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帝宠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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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脾气,你也应该去看看他!”

    我趴在桌上,微微仰起脸来望他:“你那么关心他,你和他玩断袖好了。”

    玄澈终于被我气跑了。

    是个人都会被我的无谓气跑的吧。但是,我该怎么和他说呢?温雅明知道我爹是被他爹害死的,还在我爹墓前要了我?这样的话光是想一想,我就要发疯,我怎么能把它说出来?杀了我我也不会说的。

    “郡主。”朝珠这丫头一开口,我就知道不妙,这宫里再也没有比她还八卦的女人,“要不要给温太医送几支人参去?”

    我盯着眼前已经包好的人参,犹豫了片刻,却还是心一横,将它丢出窗外:“缺了我几根人参他就会死吗?”

    水粉盒子,糖罐子,药瓶,熏香……只要是温雅送的东西,我一一丢进火盆里烧得噼啪作响,朝珠看着火盆不做声,荣安阁里再也没有人敢和我提起那个人了。

    “郡主,喝点米粥暖暖胃吧。”

    这该死的春天,居然飘起雪了。我兴趣缺缺地搅着碗里的糊糊,那一勺黏黏软软的东西让我觉得恶心。

    还来不及吐,玄澈又来了。

    他劈头就道:“风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让他来给你赔礼道歉好不好?”

    这是你的意思呢,还是他的意思?我仍旧是不敢问。

    我转过头去:“玄澈,我小时候不但没得罪你,还待你不错,怎么我离开京城七年,你胳膊就向外拐了。”

    他坚持道:“既然你这么狠心不愿意去看他,那我就把他从床上拖过来和你道歉!”我急忙起身道:“你想要我在荣安阁门口贴上‘温太医与狗不得入内’的话,你就尽管让他来。”

    玄澈瞪我,我们互相瞪了良久,他才道:“你好得很!”

    我觉得胸口闷得慌,不想再多说话:“你饶了我吧,我又不是今天才好得很的。”

    没想到我会软下口气来求他,他只得道:“我没想为难你。我来不过是帮清涵传个话。”

    “我想吐。”

    “他要我问你,他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他。”

    “信不信我吐你一身?”

    “……”

    玄澈不信也不行了,因为我真的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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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淑惠大婚的那天,我不得不出席。

    苍白的脸被胭脂堆得厚厚的,瞧不出本来的颜色,嘴唇用最鲜艳的唇脂勾出了一只蝴蝶,看不出是悲还是喜。我呆呆地望着镜子里被各种颜色包裹的自己,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竹香在帮我把头发梳起来之后,又抓下两缕垂至耳边,我拿出一支缀着紫红色玉石的金色“朝天阙”,她笑道:“皇上可真舍得赏,这钗子上镶的是东洋的稀有玉种,便只有纯金才裹得住,连下面吊的珠子都是浑圆饱满的东珠……”她不说我也知道,同样的质地,打了两支金步摇,我这支叫“朝天阙”,还有一支是“步轻尘”,在柳美人那,都是漂亮到是女人就爱不释手的宝贝。我嫌“朝天阙”太张扬,一直没有戴过,可是今天,我把它斜插在了发髻上,还配了一朵叫“流华”的珠花,每一颗玉珠都是南阳透水白玉,晶莹剔透,而每一片叶子,都是用金丝织成的,细致得纤毫毕现。

    四重礼服上身,我披了一件天水碧提花缎面的羊毛披风,挺直腰杆出门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华丽得让人侧目,可到了淑惠宫里,才发现不过是沧海一粟,老到可以当我娘的太妃穿着嫩黄化桃妆,相比之下,我实在太不起眼了。

    这样也好,既不失礼,也没有人会注意我。

    我的贺礼是一座巨大的珊瑚,大红色够喜庆,让太监们搬上来的时候,西凉王子挂着亲切的笑容出迎,他是我见过第一个扎了半头小辫子还帅得没话说的男人,肩宽腰窄,骨骼匀称,难怪淑惠嫁得飞快。

    就是他说的鸟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步入中庭,迎面看到温雅在和玄澈说话,他一袭深紫色朝服,身材高挑,脊背笔直,头发用梨木簪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西凉王子笑嘻嘻地在他肩上一拍,他立即转过头来,朝珠评价道:“温太医更帅。”

    “再八卦就去死。”我一边恐吓她一边让人搬着珊瑚往远离温雅的地方撤。

    “不用了。”温雅哭笑不得地阻止搬着珊瑚后退的太监们,然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走比较方便。”

    温雅换地方了,面对一脸茫然的王子,我真诚地用他听不懂的汉语道:“温太医最大的好处不是帅,是识相。有了这点,我满嘴骂娘的话都得吞下去。”

    朝珠忙对翻译道:“郡主的意思是温太医不仅模样好还很会体贴人!”翻译瞅着我的脸色楞是一句话都没敢翻,我冷笑过后,揪住身边一人热烈地招呼着:“哎呀云起!好久没见着了,驸马爷当得爽不爽……”

    拜完了堂,开席,我钻到美女堆里欣赏美女,比来比去,眼睛定格在周太傅家那一对姐妹花周芸周菁身上,婉嫔打开团扇笑道:“没话说,数她们最美了。”

    我点头道:“但是姐姐更胜一筹。”

    婉嫔轻声道:“她们将来都是要进宫伺候皇上的。皇上的意思呢,是想立菁妹为后。”吴夫人凑过来好奇地问:“哦?这是为什么?”

    婉嫔抖了抖五彩洒金的扇子,冷然笑道:“我怎么会知道?也许皇上觉得后宫里不够热闹罢。”

    “是了,菁菁那一张嘴,尤在她容貌之上。”

    一整天没有吃饭,我饿得有点发昏,酒宴上的菜又不适合大快朵颐,我只好自己动手添了一碗八宝饭。昭安公主跟着云起灌完新郎酒后,逛回自个儿的席位,路过我这边的时候,昭安敲了敲我的肩:“注意点形象。”

    我顺着她下巴示意的方向望去,温雅正出神地往我这个方向看,和他目光一碰,我立刻把眼睛挪开,继续吃饭。

    当我再度拿起碗的时候,吴夫人大惊小怪地叫道:“清闲,你已经吃了四碗了,你还要吃?”

    我沮丧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好像真的吃多了。

    “你没事吧?”连周家姐妹都注意到了我。

    我摇头。

    周芸疑惑着尝了一口,道:“奇怪,也没有特别好吃啊……”

    “姐姐你真傻。”周菁晃着脑袋道,“有时候脑子里想着其他的事情,也会不知不觉就吃下四碗的。”她把我面前的八宝饭拿走:“换上脆皮鸭,说不定她一口气吃四只。”大家被周菁逗笑了。

    婉嫔说得没错,有了周菁在,再清冷的地方也会热闹起来——有宴席的地方就有酒,有酒的地方就有酒令,周菁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桶花签:“今儿就玩花枝令!”

    温雅也被叫来抽了签,他运气好,拿的是殇政(监督官,在酒宴上执行殇令,执行各种处罚)令,我当即道:“我不玩了。”

    玄澈黑着脸:“不玩的自罚三杯。”

    温雅从周菁手边拿过酒杯,连喝了三杯,坐到一边凉快去了。玄澈只能干瞪眼。

    周菁忙着让大家抽签传花,却不知我的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几轮下来,我被罚的酒最多,远甚三杯。

    初春的冰雪还没有消融,夜风已是微醺的。

    婚宴上的鼓瑟笙歌伴随着嬉笑传遍了皇宫,我独自坐在光秃秃的梅园里,不知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回去接着玩,接着喝,装作自己很开心吗?

    真累啊。

    宁王你快点造反吧,我用心险恶地想着,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回蝴蝶山庄。当初要是听师父的话,跟着他走就好了。

    掐指算来,我离开山庄已有一年之久,果然人只有在受了伤害的时候才会想家。

    “清闲。”

    我被这一声轻唤惊得几乎栽到水池里去:“你到这来干什么!”

    “你究竟要躲到什么时候?”

    “你不要乱说话。我要回荣安阁了。”

    他拦住了我的去路,让我不得不抬头看他:“你想怎么样?”

    “清闲,你已经气了一个月了,我忍着没找你,你还要气多久,告诉我。”

    “温太医,你听好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不生气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理你,所以你别问我时间,你是不是在忍,和我没关系。”我补充道,“还有,别叫我清闲,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名字不叫花清闲。我叫什么,是谁的女儿,你不会不知道。”

    “好,风采。”他拽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你觉得你这样对我是理所应当的吗?你把我父亲做的事报复在我身上,对我公平吗?”

    报复……我从来没想过要报复谁……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你太高估我了,说起报复,那是你们最擅长做的。我爹做事不拘小节,开罪的人不少,可谁也没你们报复得凶,抄了他的家,要了他的命,还要在他坟前玩弄他的女儿。”

    我在他讶然的眼神中低下头:“谁在报复谁,谁把谁父亲做的事报复在谁身上,你心里清楚的……”

    温雅松开我的手:“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

    “所以你还是不要说了,免得伤人又伤己。”

    “你觉得我在玩弄你?”

    他的语气充满着不可思议。

    我给不出答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他再问下去,说不定我就会相信他了。

    已经哭出来却要假装一滴眼泪也没流过,是比强颜欢笑还要痛苦和困难的。

    “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人……”

    我试图逃跑,可温雅蛮横地抓着我往花园深处拖,怕被人看见,不敢放声大叫,我羞恼地压低声音吼道:“你要干什么你疯了?这里是梅园,随时都可能有人来!”

    他把我抱在怀里,重重地按到假山上,然后一拳打在了坚硬的石头上,望着那从修长的手指间流出来的鲜血,我惊呆了。

    “你是不是以为,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伤心?”他漆黑的眼眸直视我,带着森森凉意。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我很没骨气地往后缩了缩。我悲哀地发现,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我忽然想起那个充满血腥味的雨夜,我带着叶九天求他开门救人,他隐去笑容对我说:我只帮你这一次,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那么真挚的话语,其实只是做戏。我分不清这些真真假假的话,我以为只要他是喜欢我的,那么,他是怎样的人都无所谓,可是如果连喜欢我的前提都没有了呢?

    温热的吻落到了我的唇上,淡淡的草药香把我包围,我呼吸不到更多的空气,似乎周围只有他的味道。

    绵密而热情的亲吻让我忘记了一切,我像着了魔一样,慢慢地回应他。

    就在他结束了这一个绵长的吻之后,我清醒了过来——为什么他总是能轻易地控制我的感情呢?我惊恐地推他,他紧紧地抱着我不肯放手,慌乱中,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在清脆的响声中,温雅猛然放开了我。

    我被自己的力道吓傻了,想要解释,却只挤得出一个字:“我……”

    “这一赌,我似乎输了。”

    他淡淡地笑着,然后离开。

    35自作多情

    赌?

    什么赌?赌什么!

    我在后面叫了好几声,没有人回答我。我朝着灯火闪耀去走去,有人站在花园的尽头等我。

    “我想,我不应该来说风凉话。但他好像真的输了。”

    “他赌了什么?”

    “他赌你不会轻易放弃他——即使我把嘉佑之变的真相告诉你,你也会相信,他对你是真心的。不过,这次他弄巧成拙了。”

    “这是我的错吗?”

    “采儿,是什么改变了你?”

    “不知道。”

    “是什么让你这么轻易就学会放弃了?”

    面对这样的质问,我有些哭笑不得。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好不好,竟然好意思问出口。当了几年皇帝,脑子当出问题来了。我讽刺道:“原来你们都以为我是那种喜欢倒贴的女人呀,太荣幸了。”

    “采儿,别这样。”

    “人在受过一些伤害后,总是会改变的。不是所有的飞蛾都喜欢扑火,不是吗?被火烧的感觉实在是不怎么美妙,试过你就知道了。”

    “对不起。”

    我冷笑道:“我惶恐。”

    “我该选择一个你能接受的方式,而不是要让你觉得温雅在耍你。当时我确有私心,不希望你就这样快快乐乐地和别人在一起。”

    “现在呢?”

    检讨完自己的错误,终于还是来替温雅做说客了:“你最好静下心来和他谈谈,否则你会后悔的。”

    我夸张地说道:“后悔?吓死我了。”

    玄风逸怒道:“风采!”

    “皇上!皇上!……”周菁的叫声从前方传来,玄风逸却没有应。

    我揉了揉被某人咬痛的嘴唇,点头道:“好,我一定静下心来,好好地和他算账。”至少那一瞬间,我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温雅也许只是个被宠坏的傻瓜,他觉得是女人就应该跑去酒肆里找他,然后和他抱在一起山盟海誓。

    玄风逸去见他的菁菁之前,还不忘警告我:“好好地说。到了这份上,谁也别指望心有灵犀!”

    春雨飘了一夜。

    翌日清晨,雨停,风也静,踩着泥泞的地,穿过小街,我叩响了温府的门。开门的是管家,他面色疲惫,却还是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清闲郡主。”

    我正思量着怎么开这个口,管家便道:“郡主请回吧,我家公子不在家。”他这口气不大对,想必是听说了什么传言,心里对我有了偏见。

    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温和呢,温和在吗?我是来找他的。”

    管家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摇头道:“温和也出门了。”

    没等我说第二句话,温府的门便合上了,气得我直想借兵抄了这里。难道温雅真的记恨在心,吩咐管家把我拒之门外?不不不,我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抹去,温雅再怎么无耻,也不至于会在别人面前道我闲话,显得自己如此小气。

    我在温府门口徘徊了些许时候,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近日来,不光是温雅家,就连太医院,我每次去都是扑了空。莫要说是温雅,连温和都凭空消失了。

    我去问玄风逸,玄风逸说温雅并没有请假,言下之意,其实他是在太医院的。

    那么,真的是故意躲我?

    我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在上阳宫遇见来陪玄风逸喝茶的温雅,我有些尴尬地看玄风逸,他咳了一声,道:“爱卿啊,锦春园的牡丹开了,和朕一同去瞧瞧?”到了锦春园,玄风逸忽然想起太后唤他有事,临走还不忘斜我一眼,那神情,分明就是说,朕又替你演戏了,你自己看着办。

    可是,我准备了几天的话被温雅一个疏离的眼神给逼回了肚子里。

    在上阳宫里,他没有看我,我以为他是碍于玄风逸在场。现在我知道了,他就是不愿看我。好不容易正眼看一下,还显得那么勉强,那么冷冰冰。好像自从淑惠婚宴的那夜起,我所认识的温雅就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郡主若没什么吩咐,在下便先行一步。”

    我上下打量他,很想证实,其实他是妖怪变的。可惜他不是,他真的是温雅,他面无表情却又彬彬有礼地和我道别,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我身边走过。

    等我醒悟过来,人已走远。

    我咬咬牙,追了上去:“站住!我有话说!”

    温雅回头。

    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凶悍:“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依旧面上无波:“在下倒不懂郡主是什么意思了。”

    “你在躲我?”

    他这才有了一丝惊讶,与其说惊讶,倒不如说是讽刺:“难不成郡主在找我?”我不习惯他的语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道:“那天晚上在梅园……”

    温雅露出了他惯有的笑容,他说:“忘了吧。”

    我呆立当场,他没有留下任何解释,就以最快的速度从我面前消失了。

    忘了吧?是忘了梅园里的事,还是从头到尾全部都忘了?我扶着玉石雕栏,慢慢坐下,不敢相信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原来原来,真的是那样啊。

    那天晚上,不过是做最后的努力,打算好好哄我一回。但我的抗拒让他失去了耐心,他不想玩了,所以才有了那一句“忘了吧”……温神仙真乃神人也,操纵人的悲喜,左右人的情绪,是这样的吗?

    温雅是什么人,不是我能够懂的。

    想着他淡漠的眼睛,我觉得即使我照玄风逸说的去做,也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心有灵犀是很难得,但下决心去了解,去感受对方究竟有多残忍,那似乎更难,我跌跌撞撞地回荣安阁,蒙头大睡,当这是一个笑话、一场梦。

    忘了吧,结束吧。

    我是真的想回家。

    “我想回蝴蝶山庄。”

    “关我屁事!”沈千千如是回答我。

    “听说五师姐要来京城办事,我想到时候和她一起走。”绝色小榭的香粉味是这么的熟悉亲切,我伏在软榻上,贪婪地享受着这迷醉的气息。

    “皇上知道你要走吗?”

    “他知道了,就不会让我走了。”玄风逸的脾气我还不清楚吗,他说他会让温雅对我负责,可我不想任何人对我负责,那样可怕的神仙,非我凡夫俗子所能承受,既然他不愿意见我,那我也索性不要上门找不快,不要见面比什么都好,时间久了比什么都干净。

    沈千千笑了,她在笑我的软弱无能:“咦,风采也有决定离开的一天。”

    是啊,我也有自己决定离开的一天。

    我当然也可以选择坚强,坚强地出现在人们面前,若无其事地从温雅面前走过,继续做我的风光郡主,可坚强只是表面不哭,坚强不能减轻痛苦。

    “没出息!”沈千千忽然给了我一巴掌。

    我没反应过来,竟被她扇到地上去了。这一下可不轻,我的耳朵“嗡嗡”响了许久,疼痛感才减轻:“靠,你干什么你……”我呻吟着爬起来。

    她比我还气:“你怎么会这么没出息!我要是你,我就会当众给他好看!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永远都不敢轻视你!你这样回蝴蝶山庄是在给你父亲丢脸!”

    “我……”

    我话没说完,另一边脸又挨了一巴掌。

    她怒道:“风采,不许回去!”

    我早该知道,绝色小榭绝不是可以用来倾诉情感的地方。面对随时都可能把我大卸八块的沈千千,我敢怒不敢言。现在没有九师兄会保护我,惹到她就等于送死,在她揍我第三下之前,我只能逃命。

    我连滚带爬跑出绝色小榭,沈千千还站在楼上用茶杯丢我。

    “砰!”

    上好的瓷器在我脚边炸开。

    我急着躲她开她的攻击,完全没看到前方的马车。等发现车子向我疾驰而来,离我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我吓得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蠢!”有人在我身边使劲拉了我一把,虽然避过了马车,我还是一下没站稳,摔在了那堆碎片上。就这样,我的左手被扎成了刺猬。

    “这是车行道,奶奶个腿的不长眼睛啊!”车上的人一边骂一边打开帘子,他看到我,愤怒顿时转为惊奇,“我的老天,怎么是你!”

    我望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大怒:“不是我!”

    楼宇庭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脸怎么了?”

    我悻悻地指着追出来的沈千千道:“被个疯婆娘打的,她一直嫁不出去,心理有点变态。”

    沈千千在人前素来都是娇媚的美人形象,她温柔地将我扶起来:“哎哟,都摔傻了,姐姐帮你上点药,处理处理伤口。”

    楼宇庭道:“对对对,清涵你快看看她伤到哪里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把我拉离马车的人是温雅。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我苦笑:“不用,最近温太医忙得很,有我师姐在就好了。”心道:好个屁啊!天晓得沈千千要怎么折磨我!这回肯定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话虽这么说,可楼宇庭还是拽着温雅和我们一同进了绝色小榭。

    其实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破了点皮而已,和前几次比起来,简直是小意思,所以温雅要给我看脉的时候,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也没有再坚持:“旧伤刚愈添新伤,郡主以后还是注意点的好。”

    我当然知道这是讽刺:“这说明我的生活丰富多彩。”

    温雅道:“羡慕死我了。”

    “噗——”楼宇庭喷了,他终于觉得自己宝贝外甥不对劲了,“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打从进来起就没好脸色。”

    沈千千推了冰凉的药膏在我脸上,笑道:“劳燕分飞,风流云散,相看两厌。”前两个词太深奥,楼宇庭没念过书听不明白,最后一个词他听懂了,也就明白了前面两个词的意思。

    楼宇庭同情道:“清涵,想不到你竟然受了如此刺激。”

    温雅反过来安慰他:“你自己说的,女人嘛,没什么大不了。”

    楼宇庭大骇:“胡……胡说!我不会说这种混账话,不是我教的,清闲莫误会,我绝不会教小孩子这些东西……”

    温雅道:“京城的美人千千万,一个不行接着换。”

    楼宇庭哭丧着脸道:“是我说的,我错了。难道你真这么想?”他热切地揽着温雅的肩头:“年轻人不要凭着一时意气,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为什么赌气?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来,说给舅舅听。”

    辣文沈千千见温雅一言不发,便撞了撞我,道:“师妹,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宫,免得你那皇帝哥哥又担心。”

    辣文温雅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宫。”

    我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确定他在和我说话,楼宇庭乐呵呵地推了我一把,挥着手在后面欢送我们。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沉默不语。

    可能真是没什么好说的,熬到宫门口,温雅回头道:“皇上说月底让你搬去永安郡主府,离了皇宫没人管你,你最好当心些。”

    “用不着,我很快就回蝴蝶山庄。”

    “你要走?”

    “我不想留在这里自讨没趣。”

    “那很好。”温雅沉下脸往前走,“你这种缺根筋的女人留在京城也是白留。”

    “你才缺根筋!别以为你拉了我一把我就会感激你,你不过是怕我撞出毛病了下半辈子要你负责罢了!”我气得口不择言。

    “郡主……温大人……”宫门口的侍卫被我们吓了个半死。

    温雅道:“我见谁都会拉一下,你不用自作多情。”他接着冷笑:“还有,我从来没打算对你负责,你不用对皇上哭诉,你求他没用,这样只会让你自己更难看。我不会娶你,所以,请你自重。”

    作者有话要说:桃子吃错药了,嗯

    36男人的耐心就像圣诞节的雪花

    我的第一反应是温雅疯了。

    傻愣了片刻,我才明白他的话究竟意味着什么。他说,我不要再去玄风逸那里逼婚了,他压根就没打算娶我。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寻欢的游戏。

    “清闲郡主!”当值的侍卫面色铁青,他们都以为我会冲上去揍温雅。可是我没有,我已经没有回击的能力了,只觉得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不,我不信。”我用力否认,“别开这种玩笑,你不是那么卑鄙的人!”

    “天真愚蠢,自以为是,这就是你的毛病。”温雅步步紧逼,不给我喘息的机会,“不要以为有皇上给你撑腰我就会多看你一眼,也不要以为我这是对不起你,我没有逼你做任何事!”

    不不,别说了。

    我喜欢的温雅不会这样说话,这不是我爱的温雅。

    还记得中秋灯会,清甜的空气,柔和的月亮,我们站在波光粼粼的河边,明灭的河灯映着他专注的脸,他轻声说,我们成亲。他转过脸来看我,浮生几多胭脂色,只入一双黑白瞳。

    我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却是词不达意,不知道要表达什么:“是你,是你说的成亲,我不是……”

    精致的轿子停了下来,玄撤探出脑袋叫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红着眼,一个冷着脸?玩斗鸡玩到宫门口了啊!”

    温雅看了一眼周围的护卫,毫无诚意地笑了笑:“抱歉,失态了。”

    玄撤责备我:“我的好姐姐,你怎么又无理取闹?你这脾气,也就清涵受得了。温和失踪了好几天,清涵正烦着呢,看在我的份上,你行行好,少说两句,别和他过不去。”

    要不是他离我比较远,他已经死了。我恨不得将他从轿子上揪下来,让他看看清楚,到底是谁和谁过不去。好在我还理智尚存:“温和失踪了?”若不是玄撤说,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温雅只说:“贪玩不归罢了,郡主不必费心。”

    温和的胆子越来越大,是主子太仁慈,还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主子太仁慈——见鬼的,我几乎要含泪惨笑。

    玄撤进宫看他的娘亲太后,我则直接去了上阳宫。

    没想到,另一出好戏正在御花园开演。赏花亭里骂声不绝,宫女太监们远远地听着热闹,无人敢劝,乃至整个皇宫都乌烟瘴气,柳美人身边的李秉仪急得大叫:“都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皇上!惊动了太后,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这群人,倒知道玄风逸比太后好对付。

    “清闲郡主,请您上去劝劝。”一位公公跪在了我跟前。

    原来我比玄风逸还好对付。

    按捺不住好奇心,我随着他去了赏花亭,亭子里坐着两个绝色美女,泪水涟涟,我见犹怜的那位是有了五个月身孕的柳美人,横眉竖目不可一世的是周太傅家的小女儿周菁。柳美人一边抽泣一边骂道:“你这个毒妇,你竟然想害死我们母子……”

    周菁怒道:“你再乱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你早就想对我不客气了吧,你来啊,来吧!”

    “你以为我不敢?”

    周菁猛地拍桌子,却没有真的打。她不傻,她当然知道柳美人现在的身份不是她能够动的,肚子里的孩子稍微出了差池,她便难逃干系。显然,意识到了这点的她非常恼火:“柳琴,我不怕事情闹大,有本事你去太后那里告状,但若你见不着太后,咱们看看死的人是谁!”

    柳美人尖叫道:“你威胁我!”

    周菁这回只剩下凉薄的笑意了,这份自信源自于玄风逸对她的庇护,确切说,源自于她身后那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

    “两位妹妹,都先别吵。”我只好在柳美人失控前上前一步。

    柳美人见到我,委屈地擦眼泪:“她推我!她用力推我,她想把我推到水里去摔死!清闲,她想要我的命!”

    周菁气得笑出声:“没错,我就是要你的命。”

    有个太傅爹就是好啊,我最猖狂的时候,也不敢当着人的面说要把怀了龙种的嫔妃推死。我拖住暴跳如雷的柳美人道:“千万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身子,周小姐心直口快,莫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周菁道:“谁要是敢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我就要谁的命。我不过是想把图谋不轨的家伙扔到水里去,我可不知道那人是你。”

    “我不过是低着头散心,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蹦来蹦去?粗俗!”

    “呵,我还好,装高贵确实不是我的长处。”

    “……”

    再吵下去我的头都快爆了,说来说去不过是个误会,何必纠缠不清呢。这还只是走路的问题,若真是争宠什么的……我有点同情玄风逸。

    “这是怎么一回事?”玄风逸一来,女人的哭泣停止了,地上跪了一堆瑟瑟发抖的人,我叹气,皇上不好当,太监也不容易。

    玄风逸面上结了一层霜,就差没在脸上写“朕很不爽,如果没有一个好理由,通报的混蛋就等死吧”。柳美人和周菁相互看了一眼,默不作声,还是我站出来说:“柳美人和周小姐闹了点不愉快,我怕伤了和气,便着人去找皇上,现在已经没事了。”

    对,现在已经没事了,聪明点的赶紧摆出笑脸。

    不过让她们点头微笑握手言和,难度大了点,柳美人小小地抽噎,玄风逸质问我:“这叫没事了?”我头痛……我自己也很悲惨,为什么要来参合他女人的事?但我若是不参合,他会拿其他人发泄吧。

    周菁见躲不过追问,便扫了一眼柳美人的肚子道:“我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要找我拼命。”

    玄风逸怒道:“你推她?!”

    周菁委屈道:“我……我……”

    你不是故意的!快说!说完就没事了。我和柳美人巴巴地等她解释,岂料她开口说道:“皇上若是不高兴,我下次不推就是了!”

    吐血!

    周二小姐,他们不是说你聪明伶俐的吗?你的口才呢,口才到哪里去了?玄风逸深吸一口气,道:“朕不骂你,你还想推第二次?”

    柳美人趁机煽风点火,周二小姐倔强扁嘴,其结果是龙心大怒,怒得慢园人都直哆嗦。看玄风逸的脸色,我恍然大悟——周菁分明就是在和他对着干。难道这两人也吵了嘴不成?

    在玄风逸杀人之前,我扶起柳美人道:“皇上,柳美人不舒服,我扶她回去休息!”杜公公对地上的宫人道:“你们还不快滚?!”走走走,大家都走,剩下他们两个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

    强行把柳美人拖走,遣散围观者若干,我怕周菁又做出什么激怒玄风逸的事情,又折了回去。希望可以赶在发生命案之前。

    一路通行无阻。

    只听周菁低声道:“要不是爹爹逼我,我根本不会进宫来自找没趣。皇上有我姐姐陪着就可以了,不行还有清闲郡主。”

    一来就听到了要命的话。

    “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你也信?”玄风逸的声音。

    “他们说温雅是因为皇上你才和花清闲分开的!”

    玄风逸,你好冤。

    我琢磨着要不要帮玄风逸说说好话,可还没走几步就骇得停住了——玄风逸抱着周菁,两个人深情地亲吻……

    “好郡主,你可千万别过去!”杜公公发现了我,脸色青了又白。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眼色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焦急的男人冲了过来:“杜公公,皇上在哪里?”

    杜公公悄声道:“皇上现在正忙着,李大人有什么事咱家稍后再报。”

    这个人我认识。他是新提拔上来的禁军统领李疏,他这么焦急地过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不过,这个时候上去通报,我瞄了一眼玄风逸所在的方向,觉得有点不厚道。

    李疏只好等。

    我还没和他打上招呼,他忽然大呼一声:“清闲郡主!”我耳朵一阵发麻:这厮是故意的!我都快被震聋了,不信玄风逸听不到。

    不等杜公公通报,李疏奔过去跪好:“臣李疏有要事相报,望皇上恕罪!”

    玄风逸挥手道:“讲。”

    “皇上要臣找的人,已经有了消息。”

    “人在何处?”

    “尸体在京郊被人发现。”

    玄风逸眉头皱了起来:“通知温太医了没有?”

    “臣已派人去了太医院。”

    玄风逸沉默。

    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便问:“怎么了?”

    “温和死了。“

    “什么!”

    夜。

    十里坡。

    少年人还没完全长开的身体笔直地放在了地上,我望着那稚气的眉眼,不敢相信,曾经活蹦乱跳的温和,追着我跑了几条街的温和,拿扫帚狠狠地抽我的温和,就这样平静地躺在那里,平静到没有呼吸。

    温雅探了探他的脉息,轻轻地拨开了他颈间的头发。我发出无意义的惊呼,那一道伤口虽然整齐,却因为格外的深而显得狰狞。温和是被人一刀切断喉管,甚至还来不及呼痛,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谁干的?谁会对一个孩子下手……”我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阿花蹭着我的手划过,跳到温和的怀里“喵喵”地叫着,他的沉寂让它感到惶恐吧?温雅摸了摸阿花蓬松的毛:“是啊,小和刚刚过了考核,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阿花哀哀地叫了一声,温雅松开它,用手抓了一把石块,攥紧、攥紧、再攥紧。我急忙握住了他的手:“别这样。”

    掰开他的手心,将那些尖锐的石子清理掉,我用手帕包住了流血的伤口。

    李疏看了不忍,劝慰道:“温大人请节哀。”

    望着那平整的伤口,我说着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皇上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替温和报仇的。”凶手的武功不弱,即使找出来也不一定有办法让他伏法。

    温雅只是抖动着他湿湿的眼睫,轻声嘲笑。

    将温和送回温府,李疏回宫复命。我站在温家的大门前,踟蹰不想离去。幸好管家将我迎了进去:“温和跟着少爷近二十年,少爷一直将他视为兄弟,还请郡主好生开导开导。”

    房里没有点灯,温雅坐在阴影里,抱着温和的身体不说话。

    “温和是个好孩子。”

    “他虽然爱和我斗嘴,但我还是喜欢他。”

    “他也很努力,很聪明,年纪轻轻就考进了太医院。”

    很多人说,温和在太医院是因为沾了温雅的光,可我知道,温雅不会因为温和是他书童就网开一面。

    温雅终于道:“……我当初不该带他来京城!”我听出他的声音已哽咽,却找不到什么好话来安慰他。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忍不住想自责而已。

    温和的床头摆着零散的医书,几乎每一页都认真做了批注,还有几张纸,是没有抄完的药方。温雅放下温和,将那些纸片一张一张收好,放到枕头下,借着淡淡的月光,我看到,晶莹的水珠挂在他有着完美弧线的下巴上,沿着脖子缓缓地往下流。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温雅流泪。

    我可以感受到他的绝望,失去亲人的绝望。

    笨拙地用袖子去擦他的眼泪,我觉得我真是无可救药,这种时候竟然会因为他哭而感到震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