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女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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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一张桌子上。

    说是最好,其实也就是勉强能用而已。

    那桌子已经断了一条腿,之后被人钉上了一截木头上去,虽是如此,却还有些不稳当,茶碗摆在上头,里面的水便斜了了出来。可比起另外两张中间有窟窿,腿脚歪斜得更厉害的,它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时小二姐才掀开布帘,慢吞吞地从厨房走了进来,我和琴筝墨砚问了半天,才知道眼下厨房除了面饼和一点汤便什么都没有了。

    前些年京城曾流传着一个笑话,说西北有一对夫妻吵架,吵着吵着便动起手来,妻主一怒之下便提起了菜刀,对着夫郎砍了下去,连砍了好几刀夫郎都伤分毫,低头一看原来有块面饼挡在身上。

    我还记当时墨砚跟我这个笑话时,她得喘不过气来,现在真到了西北,对着面饼她也只有傻眼的份了。

    我们几个一路向西北去,越往前走,土地便越贫瘠,客栈酒楼里的吃食便越不和胃口。不消说我,便是琴筝和墨砚两个吃惯了府里的饭菜,对这里的吃食也有些消受不起。

    纵是吃不惯,也得吃!

    我问小二姐要了一碗热汤,将硬得梆梆作响面饼撕成小块,放到里面泡了会,连饼带汤吃了起来,琴筝和墨砚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嚼了起来。

    吃了一半,一阵寒风从门扑了进来,原来天已经全黑了,小二姐将门口的灯笼点了,推门走了进来。

    琴筝看了一眼外面被刮得吱呀乱转的灯笼,转脸对我道:“小姐,今晚怕是不能赶路了,不如就住在这家客栈吧。”

    说来这几日我为了赶路,带着她俩风餐露宿,本来天气恶劣若是用马车会好些,可我嫌马车慢,硬是要骑马走。刚开始两天大腿间磨得一片红肿,到了晚上上过药,歇过一夜后,第二天又是一日奔波。

    “不能赶夜路了,”一旁的小二姐听了,也连声附和道,“这天怕是要下雪了,方圆百来里就咱这么一家客栈,三位客官还是住下吧,本店虽小,房间干净,样样齐全!”

    说来我当时并未将这个透着诡异的“样样齐全”放在心上,后来回想起来这绝对是个失误。

    这段时间连日赶路,早已风尘仆仆,我都记不得上次好好泡个澡是什么时候了,难得今日有空,还是洗洗得好,便对小二姐笑了笑问道:“你们店里可有足够的热水可以洗澡?”

    “有有有,”小二姐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黄牙,然后冲我神秘一笑,“小姐要不要加热水?”

    我有几分疑惑,这么冷的天自然多些热水洗才好,于是点了点头。

    小二姐立刻喜笑颜开地搓了搓手,领着我们三人到了楼上。因为只剩下两间,而且还不靠在一起,便只好她俩一间,我一间了。

    虽然时辰尚早,我们三人却打算早些休息,如果大雪停了,明日便早些上路。所以我进了屋子便嘱咐小二姐早些将水送来。

    我住的这间屋子不算大,家具摆设也十分陈旧,但胜在床铺还算干净,轩窗下还燃了一只炭炉,想来夜里应该不会冷。

    片刻便有个年轻的男子抬了浴桶进来,他进门便瞧了我好几眼,好似十分欢喜,等他把热水打满了,出门前,还带着几分羞涩来来回回瞄了我好几眼。

    我疑惑地脱了衣服泡进热水中,暖意融融地让人舒展了筋骨。

    我闭上眼才泡了片刻,便听到门外又传来了低低的敲门声,让人才生出的几分惬意消失殆尽,我睁开眼不悦地问:“什么人?”

    “小奴是来多送壶热水的!”

    我看了一要漫出来的浴桶,刚想开口,先前送水的男子便闯了进来,他将手上的水壶放到一边,一双眼睛便偷偷在我身上打转,我皱起眉头道:“我屋里够,你……”

    忽然,他开始含羞带怯地脱起了衣服,我惊得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却见他已经将上身脱了个干净,低着头道:“小奴今晚……”他这句话还未说完便扑通一声软在了地上。

    那男子倒下了,身后却露出个人来,俊眉深目,棱角分明,嘴角还挂着一抹坏笑,他直勾勾地瞧着我的胸口:“颜小姐,一年不见,又丰盈了不少……”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三十一章来客

    乒乒乓乓,一阵敲门声在从外面传来,我听了一惊,赶忙穿好衣服前去开门。门一开,外面站着的正是那个先前在楼下大堂想要出手帮我的军士端木夕,她似乎没想到住这的是我,脸上一愣,随即又微微蹙眉道:“我住在隔壁,刚才好像听到有响动声,就过来看看。”

    我这才意识到倒在地上的人,便将手边的门拢到身侧靠着,挡住了她的视线,朝她笑了笑道:“没事,刚才不小心磕了一下,我……”

    “小姐快来,小奴快受不了了——”屋里传来一声酥媚入骨的叫声,站在门外的端木夕脸上骤然通红一片,继而又开始发黑。

    我咬了咬牙,想必我自己的脸也黑成了锅底,看着端木夕斜着眼瞟了我一眼,眼神中满是鄙夷。

    这下可好,我已从原先的投机取巧、举止轻佻,上升成为贪滛好色。身在穷乡僻壤,还不忘寻欢作乐,活脱脱一个色中恶鬼。

    “打搅小姐了!”端木夕轻咳了两声,垂着眼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了,她进了房门还咚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纨绔子弟,荒滛无道啊……

    我心里默默为她总结着,无奈地合上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怒喝道:“夜邀,你到底想怎样?”

    夜邀这才笑眯眯地从床内翻身下地,不紧不慢地坐到桌子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喝了两口才挑起眉毛,笑着对我道:“我这次来,是向颜小姐请罪来的,还望颜小姐高抬贵手,饶了在下吧!”

    这到底唱得是哪出啊?

    一来,这难道就是求人的态度吗?二来,我又是什么时候没放过他了?去年年初他扬言要采我,却未曾得手,我养伤养了半个多月便把这事给忘了,所以事后也未曾追究他什么。

    “你可别说你不知晓,我这一整年可都在被朝廷追杀中度过的,今年过年都是躲在山里过的,”他说得时候带着几分辛酸,看我满脸疑惑,便撇了撇嘴,一脸不信道,“我托人问过,说都是因为得罪上面的要员,督察院下的令,说要缉拿我,且还不论生死!我就纳闷了,你说她们督察院从来都是监管大臣的,管我一个江湖之人做什么!?”

    我一听便知道是谁下得令。那人从来都是眼里留不的半颗沙,这回下死令,估计他也是恨疯了,想着不由觉得心里一甜,笑出了声来。

    “你还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而态度又软和了下来,可怜巴巴地拽着我的衣袖道,“这一年可苦了我了,大地方我都没法待,小地方一天换一个,实在过不下去了,只好往西北跑,还好老天保佑,让我在这碰到了你,你可得……”

    “哎,打住打住,”我一把甩开他拽着衣袖的手,错身坐到他对面,拿起茶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话说刚洗完澡还真有些渴,一连喝了三杯,抬眼见他已经面色发黑地看着我,看得我呛了一下,只得抹了抹嘴道,“可别喊冤枉了,亏不亏心啊你,我看你是得吃点教训,再说了,平白无故的,我凭什么要帮你?”

    “那你就说错了,”他听了这话反倒笑了起来,拖过椅子靠近我身边,压低声音道,“我从两日前就偷偷跟着你们了,昨天夜里看到几个人偷偷摸摸的跟着你,便顺手帮你收拾!”

    我听了手上一顿,旋即敛去了笑意,转过脸严肃地对他道:“你可说真的?”

    “千真万确!不信你看看这个,”他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递给我道,“这个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来的。”

    我心头一跳,问道:“那几个人呢?”

    “三女一男,全都死了。”

    我抬眼看他,蹙眉问道:“怎么死的?”

    他却回答得轻描淡写:“我杀了两个,另外两个自个服得毒。”

    虽是在意料之中,但听了这样的回答,也让我心底生出了丝丝凉意。

    我借着桌上的油灯仔细看着那块铜牌,只见上面塑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鹰,那图案不过寥寥几笔勾勒,却将鹰的犀利与凶猛刻画得淋漓尽致,那鹰的最底下还写了一个斗大的“令”字。

    “这是什么?”我抬眼问他。

    “想知道?”他托着腮,勾起嘴角问道,伸手拿过我先前用过的那只杯子,伸出舌尖在杯口轻舔了一下,然后轻佻地朝我抛了个媚眼道,“我总要得些好处吧……”

    果真是色胆包天的采花贼,吃了教训也不长记性的货!

    我边吐了口气,边用拇指按了按太阳|岤,抬眼对他道:“你是不是想被追杀一辈子?”

    他立刻扔掉了手里的杯子,扬起脸干笑了两声,讪讪地道:“我这不是指望着你忽然变了主意……”

    我横了他一眼,阴沉着嗓音道:“我劝你最好快说。”

    “我说我说,”他认命地憋憋嘴,接着便向我娓娓道来,“据说秦州的望族史家有一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黑刀军’,名字是仿你祖母颜家军中‘黑刀军’得名而来,想来是标榜自己是精英中的精英。传说这支‘黑刀军’和常规军一样,有探子,有骑兵,步兵,战车兵,其中探子称为‘鹰眼’。”说完,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令牌。

    “史家的胆子可真是不小,居然敢暗自屯兵”我颠了颠手里的令牌,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又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没骨头似的靠在桌子上,一手捻着衣摆,挑眉笑道:“向颜小姐请罪自然要拿出些诚意来!”

    我一言不发,只是眯着眼看着他,他一愣,随即又勾着眉眼,笑吟吟地由着我看,我打量了他一番道:“听说你的武功不错……”

    他听了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撅起嘴道:“你想如何?”

    “我还有差不多两日的路程便到秦州了。”我走到窗口,定定地望着窗外,外面漫天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落下,被咆哮的寒风搅得四处乱窜,原本挂招牌旗子的竿子早已被大风刮断了,借着客栈里照出去的光亮,隐约可以辨出它横在门前的影子。楼下门头的两只灯笼也不知被吹到了哪里,也许它们早已被狂风撕碎,被大雪掩埋。

    三月天,春风好似吹不到这里,这里依旧是雪虐风饕,想必离这里不远的秦州也该是不逞多让,还真不愧是个穷山恶水之地,而那史家便是盘踞在此的一条恶狼,不知道容锦他……

    想到这里我拧紧了眉头,转头对夜邀道:“我要你这两日依旧暗中跟在我后面,若是还有探子来,想法子活捉了,我只要到了秦州城,便写信回京,让督察院把你的绝杀令撤了。”

    听完我的话,他原本郁闷的脸随即有了神采,快步走上前来,想要来够我的肩膀,却被我皱起的眉头吓了回去,委屈地收回了手,转而又眉飞色舞地对我道:“我们可说定了,倒时你可别反悔!”

    “击掌为盟!”我冲他浅笑,扬起手来。

    他看了看我的手,笑得咧开了嘴,立刻与我击掌三声。

    算来已经闹了老半天,我估计着时候不早了,便对他道:“时候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今天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他哀怨地抬起脸,一扭腰,一跺脚,用先前糊弄端木夕的声音,柔媚地对我道:“小姐,外面天寒地冻的,您叫小奴去哪里呀~~~”这话的尾音上还唱曲似的往上一提一扬,听得我浑身汗毛立了起来。

    “我可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用力搓了搓肩膀,黑着脸,咬牙切齿对他道,“你若今晚留在了我屋里,那你以后要么就逃一辈子,要么明早起身立马自裁。”

    他再次垮下一张俊脸,不满地瞥了我一眼,转过身双手背在后面,向门口走去,嘴里嘟囔着:“真扫兴……”

    “你等等!”

    我见他转过一张苦脸,心里有几分好笑,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个男子,正色对他道:“把他带走了!”

    他斜眼看了看地上的人,愤愤地踢了那人一脚:“就这样的货色也敢出来卖!”

    “人家做这样的营生自然是有苦衷的,”我听了有几分无奈,连忙阻止道,“你为他把衣裳穿好了,再丢到该丢的地方去,可别把人冻死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用嘲弄的口吻道:“看不出你还挺怜惜人的!”说着便低头为那人胡乱地系好衣带,扛到了肩上,刚走了几步路,忽然停住,转身笑着对我道,“忘了和你说了,住你隔壁的那个姓端木的女子,他其实是个男人。”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走出了房间。

    难怪了,我想起他与我说话时的声音,低沉沙哑,总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个萍水相逢的人,与我何干?

    我解了开衣服上的结扣,爬上床去,盖上被子平躺在床上,片刻便有了睡意。

    睡着之前我一直在想,端木这个姓好似有些耳熟。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三十二章夜袭

    翌日天还未亮我们便准备动身了。

    我站在客栈外的院子里,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白茫茫的一片,心里有些烦闷地想,雪虽是停了,只怕路还是一样得难走,今日怕是又要耽误了。

    马厩上挂了盏褪了色的纸灯笼,在寒风中摇摆不定,连带着灯里的烛光也忽明忽暗地跳耀,照着马厩里的人鬼影撞撞,阴森诡异。

    想起昨晚夜邀说的事,我有些头皮发麻,墨砚和琴筝两个人,一个还在客栈里收拾东西,一个还在结账买干粮,空荡荡的院子里就我一个人。

    “什么人!?”我壮着胆子冲马厩里高喊了一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女子应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手牵马,一手将行囊搭到了马背上,听到我的喊声快步走了出来,等看清了来人是我,一张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

    原来正是男扮女装的端木夕。

    我舒了一口气,刚才我手已经伸到腰间摸佩刀了,若是他不出来,我估计会拔刀。

    “端木小姐早啊!”我轻咳了两声,面上有几分尴尬地打了声招呼,想起昨晚被他撞见“招暗娼”,嘴角不禁又抽搐了几下。

    果然,他只是恩了一声,极不待见地从我身边走过,然后跨上马,夹紧马肚一扬马鞭,便渐渐消失在了茫茫雪海之中。

    这真是莫大的冤情啊!

    我心中一阵委屈地叫嚣,转而又安慰自己一遍:这人将来也是不会再相见的,一个陌生人,管他做什么。这心里才舒坦了几分。

    不出所料,官道上堆了积雪,夜里一冻便结成了厚实的冰,打滑难行,连马也不敢跑快。本来两日就能到秦州城,可按眼前这样的速度,怕是三日都到不了。

    接下来,我们一连走了两日,路上几乎都看不到什么人烟。昨夜一直走到天黑,才找到了户人家投宿。

    那家人住在黄泥糊成的屋子里,天一冷,还将墙上冻出了几个口子,推开被风吹得咯咯作响的门,入眼便满是家徒四壁的穷困,除了陈旧的桌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一家老小身上穿得还算干净,却都是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旧棉衣,再加上是长期吃不饱,他们个个身子单薄,面黄肌瘦。

    主人见我们来了,让她家夫郎将平时舍不得吃的小米拿出来,奢侈地加了两个鸡蛋熬成粥款待我们。晚上,他们一家五口睡在一张炕上,我们三个不好吃了人家的口粮,还占人家的床,便在厨房靠炉火的地方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墨砚想将身上一百两银票留给他们,却被我阻止了,像这样潦倒的人家,有这样巨额的外财,说不定会招来祸事。

    我们三个拼拼凑凑,将身上所有的碎银和铜钱都掏了出来,算下来,林林总总也有五十几两,包好了,偷偷塞进了她家放粮食的布袋子里,然后还将身上大部分的面饼和肉干摆到了他家灶台上,乘着夜色,悄悄地走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我这个秦州知府到底该怎么当?那些银两和干粮终究是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正想得入神,忽然嗖地一声,一柄小刀钉到了我前面的树干上,马一惊,嘶鸣起来,我刚忙拉住了缰绳安抚了几下,便驾着马走到树干前,定睛一看却发现那小刀下面钉着一张纸。

    我们三人放眼向四周的灌木丛看去,没发现任何异样。得了我的授意,琴筝和墨砚两人驾着马走远了几步查探,我则从怀里掏出帕子,裹在手上将刀拨了下来,捂着鼻子抖开纸条,上面写着:

    身后有人,入夜时分宿于百里地外山神庙,请君入瓮。

    下面的落款是“夜邀”,那柄刀的把手上也同样刻了个“夜”字。

    我不由笑了笑,果然越近秦州便越不太平。

    “小姐,没发现任何人!”琴筝驾着马走了过来,墨砚也对我摇了摇头。

    我点了点头,便叫她们继续赶路,心里也不禁感叹,夜邀的轻功果然不差,只希望动起手来也不弱。

    一路上我和琴筝墨砚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在吃东西时偷偷蘸了水,在面饼上写字传递消息。差不多快到天黑时,终于赶到了约定好的山神庙。

    这座山神庙是座弃庙,看那大堂中间用石头围好的炉灶和其中的灰烬,想必常有路人宿在此处,此外,角落处还有一些没有用掉的干柴。

    “今晚我们就在此处歇脚,”我站在门口,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故意大声对两个丫鬟道,“你们四处看看,最好再多拾些柴火来。”

    两人生好了火,便领命出门去了,我坐到靠墙的石头上,从腰间抽出佩刀,拿出帕子细细擦拭。

    说来,我学武至今从未真正和人交过手,师傅曾说,我的功夫只能算尚可。因为没有实战经验,便是我的刀法再娴熟也没有半分用处,若是真的动起手来,还得比心狠手辣,论这点我实在不行。

    这时门外传来嘚嘚的马蹄声,片刻便从昏暗的门外走近来一个人。我沉下脸,收起了刀,那人摘下斗篷露出脸来,原来又是端木夕,说来真是越不想看到的人就越在眼前晃动。

    他见了我拧着眉头顿了顿脚步,随即毫无诚意地拱了拱手,便继续将马牵到内堂避风的地方,然后一声不响地坐到离我最远的角落处,自顾自吃东西来。

    我心里沉重,也无意攀谈,只是将绑腿系紧,再把夜邀扔来的那把小刀别在了上面,抬头时无意间对上了他一双探究的眼睛。对上我的目光,他反倒有些不自在的撇过了头。

    真是个奇怪的主,我腹议着,这时琴筝和墨砚抱着干柴走了进来,见来的人之前投宿时见过,便与他点头示意,过了片刻琴筝便悄悄在我耳边问:“那夜里……”

    我朝她笑了笑:“放心,人家说不定比我们强。”

    许是因为夜里有场硬仗要打,我们三人都很沉默,吃了几口干的,喝了些水,琴筝和墨砚便坐到门口守着,我则靠墙假寐。

    今夜满月,月色将雪地照得一片明亮,风声似是已歇,远远能听到几声凄厉的狼啸,啸声的尾音拖着长长的呜咽,给静谧的冬夜蒙上几分阴森。

    忽然,屋顶上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我立刻挣开了眼,握紧了刀柄,琴筝和墨砚也听见了,纷纷拔出了剑来,对面的端木夕则坐在地上抱胸靠墙,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我们。

    我虽未入过军队,但身为颜家的后代,从小便学过战术手势,说来这还是祖母创立的,连带我身边的两个丫头也会。

    我飞快地对他们三人打着手势道:关门,躲到供台下面去!

    琴筝和墨砚早有准备,看了手势,立刻关门冲到了桌子底下,我看了一眼还在呆滞中的端木夕,一咬牙,冲过去将他拖到低下,还未躲好,几发冷箭便猛地从屋顶射了下来,端木夕露在外面的袍子边角被钉在了地上。

    我抬眼正对上端木夕那双炯炯的眼睛,无意将他拖入水,我也很无奈,只好抱歉地对他笑了笑。

    我瞄了一眼大堂中间的篝火,拔出绑在腿上的小刀,抬手掷向挂在房梁上的水囊,啪地一声,水囊应声而破,水汩汩流出,浇灭了底下的篝火,霎时间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那顶上的人立刻补发了几箭,扑扑扑三声,像是在耳边响起,多半是打在供桌上。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周围静悄悄地,只有传到耳边的鼻息声,伴着热气吹到脸庞。我等得心急,忍不住骂娘,夜邀这厮跑去哪了?

    这时,外面传来的打斗声,我急忙钻了出去,推开门,只见一片银白的夜雪之中,夜邀一身狐裘碧色长袍,手提一柄软剑,正与五个身穿白色劲装的蒙面人缠斗,地上赫然已经死了两个,血流得地上红白分明。

    我锁紧眉头,拔刀冲了上去,其中两个蒙面人立刻举刀砍来,我咬牙横刀一挡,顶不住二人之力,不由退了两步,身后琴筝和墨砚已经赶了过来,一边一个将两人夹在中间。

    这时只听身旁铮铮铮连声疾响,夜邀挑去与他缠斗的几人手上的兵刃,那几人眼看大势已去,立刻服毒倒了下去。

    我见了着急,冲他吼道:“活口!”

    他只能无奈地笑了笑,我立刻转过头查看被丫鬟围在中间的两个,刚抓住其中一人的下颚,便发现两人已经毒发,倒下死了。

    “又是白费功夫!”我恨恨地咬了咬嘴唇。

    这时忽然夜邀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虚着眼地对我道:“我可是,尽力了,你放过我……”

    还没说完便软了下来,我赶紧去扶,手上一片湿漉,这才发现他肩上中了一箭,血已湿了半边衣襟,低头看他,他脸色惨白,额角上还有汗水渗出。

    我惊道:“怎么样!?”

    他依旧不知死活地用脸,在我胸口蹭了蹭,虚弱的脸上扯出几分笑意道:“还不错……”

    这一刻,我恨我自己不能将他一掌打飞。

    因为夜邀伤在肩上,我和墨砚琴筝三人为了避嫌,不好为他治疗,情急之下我只好去麻烦端木夕。许是因为先前也算是救过他,他并未推辞,还拿出了身上的伤药给夜邀用。

    幸好这次箭矢未淬毒,也为刺入骨中,他不过是失血过多,剩下的皮肉伤休息一段日子便会痊愈。

    安顿好他,我拿着手中的黑色箭矢,站在门口,望着东方渐渐升起的红日,金色的阳光镀在积雪上,整片雪像是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不远处的沙棘树早已一片枯败,结上了冰雪,却衬得上面的沙棘果越发晶莹火红,如颗颗宝石般悬挂在枝端。

    我望了一眼门外被大雪覆盖的官道,还有不到五十里地便到秦州了,忍不住紧了紧手心。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三十三章秦州

    关于端木夕男扮女装的事,我们全都心照不宣。他为夜邀上过药,便匆匆告辞。说来他也算仁至义尽,临走还留下了几瓶伤药。

    夜邀身上的伤不轻,无奈之下,我只好将他一起带入秦州城。

    紧赶慢赶地走了那么多天,这最后的五十里倒是让我有些怯了。

    我坐在马背上,心下有些忐忑,若是容锦真的下了狠心,与我一刀两段,我该怎么办?他脾气那么掘,走的时候那般决绝,怕是已经恨我入骨。

    我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五十里地越发艰难。

    “小玉玉,你还不快呀!”骑着马走在我前面的夜邀,虽是面孔与嘴唇煞白,却还不忘勾着坏笑回头对我道。本来他还想与我共乘一骑,被我一个冷眼否决了。

    “哟,走得这么慢,该不是舍不得我吧,”他停了下来,柔若无骨地倚在马头,对我眨了眨眼道,“要是舍不得我,我……咦,你跑什么……”

    我想死!!

    磨磨蹭蹭地走到秦州城门口已是晌午,我看了一眼门头篆刻的“秦州城”三个大字,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转而对身后的夜邀道:“你入了城可要规规矩矩的,若是再做出什么令人不齿的事,我可饶不了你!”

    他仰头哼了一声,便跟在我们身后入了城。

    秦州地处东齐西北边陲,气候恶劣,冬季寒冷多风,夏季干旱少雨,却是西北部最大的城池,城外十余里便有边疆守军驻扎的营地。

    由于出城五十余里便是西秦国国都西凉,秦州城便有许多高鼻深目的西秦人前来做生意,带来的大都是些珠宝香料、琉璃器皿和西秦特有的果蔬之类。

    恰好这些都是东齐本土少有的东西,东齐的商人把这些贩卖到京城和江南,价格便翻了几番,是项获利颇丰的买卖。再加上最近两年东齐和西秦关系还算和睦,所以对于这样互惠互利的通商,

    上头也不做禁止。

    也是因此,走在秦州的街头处处彰显着异域风情。不少西秦人开设的店铺里摆着放花样繁复的羊毛地毯,缀满宝石的匕首,精美奇巧的摆件,西秦特有的乐器……人从门口走过,还有一阵阵浓郁醇厚的奇香扑面而来。我之前虽也在京城见识过,但面对这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新奇事物,还是不禁暗自咂舌。

    我走在街上侧脸向一间酒馆望去,这天气虽冷,却挡不住街头林立的西秦酒馆里,飘出风情万种的胡琴声和清冽酸甜的果酒香气,大堂里可以看到有人欢快地跳着胡旋舞,可以听到有人击掌笑闹。

    “秦州倒真是个不一样的地方。”我偏过头,对送我们去府衙的守城衙役李三娘道。

    李三娘立刻咧开了嘴,连带着面颊上的那道刀疤也格外狰狞,低头哈腰地对我道:“大人是头一次来咱这样的小地方,当然觉着稀奇,其实,这不毛之地,哪比得上京城!”

    我一言不发,只是朝她笑了笑。

    她盯着我看了片刻,咽了咽口水,腆着一张干枯的脸道:“要说京城来的就不是一样,不论男女都那么水灵。就说先前那位钦差大人,不但是个男子,还是个大大的美人。”

    我听她提到那人便心头一跳,忙侧过脸问道:“他……钦差大人现在住在哪里?”

    “那位大人眼下住在府衙里,”一说到容锦,她便有些眼睛放光,双臂抱着官刀,陶醉地道,“要说那位大人可真是个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主。那惩治人的手段更可谓雷厉风行,来了便明察暗访,没多久便将前面那位知府撤职查办了,偏偏还长得那般……哦,我不行……”她忽然摸了摸嘴角,眼神近似痴呆。

    我听得面上有些挂不住,却又不好明说,心里盘算着,该什么时候找个借口把她的奉银扣一扣了。

    “你该不是为着这美人来的吧?”身后的夜邀忽然凑到我耳边,话语之中还带着几分兴味,“想不到你好口重的。”

    我斜了他一眼,他却笑得一脸暧昧,看得我心里不禁冷笑,你还敢笑?!殊不知这口重的能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再要了你的命!

    “大人,府衙到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匾牌,正要往里走,便听夜邀道:“这地方我住着不自在,还是不进去了,我住客栈就成,还有我那绝杀令……”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禁暗叹,他还真有几分野物对危险的预知感,便对他点了点头道:“你记着,千万不要在我地盘上惹事!”

    话音未落,他便头也回地摆摆手,牵着马走了。

    我跨进了衙门口,心下有些紧张,穿过院子走到内堂,一路上却没瞧见几个人,只有一个四十上下的女子正坐堂上看信函,见我们几人走了进来有些讶异。给我带路的李三娘连忙堆起笑脸介绍,我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府衙的同知,便将身上的委任状和圣旨递给了她。

    她仔仔细细看完,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函,才抬头笑着对我道:“颜大人,您来得可真快,正巧朝廷的公函才送到,下官这刚拆开了,您便到了。”

    我这路上虽是紧赶慢赶,但居然能快过京城的信使,也算稀奇,怕是路上早就被人截过,就是看了也不知。

    她与我说了两句,我才知今天是五日一次的洗休日,府衙上下除了在城门盘查的衙役,其余的官吏们都在休息。

    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有句话在心里盘旋了许久,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她:“容大人……他在哪?”

    “容大人今日一早便赴宴去了,秦州的乡绅大族请他,推了几次,今次是推不过了,”她笑了笑,唤来两个仆役为我们几个拿行李,“颜大人还是先带了属下下去休息,容大人回来自有下人禀报。”

    这样说来他还不知道,来秦州任知府的人是我,真不知道突然见了我,会不会将我赶出府衙。我沐浴更衣后便坐在卧房的床沿上,心里几分无奈地想。

    秦州府衙的后院分南北两院,各自能单独进出,两院中间用一道带着月门的院墙隔开,这月门落了把锁,便将两院隔成了互不干涉的两户。

    容锦便住在南院,而我则住到了北院,琴筝和墨砚两个住在我隔壁的一间屋子。

    收拾好衣物,我便让她俩沐浴休息去了,赶了这么久的路,她们也着实累狠了。我昨夜虽未睡好,现在却了无睡意,坐立不安地在屋里转了半天,等晾干了头发便随意盘了个髻,披了件白狐裘,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走到了对着南院的院墙,我透过墙上花窗,往对面院子里张望了半天,也未看到半个人影,正有些沮丧,却看到那边屋里有个人掀了帘子出来,我见了立刻冲他喊了两声。

    他听到声响左右看了看,才在花窗里头看到了我的脸,便抿着嘴低头浅笑。

    我见了立刻扯出笑脸,甜声对他道:“这位哥哥,你家大人可回来?”

    他红着脸走近了几步,佯怒道:“好个不知耻的登徒子,追我家大人都追到府衙来了!”

    我一阵苦笑,说来这猴急的架势还真有几分登徒子的轻薄样,也来不及解释许多,将错就错道:“我苦恋你家大人许久,好哥哥就告诉我吧!”

    他含笑摇了摇头,我见了有些失望,刚想道谢,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容大人回来了!”

    我听了顾不得许多,立刻一路飞奔了出去。

    刚跑到府衙门口,却看到冷霜扶着容锦从小轿下来。大冷的天,容锦只着了一件单衣,一张脸孔却绯红似火,额角还有汗水流下,眼神也带着几分涣散。

    我眉头一紧,这根本不像喝醉了,对冷霜道:“他怎么回事?”

    冷霜大约没想到是我,抬头一看便愣住了,傻傻地扶着容锦停在了院子里。

    我有些恼怒地喝道:“还不快说!”

    还未等他开口,门外便走进个人来,霎时间一片金光闪烁,差点刺瞎了我的眼。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矮胖少女走了进来,她十指戴满了宝石戒指,手腕上层层绕绕着一个个镯子,脖子上还不忘垒上几个,一动便叮叮当当直响。当然,这些和她满头的朱钗相比完全算不得什么,她若是将身上的首饰卸下来足够开家首饰店。

    无论是谁,忽然看到怎么个珠光宝气的架子多少都会愣一下,我也没有例外。

    “你是谁?”那小丫头伸出闪闪发光的手指,趾高气扬地问道,却还未等我回答,便轻蔑地打量着我道,“我可是秦州首富,史家的小姐!就你这穷酸样,莫不是想打容大人的主意?”

    “在下与容大人是旧识,”一般来说,我不和不懂事的小孩计较,所以我只是冲她温良一笑。

    “你和容大人什么关系?”她听这句便有些急了,气得蹦了起来,身上的首饰越发响得热闹,那浑身的金光也跟着忽闪忽闪地,叫人头晕目眩,“少唬人,容大人这么个冷美人,怎么会和你是旧识!”

    我皱着眉头不敢直视,自我介绍道:“在下颜玉,至于和容大人……”

    “颜玉?!”刚才还软在冷霜身上的容锦,听到这个名字立刻睁开了眼,口里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接着他一把推开冷霜,跌跌撞撞地向我走来,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走到我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我便抬起头任他瞧。

    忽然,他对我莞尔一笑,温情脉脉:“真的是你啊……”

    我翘起嘴角,刚要点头,冷不防他一扬手,一记反手耳光便狠狠地抽了上来,那声音响亮,将他身后两人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该!!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无半分恼恨,看着他泪水蒙蒙的眼眸,心想只愿他气消就好。

    我正要伸手抚那脸上的痛处,他却捧起了我的脸,狠狠地噙住了我的嘴唇,生涩地啃咬着,用舌尖顶开了我的牙齿。我一愣,舌头却也不自觉地与他交缠起来,舔舐抿吮,倦缱嬉戏,他火热的唇齿让我恨不得吞入腹中……

    待我有些气喘嘘嘘地停下来,他已经搂着我的腰一路向下,啃咬到了我的颈上,想着这还在府衙院子里,我只好拦住了他,调脸却看到那位史小姐,还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史小姐是吧,”我眯起眼对着她,食指轻轻抚摸着唇瓣,勾着嘴角问道,“我和容大人什么关系,可还看清楚了?”

    十佳女最新章节列表第三十四章相见

    今日宴请容锦,那些地头蛇们便没按好心,偷偷在他的酒里放了五石散。容锦觉着身子不对,便急急带着冷霜和欢喜回来了。

    幸好席上史小姐听了他的话,帮他脱身,否则想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退了筵席,欢喜便赶紧去找大夫,冷霜则带着容锦往府衙来。

    我边听着冷霜的禀告,边将他架进了南院,等把他放上床,大夫便来了。可是要命的是,神智不清的容锦却巴着我不肯松手。大夫面露惊奇,两眼放光,津津有味地站在一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