以及青年才俊赐座之后,这边的女眷们才坐回席上。皇帝发表了一番“开幕辞”,便宣布秋日盛会正式开始,先是全场赐酒,再是上宴布食。场上有人高唱祝酒词,也有歌功颂德的,一番君臣合欢的盛世太平景象。
黛瑶和傅庭萱二人凑在一起,隔着帘子仔细分辨主席台上坐了哪些人。正席正中自然是皇帝,左手边太后单独一席,太后再往左,才是珍贵妃、德妃还有荣妃。皇帝右手边席上,则是太子叶清,三皇子叶溪,以及坐下他们之间的,据黛瑶推测,应该便是二皇子叶济了。
“诶,诶,真讨厌,看不清!”
听到傅庭萱嘀咕,黛瑶想了想,问道:“你说太子殿下?”
傅庭萱被说中心事,倏地红了脸,小声说道:“是啊,太远了,看不清长什么样。”会场虽然在上千盏宫灯的照射下明若白昼,但是以她们与主席台的距离,再加上珠帘的阻隔,只能隐约看清轮廓,认识的人可以分清谁是谁,不认识的,想看清模样,却是非常困难的。“哥哥还说我多到宫中与陈小姐往来,说不定就能遇着太子殿下。偏我没那运气,进了几回宫,连个影儿都没曾见过。对了,黛瑶妹妹住在宫里,可曾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倒是都曾见过……”
黛瑶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傅庭萱打断了问:“太子长什么样子?”
“呃……”说起来,黛瑶还真是记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了,侧着头想了半天,却想出了一个最普通的形容词。“很清秀。”
“就这样?”傅庭萱眨巴眨巴着眼睛。
“嗯……”黛瑶琢磨了一番,又加了句。“像画一样。”
“画?”傅庭萱这下不明白了,说清秀么,她还能知道至少不算丑,但这画一样,是什么意思呢?“是漂亮、好看的意思吗?”
黛瑶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那气质若兰的翩翩少年,便附和着傅庭萱点点头。傅庭萱眼底的光芒顿时闪亮了不少,对这位一直存在于父母兄长言语之中的太子殿下更多了几分憧憬。
司乐坊出的歌舞结束之后,今晚的重头戏便正式开始了。打头阵的是国子监的一名学子,表演的节目叫作墨舞。他一个跃身上场,身姿相当矫健。手中持有一长杆型物体,原以为是木剑,表演开始后,方才知道其实是一枝巨型的笔。身影高低错落,纵跃回旋之间,以笔端蘸墨,在直立于舞台之上的画板上一笔一画、不紧不慢地写下了“歌舞升平”四个字。舞姿优美潇洒,又不失男儿的阳刚之气。字亦铁画银钩,可圈可点。连皇帝都出声赞道“舞美字字美”,顿时便赢了满堂彩,博了个开门红。
黛瑶心中暗自慨叹,看来能在这里出节目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啊!
出到第三个节目,傅庭萱才开始担忧陈叠紫还没有来。黛瑶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是出风头的好机会,陈叠紫丝毫没有缺席的理由。而且抽好签之后,她已经派了素月过去告知陈叠紫她们的次序。按珍妃所说的规则,提前两个节目到台下找司乐大人,他们在第十二个呢,等到第八九个的时候陈叠紫还没有来,她们再着急也不迟。
安抚了傅庭萱几句,继续一边吃着面前可口的宴席,一边看节目。果不其然,前五个都是国子监太学府的学子、近两年的新科进士,抑或是勋贵子弟出的节目。但黛瑶没想到的是,第六个节目,上场的,竟然是李霜容。
李霜容是第一个出场的女子,又生得体态妖娆,姿容绝世,袅袅娜娜地上台,就像是横空出世一般,震慑了整个会场。一时间,喧闹声褪尽,全场鸦雀无声。
第一卷第五十六章惊艳
李霜容落落大方地先朝帝妃这边施了一礼,再朝台下的文武大臣施了一礼,然后轻挽朱袖,款步到台前磨墨。她的步履轻盈,行走起来,袅袅婷婷。一举手一抬足之间,极尽优美高贵,光只这样看着,便是一种极美的享受。
若说自她出场之后,观众的瞩目点一直在于“观赏美人”之上,那在她蘸好墨,左右手同时握起一支笔之后,大家的注意力才转移到期待她的表演内容上。只见皓腕玉手,两支朱笔齐动,一左一右,缓缓地同时书写了一副对联,是为:鸿鹄九霄志,骅骝万里春。虽然书写得比较缓慢,但确实一直是两手齐动,让人引以为奇。末了,她又是两边各施一礼,用轻轻柔柔地声音告罪道:“准备得匆忙,献丑了。”
美人表演的节目,任是不好,也是要喝彩的,更何况确实堪称一门绝技,自是又赢了满堂彩。但皇帝却没有出言夸赞,只是轻抚美髯,凝视着场上的那道倩影,笑而不语。
荣妃回眸觑了皇帝一眼,又似笑非笑地看向珍妃。珍妃一直留意着皇帝的反应,也没有认真看节目,这会儿立时就收到了荣妃的目光,便回之以淡然的微笑。夫妻多年,珍妃自然也能看出李霜容已经成功引起了皇帝的注意,虽然李霜容是她的表妹,但是黛瑶也在这里呢,无论如何,表姐妹总不及堂姐妹亲近。黛瑶那边刚刚有些起色,这位表妹又一下子将皇帝的目光吸引了过来,却也不知道究竟是得还是失?
“大家的节目都很好诶!”傅庭萱小小声地慨叹,怪不得兄长让她自己出个节目,母亲死活不同意。非要东打听,西打听的,一定要托到陈叠紫这儿,不然宁可不出。要是自己真随便出个节目,非落下话柄不可。
黛瑶却是觉得这秋日会上的节目精彩实是理所当然的,要知道这是直接在皇帝面前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虽说每日早朝亦有面圣机会,但朝堂之上,并不是谁都能开口说话的。文武百官站在一起,说不定站个年,都不能被皇帝所注意到。所以,面对这样的黄金时机,胸有大志者自然会卯上劲地表现自己。参与节目者,不是皇孙贵族,就是新科进士,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有才之士,出的节目,自是有质量保障。而礼部和内部府为了让皇帝看得高兴,自然也不敢在这节目上动手脚,必定都是挑着好的往皇帝眼前送。所以再怎么着,也只有好节目进不了秋日会的可能性,而绝无可能会在会上出现非上乘的节目。万一扫了皇帝的兴,那他们可就是吃力不讨好,拂了自己的脸面。
很快就已经是第八个节目了,陈叠紫还是不见人影。傅庭萱有些不安地挨近黛瑶,小声问要不要请人去颐心宫催一催。
黛瑶微微蹙了蹙眉,略作思忖,说道:“还是先派人与司乐大人说说吧。”内眷这边,虽然由珍妃负责,但是珍妃娘娘在台上坐着呢,台下的事务由司乐大人总管。节目快轮到了,人还没到,这找人的活,也由司乐大人去安排比较妥当。
傅夫人当即遣了随侍的李妈妈下去找司乐大人。不多时,李妈妈便回来了,回话说:“司乐大人说,陈小姐已经遣人来说过,她要准备一些东西,可能要晚来一会儿。请两位小姐一切照旧,按照之前安排的做就可以了。”
傅庭萱听罢,不由奇了奇:“还要准备什么,不是都准备好了么?”
黛瑶笑着说道:“大概是陈姐姐临时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赶着去准备了吧!”
“哦。”傅庭萱不以为然地应了声。对于陈叠紫要另外准备什么,她倒是兴趣不大,反正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上了台,离太子就近了,到时候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了呢!一想到这,心里就好激动,暗暗筹划着什么时候偷看比较好,是上台的时候,还是下台的时候呢?这是个大问题!
第十个节目开始,黛瑶与傅庭萱便下去找司乐大人报道,在等候席候着了。舞台的左侧竖了一排屏风,隔了五六个位置出来,是为等候席。与黛瑶他们同时等候的,是两名国子监的学子。虽说都生得白白净净的,但一胖一瘦站在一处,还是相当有违和感的。
黛瑶她们一到,他们立马就起身让座,然后远远地站开两三步远的距离,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傅庭萱只当他们是第一次见官家小姐,才显得如此拘谨紧张,只觉得好笑,也不去理睬他们,顾自偷看起太子来。但是这里虽然离得近了,但由于地势低,太子又坐在那一头,还是看不清,心里不由大失所望。
那两个国子监的学子侧对着黛瑶她们站着,却不停地在彼此推来攮去,似乎刚决定由那个瘦子过来,那边第十个节目已经完了,他们得上场了。于是,只好作罢。这会儿,那瘦子倒胆子大了,直接回过头往黛瑶她们这边瞅。适逢司乐大人催他们上场,那胖子拉着他上台阶。一时不察,重心不稳,踉跄地上了几个台阶,便一下子摔了个狗啃地,跌得相当难看。
傅庭萱“扑哧”一声笑了,黛瑶也觉好笑地抿了抿唇,暗道这两个还真正是古文里可见的呆书生,见到姑娘家便紧张之下笑料百出了。那瘦子赶忙爬起来,羞愧得连耳根都红了,也不敢再回头瞧上一眼,低头匆匆上台去了。
傅庭萱笑着跟黛瑶说道:“这个书呆子,还真逗!”
这两个书呆子出的节目倒不呆,他们表演的是七步成诗。主题由皇帝他们随意出,他们在七步里成诗,而且不是一人作一首,而是每人一句。并且每个主题里,他们都以一定的次序嵌入“太平盛世”四字。他们的表演非常逗趣,有点像现代的相声,个人每成一句,便以挑衅的口吻问另一个可接上。虽然看着像是在别着劲比赛,事实上没有完美的配合,这节目随时可能崩盘。
有搞笑逗趣,又有才华横溢,看得皇帝又龙心大悦,连连夸奖他们才思敏捷,乃奇才子也!大家自然也选择性地遗忘了他们之前出的洋相,给足了他们喝彩的掌声。在他们下台之后,就轮到黛瑶她们上场了。黛瑶正琢磨着陈叠紫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估计是要以另类的方式出场吧,便听得宫门外司仪一声高唱:“太皇太后驾到!”
第一卷第五十七章捧场
太皇太后驾到,全场跪迎,皇帝也少不得从看台上下来,携着众妃和皇子们前来迎接。太皇太后在一群宫女嬷嬷的拥簇下信步而来,金冠压着满头的银丝,在百千盏宫灯的照耀下,闪耀了华贵而冷清的光芒。太皇太后脸色肃穆,看不出喜怒,垂眸扫了眼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说道:“都起来吧!哀家只是过来瞧瞧紫丫头的表演,你们都随意吧,不要因此而拘谨了!”
皇帝心情好,笑容满面地说道:“皇祖母也来了,是你们天大的福份。都好好表现,皇祖母高兴了,少不了你们的赏赐。都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谢皇上!”
皇帝引了太皇太后上座,太皇太后来了,太后与众妃便不得不让开一座,让太皇太后挨着皇帝坐了。一番挪位,坐定后,太皇太后便与皇帝说道:“除了这台上的,把其他灯都熄了吧。”
“熄了?”皇帝微微一怔。
“熄了。”太皇太后肯定。
皇帝有些迟疑,他大抵上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下面这么多了,把灯熄了,怕会造成混乱。珍妃也有同样的顾虑,看看皇帝,见他并没有把问题推过来的意思,也便沉默着不说话,让他们祖孙俩商议去。“熄多久?”太皇太后的面子,皇帝还是不得不给的。
“半刻钟就够了。”
皇帝点头,让内侍去把司乐和内务府大总管唤了上来,吩咐他们熄灯之事。熄灯之后,每个灯柱下都留一人,一是为着半刻钟后的重新燃灯,二是维持灯熄时的秩序,若有人喧哗或动乱,先予以告诫,若是不是,立时唤侍卫拿下。
领旨下了台,大总管快速征调了一队内侍过来,由司乐领着安排去蹲守灯柱。大总管也是会办事的人,调过来的这队内侍都是受过良好训练的,虽然事出突然,但是他们在穿行往来之间,都不曾造成大动静。“观众们”虽然懵懂于节目的停滞,却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番“人仰马翻”的布置。
约摸一刻钟之后,一切布置完毕。司乐大人特地上台说明:“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这个节目是由陈国公家的小姐、司徒大人家的二小姐以及天阁府温家的八小姐一起准备的,请大家认真观赏。”
司乐大人说完,台下的灯便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人群中发出了几声惊呼,随即就被压制了下去。在一片不安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悠扬绵远的箫声,遥远空寂得就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似的。
正当大家屏息凝视地寻找着萧声来源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灯光,由远及近,缓缓的,渐渐看清竟是一个白衣女子手提一盏宫灯踏着月色徐徐而来。那可是在半空之中,她却从容地如履平地,白衣乌发,体态婀娜,迎着晚风,青丝与衣袂齐飞,就像是月中仙子下凡而来一般,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黛瑶仰着脸看得认真,暗暗喟叹陈叠紫真是个敢想敢做的人,估计今夜之后,她那水中仙的称号要变更成为天外飞仙了。
熄灭的宫灯,相继重新亮起。陈叠紫飘然落于台上,在原先铺好的纸上翩然起舞。在她跳完一段舞,轻盈地跃出画纸之后,便是黛瑶她们出场之时。两人一左一右地上场,将地上的画纸拾起,平铺到与地面呈45度角的画板上。观众们这才看清,原来陈叠紫竟然在方才中的舞蹈中作了幅画,真是太神奇了!
黛瑶拿着之前就蘸好墨的笔,快速地涂画起来。一笔一画早就画熟了,对于这个节目她又没有心理负担,所以画得非常快且顺利。而傅庭萱就不一样了,虽然怕她出丑,黛瑶已经给她安排握支未曾蘸墨的黑狼毫,随意动上几下充充样子。黛瑶画好自己这边,再与她换个位置继续画。有她们自己的身子遮挡着,还有陈叠紫的舞姿在前面吸引着众人的眼球,必定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小动作的。
但是傅庭萱想到太子就在上面看着,一边紧张,一边又想偷看太子的模样,不时地进行着天人交战。“换。”黛瑶轻轻说了声。两人按照之前排演好的,一个错身,利索地换了下位置,傅庭萱换到了靠近太子的这一边,她还是忍不住抬眼偷偷望去。这一看不要紧,未曾料到,竟然正与太子的视线撞了个正直。傅庭萱吓了一跳,笔险些掉到地上。正好这时黛瑶俯身蘸墨,傅庭萱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也下意识地拿笔去蘸了下墨,当一笔涂上去墨黑墨黑之时,她才猛的一个机灵,醒悟过来,她、她是装装样子的啊,怎么、怎么就真的蘸了墨,还落笔了啊!
完了!完了!搞砸了!要丢人现眼了!傅庭萱吓得一个罗嗦,笔从手上划落,在横贯画图的江面上留下了一条不粗不细的竖线。
黛瑶听到声响,回头一看,也不由变了变脸色。
傅庭萱看着黛瑶,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黛瑶转着头四下看看,见观众们的注意力都在陈叠紫身上,连忙拾起笔,塞回傅庭萱手里,低声说:“没事,呆会我来。”
听到黛瑶说出“没事”二字,傅庭萱忍不住鼻头一酸,眼圈儿就红了,当即泪珠儿便扑簌簌地下来了。陈叠紫的舞快跳完了,时间紧迫,黛瑶也没时间多作安慰,三下两下地画完这边的,又重新与傅庭萱换了位置。她刚才画的时候就想过了,山水之间的那团墨黑倒容易调和,毕竟山色也是有深有淡的,她将这块附近的山色稍加修饰就可以了,问题大的在于斩断江河的这一竖。
这一竖,基本上也只能画成桥梁之类的。但是这江是曲的,这一竖也过于直了些,硬画成桥,建设角度不合理。若要角度合理,誓必要加粗。但现在这一竖,硬说是桥的话,便已经过粗了,还要加粗的话,又不合理了,这后代哪有这么宏伟的桥,又不是后世的跨海大桥……想到跨海大桥,黛瑶心里倒是一动。
眼看陈叠紫的舞就要跳完了,陈庭萱见黛瑶一直只是执着笔发呆,心里焦急,却又不敢出声催促,只能在旁边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终于黛瑶动了,只见她在那竖线旁边又添了一条竖线,然后将两线的弯了个弧度,最后竟自在那江水之上画起了一座空中阁楼。
傅庭萱不由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个……”虽说黛瑶画得不错,那小小的阁楼,在整幅画中就占了那么一点地方,竟然精细得能看清窗和檐,可是、可是谁会把阁楼建在江水之上啊。“能行么?”傅庭萱心中异常忐忑。
黛瑶也觉得有些不太合理,想了想,一卷袖子,在画的右上角快速地题了一首诗,然后牵了傅庭萱就匆匆下台了。原本的安排是陈叠紫跳完下半段舞,她后退,然后黛瑶她们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