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粱锦绣第3部分阅读
,虽然时常说话带刺,刺得人不舒服,但却是最不屑暗中动手脚的。黛瑶知道自己这回的随意一问,倒是伤到她的心了,连忙恳切地道了歉,然后将其余三人都唤过来,一起商量这件事情。
赏心院里仆婢虽然多,但是能上楼的寥寥可数。除了她们四个大丫环之外,就只有奶嬷和管事嬷嬷会上来。但奶嬷是不识字的,管事嬷嬷来的时候,都有丫环随身伺候着。而且黛瑶自己也是在场的,不可能会被翻了画作而毫不知情。
“小姐。”秦桑迟疑着说道。“我觉得,是七小姐。”
“七姐姐?”黛瑶略一沉吟。
黛琳爱往赏心院来,时常会撞见黛瑶画画。黛瑶与她关系好,倒也从来没有避着她。黛琳对读书全无兴趣,平日里只喜欢女工和厨艺。所以每每她看到时,黛瑶都谎称是某某古人的旧诗作,黛琳也都信了。难道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是嘴上没说,那这小姑娘的心机也未免太深了些吧?她怎么看,都不觉得黛琳是心思这么复杂的人啊?
黛瑶蹙蹙眉,挥挥手,示意不再追究这件事情了。怀疑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总是一件让人感到十分郁卒的事情。黛瑶深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用人方针,所以,如果问题出在身边,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晚上躺在床上,却是左右睡不着。因为她发现,若真是黛琳传出去的,这件事情还真是最能说通的。黛瑛在端午之日即兴赋诗大出风头,隔日,她的诗就流传出去。这几日外面炒得沸沸扬扬的,完全将之前黛瑛的风头给盖了过去。她和黛瑛都是天阁府的女儿,对于府里其他人来说,她出风头与黛瑛出风头,是没有区别的。只有黛琳,她虽然嘴里说是已经放开了,但心里还是不好受的吧?毕竟痴恋了这么多年,并不是轻易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看到抢了自己“好夫君”的人,大出风头,被人追捧,她肯定是比任何人都看不下去吧?只是,她是怎么把她的这首诗传出去的?
自端午那日之后,黛琳就没有再往赏心院来过。端午往前几日,她是来过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进过书房,所以,不可能是新近看的。难道是她之前看过,就默默记在了心里?对诗词歌赋完全不感兴趣的黛琳,会这样做的?
黛瑶越想越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想着去找黛琳问个清楚,不料,接连着过去三趟,黛琳不是出门去了,就是去温夫人那边了,都扑了个空。这怎么看,都有些刻意避开的意味了,黛瑶更加确定,八成还真是黛琳传出去的。
在碧朱院门前站了良久,黛瑶终还是叹口气。算了,这件事情不论真相如何,她都不再追究计较了。对她而言,这诗传出去其实并没有什么损失,就当是再帮黛琳一次,让她心里略微舒坦一些吧!
黛瑶摇摇头,带着秦桑回了赏心院。但是,事情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到此就为止了。五月二十六,本是两家议定,南平王府过来下聘的日子。但是,就在五月二十这一日,黛瑛被人撞见在杭城最大的文渊阁的雅间里,与一年轻男子私会。
本来,被人撞见与男子私会,倒也可以解释说是受邀品诗论文,虽然会招致流言蜚语,后果却也不致于太严重。但问题在于,很快那个年轻男子的身份就被暴了出来。
那男子姓曾,名叫曾远航,据说是京城四大世家曾家的旁支。虽然家道中落,艰难度日,但是从小就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是远近闻名的才子。十一岁时,考入南麓书院,一直学业优异。但是十六岁学成,争夺进京名额之时,却因为家境贫寒,没有余钱筹办讲座,连着三年与国子监失之交臂。
十九岁那年,在一次偶尔的机会下,结识了黛瑛。黛瑛非常赏识他,不仅助他取得上京名额,还出资帮他进入国子监进学。不想,一直学业优异的曾远航,进入国子监后,却一下子流于平庸。在第一年年考之时,更是以最末的成绩,被国子监扫地出门。据说投奔京城曾家,也被拒之门外。之后,便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了。有说他饥寒交迫,已经客死异乡的,也有称他默默回到杭城,继续埋头苦读的。
闺阁千金资助寒门学子,本来就是一件很暧昧不清的事情。加上如今的黛瑛,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事一出来,便很多人开始深究。这一深究,就了不得了。
黛瑛资助曾远航是在两年之前,而两年之前,也就是黛瑛十五岁那年,曾经回绝过一门亲事。这样一来,大家自然而然地就会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于是,便得出了,黛瑛与曾远航有私情,曾因为他而拒绝过一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还出钱出力,帮他进国子监求学,盼着他学成归来,娶她过门。可惜曾远航不给力,辜负了她的期望,被国子监扫地出门。天阁府千金,自然不可能下嫁一介白丁。所以亲事就不再提起了,但他们之间却藕断丝连,在与南平王府的亲事定下来之前,还私相授受。
一时之间,流言蜚语四起。虽然温世昭出面辟谣,说当年回绝沈家的亲事,是因为黛瑛的生母陈姨娘新故,两年内不方便谈嫁娶之事,是以回绝。继而沈家也出来辟谣,肯定了温世昭的说法。但是街里坊间,各种流言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原本天阁府的庶女,嫁作王府世子正妃,即使是继室,就有高攀的意味在里面。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王府那边自然不高兴了。南平王携王妃亲自往天阁府走了一趟,委婉地向温世昭夫妇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如今外面传成这个样子,这事不论是真是假,名声有损的媳妇,王府是不好再要的。但他们还是非常真心地想与温家做亲家的,正好聘礼也还没有正式下,看是不是能够把黛瑛换成黛瑶?
第一卷第十二章家训
黛瑶宅在家中,虽然也从碧丝那儿听说了外面传的这些风言风语,却不知道南平王府那边竟然动起了她的心思。这日下午,不到晚膳时分,温世昭遣了人过来叫她过去德言堂。黛瑶留心问了传话的小厮,父亲是只唤了她一个,还是小姐们都过去。那小厮答道,不仅小姐们都过去,公子们也过去。
如此一来,黛瑶心里便隐约明白了七八分。德言堂是开“家庭会议”的地方,但一般决定家事,是轮不到女儿们插嘴的。所以一般只有中秋、新正这样有团圆宴的大节日,小姐们才会到那儿溜一圈。此次被唤过去,八成就是黛瑛这件事情了。
黛瑛曾资助落魄书生,这事连喜欢八卦的碧丝都不曾听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想来之前应该是极秘密的。外面的人,断然不会知道。就是府里,应该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另外,便是拒沈家求亲之事。沈家也算是杭城数一数二富贵人家,为嫡子求个庶女还被拒绝,是件有损颜面的事情,绝不会自己到处去宣扬。但这在温家,却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天阁府家规上明文规定,若非得到主母首肯,不得将府里的任何事往外传,否则家法伺候。就是余嬷嬷来府的事情,姐妹们也是被温夫人再三叮咛,断然不可与外人提及。
所以,温世昭大概认为是府里的谁将消息传了出去,使得黛瑛名誉受损不算,还累得天阁府也匾上蒙灰,受了不少指责和讥讽。所以才将大家都唤过去,为的是要把“这个人”抓出来吧?
黛瑶抵达德言堂,发现除了兄弟姐妹们,连长房的两位姨娘、父亲的三位姨娘都在。黛瑶目光微微掠过一眼,便先敛襟到上座的温世昭温夫人面前见礼。
温世昭原本沉肃着脸,看到黛瑶,脸色微微有些缓和。凝眸将她细细打量一番,说道:“下去坐吧。”
“是。”黛瑶乖巧地应声,退身到下座上坐了。对于方才自己行礼之时,温世昭半晌的沉默,她的心里却有些存疑。按理说,黛瑛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也怀疑不到她头上来吧?且不说,这具身子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即使是没有换,两年之前,原主才十一岁。十一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而且外面闹得乱纷纷的这几天,她一直闭门未出,怎么看,她也是嫌疑最小的那一个吧?
陆续又有人到来,黛瑶暂且收了心思,抬眸一看,见是黛琳进来了。等她去父母亲面前行过礼后,回来入座时,黛瑶倾身轻唤了声:“七姐姐,好久不见。”
黛琳明显振动一下,匆匆看了黛瑶一眼,应了声“八妹”,便借着落座的动作,转过头去,避开黛瑶的目光。到此黛瑶基本上可以确定是黛琳将她的诗传出去的,但从好朋友、好姐妹的角度来看,黛瑶并不想她就这样“蒙混”过去。就算黛琳真是为了打压黛瑛,而将她的诗传出去,只要她向她坦言,她也能明白她的用心,体谅她的心情。毕竟从黛琳现在的表现看来,她是自知理亏的,所以黛瑶也选择相信,她并不是那样处心积虑,心思深沉的人。
“七姐。”黛瑶又放低声音,轻唤了一声。
黛琳也隐约有些知道黛瑶的意思了,低着头,伸手覆到黛瑶手上。继而紧紧握着,抬起头,目光切切地凝望着黛瑶的双眼,带了些愧疚和哀求。黛瑶会意,轻声说道:“姐姐气色有些不好,最近天气转热,还需注意消暑。”
“多谢八妹。”
温世昭也留意到了姐妹俩这边的动静,听只是平常的寒喧,也就移开了目光。见人都到齐了,便以目光示意管事的将堂里伺侯的仆婢们全部带离,并将大门关上。
见状,黛瑶心知快要开始说正事了,便抬眸细细打量究竟来了哪些人。姨娘们都到齐了,姐妹中只来了黛琼、黛琳、黛珠和十妹黛珈,兄弟中也只来了三哥岱琏和四弟岱琮。都是人在家中,并且有独立行为能力的,看来真是要在他们之中查了。
温世昭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沉下脸色,正声说道:“这几天,只要不是聋子,应该都听说了黛瑛的事情。不用怀疑,这件事情肯定是从你们口中传出去的!我也不说是谁,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天阁府是一个大家庭,是一个整体,身居其中的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阁府的金字招牌若是脏了,你、你们、我们任何一个人,也都干净不了!”
“黛瑛这件事情,且不论是出于哪一种目的散播出去的,如今黛瑛的名声毁了,天阁府的颜面也损了,外面一堆人围在门前看我们笑话。你的目的是达成了,但是,你走在街上,会有人夸奖你‘出淤泥而不染’吗?错!全都是觉得你也是做过这等‘私相授受’的勾当的人!觉得我们天阁府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今后你们的学业、你们的亲事都别想顺顺当当的了!”
听训的众人纷纷左右对望,似乎都在暗自揣测究竟是谁。黛瑶看了眼黛琳,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也没有多言,随意地转开目光,往对面看去。
温世昭不愧是大书院的院判,家庭训话颇有现代教导主任的风采。将这件事情提升到了家族利益的高度,大家都是家族的一份子,伤害了家族的利益,也即是伤害了自己的利益。而这种“搬石砸自己脚背”的做法,是多么地愚蠢、多么地不明智。
“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只要稍加追究,就能查到究竟是谁做的。但是,我在这里给他留一点颜面。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地到我面前来认错。不然,一旦被我查出来,那就别怪家法无情。这样的害群之马,我宁可乱棍打死,也绝不多留他一天!”
温世昭训完话,末了放了这么一句狠话。有人想要先行为自己辩解,温世昭也不听,只挥挥手让大家都回去。众人无奈,只能按着长幼次序到温世昭夫妇跟前道别回房。
黛瑶行完礼后,加快脚步出门准备跟上黛琳,不想刚到门口,便听到温世昭在身后唤道:“瑶儿,你留一下。”
第一卷第十三章拒亲
“留一下?”
黛瑶心中一顿,缓缓停下脚步,抬眸间发觉前方黛琳正回头看她,目光中带了些忧虑。黛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扬唇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无须担心,关于这件事情,她什么也不会说的。
黛瑶站在堂前,等人都离去之后,方才再次进入。“瑶儿。”尚未走到跟前,温世昭便在座上唤了,指着身旁的位置说道。“来这里坐。”另一边坐的是温夫人,黛瑶再怎么没眼色也知道自己是不好真过去坐的。但温世昭既然唤了,也便依言走过去,却并没有落座,只是盈盈行了一礼,在座前站着。
温世昭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特意叫她坐下,顾自沉默了半晌,说道:“特意唤你留下,是有一事。原本,今天该是南平王府向你五姐黛瑛下聘之日。但是如今黛瑛的名声损了,王府不可能接受一个名声带有污点的世子妃……”
“你与黛瑛并称‘天阁双姝’,是我们天阁府的两朵金花,年纪也相去不远,所以,王爷和王妃提出想要你取代黛瑛,嫁入王府,做世子正妃。”
温世昭一提她与黛瑛齐名并称,黛瑶就有些知道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待温世昭一说完,便立刻说道:“这不行,父亲!”
温世昭微微皱眉,问道:“为何不行?”
“父亲想想,这桩亲事,先定的是七姐姐,后来改成五姐姐,现在又要换成是我,我们天阁府的女儿是路边摊贩上的杂碎物品么,容得这样随意的挑挑拣拣?左右不过是个填房小老婆,要我们姐妹三人前仆后继地去,这未免也太掉份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话音甫落,便听得温夫人笑道:“八丫头平日里闷声不吭的,没想到也这么伶牙利齿。不过,八丫头这想法倒是偏激了。虽说是继室,毕竟也是皇室嫡妃,身份贵不可言,多挑挑也无可厚非。而且这门亲事本就是我们高攀,如今出此下策,问题也出在我们,也没什么好多让人笑话的。”
黛瑶忍不住争辩道:“这次王府要求换人,或许真是因为五姐姐出了问题。可是,母亲,七姐姐又有什么错呢,为什么那时说换就换了呢?而且,现在出现这种情况,难道不应该是回聘七姐姐才对么?”
“这……”温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原本定的是黛琳,后来王府的意思,想换成黛瑛。黛瑛比黛琳大两岁,已经十七岁了,快成老姑娘了,所以也便答应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按理说,这门亲事要么就成不了,就此取消,要么就按之前定的,还是黛琳嫁过去。却又说要换十三岁的黛瑶嫁过去,确实有些勉强。
“瑶儿。”温世昭唤道。“嫁过去,就是皇室嫡妃,南平王府未来的当家主母……你当真不愿?”
黛瑶坚定地点头:“妻凭夫贵,非我所愿。现今女儿志在求学,十六岁之前,不想妄谈婚姻之事。而且,所谓的‘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要想嫁得金龟婿,必须先把自己打造成为能与之想匹配的黄金女。不然在双方不对等的情况下,一方只能依附另一方而存在,是不能长久的。将来若有个风吹草动,必出问题。”黛瑶说完,便发现温世昭和温夫人都看着她没有说话,心中微微一怔,暗忖莫非是自己的想法和观念太现代化了,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惊到他们了?
“父亲……母亲……”黛瑶柔缓声音试探地轻声唤道。
温世昭抬抬手,说道:“你的意思,为父明白了,先回去吧。”
黛瑶点点头,行过礼,后又有些不放心,回身提醒道:“父亲,您答应过女儿的……”
温世昭自然知道是什么事情,点点头,放缓声音说道:“为父会处理的,我儿无需多虑。”
“是,女儿告退。”
黛瑶虽然乖巧地应了,心里却还是有些吃不准。南平王是藩王,又是封在这富庶之地,权势非同一般。这回许的又是世子正妃之位,温世昭绝不会因为她的支言片语而放弃这桩婚事。但是,坚持不把她拎过去顶这个名额的可能性,却还是有的。因为毕竟这桩亲事之前曾更改过一次,南平王府理亏在先。这次黛瑛的问题一出,勉强算是扯平。温家完全可以提出商议,换回黛琳。不然这一桩婚事,换了温家的三个女儿,笑料就大了。
再者,她的年纪还小,才十三岁。就算现在订了亲,出嫁也至少要等到两三年后。而叶晋正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完全没必要空等这两三年。
而且,本来娶黛琳做继室,王府也是认同的。后来黛瑛点头了,相形之下,便又觉得黛琳“拙劣”了些。若真嫌这嫌那的,觉得庶出的身份上不了台面,那府里还有个最金贵的在后头呢,就是九妹黛珠。那可是嫡出的女儿,真真正正的千金小姐,而且也是十三岁。所以,选择多着呢,没必要非挑上她不可。
黛瑶出了德言堂,等在外面的秦桑看到她出来,便上前说道:“小姐,刚才七小姐留话说,请你过去一趟。”黛瑶会意,当即便携秦桑前往碧朱院。
黛琳正坐立难安,听到丫环通报说黛瑶来了,急步奔了出来,拉过她的手,紧张地问道:“八妹,怎么样?”
黛瑶轻拍她的手,安慰道:“父亲没说什么,只是……五姐姐嫁不成了,王府那边向父亲提出想换成我,父亲在问我的意思。”说时,黛瑶便留意地观察了下黛琳的神情。
黛琳闻言,先是怔了一下,松开黛瑶的手,呆呆地往后退开两步,出了会神。随即有些释然,舒了口气出来,喃喃说道:“也好,也好……”
闻言,黛瑶不由又觉好气又觉好笑:“好什么呢,叶晋那样的,也就七姐姐拿着当宝似的,我才不稀罕呢!”
黛琳定定地望着黛瑶,张了张嘴,过了半晌,才说道:“晋哥……还是很好的。只要不是温黛瑛就行,我不能看着晋哥,上当受骗,娶她那样的人!”
“七姐……”黛瑶暗暗叹气,这执念真重啊,看来黛琳真憋了口气,跟黛瑛犟上了。
“八妹。”黛琳回过手,又再次紧紧握住黛瑶的手,动容地说道。“只要不是黛瑛,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去父亲面前领罪,八妹,我姨娘、还有晋哥,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他们……”
“……”黛瑶一时无语,见黛琳还真转身要往外走,赶紧赶上一步扯回她,厉声说道。“开什么玩笑,你的母亲、你的晋哥,与我有什么关系?要照顾你自己照顾,我是绝对不会管的!”
第一卷第十四章初衷
“八妹……”黛琳看着黛瑶的眼神带着哀求。“我去领罪,父亲不会放过我的……只有你能帮我了,八妹!你一定要帮我!”
“我说了不会帮你的!”黛瑶喝了一声,黛琳浑身一颤,像失了魂一般,怔怔地望着黛瑶,半晌回不过神来。黛瑶看着她这副浑浑噩噩的模样,不免有些气不打一处出:“温黛琳,你算计我的时候,不是很精明、很厉害么?怎么现在就无计可施,就等着坐以待毙了?”
“八妹……”黛琳惊了惊,随即缓过神来,恍然地以为黛瑶是因为气她不经同意,就把她的新诗传出去,利用她来打压黛瑛,所以她现在才生气不肯帮她照顾身后事。反应过来之后,便急急解释道:“八妹,对不起,我明知道你已经不堪背负盛名,还把你的诗传出去,但是,但是我真的忍不了!我忍不了温黛瑛那样的嘴脸,晋哥还拿她当宝!”黛琳说着说着目光颤抖,情动之处,失声恸哭出来。
黛瑶连忙扶住她的双臂,目光一转,屋里除她俩之外仅余的秦桑和紫竹也会意地出去,将门掩上,守在门口。
黛琳抱着黛瑶哭得肝肠寸断,将心中的悲愤都哭出来之后,才渐渐缓过气,诉说道:“我知道晋哥喜欢黛瑛,虽然很伤心,但我还是认了。确实,她有才有貌,我比不上。但是,那天、那天……”
黛琳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声线又有了起伏了,黛瑶想了想,揣测地问道:“端午那天?”
黛琳点头:“朱小姐她们羡慕她得了一门好亲事,她却很不屑地说是晋哥一直纠缠她,仗着王府的权势,拒也拒不掉。还说像晋哥这样的天资拙劣,在南麓书院学了七八年都没有学成出师的草包,她才看不上。”
“她既然看不上晋哥,为什么又要答应这门亲事?既然答应了,又何必在背后这样埋汰他?我可又忍受晋哥娶别的女人,但是我忍受不了他娶一个看不起他的女人!”
“我传你的诗出去,原本是想挫她的盛气。你比她年纪小,才学却比她高,她也没什么了不起,没什么好得意的。后面的主意,是雪儿帮我出的。我果然是个没用的人,连个损人的法子都想不好。若不是雪儿,就我那法子,只怕对她而言,是完全无关痛痒。现在好了,她的名声臭了,王府不要她了,呵呵,真好……”黛琳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阴森。
黛瑶忧心她会因此得失心疯,连忙出声唤她,将她的思绪往别处引去。“七姐姐,我有一事想不通,你是怎么知道那首诗是我作的?”
黛琳目光有些呆怔,半晌才幽幽地缓过神,看看黛瑶,然后闷声步入自己的卧房,从床头的檀木小匣子里取出一本锦缎精制的小本子,一言不发地递给黛瑶。
黛瑶有些不解地看看黛琳,见她神色坚定,迟疑着接过来,翻开一看,发现里面每一页都用小楷工整地写着一首诗。细细一看,这些诗都非常眼熟。仔细一忖,好像都是黛琳来她那儿时,她与她说过的。没想到,她竟然一一都记录了下来。
“你记的?”黛瑶迟疑地问。“你不是不喜欢这些么?”
黛琳苦笑一声:“我是不喜欢,但是,晋哥喜欢。每回我们在一起,他就喜欢说这些,我接上来,他就叹气,然后,无话可说。我真的很羡慕你们,出口成章,落笔就是锦绣文章。可是羡慕又有什么用呢,这种才情是天生的,我再怎么样,也无法像你们那样了,我只能死记硬背。可我又不知道那些诗作哪些好,哪些不好,但是我知道八妹你写下来的,你所欣赏的,肯定是好的。所以,每回看到你写在画上的诗,我都偷偷背起来了。一开始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了笑话我。后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发现你写的这些,有些确实是你说的那些人写的,但有些,却是你自己写的。”
“八妹。”黛琳再次紧紧握住黛瑶的手,眸光闪动,动情地说道。“你故意说不是自己写的,一定是不想刺激我,不想让我难过吧?我一直都知道,这府里,除了姨娘之外,就只有八妹是真心对我好的!可是,我为了自己,还是那样做了……八妹,你原谅我,好不好?”
黛瑶叹着气说道:“这些天,你一直避着我,我就知道是你了。若是我不肯原谅,今天就不会与你说这些了。好吧,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先说明,我是不会帮你照顾你姨娘的。而且,若是父亲真的动怒,要杖毙你,你以为你姨娘能够安然无恙吗?”
黛琳怔怔地看着黛瑶,薄薄的樱唇轻颤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黛瑶看着她,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触。继而想到她左右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又是情窦初开的时候,为了意中人,一时头脑发热,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你再想想,你去找父亲认罪,父亲一罚你,就算不说出来,大家也心知肚明这事是你做的。到时候,你的晋哥知道了,你觉得他是会感谢你维护了他,还是会认为你出于妒忌害了他心爱的黛瑛,使得他们劳燕分飞,从而憎恨于你?”
黛琳脸色蓦然一变,她并没有想到过这一层。叶晋并没有听到黛瑛在背后怎么说他的,他不知道黛瑛的真面目,他一定会认为是她害了黛瑛的!
“不、不能让他知道!那、那怎么办?不可能瞒过的,父亲只要查一下,就知道是我了!”
黛瑶按住她,说道:“不是有三天的时间么,就算瞒不住,你到最后一天晚上去认罪也不迟。别傻乎乎的现在就跑过去,一来父亲正在气头上,现在去,必死无疑。二来,这三天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还说不定呢!”
黛琳青白着脸色,颤声说道:“会发生什么?”
“等等看吧。”黛瑶若有所思地说道。温世昭之所以说三天,应该是他现在只是有些头绪,并没有切实的证据。黛琳做得并不隐秘,真要查,肯定会查出来。但至于究竟怎么处置,就要看温世昭如何决定了。
第一卷第十五章时机
黛瑶虽然有些在意苏铮雪为什么帮黛琳设计黛瑛,但终还是没有问。她其实并不想太搀和到这件事情里面,所以还是少知道些比较好。她帮黛琳掩饰,并出言提点她,多半的原因还是为了自己打算。因为现在驳回南平王府想换她嫁过去的最好筹码,就是黛琳。如果黛瑛被见弃,黛琳又因此受了重罚,那由她嫁去王府的机率就会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
事发之后,黛瑛就被禁足在自己的景明院中,一步不出,也听不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到三日之期的第二日,碧丝才打探到消息,急急忙忙地奔回来向黛瑶禀报:“小姐,听说,五小姐要去莲华寺出家了!”
黛瑶微微一怔,停了手上的画,问道:“母亲怎么说?”
“夫人不同意,五小姐现在就在芳华院门口跪着呢!”
“哦。”黛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现在黛瑛处于谣言的风口浪尖之上,各种各样的攻击集于她一身。此时,若是她急流勇退,在这个时候选择示弱出家避世,那很有可能会因为以青春芳华去佛前长伴青灯,而获取世人的一声叹息。那些有愈演愈烈之势的谣言,或许也会因此转了风向。
毕竟就算黛瑛与曾远航私相授受,但事实上并没有确切的语据证明他们有做过龌龊的事情。谣言之所以越传越难听,一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恶意推动,二来便是民众的劣根性了。平时表现得愈高洁,就会让人愈有将它玷污的欲望。
如果女主角引咎出家铭志,再有有心人往另外的方向散播一下传言,其实很可能就会转换成另一种说法。那就是黛瑛贵为豪门千金,却不爱富贵爱才华。她爱曾远航之才,并不因为他家道贫寒而嫌弃他,反而出资助他上京求学。只是天不从人愿,曾远航到京城后因为生病或者其他什么事情,耽搁了学业,被国子监见弃,落魄回乡。黛瑛知道后,约见他,为他鼓劲打气,并准备出钱助他再次进京。
如果传言扭转成这样,黛瑛也只是嫁不成叶晋罢了,但于她自身的名声而言,非但污损得少了,在一些文人们眼中看来,说不定还会更加显得品格高贵了。要知道,天阁府的女儿个个出众,艳羡的人比比皆是,但光是“不招白衣婿”这一点,就将多少人拒之门外,又有多少人在暗地里骂天阁府嫌贫爱富。如今出位青睐寒门学子的小姐,多少就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味道了。
碧丝刚出去,秦桑又快步进来了,低低唤了声:“小姐。”
温黛瑶抬眸,问道:“怎么了?”
秦桑说道:“我刚才在针线房跟吴妈闲聊,听说、姓曾的那一位,在府门外等着呢,已经等了一天了。”
“……五姐姐的?”
秦桑点头:“说是昨天傍晚来的,老爷不见,命人将他远远地逐走。他不肯走,不让呆在门前,他就候在阶下,已经站了一整天了。听说滴米未进,被这毒辣的日头晒得,快晕过去了。”
“是要见五姐姐,还是见父亲?”
“是求见老爷的。”
黛瑶心想这两人,一个等在府外,一个跪在主母院外,看着倒很像是同命的落难鸳鸯,只是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这与我们关系不大,不必刻意打听,若听人提起,留意听着便是。”
“是,小姐。”
傍晚,碧丝也打探到了这件事情,兴冲冲地跑来告诉黛瑶:“小姐,五小姐的那位曾公子,想见老爷,老爷不见。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一天,刚才晕过去了,老爷还是不肯见。杨管事遣了人通知他家人,把他给抬回去了。说死也死得远一点,别污了咱们府上的大门。”
黛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碧丝以为她不感兴趣,便转而说起黛瑛的事情。“小姐,五小姐被夫人唤进屋去,大概有半个多时辰,现在五小姐回自己院子了,好像不再提出家之事了……只是,不知道五小姐知不知道曾公子等在外面这件事……”
“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啊?”绿枝端着新炖的冰糖银耳羹进来,听到了后半截,便接口说了句。“难不成五小姐还能出去见他呀?”
碧丝耸耸鼻子,说道:“去去去,你知道什么?不知道情况,就别乱插嘴。”
绿枝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没有与碧丝争,只与黛瑶说起了她今天炖这银耳羹的特殊工序。碧丝在旁边站了一会,见黛瑶没什么特殊的吩咐,就出卧室去找秦桑闲话去了。
黛瑶虽然说这事与她们无关,让秦桑不必刻意打听,碧丝那边却放由着她去探听。因为碧丝本来就是性子跳脱爱到处打听八卦,平日里往来交好的也都是各院爱嚼舌根的小丫环。所以即便是在非常时刻,碧丝多说几句,也不会有人在意。而秦桑,平里接触的多为各院的管事,还有些老爷夫人面前的红人,还是表现得对这件事情也没有特别关注比较好。免得传到温夫人耳朵里,生出没有必要的事端来。
第二天,便是温世照所给的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一大清晨,黛瑶便被燕草从睡梦中唤醒,说是黛琳过来了。黛琳其实做好了大不了去认罪的最坏打算,但是难免又存了些侥幸心理,觉得如果早一点去认罪的话,或许能够得到宽大处理。所以思来想去,心中极为忐忑,在自己那儿坐立不安,便干脆跑来黛瑶跟前呆着,有个人陪着说话,心里的害怕也会少一些。
黛瑶也只能不停地宽慰她,让她稍安勿躁。见她还是静不下心来,一直在屋子里走过来走过去,便只能叹着气说若实在不行,晚膳之后,她陪她一起过去温世昭跟前认错。
黛琳这才定下神来,若是一个人过去,温世昭火起来,当场将她杖毙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有黛瑶陪同的话,应该会好很多吧?
午后时分,碧丝那有消息了:昨天因为暴晒而虚脱昏迷的曾远航又来了……但是这一次,温世照命人放行了。虽然是在会客等级最低的“外书房”接见他,但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却是一个很大的转机。
第一卷第十六章认罪
温世昭在外书房接见了曾远航,这个消息像蔓草一样,在天阁府的每一个角落里快速滋生。半个时辰之后,有人看到温世昭的贴身小厮洗砚送曾远航从左偏门出去了。
碧丝往那边去探了探消息,结果是无功而返。据说温世昭是单独接见的曾远航,他们说话时,屋里连个奉茶的丫环都没有留,所以除了两个当事人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温世昭那边自然是没指望了,当然,更加不可能去曾远航那边探听,因此,也只能作罢。
黛瑶说温世昭接见曾远航是一个转机,但是曾远航走了之后,温世昭那边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三日之期的最后期限马上就要到了,黛琳又开始有些坐立不安。见她一会儿去到窗前往主院的方向眺望,一会儿又折回来看着黛瑶欲言又止。黛瑶的本意虽然是还想再等等,但看这样子,再等下去,黛琳怕是要崩溃了。想着温世昭应该也决定得差不多了,便起身说道:“七姐姐,我们过去吧。”
晚饭过后,温世昭若是无事出门,就会在内书房百~万\小!说。这一天,他却无心百~万\小!说,负着手一直在书案前来回地踱着步,似乎为什么事情烦扰不已。
“老爷。”贴身小厮观墨轻轻扣了扣门,禀报道。“七小姐和八小姐来了。”
温世昭的脚步停了停,转头望向门口,顿了顿方才说道:“让她们进来。”等小厮领命退下后,他立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坐到书案后,若有所思。
“两位小姐,请。”
门轻轻地推开了,先进来的是黛琳,她的目光一触到温世昭,便心虚地移开,低下头。脚下往屋里移了几步,站在近门处,不知该如何才好。黛瑶跟着进来,唤了声“父亲”,恭恭敬敬地行过礼。发觉随着温世昭的缄默不语,书房中陷入了一阵沉默,便伸手轻轻扯了扯黛琳的衣袖。
黛琳回眸看了黛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