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第9部分阅读
说道:“也好。”阮嘉瑜的顾虑,黛瑶能够明白。她对秋日会的节目寄了厚望,陈叠紫又是她特地拉过伙的“特邀嘉宾”,若是因为这事惹恼了陈叠紫,不肯与她们一起出节目了,那就大事不好了。不过,不论事情怎么发展,对黛瑶而言关系都不大。只是阮嘉瑜找她吐苦水了,作为一个尽职地听众,她也就稍微地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见解。至于要怎么做,就看阮嘉瑜自己的了。
眼看十月就要到了,对于秋日会之事,皇帝还是只字未提。珍妃本也是耐着性子等,但是秋日会每年都办,已成惯例,今年的安排却迟迟不曾下来,嫔妃之中便有些臆测纷纷,更甚者在暗地里悄悄地传珍妃失宠,今年秋日会要由荣妃娘娘来主持。
珍妃终于坐不住,在皇帝过来的时候,向他提起了秋日会之事,皇帝恍然地说了句差点忘记了,却又没有当场让珍妃准备起来。直到第二日傍晚,才遣了近侍刘公公过来传他的口谕,让珍妃全权负责秋日宴。消息落了实,背地里似是而非的谣言消失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珍妃却是高兴不起来。
一日,姐妹俩一起用膳时,珍妃停箸叹息。黛瑶见状,也放下手中的玉箸,轻声问道:“娘娘怎么了,可是筹备秋日会遇着了什么烦心事?”
“秋日会,秋日会。”珍妃摇头叹息。“人都道,今年的秋日会仍然由我主持,说明我圣宠未衰。可这中间隔的一日,可有大蹊跷。”
黛瑶想了想,问道:“有何蹊跷?”
“自然是讨好荣妃,先问她要不要主持秋日会去了。”
珍妃说得淡淡的,却别有一种幽恨。黛瑶也发现了,最近几日,珍妃时常当着她的面有意无意地说起荣妃如何得宠,如果越了位份去。大抵上是想引发她的同仇敌忾。
黛瑶装不明白:“可那是皇上呀,怎么还要去讨好一个妃子?”
“还不是皇上最近封了淑宁宫那个宫女做美人,惹她不高兴了。”珍妃哂然一笑。“这宫里,除了荣妃,谁还敢给皇上脸色看?”
“荣妃娘娘……”黛瑶忽然觉得,荣妃娘娘这作派,颇有些穿越女的风格,但又觉得应该不会有这种凑巧的事情。一转眼,见珍妃正望着她,便哂然笑笑。“那荣妃娘娘,还真是厉害。”
——————————————————
ps:
嘿嘿,我又出现了,预祝大家情人节快乐撒~~~
第一卷第四十三章背叛
黛瑶终于察觉到了一个情况,那就是,芙蓉公主似乎不理她了。
回想她刚进宫那几天,芙蓉公主成天跟前跟后,活脱脱一个小跟屁虫。最近几天,却连人影都不见一个。偶尔在庭院里遇上,黛瑶唤她,她就作没听见,扭身就跑开了。一起吃饭的时候,黛瑶找着机会引她说话,她便嚼着饭,摇头晃脑地装傻,就是不接黛瑶的话。一来二去的,珍妃也看出端倪来了,问黛瑶是怎么回事,黛瑶也一头雾水,说不上个来龙去脉来。珍妃便安慰说,小孩子性子,说变就变,也没个由头,让黛瑶不要在意。晾她个几天,她没好玩的,自然又粘过来了。
但事实上,一连小半个月芙蓉公主都是这个情况,而且连带着芰荷公主都不往她这里来了。于是黛瑶不得不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里“冒犯”到这位天之娇女了?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将进宫以来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一一作了回想之后,终于找到了“症结”的所在。那就是,在阮嘉瑜刚来容华宫的时候,芙蓉公主就说了不喜欢庆王妃,然后明言让黛瑶和芰荷公主也不要喜欢她。黛瑶只当是童言无忌,当时随口应了,转头也没当回事,没想到这小家伙说的还真是往心里去的啊!这几日,黛瑶因为秋日会的事情,与阮嘉瑜来往得异常密切,在芙蓉公主看来,黛瑶自然就成了她们“统一战线”的背叛者,难怪连最爱的故事都不来听了,终日不理不睬的,连句话也没有。只是,即便是找到了问题之所在,但这事情实在是有些棘手。
庆王喜欢罗莉,对芙蓉公主百般亲热,遭受冷落的“庆王妃”阮嘉瑜对芙蓉公主各种羡慕妒忌恨,而且又不懂得掩饰。芙蓉公主又是个小机灵鬼,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她心里可清楚着呢!这双方的关系,虽然称不上是“势如水火”,但至少目前的情况下,是无法友好相处的。黛瑶又不能真的向某一方“投诚”,思来想去,发现要改变这个现状,还真得要庆王与庆王妃和好才行。
阮嘉瑜说到底,是个没什么复杂心思的人,不然也不会与芙蓉公主这个外甥女斤斤计较,吃起飞醋来。只要庆王又与她要好了,她对芙蓉公主也不会再没个好脸色。而芙蓉公主毕竟是小孩子,对她多示点好,她也不会多计较什么。只是,这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就光是庆王那边,他与阮嘉瑜不和的原因,就完全是个无稽之谈。他只喜欢罗莉,罗莉长大了,他就不喜欢了,总不能让阮嘉瑜再逆生长回去吧?
黛瑶叹叹气,起身洗漱好,在一阵胡思乱想中用过早饭,阮嘉瑜便兴冲冲地过来了,说陈叠紫差了近身侍女镶玉来说,她今日得了空,请她们过去,一起商量下秋日会的事情。黛瑶应了声,让阮嘉瑜稍坐,她去换套衣服。换好衣服,坐着由素月为她梳头。素月手巧,梳得发髻从来都是大方得体,挑不出纰漏来。黛瑶百无聊赖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影像,忽然想到陈叠紫是一个人,而她与阮嘉瑜则是两个人,为什么不是人少的过来,而是人多的过去呢?而且之前阮嘉瑜也是说,陈叠紫这些天没空,等得空了,就会过来找她们商量,现在怎么却要她们过去了?其实倘若真的计较起来,陈叠紫不过是个贵族小姐,阮嘉瑜却是正儿八经的亲王妃,怎么也该是她过来才对。但阮嘉瑜对此却完全不在意,反而在一旁不时地催促黛瑶。这些不过是黛瑶无聊中想到的,既然阮嘉瑜不在意,她也不再多想,事实上对她而言,也是过去陈叠紫那边好一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遇上叶溪了,从旁提醒一下他,他可是说过会帮她引见国子监的同窗的,虽然那八成是随口说说罢了的。
梳好妆,与珍妃说了声,便与阮嘉瑜一前一后地离了容华宫。一路上,阮嘉瑜异常兴奋,说陈叠紫似乎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点子,要展示给她们看。还说陈叠紫想的点子,一定是极好极好的,肯定会使她们的节目在秋日会上脱颖而出,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黛瑶笑着点头,一边却在琢磨若是真让她们在秋日会上出尽了风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于珍妃而言,这肯定是喜闻乐见的。她千里迢迢地接黛瑶进宫来,就是意在引起皇帝的注意,为自己争斗中添加一个助力。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皇帝非但对黛瑶没有兴趣,反而与此同时,被淑宁宫的小宫女给牵走了目光。如果能在秋日会上闪闪发光的,说不定还能引回皇帝的丝丝关注。当然,这与黛瑶的意愿,却是背道而驰的。
黛瑶就是在这种思忖与顾虑中,来到了颐心宫。守卫认得阮嘉瑜,所以没有拦阻。两人畅通无阻地进了宫门,很快就有陈叠紫的贴身侍女铭金前来接应,说陈叠紫一早就去花园里准备节目所需的道具,等着她们过来一起探讨了。阮嘉瑜当即兴致勃勃地问是什么点子,陈叠紫都准备了些什么东西,铭金却是笑而不语,一副神秘的样子,只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花园之后,黛瑶确实大吃了一惊,但并不是因为陈叠紫准备的东西,而是因为太皇太后也在。乍然间,黛瑶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若不是阮嘉瑜拉了她上前行礼,她约摸着还要在原地呆立个数秒。
太皇太后已经年近八十,满头银丝,与明晃晃的凤钗交相辉映,有一种强烈的视觉攻击。脸颊苍白而消瘦,因为上了年纪,眼角有些下垂,从而显得有几分凌厉。虽然大病初愈,气色和精神都还十分不好,但只是坐在那儿,目光恻动之间,便有一种让人呼吸为之一紧的威压,由此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杀伐果断。
黛瑶跟在阮嘉瑜后面行了礼,起身赐座之后,这才注意到依偎在太皇太后身边、笑靥如花的陈叠紫。
第一卷第四十四章舞蹈
一直以来,黛瑶都听多了各色人等对陈叠紫的赞誉,所以见到陈叠紫时,对于她的美貌,也并不觉得有多少惊奇。陈叠紫是那种让人乍一看,并不十分惊艳,但越看却越觉得精致的。她原本就微微笑着,察觉黛瑶在看她后,轻扬唇角,加深了脸颊上两个梨涡,更添几分娇美俏丽。
太皇太后与阮嘉瑜寒暄了几句,也将目光落在了黛瑶身上,徐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贵妃娘娘接进宫的娘家妹妹了?”
黛瑶一听说到她了,连忙再度敛襟施礼:“民女温黛瑶,见过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微颔首,偎在她身旁的陈叠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某一种情绪,笑着说道:“太皇太后,黛瑶妹妹可是江南出了名的才女!她写的诗,连国子监的太傅都自愧不如呢!”
“温家是出了名的会养女儿,撇开才学不论,就光是这通身的气派,就是与旁人不同。不像某些人,就只会巧言令色地蛊惑君心,让我这一把年纪了,还不得安宁。”
黛瑶怔了怔,太皇太后这话题转得未免也太快了。正暗自琢磨着太皇太后这是不是在抱怨荣妃娘娘,便听得陈叠紫挽上太皇太后的胳膊,娇声说:“太皇太后别生气了,皇上其实是个明白人呢!不然您想想,她就是再得宠,也没越过四妃去呀!远的不说,就说眼前的吧,今年的秋日会,还不是由贵妃娘娘主持?”
“就你能说会道地讨我这老婆子欢心!”太皇太皇笑着捏了捏陈叠紫的脸颊,然后回头对黛瑶和阮嘉瑜说道。“好了,你们玩你们的去吧。我今天也晒够太阳了,这就回去躺着了。”
陈叠紫扶太皇太后起身,黛瑶二人行礼送别。送走太皇太后之后,陈叠紫上前来亲热地握住黛瑶的手,笑盈盈地说道:“黛瑶妹妹与贵妃娘娘长得真像,就是旁人不说,走在路上,我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黛瑶一时没想起来该如何称呼陈叠紫,便只回之以微微一笑。她虽然久闻陈叠紫的大名,但论起来终是第一次见面,不能跟着阮嘉瑜一起叫她“小紫”。陈叠紫管她叫“妹妹”,但她对着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却是叫不出“姐姐”二字。另外,虽然她们年纪相仿,但是从辈份来说,她是珍妃的妹妹,阮嘉瑜是庆王的妻子,都算是皇帝那一辈的,而陈叠紫似乎是太子那一辈的,这样算来,她们之间应该是差了一辈吧。所以思来想去,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混乱过后,方才醒悟到自己是傻了。皇家辈份本来就混乱,她一个劲地往这里头想什么呢,直接称呼“陈小姐”不就好了么!
陈叠紫又夸了几句黛瑶的才名,然后转去挽阮嘉瑜的手,引着她们往花园深处走,一边说道:“……说起来,我能想到这个点子,还多亏了你的启发。”
“我?”阮嘉瑜略微一怔,随即说道。“对了,你还没说你想到什么好点子呢!”
陈叠紫笑着说:“我这不正要跟你们说么!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想出个舞,然后加上绘画,舞和画相结合么?”
“对啊……你觉得不好么?”
陈叠紫说道:“也不是不好,只是比较普通,出不了彩。而且这边在跳舞,那边在画画,一个节目分成了两个主题,会显得没有重心。就算舞跳得再好,画画得再好,也只会有同台竞技的意味,而无法使二者融会贯通,浑然一体,达到让人拍手叫好的效果。”
阮嘉瑜琢磨片刻,点头道:“这么说也对。”
“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怎么把画和舞更好地结合在一起……然后,我就想到了!”说到这,陈叠紫的脚步停了下来,说了声。“到了。”
黛瑶闻言,顺着陈叠紫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临湖的大片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纸,约摸有五米见长,三米见宽,几乎将这片湖边的空地全部占据了。旁边草地上置了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有笔墨,旁边还零散地摆了几张椅子。黛瑶正琢磨着陈叠紫的用意,便听得阮嘉瑜从旁问道:“这么大张纸,做什么用的?”
陈叠紫笑着说道:“画画啊!”
“画……这得画多久啊?”阮嘉瑜有点咋舌。“而且,不跳舞吗?”
“当然也要跳啊!”陈叠紫一副“稍安勿躁”的神情,回头唤了声“白玉”,不多时就有个梳着双髻的小丫环捧了一双墨色的布鞋过来。
“这是什么鞋子?”阮嘉瑜很是不明白。一般舞鞋都是浅色,且基本与舞裙同色,鲜少有黑色的。而且舞鞋大多轻盈而柔软,眼前这双,却有着一个厚得菲比寻常的鞋底,实在是有些诡异。
陈叠紫拾起一只鞋子,递到阮嘉瑜面前,说道:“你摸摸这鞋底看看?”
阮嘉瑜依言伸手在鞋底一摸,白白的手上便墨黑了一片。惊异地“咦”了一声,缩回手仔细打量一番,发现是墨粉。陈叠紫一边让侍女奉水盆上来,给阮嘉瑜洗手,一边换上那双墨色舞鞋,踏上那方白纸,一踩就是一个淡墨色的脚印。而后,在阮嘉瑜惊异的目光中,陈叠紫轻踮脚尖,左脚为轴,轻抬右脚,以右足足尖在身前轻轻地划了两条半弧。接着左脚落地,自左往右,快速地几个辗转,留下一片淡淡的墨痕,然后轻盈地跳出了画纸,脱下墨色舞鞋,直接赤足踩踏在草地上。白玉般的小脚,晶莹剔透,在青翠草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粉润可爱。
“看出什么了吗?”陈叠紫回过头,朝黛瑶二人笑靥如花。
阮嘉瑜不解地摇摇头。黛瑶看着纸上的墨迹,若有所思地说道:“这看着像是山峦的形状……陈小姐的意思,是要以舞蹈来作画么?”
“没错,就是这样的!”见黛瑶领会到她的意思了,陈叠紫高兴地一合掌,颇有些洋洋自得地介绍起她的想法来。“画者,舞者,画为静,舞为动,自来以诗入画,以舞入画,都是取其意,却从来没有以形赋形的。我以舞作画,举手投足,彩袖飞舞之中,而成远山秀水之画,必定空前绝后,闻所未闻,若能成功,一定会为世人所称奇!”
黛瑶回眸看了阮嘉瑜一眼。陈叠紫想的这点子确实可以出奇制胜,一鸣惊人,只是如此一来,她和阮嘉瑜就是两个多余的人了。她倒是无所谓,左右是个陪衬。阮嘉瑜就不同了,她可是在这次的秋日会上寄托了某一种深沉的希望。
显然,阮嘉瑜也是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不好。在陈叠紫咨询她们这节目叫什么名字好的时候,她忍不住支吾地说道:“这节目好是好,可是,很难的样子,没几天就是秋日会了,这来得及吗?”
“没问题的!我以前跟一位舞师学过一套步法,改一改,可以用得上。这几天只消勤加练习,多熟练熟练就好了!”
“哦。”阮嘉瑜低下头,不再说话。从黛瑶这个角度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神情,失望得快要哭出来了。沉默半晌,她终还是忍不住说道。“那……是不是,就没我和黛瑶什么事了?”
“怎么会?”陈叠紫似乎终于察觉到阮嘉瑜的情绪,上前来亲热地拉她的手,顺便还拉过黛瑶,一脸恳切地说道。“你们才是关键所在!不然,就是我的舞跳得再好,我们的节目也成功不了!”
第一卷第四十五章用意
原来陈叠紫所谓的“关键所在”,是要黛瑶和阮嘉瑜两个人为她“善后”。说穿了就是,她的“以舞入画”看着美,觉着奇,但事实上就算她的步法练得再炉火纯青,所画出来的画却也只能有个大概的轮廓,缺乏应有的精致。如何能使整幅画得以顺利完成,并成为令人叹为观止的“舞画之作”,很大程度上都倚赖于这个后期修缮添笔的工作。如果没有这一部分的工作,节目确实无法获得成功,从这一点上来说,也称得上“十分关键”,但是凭谁都知道这活其实吃力不讨好,基本上就是个“为人作嫁”的幕后工作者。
黛瑶倒是不在意,对于秋日会,她没什么特别的期待,有个节目,也只是为了珍妃娘娘那儿有个交待。可阮嘉瑜不同,她当然不甘心只做一枚陪衬的绿叶。
但是陈叠紫说了,让她们不要担心会画不好,她的“舞画”是按既定的步法画的,画出来的风景八九不离十,不会有太大的出入。保险起见,她还会请专门的画师来为她们“培训”,教她们怎么进行“修饰”,将笔法练熟,到时候照着画就行。
其实这番话,若是搁到个没心思且神经大条的姑娘耳朵里,估摸着还会觉得这位陈小姐真是温柔体贴,真为她们着想,为防她们临场出丑,连画师都提前请好了。但黛瑶和阮嘉瑜明显都不是这样的傻姑娘,所以,自然也都明白她真正的言外之意。事先定好怎么画,怎么落笔,说明这活谁都能做,或许请个画师直接上,还更为稳妥。她之所有舍近而求远,只是看在平日的交情份上,在这露脸的场面捎上她们而已。若是她们不愿意的话,她找别人搭伙,也没什么差的。
阮嘉瑜回眸瞧了瞧黛瑶,见黛瑶没说话,她也没吭声。在回容华宫的路上,阮嘉瑜悄悄地拉上黛瑶的袖子,低声问道:“画……真的有小紫说的,那么关键吗?”
黛瑶看看她,觉得她还是挺可怜的。夫妻不和,因吵架而分居,又拉不下来先去示好,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秋日会上,却又被认为的“好朋友”当作了陪衬。黛瑶想了想,也不知道该什么好。毕竟阮嘉瑜与陈叠紫的交情,比她要来得深。她若是说得太明,会有挑拨她们之间感情的嫌疑。事实上,这画究竟关不关键,阮嘉瑜心里铁定也明白,不然就不会有此一问了。
“这个……主要看王妃怎么想。”跟陈叠紫同台,多少是能引些小目光的。但再多,就不可能了,因为旁边有朵更为鲜艳的牡丹花开着,极少还会有人注意到旁边静静地开着的两朵小白花。
阮嘉瑜低着头不言不语地走了一段路,又拉拉黛瑶的衣袖,迟疑着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另外想个节目?”
黛瑶在心中低叹了一声,当初是她兴冲冲地拉陈叠紫入伙,这会许是后悔了吧?
“可是,太皇太后知道我们要跟陈小姐一起出节目……若是另外出了,以后问起来,该怎么说呢?”
阮嘉瑜呆了呆,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说出一句话来。
回了容华宫,眼尖的宫女一眼便瞧出阮嘉瑜的神情不对,回头就去禀了珍妃。于是,珍妃便将黛瑶唤过去问话。听黛瑶一五一十地说完,珍妃不由深深地蹙起了两道黛眉,久久没有开口说话,倒是侍立在旁的余嬷嬷说了句:“这小蹄子还真是会使唤人,尽往自己脸上贴金。”
“还不是仗着太皇太后宠她,而且这事已经到了太皇太后那,别人就是有意见,也不能说什么。”珍妃也不免有些郁卒,她让黛瑶在秋日会上出个节目,就是想让她脱颖而出,现在倒好了,直接被人给踩了。
“娘娘,我说句不中听话的,太皇太后已经这个年纪了,也宠不了她几年了。一旦太皇太后殁了,她还能倚仗谁?所以她必是想趁着太皇太后还在,将自己托得高高的,觅个高枝暖窝,好让自己终生无忧。这丫头心里倒是明的,就是太心急了些,事情做得不地道。”
珍妃回眸看向余嬷嬷,迟疑着说道:“她与三殿下的事不是差不多定了么?”
余嬷嬷说道:“她与三殿下,也不过是我们私底下在说,皇上那还不知道呢!我之前就在琢磨了,以陈小姐这心思,若是真有意,不可能一直拦着三殿下,不让捅到皇上跟前去。如今看来,只怕是,她另有所图。”
珍妃沉吟着,她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听到些风言风语,只是这宫里头最不缺的就是谣传,所以她也没当真。这会儿被余嬷嬷一提点,倒是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太子?”
余嬷嬷点头默认。
诚然,太子的位置如此稳固,就是珍妃也从不敢肖想是否能动摇到太子的地位。来日太子继位,其他皇子就得离京。陈叠紫是从偏远的陈地被接进京来的,肯定不想再离开京城。
珍妃沉默半晌,回头问黛瑶:“八妹是什么想法?”
“我……”黛瑶想了想,说道。“我没什么想法。陈小姐想的节目是极好,而且除了她,谁都无法做到,秋日会上,她一定会是全场瞩目的焦点。既然焦点注定会落在别处,那我站在什么位置,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比起别人来,兴许我还离得近点呢!”
“你倒是看得开。”珍妃微微一笑,也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问起黛瑶面见太皇太后时的详细情况。黛瑶便将之前略过的太皇太后埋怨荣妃,夸奖她们温家会养女儿的那段说了下。珍妃听后,笑了笑,说道:“太皇太后这哪里是夸我们,不过是想让我帮她一起对付荣妃罢了!”
黛瑶试着问道:“太皇太后不喜欢荣妃娘娘?”
珍妃想到既然接黛瑶过来是助自己一臂之力的,那么有些事情也是该让她明白才好,便与她解释道:“太皇太后不是不喜欢荣妃,而是不喜欢她身后的皇甫家。”
“太皇太后是开国皇后,是跟随太祖皇帝一起走南闯北打江山的。从太祖皇帝那时起,太皇太后手中就掌有一部分兵权。太皇太后出身谢家,与开国四大元帅之一的谢晗是兄妹。谢晗之后,谢家也相继出了几位将军,立下不少战功。定国之后,太皇太后居了,手中的兵权,自然是由谢家代为行使。”
“但是到了本朝,谢家已经没有将才了,曾经显赫一时的将帅世家,已然蜕变成了一个诗书世家。早几年,谢家军的兵权就已经由督察院收回。但是太皇太后的那一份,因为是太祖皇帝赐予的,所以他们没有资格收回。荣妃的父亲,皇甫大将军,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已经就收回这一部分兵权的事情,在皇上跟前递过不止一个折子了。太皇太后又不是闭目塞耳之辈,自然知道了这件事情,虽然不曾说什么,但对于皇甫家还是颇有些微辞的。”
黛瑶认真听着,轻轻地点头。
“八妹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头,不会有人跟你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所以,千万不可别人说了什么,便信了什么。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说不定你就会发现,其实那人是相反的用意。你若信了,便是上当了。那时候再反应过来,便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万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第一卷第四十六章叠紫
黛瑶在珍妃处用过晚膳,方才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前珍妃派人去请阮嘉瑜过来一道用膳,阮嘉瑜没有来,丫环回的是阮嘉瑜累了,先睡了,晚点儿再吃饭。黛瑶暗暗感叹阮嘉瑜果然还是不太情愿,但是碍于太皇太后,她又没法回绝。因为据说自从前阵子太皇太后身体开始转差之后,护犊子的情绪便愈发地明显了,特别是对于谢家的人、还有陈叠紫护得特别厉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怀疑是不是有人要针对他们,要在她身后欺负了他们去。朝中或许还有重臣仗着手中有权,并不十分畏惧,但在里,太皇太后还是绝对权利的所在,连太后都被压得死死的,皇上也是万事顾忌太皇太后三分,自然大家都谨守着自己的本份,不敢越了太皇太后的界去。
黛瑶回了自己的寝殿,换了衣服,靠在锦榻上闭目养神,一边思忖着白天里的事情。丹枫和碧丝端了新洗的新鲜水果过来,果盘搁下后,两人却是不挪开步子。你推我一下,我顶你一下,两个人在黛瑶身后推攮了好半晌,方才由碧丝先开口问道:“小姐,今天在陈小姐那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听说庆王妃回来后,就挑着事发脾气,将丁香几个骂了一顿。”
丹枫从旁说道:“庆王妃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有时候说话也有些不中听,但脾气却是好的,从没见过她无故打骂下面丫头的。所以啊,我们猜,一定是在陈小姐那儿受了气,又不好发作,所以回来拿丫环们当出气筒了。”
黛瑶瞪了二人一眼,说道:“你们除了终日到处打探些闲话,还有做些什么?真没事做,每天闲得发慌的话,我请贵妃娘娘将你们差去忙的地方帮把手。免得终日无所事事的,迟早惹出祸端来。”
碧丝和丹枫闻言不由微微变色,黛瑶虽然经常说她们爱八卦说闲话,但大多时候是笑着说的。而且她们也自认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对黛瑶有帮助,所以近些日子来愈发地有些百无禁忌来,听到些什么风声,就跑去打探。秦桑提点过好几次,不见奏效之后,便来与黛瑶说了。黛瑶这会儿也不过是借题发挥,敲她们几下,以免她们张狂得连应有的规矩都忘记光了。
黛瑶训了几句,两人便认了错,让她们下去自己反省时,碧丝又忍不住幽怨地小声说道:“小姐训的是,我们是多嘴多事了些,但是我们也是出于关心小姐,若是旁人的、与小姐无关的事,我们也不会去打听。”
碧丝这么一起头,丹枫便在旁边接话说道:“是啊,小姐。小姐与庆王妃是一道儿去颐心宫的,今天陈小姐给了庆王妃气受,说不定下回就轮到小姐了,所以,我们也是出于担忧……”
黛瑶闻言,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确实,今天之事,陈叠紫明摆着是欺负她们。只是她并不在意,甚至是有意逃避这样出风头的机会,所以她并不在乎。但是接下来一段日子,她还得去陈叠紫那儿练画,两人之间少不了得多有接触。今天陈叠紫能在这件事情上欺负她们,自然也可能会在其他她所在意的事情上欺负她们。这倒还真是个问题。
碧丝与丹枫那是一个赛一个的机灵,看到黛瑶蹙眉,便知晓今天之事黛瑶肯定也闹了个不痛快,只不过情绪表现没有阮嘉瑜强烈而已。于是,便纷纷说起陈叠紫的坏话来。
“陈小姐仗着太皇太后宠她,真是越来越过份了。撇开我们小姐不说,庆王妃可是堂堂正正的名门贵女,又是嫡亲的王妃,她竟然都不放在眼里。她那个陈国公府已经凋零了两代,若不是有个太皇太后照看着,她早不知道去哪个角落凉快去了!”
“就是就是!”丹枫附和着说道。“我听人说,陈小姐是四月初二凌晨生的。在民间有一种说法,就是那个时辰生的女孩是贱命,注定一生穷苦的。所以,才会给她取名叫作叠紫。因为紫是最贵气的颜色,叠紫,自然是贵上加贵的意思。”
“虽然阮家现在也不怎么样了,但说起来,陈小姐的家世出身还是远远不及庆王妃的!听说,陈国公府的大爷早夭,陈小姐的父亲也就是陈家二爷自小就体弱多病,她的祖母,也就是佩玉公主为免陈家绝后,前前后后大约就是同一年内为二爷娶了四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进门。都是以平妻之礼娶进门,但私底下却是有约定,谁先生了儿子,谁就是妻室,其他就是妾侍。所以啊,陈小姐之所以是嫡出女儿,完全就是因为她娘亲的肚子争气……”
“好了,我都知道了。”同为女性,黛瑶终是听不得人以这样鄙夷的语气说另一个女子。“我知道你们也是一心为我,怕我初来乍到的,识不清人,看不清事。但是,你们探听的这些事,也注意下场合和对象,不要听到什么风声就凑过去。在容华宫里,我惯着你们,贵妃娘娘也护着你们,但出了这宫,可是想护也护不住了。丹枫,你不比碧丝,是个乡下丫头,不懂得宫里规矩。平时也多看着她,多提点她,别跟着她一起到处疯。”
黛瑶也是想提醒她们,明知道太皇太后近来护陈叠紫护得厉害,她们还堂而皇之地去打探了这么多陈叠紫的负面新闻。若是让太皇太后知晓了,还能轻饶了她们?
“知道了。”丹枫和碧丝缩了缩脖子应了声,然后埋头出去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黛瑶无奈地叹口气。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心想要不要去阮嘉瑜那边看看。站起身,想想她即使去了,也没什么话可安慰的,还是算了。让她一个人静静,明天她们还要一起去陈叠紫那儿学画,到时候再看看她的情绪。
第二日清晨,黛瑶比往常早起了些,梳好妆,用完早饭,正准备去找阮嘉瑜一起过去颐心宫。刚出门,看到秦桑从院门外快步进来。远远地唤了声“小姐”,待走到近处,方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庆王爷进宫来了,去庆王妃那了。”
第一卷第四十七章赔礼
“庆王来了?”黛瑶讶异地反问了一句。自从中秋那日之后,他便不见了人影。自己的王妃一直在这里住着,他也不闻不问,更是从来没有差个人来接阮嘉瑜回去的意思。今天倒是奇怪了,一大清早地就跑宫里来了。难道是昨天阮嘉瑜在陈叠紫那受了“委屈”的缘故?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宫去了?
“是啊,我瞧着庆王爷进去的。”秦桑说完,见黛瑶没有再说话,迟疑着问道。“小姐是先过去颐心宫,还是等庆王妃一起?”
黛瑶想了想,说:“等等吧。”阮嘉瑜是她与陈叠紫之间的维系,除非阮嘉瑜有明言在先,不然她没有抛开她独自去找陈叠紫的道理。而且她这样过去,陈叠紫问起阮嘉瑜来,她也不好回答。
秦桑点点头:“那我让碧丝去那边门口候着。”
黛瑶转回屋子,约摸坐了半个多时辰,秦桑才领着碧丝回来。碧丝手里还捧了个小巧的锦盒,进屋后唤了声“小姐”,便快步上前来,将锦盒放置在黛瑶右手边的桌面上,说道:“小姐,庆王妃随庆王出宫回府去了。临行时,庆王妃将我唤了进去,让我将这锦盒带给小姐,还说……”
黛瑶还诧异于庆王妃离宫这件事,听闻到还有句传讯,不由敛了心思,问道:“还说什么?”
“庆王妃说,是她连累了小姐,这是她的一点心意,希望小姐收下。”
黛瑶听完,便启了那锦盒的暗扣,将盒子打了开来。这一日秋高气爽,屋里的窗都是敞着的。盒子打开的瞬间,在明媚秋光的映射下,顿时浮起了满室湖蓝色的华光,仿佛一时间置身于海底了一般。
刚从门外进来的丹枫和素月见这奇景,也立时围了上来。丹枫人活络,见过的东西也多,倒是叫她认出这奇物来。“哇,小姐!这好像是北疆雪域进贡的蓝泪石诶!”
“蓝泪石?”黛瑶也十分好奇,这似乎是个新鲜玩意儿,与平日里见的珍珠玛瑙不同,与前世见的钻石水晶也不同。盒子刚打开的时候,看着像是蓝宝石,经阳光一折射,却能产生如此奇异的光芒。这一盒共有四颗,大小各两颗,制成了大小两对金钗。如此绚目的首饰,平日里带绝对是太张扬了,但倘若是登台献舞之用,那绝对是光彩四溢,炫人眼目。难道,这钗是阮嘉瑜特意打造了,准备秋日会登台表演时戴的?
“蓝泪石产自北疆雪之国,据说是埋藏于千年积雪之中,集天地精华,几百年才凝结出一块。开采出来的时候,就如同形状大小不一的冰块。要当地最厉害的能工巧匠才能将它打造琢磨成各种形状,其中以圆形的最为常见。雪国每年都会进贡一两盒蓝泪石,皇上会交由太皇太后或者太后分发给各位娘娘,遇上进贡得多的年份,也会赏赐给命妇和贵族家的小姐。因为不是本国所产,数量有限,大家都十分稀罕,所以基本上也就在京城里流传,外边再显贵的人家,估计也少有机会见到。”
“这么稀罕,那庆王妃还一下子送了四颗给小姐?”碧丝接过话茬说了句。下一秒,黛瑶便发现几个丫头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不由带了些讶异地问道:“怎么了?”
“小姐。”开口的是秦桑。“陈小姐真欺负你们了?”话音甫落,黛瑶便发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愈发得炯炯,颇有一种若是真的,定要为她讨回公道的意味。这几个丫环,年纪都比她大,加上看惯了平日里碧丝没大没小的做法,所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少了些主仆之分,倒多了些姐妹情谊。
黛瑶不由抿嘴笑了笑,说道:“没有的事,只是秋日会的节目,陈小姐安排了她独舞,庆王妃与我在旁边帮她作画。按我说,既然几个人同出一个节目,自然是有主有辅。陈小姐能歌擅舞、才艺突出,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