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流光换揉少忧伤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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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题只怕会变得更加惊悚。因此他才会有些心急地把她拖进来。

    “进去!”

    takki把她扔进了自己房间。

    姒非微有些局促地站在墙角边,唇微启却吐不出声音。

    封闭的空间里面对面,归宿是他的目光。

    心中有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

    看着对方怯怯又失声了的模样,takki的怒气像黑暗中的海,一波波席卷起滔天的浪,化作劈头盖脸的骂: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死乞白赖的究竟想做什么?你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吗?看到曾经被甩的人成名了,觉得自己身价倍增,特意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曾经有多惨?!还是,你想借我出名??”

    多刻薄的话都是意料中。

    姒非微脸上并没有现出takki所期待的羞愧绝望的表情,“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takki喘粗气,吼道:“非常好,现在你可以滚了!”

    姒非微在心中小心地组织语言,再抬头凝视他时,神情变得肃穆诚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想求个心安,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如果能弥补当年……”

    如果说,之前的穷追不舍,她只是为了好好看清歌一眼,把看他过得好不好当作自己最后的心愿。那么现在的姒非微更想为自己当初年少犯下的过错赎罪——今日悬崖上的事,让她悲哀地发现,takki对自己的痛恨比想象的更甚,那是一种植入了骨髓的怨恨。

    她不怕他恨她,她怕的是,他这样背负着怨恨,如同胸口上一道永不结疤的伤,时而鲜血淋漓地痛。

    可这样的表情更加地激怒了takki。

    明明当初是她的错,如今她却有脸来问他过得好不好?为什么她还有脸摆这样坦然自若的姿态?

    道歉?不,她简直是为了嘲笑自己的无能而来一样!

    takki眼神顿时变得狂暴锋利了起来,将姒非微逼退到墙角,圈在其中:“我没你这个大才女那么多愁善感。不过,你这算是……勾引?旧情复燃?”

    他如愿地看到对方清澈如水的眉眼出现了慌乱。

    姒非微在双目对战中败下来,移开了目光:“我只是来道歉的……如果不能为曾经的错误求一个道歉,我这辈子不会心安的……告诉我,我要怎么补偿,你才肯原谅我?”

    一瞬间,takki的胸口什么地方铺天盖地塌陷了。

    曾经的感情如今只剩下了负罪感吗?如果我就此放过你,你是不是从此便从唯一的束缚中脱离出来?

    她的身体有若有如无的馨香,勾起了他血液里的躁动。

    不必问,他便能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好——众人呵护的温室花朵,美丽与娇柔,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绽放,周身弥漫着只有一帆风顺的人生才有的自然而然的天真无辜气质。而那个时候,自己却是骤然失去晴空的飞鸟,断翅之后一个人惨然地舔舐伤口。

    “我不接受道歉,我比较喜欢你用另外的方式安慰我。”takki露出一个残酷如刀锋寒光一线的笑。

    一阵天旋地转,姒非微发现自己被推倒在了床上。

    (8)

    床单上披散开的黑发蜿蜒如绸,冷冷的光泽,更衬得那张脸苍白如纸。

    takki俯视着她,终于有了击败对方的复仇的快意:“深夜到我的房间,孤男寡女的,难道你没有这个意思?”

    他如同被恶魔附身,舌尖长出荆棘,毫不不留情的词语一个一个从他的口中吐出,尖锐的刺划得彼此都伤痕累累。

    是恬不知耻的迎合,是烈女般哭着喊着,还是干脆地赏自己一巴掌?

    takki发觉自己竟然希翼着接下来发生的戏码。

    但姒非微的脸上只有空茫,如没有飞鸟的天空般空茫。她静静地仰望着takki。

    这种眼神!好像笃定自己还是她身后的一条狗的眼神!

    姒非微,你是不是以为我依然是那个视她如珠似宝的白清歌吗?你做梦!

    takki有种下不了台的恼怒,大喝道:“我真的会侵犯你的!”

    “……”

    可恶!虽然依旧板着脸,可事实是,在对方的注视下,takki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僵硬了。

    他心一横,打算拎住她的领口把她拖起来扔出门去,眼不见为净。

    姒非微衣服的领口是点缀了蕾丝花边松紧绳。takki没想到自己一动手,拉扯地太急,对方的领口居然拉开了老大——

    她胸口赛雪的洁白肌肤泄了大片!

    “啊!”姒非微终于发出了惊慌的叫声,紧张地将领口扯回来。

    方才的空茫说是镇定,不如说是她大脑暂时性罢工的反应。到这时她才有这并不是过家家的实在感和危机感。双眼不由得漫上来水雾,眼眶变得通红。

    takki的身体却更木了,捉着姒非微领口的手也僵硬不动。更令他愤怒的是,他居然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脸红!

    两人僵持在床上,如风化崩裂的石像。

    takki先回过神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赤脚跳下床,留给姒非微一个强装镇定的背影:“没那个意思就快点滚,不要弄脏了我房间。”

    身后死寂,沉默很久的死寂,仿佛连呼吸声都不存在。

    就在takki忍不住想再度开口的时候,一团柔软的东西扔过来,掉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扯过一看,赫然是姒非微的衣物。

    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也崩断了!

    takki转身,用着姒非微丢过来的衣服狠狠朝着她抽过去:“你怎么变得这么贱了?!”

    一道劲风抽来,姒非微也不躲闪。双手抱着胸,安静地坐着。

    目光抚过姒非微脸上的一瞬,takki手一抖,布料打在了床被上,发出嘭一声响——不声不响,姒非微脸上的泪痕蜿蜒交错成隐忍的刚烈。

    她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是真正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才来到这里的……”

    不问付出的金钱时间!

    不计生死!

    把自己全然的交付给了未知的命运……

    takki张开嘴,却无法拼凑出清晰词句。比尴尬更甚的沉默压了下来。

    他甚至无法辨认此时心中陈杂的是苦是酸是喜是悲,只感到她的泪化作极韧极软的绢,如蛛丝扑面而来,层层缚绑,让躁动的他挣脱不能。

    就在这无比微妙的时刻,“轰”的一声巨响,大门敞开。

    “takki,陪我看片!!”

    居然是兴冲冲地踹门进来。

    助手欢欢帮他在小县城里的小店找到了难得一见的恐怖片老片。他因此高兴地找takki共享。

    呈现在破门而入的他面前的是:

    一张床,僵直的一男一女。

    女孩子紧张地护住自己的胸口,泪流满面,看在的眼里,分明是反抗的姿态。

    瞬间,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际湮灭了神智,的身体比脑子先行一步冲上去。

    “砰!”

    takki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拳。

    凌厉的拳头,不仅砸在了他脸上,更是像道鞭子,狠狠抽在了他的心脏上,痛的他全身都麻木了。

    “滚!你凭什么?!”像是要打散心中乱七八糟的思绪,takki起身,拳头又狠又准回揍向了。

    清醒过来的姒非微慌忙套上衣服。

    她悲哀地发觉,自己兴许很有成为经纪人的潜质——因为她首先冲去关门,阻绝了可能存在的好奇阴暗的目光,然后朝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放声尖叫:

    “脸!!别——打——脸——!!!”

    互相撕咬兽停下了争斗,起身一把拉过姒非微:“我们走。”

    出门前,姒非微忍不住回望一眼。takki颓然地坐在房间地上,垂落的发丝掩盖了表情,沉默如谜。

    他是被浓雾笼罩的湖泊,月光再亮再皎洁也照不透。

    为什么呢?姒非微悲哀地想——

    我们平和相对的时间这么少,这么难;我望你一眼,你赐我一眼,彼此相望不相亲的无语凝视,却那么多,那么复杂。

    寂静的楼道只有脚步声哒哒作响。

    姒非微和一言不发地并排走着。

    想起梁冶樱曾说的非微又被排挤的可能,紧张地问:“这两天吃好睡好没人找麻烦吧?”

    “咦?”看姒非微那茫然的表情,放下心来,延续了沉默。

    有偶然从窗口探头的剧组人员,看到这两人,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哟~”。

    一直把她送到这边宾馆的楼梯口,又开口道:“送你到这里了,自己小心。”

    “不问我吗?”姒非微垂下头。她竟然害得两人动手。

    见到那样糟糕的一幕,照常理,不是应该认为是狂热粉丝的自己,不知耻地去纠缠takki才对吗?

    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总之呢,是个误会,你在地毯上绊了一脚,导致摔在了床上而takki本来想扶你的结果只抓大了你领口,还摔在了一起,是不是?”

    没想到会给自己找借口,姒非微吭哧吭哧脸红了,应道:“是……是的。”

    好白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绅士不能随便打探淑女的伤心事。况且,今天的takki根本不像平常的他,他相当失控。似乎有种负面的情绪在很肆意,他伤人的同时在自伤。

    只是,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对着takki挥拳相向。在见到这种画面的瞬间,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制力竟然完全失控了。

    为什么?

    目送姒非微消失在楼道的那边,有些发懵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9)

    新的一天,在不情不愿中拉开了序幕。

    剧组重复着一天的忙乱。

    “各部门就位……action!”

    黑白的拍板“咔”一声,片场气氛骤然凝重,所有的焦点聚集在场中那道英伟不凡的身影上。

    今天几乎就是takki的独角戏。

    takki饰演某国前朝的皇子,幼时国被灭,躲进了人迹不至的山谷。为了复国大计,被众人用近乎折磨的手段磨炼着修炼绝世神功。然后,寂寞的少年岁月里,他遇见了一个误闯山谷受伤的小女孩,彼此交心。可是那个女孩子将他的存在泄露给父母,她的父母则为了钱向官府告密。经过了痛苦的挣扎,他选择了让她在自己手里毫无痛苦地死去。

    今日的重头戏之一便是——

    拧碎的花瓣缓缓飘落在那个安睡般的女孩子脸颊上,孩子一般洁净单纯的容颜。takki凝视着不复醒来的她。

    她的父母此时归来,可他们并不挂心女儿的生死,反而纠集全村人抓住他好去官府领赏。

    拔剑出鞘。

    杀!杀!杀!

    剑光起,血飞溅,腥红如盛开的朵朵木棉。

    他的双目不再有昔日的温情,仅存只有唯一一丝温暖破碎后的惨烈。

    这个除他以外再无活人的村落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他仅存的善终于随着她,一道死去了。

    可那用冷血无情武装起来的外表下,却似乎依然容纳着一角静静地悲伤,他眼角有一颗泪缓缓滑下来:“大家都去陪你,这样,你也不会寂寞了。”

    烈焰中,他颀长的背影如半弦月千古孤寂。

    那种演技,那种气势,焚烤着镜头后每一个人,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屏息凝望。姒非微更是心随他动,全然地接收到了takki所饰演的角色迸发出的决绝悲恸,忍不住眼含泪水。

    “cut!”郑导大喊,“ok!过!”

    工作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

    “编剧呢,编剧!”郑导大声喝道。takki的表现简直是日进千里,成长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这样极品璞玉自然会引起雕刻师傅的兴趣。如果经过自己的手打磨雕琢,绝对会被塑造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决定让编剧继续修改剧本,增加takki的戏份!

    场边的女生们更是叽叽喳喳说起悄悄话来。

    “takki果然厉害,一次通过!好揪心,完全被故事带着走了,连都气都不敢出,怕影响了录音效果呢。”

    “就好像看到一匹受伤的孤独的狼,在月光下独嚎。”有女生脸红红,“真想从背后抱抱他,给他安慰。”

    另外一个看似takki粉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原本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接个配角呢,现在看起来,这种人性复杂的角色实在是太合适他了!搞不好风头会压过那个还没到剧组报到的主角谁谁呢~”

    takki一脸戾气地踱回场边。

    助理欢欢赶忙送水给takki,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梁冶樱站到他身边,嘴角上扬赞扬的弧度:“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如虹的气势。”

    今天远远坐开一边,和此前不太搭理的容雪雅有说有笑地对台词。虽然他故意摆个冷脸疏远takki,但眼中对他方才表演的赞赏却是掩不住的。

    然而takki两眼空空,对众人的称赞毫无所动。

    对于他的漠然,大家也不以为意。毕竟今天的戏份全都非常沉重,为了保持戏中所要的那种残冷嗜血的感觉,可能takki需要随时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第二场重头戏在乱石阵中拍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准备中,烟火组确定好了几个炸点,正在小心地埋设黑色火药,在上面浅浅的撒土,到时用电源引爆。

    趁着空闲,郑导笑容可掬地招呼takki:“小t过来。”这个年轻人他现在可是越来越喜欢,还给起了这样一个昵称。

    接下来要拍摄的是takki饰演的角色入魔道的戏份,重中之重,自己不好好讲戏可不行。

    “接下来的戏比刚才的,还要难。”

    这场戏拍的是takki饰演的男二闯阵,这种阵法会引起幻觉。takki在闯阵之时,小时候所遭遇过的残酷对待和那个小女孩之死的回忆,会被再度勾起。这个枭雄为了闯出这个阵法,最终遗留的那点美好回忆与良知也被自己扼杀,从此入了魔道。

    “和刚才屠村的戏不一样,刚才还有群众演员和你对戏。在石阵中,你的对手是幻觉。这场戏,你对着空气乱挥一通剑是不够的,眼神才是最重要的。千言万语都包含在其中了。”

    郑导手把手的剖析给他听。“首先是痛和狠,这种痛不仅来自童年的痛苦回忆,还有被背叛的惨痛;狠,对自己狠。做大事者,断情断欲,所以他趁着闯阵来扼杀掉自己人性中善的一面。”

    “但渐渐的,他发现这个阵不如他想的容易破解,这时,他的眼神又添加了新的内容——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强者,但幻觉一波波来袭,他对于自己还会回忆起这些往事的现实,会慌乱。因为当初牺牲已是无法挽回的事,所以他觉得自己的这种痛苦更是不可饶恕。”

    “他在与自认为的心魔斗,斗赢了这所谓的心魔却入了真正的魔道。可是,以他最终为了女主角而死的结局,说明他的人性虽压抑着却不曾消亡。所以他狂性大发,破关的最后一瞬,对于死去女孩子的年少心动,在那瞬间被引发了出来,爱恨交杂,又带有一点点的悲哀,因为他以为从此之后,这些爱恨都不见了……”

    郑导越说越没信心,这样复杂的眼神,小t这样唱而优则演的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想我可以,因为……”takki下意识地扫过场边和服装组忙碌的姒非微,心中有锥痛升起,末句生生断在了空气了——

    因为,这种被背叛的愤怒、爱恨交加,我感同身受。

    “action!”

    闯阵!

    takki挥剑破空。

    如潮水涌进他脑海里的,年少时姒非微淡漠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言语,扎得他浑身是伤,撕裂了两个人的牵连——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已经不是同样世界的人了。”

    “我是喜欢你,但也仅限于此了。没了你,我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不完美,但不完美并不代表它就变得不完整了。”

    “我们还都年少,将来还会和无数相遇,你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多让你喜欢的女生,同时也会有很多适合我的男生出现。”

    “笑话,什么男女朋友,谁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证明?”

    “不要再缠着我,你大度一点行吗?非要一个难堪的结局吗?”

    不想回想!不愿回想!

    掌声在呼啸。

    “世纪美少年”的舞台上,白清歌仿佛一阵清风,笑容闪亮,手指在吉他上像蝴蝶蹁跹,心里因为一个名字才让他的眼神如此扑朔又多情。

    他遇到了她,以膜拜的方式爱上她。

    因为那个人,他来到“世纪美少年”比赛中。

    为着她的夸奖,为着她能自豪地宣布自己的身份,为着她能以自己为傲就如同自己崇拜着她,他在残酷赛制中几乎走到了最后,以季军的身份签约海天。

    他的人生因为她发生了不曾料想的180度转折。

    可是,在海天的训练营一天天数着,欢喜地等着回去见她的日子,得到的,却是那一股脑倾泻的伤人的话。

    她走进他生命,变成他胸口的一根刺,却又轻描淡写地拍拍手走开。

    在她自认的分手后,他发了疯一样昼夜不停地打她电话,一遍一遍地从训练营落跑然后被保安抓回。

    他自残自伤,蘸着自己的血给她写恐吓信。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的疯狂让他状态一泻千里,最终从一块寄予厚望的美玉,变成被海天弃之一旁的顽石。

    正如他并不知道,那些黯然无眠的夜里,她总是睁眼流泪看着手机闪烁光,抚摸亲吻着熟悉的昵称,直到断了电。

    挥剑把不堪的记忆斩碎。

    破阵!

    烟火师适时按下按钮,一阵爆炸后,整个石阵内尘土弥漫,黄沙漫天得骇人。

    烟尘散去,白衣人颓然跪倒在一堆乱石上。

    那眼神是狂暴之后的平静,诉说无尽哀伤——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你这么可以让我,这样难过……

    当往事变成遗址,爱也凋零枯死。

    可胸口拔不掉的刺,名字叫做相思……

    姒非微抓紧了胸口,想要压住那颗剧烈地似乎马上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takki望向镜头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他如寒星的眼神,越过人群透过摄影镜头,投射在她的身上。

    他的灵魂在对着她虚浮地冷笑。

    好白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绅士不能随便打探淑女的伤心事。况且,今天的takki根本不像平常的他,他相当失控。似乎有种负面的情绪在肆虐,他伤人的同时也在自伤。

    只是,完全没想到,有一天会对takki挥拳相向。在见到这种画面的瞬间,自己引以为傲的控制力竟然完全失控了。

    为什么?

    目送姒非微消失在楼道的另一边,有些发蒙地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9]

    新的一天,在不情不愿中拉开了序幕。

    剧组重复着一天的忙乱。

    “各部门就位……action!”

    黑白的拍板“咔”一声,片场气氛骤然凝重,所有的焦点都聚集在场中那道英伟不凡的身影上。

    今天几乎就是takki的独角戏。

    takki饰演某国前朝的皇子,幼时国被灭,躲进了人迹不至的山谷。为了复国大计,被众人用近乎折磨的手段磨炼着修炼绝世神功。然后,寂寞的少年岁月里,他遇见了一个误闯山谷受伤的小女孩,彼此交心。可是那个女孩子将他的存在泄露给了父母,她的父母为了钱向官府告了密。经过痛苦的挣扎,他选择了让她在自己手里毫无痛苦地死去。

    今日的重头戏之一便是——

    拧碎的花瓣缓缓飘落在那个安睡般的女孩子的脸颊上,孩子一般洁净单纯的容颜。takki凝视着不复醒来的她。

    她的父母此时归来,可他们并不挂心女儿的生死,反而纠集全村人抓住他好去官府领赏。

    拔剑出鞘。

    杀!杀!杀!

    剑光起,血飞溅,腥红如盛开的朵朵木棉。

    他的双目不再有昔日的温情,仅存的是唯一一丝温暖破碎后的惨烈。

    这个除他以外再无活人的村落燃烧起了熊熊大火。

    他仅存的善终于随着她,一道死去了。

    可那用冷血无情武装起来的外表下,却似乎依然容纳着一角静静地悲伤,他眼角有一颗泪缓缓滑下来:“大家都去陪你,这样,你也不会寂寞了。”

    烈焰中,他颀长的背影如半弦月千古孤寂。

    那种演技,那种气势,焚烤着镜头后的每一个人,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禁屏息凝望。姒非微更是心随他动,全然地接收到了takki所饰演的角色迸发出的决绝悲恸,忍不住眼含泪水。

    “cut!”郑导大喊,“ok!过!”

    工作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

    “编剧呢,编剧!”郑导大声喝道。takki的表现简直是日进千里,成长速度超乎他的想象。

    这样的极品璞玉自然会引起雕刻师傅的兴趣。如果经过自己的手打磨雕琢,璞玉绝对会被塑造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决定让编剧继续修改剧本,增加takki的戏份!

    场边的女生们更是叽叽喳喳说起悄悄话来。

    “takki果然厉害,一次通过!好揪心,完全被故事带着走了,连气都不敢出,怕影响了录音效果呢。”

    “就好像看到一匹受伤的孤独的狼,在月光下独嚎。”女生脸红红的,“真想从背后抱抱他,给他安慰。”

    另外一个看似takki粉丝的工作人员说道:“我原本还不理解他为什么要接个配角呢,现在看起来,这种人性复杂的角色实在是太适合他了!搞不好风头会压过那个还没到剧组报到的主角呢!”

    takki一脸戾气地踱回场边。

    助理欢欢赶忙送水给takki,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梁冶樱站到他身边,嘴角上扬出赞扬的弧度:“很好,继续保持这种如虹的气势。”

    今天远远坐在一边,和此前不太搭理的容雪雅有说有笑地对台词。虽然他故意摆着冷脸疏远takki,但眼中对他方才表演的赞赏却是掩不住的。

    然而takki两眼空空,对众人的称赞毫无所动。

    对于他的漠然,大家也不以为意。毕竟今天的戏份全都非常沉重,为了保持戏中所要的那种残酷嗜血的感觉,可能takki需要随时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第二场重头戏在乱石阵中拍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烟火组确定好了几个炸点,正在小心地埋设黑色火药,在上面撒上浅浅的一层土,到时候用电源引爆。

    趁着空闲,郑导笑容可掬地招呼takki,“小t过来。”这个年轻人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还给他起了这样一个昵称。

    接下来要拍摄的是takki饰演的角色入魔道的戏份,重中之重,自己不好好讲戏可不行。

    “接下来的戏,比刚才的还要难。”

    这场戏拍的是takki饰演的男二闯阵,这种阵法会引起幻觉。takki在闯阵之时,小时候所遭受的残酷对待和那个小女孩之死的回忆,会被再度勾起。这个枭雄为了闯出这个阵法,身上遗留的最后那点美好回忆与良知也被自己扼杀,从此入了魔道。

    “和刚才屠村的戏不一样,刚才还有群众演员和你对戏。而在石阵中,你的对手是幻觉。这场戏,你对着空气乱挥一通剑是不够的,眼神才是最重要的,千言万语都包含在其中了。”

    郑导手把手地剖析给他听:“首先是痛和狠,这种痛不仅来自童年的痛苦回忆,还有被背叛的惨痛;狠,对自己狠。做大事者,断情断欲,所以他趁着闯阵来扼杀掉自己人性中善的一面。”

    “但渐渐地,他发现这个阵不如他想的那样容易破解,这时,他的眼神又添加了新的内容——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强者,但幻觉一波波来袭,他对于自己还会回忆起这些往事的现实,会觉得慌乱。因为当初牺牲已是无法挽回的事,所以他觉得自己这种痛苦更是不可饶恕。”

    “他在与自认为的心魔斗争,斗赢了这所谓的心魔却入了真正的魔道。可是,他最终为了女主角而死的结局,说明他的人性虽被压抑着却不曾消亡。所以他狂性大发,破关的最后一瞬,对于死去女孩子的年少心动,在那瞬间被引发了出来,爱恨交织,又带有一点点的悲哀,因为他以为从此之后,这些爱恨都不见了……”

    郑导越说越没信心,这样复杂的眼神,小t这样唱而优则演的新人真的没问题吗?

    “嗯。我想我可以,因为……”takki下意识地扫过场边在服装组忙碌的姒非微,心中有锥痛升起,末句生生断在了空气中——

    因为,这种被背叛的愤怒、爱恨交加,我感同身受。

    “action!”

    闯阵!

    takki挥剑破空。

    如潮水涌进他脑海里的,是年少时姒非微淡漠的身影,支离破碎的言语,扎得他浑身是伤,撕裂了两个人的牵连——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已经不是同样世界的人了。”

    “我是喜欢你,但也仅限于此了。没有你,我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不完美,但不完美并不代表它会变得不完整。”

    “我们还都年少,将来还会和无数人相遇,你肯定会遇到很多很多让你喜欢的女生,同时也会有很多适合我的男生出现。”

    “笑话,什么男女朋友!谁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证明?”

    “不要再缠着我了,你大度一点行吗?非要一个难堪的结局吗?”

    不想回想!不想回想!

    掌声在呼啸。

    “世纪美少年”的舞台上,白清歌仿佛一阵清风,笑容闪亮,手指在吉他上像蝴蝶蹁跹,因为心里的那一个名字,他的眼神才会如此扑朔又多情。

    他遇到了她,以膜拜的方式爱上她。

    因为那个人,他来到“世纪美少年”的比赛中。

    为着她的夸奖,为着她能自豪地宣布自己的身份,为着她能以自己为傲就如同自己崇拜着她一样,他在残酷的赛制中大转弯走到了最后,以季军的身份签约海天。

    他的人生因为她发生了不曾料想的180度大转弯。

    可是,在海天的训练营一天天数着日子,欢喜地等着回去见她的那一刻,听到的,却是那一股脑倾泻的伤人的话。

    她走进他的生命,变成他胸口的一根刺,却又轻描淡写地拍拍手离开。

    在她自认的分手后,他发了疯一样昼夜不停地拨打她的电话,一遍一遍地从训练营逃跑然后被保安抓回。

    他自残自伤,蘸着自己的血给她写恐吓信。

    她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的疯狂让他的状态一泻千里,最终从一块被众人寄予厚望的美玉,变成被海天弃之不顾的顽石。

    正如他并不知道,那些黯然无眠的夜里,她总是睁眼流泪看着手机闪烁的光,抚摸亲吻着熟悉的昵称,直到手机没了电。

    挥剑把不堪的记忆斩碎。

    破阵!

    烟火师适时按下按钮,一阵爆炸后,整个石阵内尘土弥漫,黄沙漫天。

    烟尘散去,白衣人颓然跪倒在一堆乱石上。

    那眼神是狂暴之后的平静,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你知不知道,我曾经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让我,这样难过……

    当往事变成遗址,爱也凋零枯死。

    可胸口拨不掉的刺,名字叫做相思……

    拟非微抓紧了胸口,想要压住那颗剧烈跳动的似乎马上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takki望向镜头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他如寒星的眼神,越过人群,透过摄影镜头,投射在她的身上。

    他的灵魂在对着她虚浮地冷笑。

    [10]

    漆黑的山路上,一辆疾驰的汽车。

    梁冶樱握着方向盘:“我总是待在剧组不回去,o这孙猴子肯定要造反了。”

    车中唯一的乘客坐在后座翘起腿:“那个恋姐狂,没有老女人管着就浑身不舒服。”

    “老!我很老吗?”梁冶樱一脸扭曲地回头瞪。心虚地扭头看窗外黑魆魆的一片。

    梁冶樱通过后视镜打量的表情:“我听说,昨晚takki的房间有点动静?”

    和你的心肝尖儿takki关起门来动手的事,你要真有确切消息的话,早就把我押坡度刑场了吧?

    死不认账:“什么动静?我根本不知道。”

    “哼。”梁冶樱没有证据,只能放他一马,“有些事,别太过火了。”

    “我可是良民。”

    过了会儿,梁冶樱又说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赶,你先睡会儿吧。”

    “睡不着。”

    “明天一早就要上通告,你那张脸可是宝贵的商品呢,去睡。”

    和takki两人进入剧组后,这段时间vita参加录制的电视台和电台的节目都以o为主力。原计划是和takki根据拍戏情况,尽量抽时间来支援,由于接下来takki每天都有重要的戏要拍,相对较闲的抽身较为方便,因此安排在明早录制的通告她便带着赶过去了。

    “知道它宝贵为什么还要接这个通告。”哼了一声。

    梁冶樱叼上一根烟,魄力十足:“你在跟经纪人发牢马蚤?”

    “不能发牢马蚤吗?我的牢马蚤话可是积攒了很多呢。”叹了一口气,趁机把心中的不平说出来,“前些天你不该逼着非微做替身,她一点经验也没有,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出了事怎么办?”

    梁冶樱冷笑一声:“我这不是给她机会,让她向takki表明自己的决心有多强大吗?”

    的嘴角牵起,半是玩笑半是讥讽:“你为了takki还真是坏事做绝啊,那怎么现在又舍得把takki一个人留在剧组那个狼窝里了?”

    “我想那个姒非微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梁冶樱猛吸一口烟,打开车窗,“如果我是恶人,你就是帮凶。你以为自己那些惹人注目的举动后,她在剧组的日子还会安生吗?亏你还自诩为女性杀手,根本不懂得女人的嫉妒有多可怕。”

    想到姒非微被排挤的可能,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你对那个小女生有兴趣?”梁冶樱从后视镜观察着的表情,嗤笑道,“看上她了?”她加重了口气,“我话说在前头,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个姒非微和takki是高中同学。”

    “什么?”意外的消息让猛然绷紧了神经,挺直了背坐起。

    梁冶樱话中有话,一边表明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一边又似乎在提点断了念想:“这两人当初八成有点什么关系吧。不过现在两人的身份差太远了,她的存在只会阻碍takki……”

    “和我说又没用,我对这些事没兴趣。”嘴硬道。

    不管姒非微和takki是什么关系,和自己都没有关系。姒非微对自己而言,是有些特殊,可这份特殊在于,他身旁难得有姒非微这样可以与他和平相处的女生。

    从前,女生对自己而言只有两类——一类是他想脱其衣服的,一类是想脱他衣服的,能遇到姒非微这样可以和自己衣冠楚楚聊个天的女生多不容易。

    像是想通了什么大事,闷声道:“我睡了。”

    “行。”梁冶樱将烟头熄灭,徐徐关上窗。

    闭上了眼睛假寐,伪装成两人之间风平浪静。

    直到凌晨三点多,两人才到达居住的城市。

    没睡上几个小时,又被梁冶樱拎起来,和o一道参加节目录制去了。

    节目的录制非常顺利。

    演播室里,粉丝区一片橙色,虽然takki缺席,也没有影响到粉丝们激动的情绪。

    节目一进入录制,“唯他·命”立刻秩序井然,没有肆意喧哗吵闹。他们听从现场导演的调配,该倾听的时候保持安静,该欢呼的时候不吝啬掌声,连制片人都忍不住对粉丝团的良好合作竖起了大拇指。

    节目录制的间歇,和o到后台休息。

    o见一旁正堆着今天的报纸和杂志,便抽出了一份,他刚打开一看,便笑着丢给:“我说,你手脚够快的呀。”

    瞄了一眼——娱乐版的头条赫然是他和容雪雅“片场秀恩爱”的绯闻。

    “噗——”正喝水,一口水忍不住喷了出来,“这怎么回事?!”

    他把报纸凑到眼前看了个仔细,报道极尽让人联想的措辞,描述他跟容雪雅如何在片场一见如故,如何形影不离无话不谈连拍片间歇都一起对台词……很好,连当事人的采访都有——“外表很女生,脾气却非常爽朗”,“很谈得来,是好朋友!”骗鬼去吧!

    o见他这么剧烈的反应,不解道:“你真没下手?拍片前你不是还夸过人家是个大美人的吗?”

    “跟真人相处过你就知道瞎狗眼了!”想起容雪雅对自己和takki笑得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