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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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其实人并不算多。”

    黛瑶蹙了蹙眉,问道:“大约有多少人?”

    碧丝掐着手指数了数,估摸着说道:“在玩的,大概就是三十多个人吧。”

    “才三十多个?”黛瑶有些惊疑。按碧丝的说法,长兴宫的人拉人过去玩,都拉到容华宫了,怎么玩的才三十多人?就是长兴宫里的那些个丫环婆子们,随便凑凑也不止这个数吧?

    “嗯,大半都是长兴宫的人,其他的来得很少。就是那几位一起凑份子的娘娘,也都只带了一两个人过来。”

    黛瑶若有所思地点头。

    “虽然荣妃娘娘说,今天是中秋,大家只管尽情尽兴地玩,过个热热闹闹的节最重要,但是奴婢们谁真敢去和皇上娘娘们坐一起玩呀!所以,皇上、庆王爷、庆王妃还有其他几位娘娘,顶多十人,是在殿上玩。我们其他人,在庭院里。有人受罚时,司仪会高唱一声,然后大家凑在一起看。”

    “哦,都罚些什么?”

    “罚什么说是由其他人说,但大家也不会太过份,大多都是弹琴唱曲、吟诗作赋什么的,图个热闹罢了。对了,小姐,皇上真的非常宠爱荣妃娘娘呢!有回乐声停了,花球在荣妃娘娘手上,荣妃娘娘直接就丢皇上怀里了。其他人都抗议荣妃娘娘违规,皇上却护着荣妃娘娘呢,还帮她受罚,作了首诗助兴。”

    黛瑶想了想,问道:“荣妃娘娘,可有受罚?”

    “好像是没有。”碧丝说着,回头看了丹枫。丹枫也跟着摇摇头,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会儿黛瑶问起来,回头一想,才发现荣妃娘娘除了那一次外,还真是没有轮到受罚过。不过,丹枫这么一回想,倒教她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小姐,昨晚淑妃娘娘随身带了两个婢女,其中一个叫扶摇的,受罚的时候跳了支舞,非常好看,皇上还给了赏赐呢!”

    “其他几位娘娘,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丹枫回想了一起,摇头称“没有”。黛瑶点点头,说道:“没事了,你们下去吧。”

    “是,小姐。”

    两人行过礼后,并肩退出门去。出门时,碧丝眨着眼睛向丹枫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没走几步,素月便跟了出来,瞥了一眼丹枫,说道:“别得意洋洋的,把别人都当傻瓜。昨晚娘娘一直留人看着门呢,你们那么晚回来,娘娘早知道了。”

    碧丝与丹枫互看了一眼,没有作声。

    素月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回屋。等她进去后,碧丝两个出到殿外,丹枫说道:“为了昨晚,娘娘费了那么多的心,做了那许多准备,结果皇上还是教人给拉走了,好像还宿在了长兴宫,娘娘估计气坏了。我们都仔细着点,别被迁怒了。”

    午后,珍妃便使人将丹枫唤过去问话。丹枫记着碧丝替她出的主意了,先是提了宫女扶摇跳舞受赏之事,然后说她们之所以晚归,是想在皇帝离开长兴宫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去报讯,好让珍妃早作准备。不想会上,庆王离开之后,皇上几次起身想回,都被荣妃拉住,换了新的玩法,留了下来。

    这后面半段,自然是碧丝她们两个添油加醋了的说法。皇帝自然不可能一直坐着不动,其间起来几回,荣妃紧随其后,倒是真的。但碧丝她们人是在殿外,就算是看得见,却也是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的。只是这样一来,将战火往荣妃那边引了,她们自身受罚的可能性,便会低上几分。

    “那庆王妃呢?”

    丹枫说道:“庆王妃与德妃娘娘仿佛有些故交,只玩了一会就走了,去德妃娘娘的怀箴宫了。”

    珍妃若有所思地喃喃说道:“我就说,怎么连德妃也过去长兴宫了,原来如此。”挥退丹枫之后,沉默片刻,对左右说道。“准备下茶点和礼物,我们去趟怀箴宫。”

    第一卷第三十八章蜀锦

    珍妃去怀箴宫转了一圈,便将阮嘉瑜从德妃那儿带了回来。

    德妃是大公主和二公主的生母,也是皇帝最早的女人之一。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太子妃也还没有被册立,那时候她就是太子良孺了。太子继位为皇帝后,太子妃自然是皇后,她被封了良妃。后来皇后过世,珍妃进宫封了贵妃,她晋封了德妃,同时被晋封的还有淑妃和贤妃。这样,“贵德淑贤”四妃就一朝齐全了。

    事实上,这些年来,宫中暗地里都有一种传闻,即是中宫之位空悬,皇帝虽然让贵妃代掌中宫,却也并不想让她独掌大权,所以才提了四妃上来,虽然还是以贵妃为首,但多多少少有些相互制衡的味道。而从另一层意义上来讲,德、淑、贤三妃,也不过是顺应情势,被封册起来凑数的而已,皇帝并不见得有多么宠爱她们。这一点,从皇帝每月去各宫的次数也可见一斑。

    早些年,皇帝去德妃的怀箴宫去得还是比较勤的,因为皇后过世后,嫡出的两位皇子,太子叶清和三皇子叶溪便是寄养在德妃宫中。后来太子长大一些,搬去了东宫。三皇子满十岁后,也搬离了怀箴宫,分宫另住。在那之后,皇帝去德妃那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两位公主出嫁之后,皇帝更是难得再去一次怀箴宫。相比之下,皇帝来珍妃的容华宫的次数一直以来,还都是非常多的。

    阮嘉瑜并不傻,她也知道这宫里头谁受宠,谁不受宠。珍妃既然特地往怀箴宫去了那一趟,她也犯不着故意逆她的意。而且她在跟庆王闹脾气,虽然摞下的话狠,但心里还是非常希望庆王能够服软,好言劝她回去的。珍妃这里有个庆王顶喜欢的“芙蓉公主”,她过来珍妃这里呆着,庆王来的可能性还大些。而德妃与庆王却是八杆子打不着一处去,她在怀箴宫呆着的话,要见庆王,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珍妃带阮嘉瑜回来之后,便让黛瑶陪她谈心。黛瑶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健谈的人,她也不知道与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谈些什么好,尤其是阮嘉瑜这种情况。直接谈她的家庭婚姻情况,未免也太唐突了,至于其他的,似乎也只能谈谈诗词了。幸好黛瑶为了论证她所熟悉的那些诗词,在这个世界是否存在,从而去看了不少这个世界的诗文集,起几个可以谈论下去的话题,还是不在话下的。至于深谈的话,就交给阮嘉瑜了。阮嘉瑜出身书香门第,祖父是一代鸿儒,她自幼就深受熏陶、饱读诗书,在诗文方面也颇有独到的见解。她在庆王府中,又长年没有人陪她谈论此些,所以难得遇上黛瑶这个所谓的“江南有名的才女”,自然而然地说的话便多了。

    珍妃见两人聊得好,也安了心,备了些点心送进去之后,便遣人去支会皇帝。说黛瑶已经劝得阮嘉瑜宽了心思,让他想办法找机会再带庆王过来。

    薄暮时分,皇帝还未得空过来,却意外地来了一个久违的客人,那就是三皇子叶溪。叶溪也是元后所亲出,是太子叶清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黛瑶听珍妃说起过,皇帝对于这三个儿子,采取的是三种不同的教育方法。太子叶清,皇帝是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虽然设有太子太傅,却只是负责日常考校,基本上就是挂了个闲职。二皇子叶济,皇帝倒是按着旧制给他安排了太傅,以李太傅为首,差不多各科都有安排教习的先生,据说要求非常严格。而对于三皇子叶溪,皇帝也不知是出于特殊关爱,还是另外的什么考虑,在他满十岁搬离德妃的怀箴宫后,皇帝便安排他去了国子监。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们一起上课,跟他们师从一样的老师,学一样的东西,一样的作息,还有一年一度出京游学的机会。

    今年国子监的游学时间,就是从七月开始到九月,具体时间由学子们自己控制。叶溪原本准备回宫过中秋,不想路上有事耽搁了几天,就没赶上。回宫后,他先去找皇帝,皇帝在议事,便去怀箴宫看望德妃。得知他此番游学,带了些礼物来,便让他往各宫来送下东西。

    黛瑶与阮嘉瑜还在内殿闲聊,有宫女过来通传说三皇子殿下来了,与贵妃娘娘在外面殿上说话。阮嘉瑜听闻是叶溪,眼中闪过一抹欢欣的颜色:“是溪弟弟回来了!”

    阮嘉瑜起身随着那宫女出去之后,黛瑶想到这位三皇子叶溪是在国子监上学的,略作沉吟,也带着秦桑跟了过去。隔着富贵牡丹的屏风,便听见了少年清朗的说话声:“……此番主要是往西南去转了一圈,蒙得几位同窗师兄的面子,见着了好几位已经隐世不世的高人,与他们谈话,当真是字字有璇玑,算是这几年来受益最深的一次了。”

    “对了,还受一位师兄的邀请,去蜀州住了几日。去参观了最大的蜀锦坊,看了晒染一系列步骤,当真神奇。当然还瞧见了各种各样的蜀锦,觉得与宫中平常所见很是不同。虽然称不上华美,却也十分精致,而且有些还十分特殊,我看着新鲜,便捎了些回来,想送给几位娘娘和几位妹妹作为礼物。娘娘和阮姐姐先瞧瞧,看合不合眼?”

    黛瑶在屏风后停了步,微微探头,便看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宫女捧着一个锦盒来到珍妃面前,恭谨地静候挑选。珍妃笑着说了声“三殿下真是有心了”,抬手启了锦盒,往盒里看了一眼,却是示意那宫女先拿去给阮嘉瑜挑选。而黛瑶方才的那一记探头,珍妃也看到了,当时没说,在阮嘉瑜开始挑蜀锦的时候,方才侧了下头,装作刚刚发现屏风后面有人的样子,提声说道:“是黛瑶罢?既然来了,也便过来瞧瞧三殿下带回来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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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呃,这本不会不更,只是最近年底了,事情多,更得慢一点,年后会尽量恢复到正常速度……虎摸大家,还是先攒着吧,等俺上架了再看~~

    第一卷第三十九章选帕

    黛瑶缓步转出屏风,在珍妃的引见下,至三皇子叶溪面前见礼。

    “黛瑶……”叶溪低低地念了声这个名字,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新发现。“莫非是天阁府的,温黛瑶?!”

    黛瑶趁机抬眸看了他一眼,低低应道:“是的。”

    叶溪的模样与太子叶清有六七分相似,但是太子的眉眼更回柔和内敛一些,叶溪则更明媚张扬一些。就像春天里流淌在山间的溪水,明澈而生动。得到黛瑶肯定的回答之后,叶溪便抿开嘴笑盈盈了起来,开怀地说道:“我们回程的时候,经过杭城,本还想去天阁府登门拜访,后来听人说,温八小姐已经不在杭城了。当时还感叹去得不巧,没想到,温小姐却原来是进宫来了!”

    叶溪显然还是少年心性,性子一上来,便侃侃而谈。从一开始听闻黛瑶的名声说起,说到他有一位同窗虽然推崇黛瑶,每每称当世才女虽多,但论有灵气者,非黛瑶莫数。这次游学,他们也是结拜同行。一路上,那位同窗就一直念叨着要取道杭城。后来回程的时候,特地改道过去,不想却晚了几日,黛瑶已经离开杭城了。因此上,他被那位同窗抱怨了许久,要不是他提议先往括苍山去了一趟,也不至于错过这几日。现在好了,知道黛瑶原来到了京城,还进了宫,他回头就去跟那位同窗说说,然后找个机会为他们引荐,也免得他每天都被念叨,像是亏欠着什么似的。

    黛瑶想以国子监作为自己的出路,自然也想与国子监的人相交,便承着叶溪的话说“好”,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担心。那人在国子监,而她在深宫,男女之间终还是有大防,叶溪即便是身为皇子,想为他们二人引见,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来大抵上也会说就此说过就算,还是不要寄太大希望就是。只是对于黛瑶来说,叶溪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曙光,是居于深宫的她,通往国子监的一道桥梁。她得好好想想法子,有没有什么可能与这位皇子搭上些联系,最好能经常性地碰次面。

    叶溪与黛瑶说话的时候,阮嘉瑜便在那锦盒里挑绢子。黛瑶粗粗看了一眼,觉得那些锦帕都十分精致秀美,而且颜色也极漂亮,基本上都是女孩子会比较喜欢的明丽淡雅的色彩。阮嘉瑜一手拿了一条,有些犹豫要选哪一条。正迟疑着,忽然看到底下有一抹淡紫的,心中一动,伸手抽了出来,那锦帕上绣着一白一黄相互嬉戏的双蝶,栩栩如生,分外生动。

    阮嘉瑜将那锦帕拿起来时,叶溪的目光正巧转过来,看到那方锦帕被拉扯了出来,明显怔了怔。“这”了一声,欲言又止。阮嘉瑜闻声抬眸看了叶溪一眼,皱了皱眉心,用有些酸溜溜的口气说道:“这帕子,又是特地给小紫买的吧?”

    叶溪说道:“不是……紫的那份,我已经给过她了。”

    阮嘉瑜一听这话,就更不高兴了,将那锦帕丢了回去,哼声说道:“溪弟弟真是不厚道,小紫挑剩下的,才拿来给娘娘们。”

    叶溪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尴尬地看看珍妃,连忙分辩道:“娘娘不要误会,我买给紫的是不一样的,不是帕子……”但是这样一解释,往偏里一琢磨,又有买给所谓的“小紫”的东西是好一点的,帕子是次一点的意思,一时之间,叶溪颇有些局促,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珍妃笑着说道:“看你紧张的,嘉瑜是在与你开玩笑呢!”说着,回眸看了阮嘉瑜一眼。阮嘉瑜也自知言语有失,便跟着“扑哧”一声掩唇笑道:“是啦!你与小紫的感情,我是最清楚,哪能真与你们计较?说笑呢,你也当真!”说完,嗔怪地看了叶溪一眼,然后从锦盒里另外拾了条杨柳枝图案的锦帕,称自己就挑这一条了,然后示意宫女将锦盒端回给珍妃。

    叶溪这才缓了脸色,抓抓脸,笑得有些讪讪的。

    珍妃还是没有挑帕子,而是让宫女端来给黛瑶挑,一面笑着说道:“八妹挑吧,顺便帮我也选一条。选条你们小姑娘喜欢的,显得我也年轻一些。”

    阮嘉瑜与叶溪便纷纷表示珍妃本来就很年轻,风华正茂什么的,夸得珍妃笑盈盈的,一时满室笑语。黛瑶也顺着说了几句,然后选了一粉一藕蓝的帕子。

    叶溪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他走后,黛瑶与珍妃她们闲坐着说话,嘉瑜说起叶溪带的帕子之事,珍妃说道:“过了年,三殿下就十六岁了,也差不多是立妃的时候了。以我看啊,他与陈家小姐的事估摸着是要定了。三殿下心细脸面薄,嘉瑜你就不要再故意逗他了,若是将他说生羞了,躲着我们了,每年可就要少好些礼物。”

    阮嘉瑜笑了笑:“说起来,马上就是十月了,宫里又要办秋日会了。今年的地点,娘娘可择好了?”里女人多,而且大多是闲得无聊,又有些文艺调调的女人,所以三月有春日会,七月有夏日会,十月有秋日会,大抵上就是一堆女人聚在一起伤春悲秋。往年都是由珍妃主持,所以阮嘉瑜才有此一问。但她没想到的是,今年可是多了位荣妃娘娘,眼看马上就是十月了,皇帝还没出声说过让她早作准备之类的话。

    提起这事,珍妃脸上的笑容隐约有些不自然,却还是以平常的口气说道:“应该这几日就能定下了吧,今年正好黛瑶也在,你们正好作个伴。”

    阮嘉瑜估摸着也是听出珍妃话中避而不谈的意思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说道:“有黛瑶妹妹在,那我就可以偷懒了。”

    珍妃笑道:“她初来乍到的,又知道些什么。你若偷懒,可要叫人看了笑话去了。”

    黛瑶顺着珍妃的话附和了几句,大抵上便是请阮嘉瑜到时候多多提点她之类的话。

    叶溪游学归来,为大家带来些“土物产”作为礼物,黛瑶也只当是一个极寻常的插曲,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不想午后小憩时分,碧丝和丹枫却摸过来,与黛瑶说起了那位“陈家小姐”的事情。黛瑶这才知道,这位“陈家小姐”,与碧丝她们之前与她八卦过的近来与太子叶清走得比较近的“陈国公家的小姐”,原来是同一人。

    第一卷第四十章仙子

    那位陈家小姐,闺名叠紫,是陈国公陈老爷子的孙女儿。他与阮嘉瑜的祖父阮老爷子同是先帝时的重臣,一武一文,跟着先帝走南闯北,立下汗马功劳,可谓是功在社稷。边疆平定之后,陈国公不仅封了爵位,得了封地,还娶了佩玉公主为妻。当时是一门显赫,但如今也是大不如前了,主要原因自然是子嗣单薄。

    陈国公早年征战沙场,一心扑在战事之上,从未想过婚姻之事。后来在先帝的主持下,娶了佩玉公主,自然也就不会再纳妾。他与公主育有二子,长子早夭,幼子由于是不足月生的,从小体弱多病,需要在家中静养,也没有入朝谋事。为了让孙辈枝繁叶茂,佩玉公主为儿子娶了一妻三妾,但是也只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出的长女,便是陈叠紫,今年十五岁,与三皇子叶溪同龄。据说容貌清丽无匹,有“水中仙”的美誉。

    能让一位皇子如此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姿色必然出众,这点勿庸质置。只是对于“水中仙”这一称号,黛瑶略微有些好奇。水中仙?”

    被黛瑶这么一点,丹枫蓦地心神一动,想起了另一个曾在宫女中悄悄流传的小道消息来。“小姐有所不知,这‘水中仙’的美称,来历可不简单……那要从今年的春日会说起!”

    “宫里每年的这些个聚会,除了宫里的娘娘之外,还会邀请好些勋贵大臣家的夫人小姐们来参加。陈小姐以前是在陈国公的封地陈地的,去年冬天,佩玉公主过世了,噩耗传到京中,太皇太后想起佩玉公主旧事,每每垂泪不止。皇上便下旨将陈小姐接进京来,养在太皇太后身边。所以,今年的春日会,算是陈小姐第一次在宫里的大聚会上露面。”

    “对了,今年的春日会时,正逢新科揭榜,皇上便邀请了金榜题名的三魁首一起参加。那新科状元也是国子监出身,与三殿下有一些交情。所以,在春日会开始之前,三殿下便带着状元公去御花园游览。这一参观,好巧不巧,便遇上了陈小姐。然后,陈小姐就有了‘水中仙’之称。”

    碧丝闻言,皱着鼻子催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说这‘水中仙’的称号是怎么来着?难不成是,三殿下他们遇着了陈小姐在湖里戏水?”

    丹枫一合掌,说道:“差不多!不过呢,陈小姐比你想的还要强一些。她不仅是脱了鞋袜,挽了裤管,坐在湖心的围栏上戏水。更神奇的是,那湖里养着好多锦鲤,遇着她用脚踢水玩,不仅没有因为受到惊吓而散开或者躲起来,反而纷纷围过来,聚在她白生生的脚丫旁边,就像是脚踏着一朵红莲,很是神奇。陈小姐收腿起身,那些鱼儿便‘呼啦’一下全散开了。状元公有感而发,即兴作了首诗,我没记全,只隐约记得其中有一句是‘红莲生妖华,清水荡涟漪’,还有最后一句是‘瑶池幽气散,疑似水中仙’,然后就有了‘水中仙’的说法了!”

    “这么神奇?!”碧丝听得有些咂舌。“难不成,这位陈小姐,是鲤鱼精转世?!”

    黛瑶笑着说道:“这世上哪有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在书上看到过,说有些人一出生,身上就带着异香。西域有一位公主就是如此,天生身上带有香味,能吸引蝴蝶围在她身边飞,然后就有了‘香妃’的美称。以我看,这位陈小姐大概身上也有某种特殊的香气,是鱼儿们喜欢的,所以才爱围在她身边转。”

    “小姐是个厚道人,碧丝你啊,就是个笨蛋!在这宫里头,什么稀奇的事情都有,但归根结底,一般来说,都逃不开‘心计’二字。”丹枫这种说法有些很不以为然。“清扫御花园的宫女里面,有一个是我的同乡。她悄悄地跟我说,第二天,那池子里就死了好些鱼!”

    “啊?!”碧丝不禁有些吃惊。

    丹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说:“小声点,那个小姐妹被嬷嬷再三告诫,千万别记得这事,她也不敢多说,所以就只我们很少的几个人知道。太皇太后可疼陈小姐了,让她知道,可不知会惹出什么风波来。不过幸好现在太皇太后也不管事,偶尔说几句,也传不到那边宫里去。不过,还是要小心为上!”

    碧丝闻言,连忙保证说:“放心,我和小姐的口风都严实得很!”

    黛瑶想了想,问道:“这么说,现在这位陈小姐,就是在太皇太后的颐心宫里么?”

    “是啊,不过最近太皇太后据说身子不太爽利,让大家都少去吵她,陈小姐也很少出来。昨晚长兴宫那儿,她也没有去。”

    正说着,听得珠帘一阵响,素月进了来。抬眸瞧见丹枫与碧丝两个围着黛瑶,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便知她们又在向黛瑶汇报一些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打探来的小道消息了。素月不由淡淡蹙了蹙眉头。在这宫里,消息灵通是好事,但多嘴多舌就是大忌讳了。丹枫以前也还好,就是跟碧丝混一起之后,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过,她也懒得多管。

    “小姐,庆王妃来了!”

    听说阮嘉瑜来了,黛瑶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快速整了整妆容,就出去迎接了。

    “黛瑶妹妹,没打扰你休息吧?”阮嘉瑜笑得十分亲切。

    对于阮嘉瑜,黛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没有让人讨厌的地方,却也谈不上喜欢。其与珍妃之间,也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都想借着对方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也并不见得有多亲近。

    “当然没有。”黛瑶笑着引她落座,碧丝难得勤快地奉了茶上来。“都入秋了,早没有午睡的习惯了。只是一个人闲得无聊,又懒得出门,便在屋子里看些书打发下时间。”

    阮嘉瑜顺着话问在看什么书,黛瑶便随口提了几本平常看的游记。阮嘉瑜似乎没看过,兴致也不大,便引开话题,说起此番过来的正事:“黛瑶妹妹,我这人性子急,想到事就搁不住。方才提到了秋日会之事,便满心想的都是这事。贵妃娘娘说今年让我们俩凑一份,左右反正是闲着,便过来与黛瑶妹妹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好的主意?”

    第一卷第四十一章节目

    黛瑶略带歉意地笑笑:“王妃这可问错人了,我初来乍到的,又是第一次参加宫里的聚会,连门槛儿都没摸着,哪能给王妃出些个有用的主意?贵妃娘娘让我们俩搭伙参加,也是出于爱妹之心,想让我从旁得些王妃的提点,不致于在聚会上闹出笑话罢了!”

    阮嘉瑜闻言掩嘴轻笑道:“瞧黛瑶妹妹谦虚得,将自己说得那般鄙陋。这宫里的聚会,说穿了也是个寻常宴会,左右不过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品诗论画、听歌赏舞。黛瑶妹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这些应该都是黛瑶妹妹所擅长的,怎么会闹笑话呢?”

    黛瑶淡然笑笑,说道:“王妃太抬爱我了,品诗论画,兴许会些,那听歌赏舞什么的,便真正是个门外汉了。”

    阮嘉瑜闻言,“啊呀”了一声,说道:“我原本还琢磨着今年跳个双蝶舞呢!”

    黛瑶暗自叹气,心想这阮嘉瑜还真是不会说话,之前还说了是想不好出什么节目,才过来找黛瑶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这会儿又说原本都已经想好要跳的舞了,真是……若是换一个人,都该要跟她生气,幸是遇着黛瑶,并不计较这些,只是露出为难的样子,摆手说道:“跳舞什么的,那可真正难为我了,实在是不会。”她是很想建议阮嘉瑜还是另外找搭档,但是是珍妃让她们凑个对,她不好贸然提出拆伙的提议,那对珍妃可是大不敬。

    “这样啊……”阮嘉瑜蹙起黛瑶,似乎为此中感到纠结。半晌,她忽而舒展眉头,说道。“要不,咱们将小紫拉过来。我与小紫跳双蝶舞,黛瑶妹妹就在一旁即兴赋诗,可好?”

    阮嘉瑜句末询问了黛瑶的意思,但是不等黛瑶答话,她便又说道:“这所谓的‘即兴赋诗’,自然是说着好听。我们排演的时候,黛瑶妹妹就可以在一旁观看,早早地做好准备,在秋日会上,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黛瑶想了想,说道:“这平时排演时观舞,与宴会上观舞,情与景都大不相同。以提前作好的诗来混充即兴之作,很容易被内行之人看出端倪。若是当场为人所拆穿,那岂不是连累了王妃与陈小姐?这样吧,改诗为画,如何?”

    “即兴作画?”

    黛瑶点头。虽然历史上宴会观舞的名作多不胜数,随便一首都足以让黛瑶才惊全场,但黛瑶并不想以他人之作,成自己之名。她的画艺虽然不是很精湛,但是在作画的技巧上,还是先进于当世的。所以,无论如何,画上总能有一两个亮点供人赞赏。就算不能博得满堂彩,但至少也不会失笑于人前就是了。

    “画啊……”阮嘉瑜暗自琢磨起来。她其实也并不擅长跳舞,之所以想在秋日会上跳舞,主要原因还是那一日长兴宫的宴会。那天,淑妃娘娘带来的一个宫女,接到花球受罚时,跳了支舞,不仅当场就得了皇帝的赏赐,听说这几日皇帝往淑妃娘娘的淑宁宫走动得勤快了不少。估摸着那个叫“扶摇”的宫女,就要受到皇恩了。因此上,阮嘉瑜一琢磨,心想兴许男人都喜欢能歌善舞,妩媚动人的。她虽然不常跳舞,但以前学舞的时候,也没少被教舞的姑姑夸赞过。往年不是作诗就是弹琴的她,今年突然来舞上一曲,必定大为引人注目。说不定,庆王见了,就回心转意,对她如当初那般好了!

    她来问黛瑶的意思,其实也不过是想知道黛瑶愿不愿意与她一起跳双蝶舞。毕竟,她不曾一个人在宴会上跳过舞,多少有些胆怯,有人作伴,壮壮胆子也好。但黛瑶坦言不会,她也并不强求,毕竟对于这舞,她还是有一些寄望的,不能让一个“不会的人”给搞砸了。于是,她就想到了陈叠紫。陈叠紫能歌擅舞,拉她一起,说不定还能排个比双蝶舞更能艳惊四座的舞。

    这样的话,黛瑶就多出来了。但是前头是贵妃娘娘发的话,她不能嫌多余,就一脚踢开。于是,便在她的舞蹈计划中,给黛瑶安排了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远远地坐在一旁赋诗。诗好了,自然能和她们的舞相得益彰,多得些夸赞。诗写得不好,也无伤大雅,最多就是大家只记得舞,而不记得有那么一首诗而已。但是如今黛瑶提出,要变诗为画……

    “也行吧!”阮嘉瑜有些勉为其难地答应。其实作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而言,画和诗的区别,真不大。但是画若是画得好了,可比诗更有感染力。倘若黛瑶能画出她们翩翩起舞的绝美身姿,倘若这幅画传到庆王手中……阮嘉瑜忽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她已经有好几天不曾见到庆王了,而且她知道,秋日会上,庆王一定会来!

    “对了,既然这样决定了,我得赶紧去找小紫!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拉了她去,那可就不好了!”

    黛瑶笑着称是,起身相送,一直将阮嘉瑜送出门,方才回返。“小姐。”跟在身后的秦桑轻声说道。“这位庆王妃,倒是个单纯的人,什么事都写在脸上。只是,小姐真的要与那位陈小姐一起参加秋日会?”

    “你觉得陈小姐有什么不妥么?”

    秦桑说道:“陈小姐在宫中风头太盛,不仅集皇上、太皇太后的宠爱于一身,还多受皇子们的青睐,与她共舞,不论跳得如何,必先赚够了关注,成为会上的中心。窃以为,这与小姐平时的处世之道相悖,所以才有此一问。”

    黛瑶微微一笑:“正如你所说的,陈小姐在宫中风头极盛,会是会上的焦点。但正是因为如此,她身边的位置,偏偏却是全场最晦暗的所在。就譬如一朵杜鹃花,生长在大山深处,人们会赞叹它的绚烂美丽,但若是将它移栽到一朵牡丹花旁边,人们会不会发现它的存在,都很难说了。”

    秦桑会意地点头,继而慨叹着说道:“可惜庆王妃这回怕是要事与愿违了。”

    黛瑶淡然笑道:“她也并不是想成为会上的中心,她只是希望那一个人能看到她而已。”黛瑶之所以想与陈叠紫一起出节目,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她身后的三皇子,叶溪。

    按着正常的情况,她与叶溪见面的机会非常少,所谓贵人多忘事,说不定一回头,叶溪便将他之前说的话给忘记了。但若是她与陈叠紫搭上线的话,就算还是见不着,只要陈叠紫平时偶尔提起她,也就能从旁提醒下叶溪,别忘了给她引荐他那位国子监的同窗好友。

    第一卷第四十二章迟疑

    阮嘉瑜去了颐心宫,晚膳后才回来。回来后,便高兴地来告诉黛瑶,说陈叠紫答应了。“小紫说,太皇太后近来身子不好,她要侍奉跟前。等过两日,太皇太后的身子好了,她就过来找我们商量秋日会的事。有她帮着谋划,我们的节目一定会是会上最为人所称道的。”

    黛瑶笑着点头称是。

    阮嘉瑜高兴之余,拉着黛瑶说了一番方才在颐心宫的情况,见到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之类的。天色不早,她起身告辞离开,出门后,却又折了回来,迟疑着与黛瑶说道:“其实我方才在颐心宫还遇到件事情,心里挺在意的,在这宫里,左右又找不着人说……”

    她这么一说,黛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虽然她们算不上熟识,但毕竟也算是年纪相仿,而且今后恐怕还要多有接触,她有心事要与她说,也不好回绝。“王妃是不是遇着什么疑难的事情了,若是不嫌弃我年纪小,便与我说说吧。也不敢说一定能帮上什么忙,只是万事有个人可以商量,总比一个人发愁好。”

    “好妹妹。”阮嘉瑜略微展颜,握着黛瑶的手,与她一起回座,方才将心中所挂之事徐徐道来。“……我与小紫叙话时,镶玉进来说太子殿下来了。近来太皇太后的身子不是不好么,我想太子该是来探望太皇太后的,就起身告辞了。走到半路,被风吹来的沙粒迷了眼,这才想起我的帕子忘在小紫房里了。”

    “小紫来京城后,与我算是最要好的,我经常往她那边去,是那边的常客。想着她这时该是陪太子探望太皇太后去了,便让丫环们不用禀报,我自个回去取就是了。没想到,我折回去,正好看到小紫陪太子出园门。虽然我离得有些远,但还是看清了的,他们走得很近,而且是……并肩携手,模样很是亲密……黛瑶妹妹,这有问题吧?”

    黛瑶装傻地问道:“太子跟陈小姐?”

    “是啊!但这不是主要的问题,关键是,小紫与溪弟弟的关系,在这宫里,差不多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太子不能横刀夺爱啊!”阮嘉瑜一脸焦急,对此很是忧虑。“兄弟相争,在寻常人家都是一件极为忌讳的事情,更何况,这是在天子家!”

    “太子将来是要做皇上的,溪弟弟是要给他做臣子的。他们是君臣,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若是他们为此起了争执……这个事情若是真的,若是惊动了皇上,必定会龙颜大怒。而按照宫里历来的处理方法,就是处死作为争夺目标的小紫。但是小紫是太皇太后的心肝宝贝,皇上不会处罚她,最大的可能就是将她指婚给太子和溪弟弟中的一个。但是不论是哪一个,另一个心中必定不悦,就此生了嫌隙的话,将来可如何是好?”

    阮嘉瑜不愧是出身书香门第,乃帝师之后,颇有些忧国忧民的情怀。黛瑶一早便从丹枫她们口中听说近来太子与“陈家小姐”走得非常近,后来得知那位“陈家小姐”就是陈叠紫时,就曾想到过这一茬。只是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人之常情。而且以往看言情小说也不乏万人迷女主,一个两个皇子都钟情于她,所以也没往深处想。经阮嘉瑜这么一说,那这事说不定还真是件大事。

    黛瑶略作沉吟,问道:“王妃既与陈小姐相熟,为何不试着提醒下陈小姐?”

    阮嘉瑜摇摇头:“你有所不知,小紫人聪明,又爱多思多想。就算她能够明白我是出于好心才提醒她,她也会想这想到,而且还都是往不好的方面想。我可不想去讨这个没趣。”

    “可是,这事不好与别人说,只能让陈小姐自己处理好。王妃也不想就这样看着事情发展下去,直到不可收拾的那一天吧?”

    “这个……”阮嘉瑜有些担心,又有些不安,站起身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折回来在黛瑶旁边坐了。有些忐忑地看看黛瑶,似乎有些怕黛瑶会责怪她。“那……等秋日会后,我再试着与小紫说说。”

    黛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