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许浮生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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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的事?什么检查?”

    “呵呵,别担心,其实没什么事情。”傅母轻笑,“就是每年的身体检查,今天白天刚检查过。其实以前都是在家里做检查,这次我查都查完了逸生又说家里的医院不如这里的好,非要我来这再查一次,我拗不过他就来了……正好来看看你们。”

    莫语涵悄悄的松了口气,“逸生是对的,这方面您还是得听他。”

    傅母笑意更甚,“所以我就来了,你有空就过来陪陪我吧,我一个人也懒得出去转悠。”

    原子笔在莫语涵的拇指上轻轻的旋转了一圈,她顿了顿,“明天下午您在家么?”

    “在啊。”

    第二天吃过午饭,莫语涵做了紫米团子,趁团子还热着的时候,她装好了出门。去傅逸生家。说是傅逸生家,其实也就是他们过去共同的家。

    傅母还与她印象中的一个样,见到她,她很高兴,忙着给她切水果倒茶水。

    “妈,您歇会吧,我不渴。”

    傅母端着一盘子火龙果出来,正看到莫语涵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她笑,“怎么在自己家还这么拘束啊?”

    自己家……

    早在莫语涵一进门时就注意到了,这里的一切与她离开时毫无二致,这栋房子的每一处她都无比熟悉,就连这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封存了她的气味。

    伤怀情绪扑面而来。她不动声色的看向窗外,悄悄平复着暗涌的情绪。她安慰自己,眼下的情况已比她离开时好太多了。

    傅母拉着莫语涵说了一会话,又留她吃晚饭,她没有推辞。她跟着傅母进厨房,可又被推了出来。

    “好久没吃妈做的饭了吧?今天一定让你吃个够!不过现在这不需要你,你去书房上上网或者在客厅看看电视吧。”傅母态度坚决。

    莫语涵没有坚持,乖顺的从厨房退了出来。

    不一会厨房里就响起了打火炝锅的声音。莫语涵却像个眼睛不太好的病人一样,摸着墙壁小心翼翼的在房间里走动。

    卧室的大床上铺着深蓝色有暗格的床单,那是去年春天时她跟琴琴逛街买的,化妆台上摆放着她离开时未及带走的化妆品,床头柜上的半安眠药已经过期了……

    突然觉得喉咙肿胀,她无意识的吞咽。

    半响,她吸吸鼻子打开她原来的衣柜。衣柜里满满当当的,这可与她离开的时候全然不同,那时,她带走了所有的衣服。

    她拿出一件来看,商标还在,她的尺码。

    一个不细心的人做不到这一点。不过莫语涵知道他这样做绝不是为了祭奠他们的感情,他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他是那种做每一件事情都会讲实际效用的人。她知道,他随时准备着迎接她回来。

    “找什么呢?”

    莫语涵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45儿媳妇

    “找什么呢?”

    莫语涵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转过身去,傅逸生正居高临下的含笑着看她。

    她低下头纠结的想着他的问题,一时找不到何时的答案。

    头顶上传来低沉悦耳的轻笑声,莫语涵仰起脸顿了顿说,“我有一件衣服找不到了,我想看看是不是落在这了。”

    “那找到了么?”他的话音里一直都有笑意。

    莫语涵摇头……

    “咦,这是怎么搞的?”

    他的眉头微微隆了起来。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白色的兔毛小背心上竟然落着几滴灼目的红。

    “哎呀,可能是刚才喝西瓜汁的时候不小心滴在身上了……难看死了……”

    莫语涵低着头研究着那一小片污渍,突然感到头顶上光线一暗。傅逸生探身打开莫语涵身后的衣柜,他微微倾身,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笼罩住她。

    莫语涵突然觉得有些缺氧,不禁闭上眼睛。

    好半天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再睁开眼时发现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这件不错。”他把手上的衣服递给她,是件湖蓝色的毛衣裙。

    吃饭时莫语涵已经换好了衣服,傅母见到了眼前一亮,“什么时候换新衣服了?”

    莫语涵笑了笑只低头吃饭。傅母没有再问,却悄悄的朝着儿子竖了竖大拇指。

    这个时节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

    阳台的窗户半敞着,茶几上的报纸借助着突然钻入的冷风张牙舞爪的站立了起来,眼瞅着就是一副风雨欲来的气氛。

    傅母没有多留莫语涵,一吃过饭就打发着傅逸生早早送她回去。

    自打从家里出来后,莫语涵清晰的感觉到傅逸生的表情垮了下来。她虽然早就觉得他有些疲惫,但是刚才在家里时他至少还在笑着。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了,傅逸生不但不再说话,就连一个笑容都懒得装饰。

    莫语涵不喜欢这样的气氛,努力寻找话题,“听说公司最近很忙?”

    “是啊,在建新的工业区。”

    “那个工程进行的怎么样?”

    “目前还算顺利。”傅逸生顿了顿又说,“虽然有些难为你,不过你确实应该稍稍关注一下公司的事情,毕竟那是你的东西。”

    “好,我会留意。”她说着看向窗外。

    公司的事情她确实不感兴趣,但是那毕竟是父亲的心血,如果需要她也不至于对它漠视到这种地步。她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他她不会时时过问的原因除了她信任他,还有就是她要顾及他的面子。她不知道关于她对公司的态度上他明白多少,但是于她而言,她已经尽力了。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莫语涵换了个话题,“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说话时,风势突然变大,风声呼呼的从车窗顶端窄小的缝隙内钻进车内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傅逸生将车窗关紧。他没有回应她的话,她以为他只是没听清楚。

    半响,莫语涵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回家的路线。从某一个分叉路口开始,他们离她的家越来越远了。

    她回头看着傅逸生,发现他俊逸的眉宇间被一个深深的“川”字贯穿,她的心头一紧,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于是缄默着任由他带她去任何一个地方。

    车子最终在山崖边停下,傅逸生替她解开安全待,自己率先下了车。

    他倚在车门前点了一支烟。零下七八度的气温让她分不清那团烟雾是他呵出的雾气还是香烟燃烧过的痕迹。

    莫语涵裹着大披肩下车,暴怒的冷风中,她的头发像杂乱缠绵的海藻一样。

    “进去吧,我抽支烟就好。”

    莫语涵摇了摇头,她在努力控制着情绪,可是眼眶已经湿润了。她记得,自从她问了妈妈的身体检查后,他就开始沉默。

    她没有听他的话回车上等他,他也没再多说。

    ……

    莫语涵从来不知道一支烟燃尽的时间竟然这么长。她有点冷,不由得跺了跺脚。

    傅逸生把剩下的半支扔在地上狠狠的踩灭,“听出来了么?妈的嗓子有点哑。”

    “她说最近感冒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后来检查了身体才知道是有东西压住了她的声带。”

    莫语涵圆睁着双眼看着傅逸生,顿了一秒,眼泪就直直的流了下来。

    傅逸生低头看她,凛冽的表情被融化了许多。他的手贴在她的脸上,没什么温度。缓缓的,他的拇指在她的眼眶下轻轻抹过。原本的泪痕被拭去,可是很快那道痕迹又被新的液体填充上。

    傅逸生稍稍扬起头,无声的笑了一下,继而看着她,眼睛里已经满是宠溺,“哎,我才说了一句话你这眼泪就没完没了了?放心吧,说不定是个良性的。”

    他说的可真轻巧。但莫语涵知道,这笑容不是真的。那是傅逸生最最亲近敬重的人,她对他意味着什么莫语涵十分清楚。

    莫语涵记得莫景铭病危的那段日子里,她的心脏一直都是挂在扁桃体下的。那时候她努力的将莫景铭的每一个神情一点点的烙在脑海中,将他的每一句话不断重复着生怕忘记。她知道这些对她来说是多么珍贵的东西,而珍贵的东西之所以珍贵多数是因为它稀少,她知道她可能再也拥有不了这些了。

    现在的傅逸生应该是同样的心情,可是他比那时的她要冷清沉着太多,但是这种坚强,她宁愿他没有。

    莫语涵双手搭在傅逸生的手臂上,她定定的望住他,一字一句的说,“妈妈不会有事的。”

    半响,他认真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将她拥在怀里喃喃的说了句“谢谢。”

    ……

    那天之后莫语涵每天都会去看望傅母,陪着她聊聊天看看电视,然后一起吃顿饭。有时候傅逸生也在,不过多数时候只有她和傅母两人。

    “语涵,把你手边的辣椒酱递给妈。”

    莫语涵继续吃饭,“您嗓子不好,就别吃辣的了。”

    “这菜没什么味道。”

    “您昨天说菜咸来着。”

    以前的莫语涵在傅母面前是乖巧又客气,现在这样的变化虽然有些突然,但至少不那么客气,更像一家人了。

    被顶了嘴的傅母眉开眼笑,“我怎么觉得又回到从前了?”

    她只是好兴致的随口一说,却明显感到身边的莫语涵身子僵了一瞬。

    老太太连忙说,“妈这么说绝对没别的意思,你千万不要太有压力啊!”

    莫语涵笑着拉她的手,“您别担心我了,我懂的。”

    从傅母那出来时,她接到了傅逸生的电话,还没说话,他先沉沉的笑了开来,她也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有些东西已经过去,也跟着笑了起来。

    “良性的,语涵,医生说是良性的!”

    “太好了!”

    “不过要尽快安排手术,这事咱得跟妈好好说说,要不就等明天你在的时候?”

    “好。”

    听到这个消息时,傅母表现的异常平静,傅逸生和莫语涵都等着她皱皱眉头好安慰她不会有事。可是,沉默了好久,她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水吹了吹,小小的抿了一口,“逸生非要让我来这复查,那时候我就知道不对了……好在只是挨一刀的事情。”

    这时候傅母的声音已经异常暗哑了,情况比前一天都差了许多,而且那个手术也不是个小手术,她却将这事说的这么轻巧。

    莫语涵心里很不舒服,虽然她没有说害怕,莫语涵还是安慰她说,“妈,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傅母拉起她的手,紧绷着的表情柔和了不少,“倒是让你们担心了。其实前几天晚上我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怕是不好的病,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即便是要挨一刀,也觉得想捡了条命似地,心里高兴着呢,所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

    傅母又转向在一旁沉默的傅逸生,“听医生的,尽快给我安排手术吧,妈想做完手术早点回去,妈不喜欢x市。”

    “好。”

    ……

    五天之后,傅母被送上了手术台。

    莫语涵陪着傅逸生在手术室外等了足足五小时,这段时间里,她坐立难安,各种匪夷所思的猜测混着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不断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而身旁傅逸生异常的镇定更是让她狂躁。

    “怎么还不出来?你怎么不着急?”

    傅逸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会有事的。那个囊肿长的位置比较糟糕,所以手术有点难度,就是时间长点,但成功率是很高的,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

    她仰头看他,看到他的表情温和又淡定,她这才相信了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正如傅逸生所说,这个手术虽有些难度,但是成功率并不低。傅母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她的声音也会在一两个月后慢慢的恢复成以前那样。

    傅母醒后,莫语涵问她感觉怎么样,她朝她眨了眨眼。莫语涵又问她疼不疼,她艰难的挤出一个笑容,哑着嗓子说,“比生逸生的时候好多了。”

    莫语涵也笑了,“您只需要在这里住一个月就可以回家了。”

    “一个月还短啊,我是一刻都不愿意留在这里。”

    ……

    傅逸生总是很忙碌,但只要有空,哪怕半小时一刻钟他都会来医院陪陪母亲。莫语涵为了让他安心工作,每天都来陪着傅母。

    不过一点也不无聊。傅母的声音和身体都在恢复,她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莫语涵会做新学的点心带给她,每次傅母都吃得不多,但是看得出很喜欢,两人聊着厨房的事情比傅逸生的事情更多。

    时间长了,医院的小护士对莫语涵反倒比傅逸生要熟悉多了。她们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是老太太的家人。

    这天,她离开后,小护士来给傅母打点滴,“那是您姑娘么?”

    傅母笑着摇头,“不是,我儿媳妇。”

    “那您可真有福气,儿媳妇都这么孝顺。”

    傅母想了想说,“但愿吧。”

    小护士拧眉,一时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意思,想不明白也没多想,低下头将针头插、入她的血管中。

    ……

    傍晚时顾琴琴打电话到花店订花。

    “这回又是哪位教授过生日啊?”

    “不是生日,就包一束百合吧,再帮我准备一个大的水果篮。”

    “好吧,一会你直接来拿吧,小玲在店里,我还有事就不等你了。”

    “别!别!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来!”

    果然,百合刚刚包好,顾琴琴就到了。她一手捧着花让莫语涵拎着水果篮,“一起走吧。”

    “去哪?”

    “去看看你婆婆啊!”

    莫语涵愣了一瞬,白她一眼,“我哪有婆婆?”

    顾琴琴不以为然的在前面走,“我说莫语涵,你可不要太没良心啊,人家老太太还没出院呢你就说这种话。”

    莫语涵没有接话,跟着顾琴琴出了花店。

    出门才发现一辆熟悉的a6正停下店门前,顾琴琴走上前去开车门,钻进去之前对愣在原地的莫语涵发号施令,“上车!”

    陆浩笑着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嫂子。”

    莫语涵望了眼天,打招呼的话都免了。

    顾琴琴问陆浩,“傅逸生呢?”

    “有个挺重要的合同估计快签了,所以最近常得应酬。”

    “公司里的事情你俩不都是形影不离么?怎么你没去?”

    陆浩笑嘻嘻,“这不是想我媳妇儿了么!”

    顾琴琴瞪着眼睛朝车子后面偏了偏头,陆浩仿佛这才想起车上还有一个莫语涵,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当顾琴琴和陆浩凑在一起时,世界永远都是喧闹的。

    她故意挑衅他挑他的错误,他也顺从的认错,有时候干脆伸过脸去痞痞的讨罚。

    这时候的顾琴琴往往会将俊秀的眉毛一横,“少讨厌!让语涵笑话。”

    莫语涵扬了扬手看向窗外,懒懒的说,“我什么也没看见。”

    过了最冷的时节,白天的时间开始慢慢拉长,前些日子的这个时候已经看不清路人的影子,可今天这时候依然看得出天色还是蓝的,虽然天边已悄然挂上一牙浅白的月。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没风,晴朗,即便是将要落幕也让人心情愉悦,更何况这对小情侣的气氛也感染着莫语涵。

    莫语涵清清楚楚的感受得到她的好姐妹有多幸福,她庆幸这样奢侈的感情就发生在身边,她为她祝福着同样倍受鼓舞着。

    ……

    傅逸生到医院的时候陆浩和顾琴琴已经离开了。病房门虚掩着,一道明晃晃的白光从门得缝隙中透出穿透了走廊内昏黄的光线。

    他轻轻推门,缝隙宽了些,他看到莫语涵正坐在病床前削苹果。母亲躺在床上有一句每一句的跟她聊着,神情轻松愉快。

    傅逸生看到莫语涵将削了一大半的苹果举得高高的,又薄又细的苹果皮长长的垂了下来。她沾沾自喜的笑,又看看床上的母亲,那种神情就像一个拿着成绩单等着夸赞的孩子。

    “傅先生来了?”

    病房内的傅母和莫语涵听到了小护士的声音都抬起头来,长长的苹果皮在这个时候断落在地,傅逸生不由得可惜。

    他推门进去,坐在莫语涵身边,莫语涵看看他又低着头继续削苹果。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傅母面前,傅母笑着摇了摇头,她收回手,想了一下又递给傅逸生。

    傅逸生接过苹果大大的咬了一口,低头看着垃圾框里的苹果皮口齿不清的说,“技术不错嘛!”

    莫语涵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看得出,那句简简单单的夸奖,她很是受用。傅逸生暗笑着摇头,这个小女人呀。

    “公司忙么?”傅母的声音已经比半个月前好了许多。

    “有点。”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顺便帮我把语涵也送回去。”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傅逸生和莫语涵不约而同的没有打破沉默。傅逸生走在莫语涵身旁,他双手揣着裤子口袋里,身形微微向后倾着,他的步子很慢,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

    “不开车么?”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医院很远了。

    他回过头看她,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的颜色也鲜红得可谓艳丽。

    “喝了点酒……这样送你更安全。”

    在莫语涵的印象中,傅逸生的应酬不算太多,即便是非要他出面的场合也不需要他喝太多的酒。

    她有些担心,“听陆浩说你最近很忙,是工业区的事情么?”

    “不是,那个工程已经上轨了,现在陆浩负责那边,我还有别的事情。”

    这个时节的温差最大,白天阳光明媚温度适中,晚上却冷得像冬天一样。莫语涵不由得紧了紧风衣。

    “起风了,打车走吧。”傅逸生说着伸手拦了辆车。

    莫语涵看得出傅逸生很疲惫,一路上她纵然他不与她说话,也纵容他一直歪着脑袋看着窗外。

    车子很快到了莫语涵家楼下,下车前她对司机说,“麻烦再去锦林路。”

    她转身下车,发现傅逸生也跟着下了车。

    “这个时候这里不方便打车,你回去吧。”

    傅逸生点了点头,“你上去吧,我看你灯亮了我就走。”

    莫语涵转身上楼,听到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她回头看,发现出租车已经走远。

    “你怎么没走?”隔了段距离,莫语涵提高音量。

    傅逸生也提高声音,“我想走一段路醒醒酒。”

    借着稀薄的月光莫语涵依稀看得到,他还是保持着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的姿势。夜风渐紧,吹得他衣袖鼓动。

    半响,莫语涵吸了一口气说,“要不……你睡客房?”

    ……

    莫语涵为傅母擦拭身体,她看到她后背肩胛骨下一道狰狞的疤痕触目惊醒。她的心里不太好受,她想象不出,医生以什么样的方式从她的身体中拿走了那个坏东西。

    感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傅母背对着莫语涵笑,“怎么,吓着了?”

    “不是。”莫语涵吸吸鼻子,“妈妈您真勇敢。”

    “呵呵,其实我也害怕来着,在你们瞒着我的那段时间里我特害怕……我不是怕死,我只是害怕被那些‘治疗方式’折磨,也害怕我的儿女被我折磨。”

    “还好您好好的。”

    “是啊,不过就算知道是个良性的,上手术台前,我还是害怕。但是我就想要是那样死了也好,只可惜啊,有心愿还没实现,有些事情和有些人让我放心不下啊!”

    莫语涵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傅母的话她怎么会听不懂?她当然知道她那个还没实现的心愿是什么,也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很想说些好听的让她高兴,但是对于她和傅逸生,她再也不敢那么笃定,她不能应允什么,也不能承诺什么。

    半响,傅母轻轻的叹了口气。她拍了拍肩膀上莫语涵的手,“你们能这样妈已经很满意了,逸生犯了什么样的错妈都知道,妈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是过来人,妈知道那个错误有多严重,你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妈已经很替那傻小子庆幸了。”

    莫语涵想起那天夜里,他留宿她家的时候,他面颊通红的贴近她,她不由得闭着眼睛,温热的气息相互碰撞,说不清是谁的。正当她准备迎接一个久违的吻时,没想到他却突然转了方向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他的声音很小,近乎喃喃的感激着她,“谢谢你愿意再给我机会,谢谢你对妈妈那么好,谢谢你,语涵。”

    46浪漫

    这天晚上傅母见到傅逸生时就提出要出院。

    “这还不到一个月呢,您怎么能这时候出院?!”傅逸生显然不会痛快的答应。

    “伤口愈合了,线也拆了,还留在医院干什么?我就想回家休养,你姨妈她们上次来看我只住了一天,那时候我嗓子不好我们连话都没说几句……我现在也想她们了。”

    傅逸生拗不过母亲,只好先答应第二天问问医生的意见。结果医生也说傅母恢复的不错,傅逸生没有理由再留母亲在医院,只好按母亲的意思送她回去。

    傅母离开后,莫语涵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天气转暖,花店的生意好了不少,她也不愁没有事做。

    午后阳光正好,小玲还在打盹。风铃响动,有人进来花店。

    莫语涵从电脑前抬起头来,一个男孩子正环视着店内。他□穿了件运动裤,上身是薄毛衣,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臂弯里。

    “要什么花?”

    他摸摸鼻子,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百合,又研究了研究康乃馨,最后对着莫语涵说,“要红玫瑰。”

    莫语涵笑,“几支?”

    “额,一支吧,听说是一心一意的意思。”

    “是呀。”

    她挑了一支花枝丰满却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没有修剪,但在外面报上了很漂亮的纸筒才递到男孩子手里。

    收了他五块钱,她看着他满意的离开。

    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会因为萌芽的太早而被扼杀。莫语涵很庆幸,还好她的第一场雨来的不太早,但那也是足够青葱的年代。

    她记得她也像那个年龄段的女孩子一样渴望收到漂亮的玫瑰,哪怕只有零落的一支,只要他说这代表一心一意。

    可是傅逸生是什么人?如果她渴望着像别的女孩子那样收到男友送来的鲜花,那么注定只有失望。

    那个夏天的傍晚,莫语涵和傅逸生刚在学院路上的小饭馆吃过了晚饭。血液全部供给了胃部,大脑处于麻痹缺血状态的莫语涵在那个傍晚的暖风中混混沌沌但却无比惬意着。

    风迎面吹来,有不知名的花香。有人推着装满鲜花的自行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买花么?小伙子,十块钱一束。”

    莫语涵在听到这句话时立刻清醒了过来,满满登登的两大篮子的花束,新鲜又艳丽。可是傅逸生不为所动。

    那人继续,“送一束给女朋友吧!”

    听到这里莫语涵更开心了,她仔细的看着车筐中一束束不知名的各色鲜花,琢磨着一会要选哪一束,但再一抬头却发现傅逸生已经走出很远。

    她不好意思的朝着买花的大婶摆摆手,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傅逸生。

    她抬头看他,他还是刚才那副看不出喜怒的神情。她突然有些生气,她不求几百一捧的玫瑰,十块钱一束的野花野草也不行么?

    她委屈,她决定给他以颜色看看。

    那一天,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拉着他走很远,从小饭馆出来就直奔宿舍。

    她上楼时甚至没有跟他道别,她故意重重的跺脚,生怕这个迟钝的人看不出她的不满。

    让她失望的是,傅逸生并没有问她“怎么了”,他根本没有给她声讨他的机会。她一度怀疑他是真的没看出她生气,更不用说乖哄讨好的话。

    她在宿舍里抱着被子哭,却憋着不哭出声来。她不想被除他以外的人问“怎么了”,这事说出去让她觉得难堪!

    大约过了一小时后,她收到了他的短信,不是询问她“怎么了”更不是道歉。

    那条短信很简短,很“傅逸生”,他说,“下来。”

    莫语涵本来在置气,凭什么她就要听他的?可是年轻时的莫语涵远没有现在沉得住气。等了一刻钟,她就洗了脸下楼。

    她想,如果他还在,她就原谅他。

    这次他没有让她失望。

    傅逸生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莫语涵。那一瞬间,她破涕为笑了。

    “刚才那大婶的花都开透了,过了今晚肯定都枯了。不如这个好,你细心点可以养很久。”

    后来,当顾琴琴看到被莫语涵视为珍宝却过于“朴实”的仙人掌时,笑得几乎岔了气。

    “傅逸生不是双鱼座么?怎么这么不浪漫?”

    莫语涵不以为然。她记得当时她说了一句她自认为很有哲理的话,“浪漫是种心态,而不是形式。有些人看似浪漫,实则是‘浪荡’,我就喜欢傅逸生的这种‘浪漫’!怎么着?”

    “哎呀,牙都酸掉了!”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语涵姐。”小玲打着哈欠问。

    “天气好所以心情好呗。”莫语涵笑着起身走到里间,拨通了傅逸生的电话,“打扰你工作么?”

    傅逸生低低的笑,“接董事长的电话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啊。”

    莫语涵在电话一旁无声的笑,“今晚有空么?突然很想念‘小江南’的‘上上鲜’。”

    “呵呵,我记得上一次你一个人就吃了一锅。”

    “那……你今晚有空么?”

    傅逸生的声音有些为难,“今晚啊?今晚恐怕不行……”

    他顿了顿又说,“非得今天么?”

    莫语涵高涨的热情一瞬间被熄灭了一半,她想了想又笑着说,“董事长给你放假了!吃个晚饭再回去加班也不迟。”

    “语涵,今天真不行。”

    “这么忙啊?那好吧,下次再说。”

    “对不起。”

    莫语涵失望的挂上了电话,她一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发现刚才还飘在天边的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遮住了半个太阳,天色忽然暗了下来,还真是一时一个样。

    她突然有些不甘心这天就这样结束。她又打了电话约顾琴琴吃饭,顾琴琴爽快的答应了。

    莫语涵刚要挂电话,又听到电话那边说“等等”。

    她将电话重新支在耳朵旁,顾琴琴问,“该不会是傅逸生放了你鸽子,你才想到我吧?!”

    莫语涵笑,“上一次我不就说要请你吃饭的么?今天天气不错,正好出来坐坐。”

    “嘿嘿,算你有良心。”

    大约六点钟时,陆浩的车子停在了莫语涵的花店门口。

    车子刚刚停稳,顾琴琴就一刻不留的下了车。她身后黑色a6的车窗徐徐降下,陆浩的眼神一直尾随着她进了莫语涵的花店。

    这一幕被莫语涵尽收眼底。

    “好甜蜜呀!”莫语涵笑嘻嘻的说,“哎你说我这么拆散你们,陆浩不会对我有意见吧?”

    顾琴琴垂着眼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颇为含蓄的弧度。

    这时,窗外的a6在停留了片刻后扬尘而去。听到车子驶过的声音,顾琴琴才扬头看了眼窗外。

    “咱去哪家吃啊?”顾琴琴回过头问。

    “‘小江南’怎么样?”

    “那生意超火,咱可得早点去。”

    ……

    点的菜刚上了一半,顾琴琴就放下了筷子。

    莫语涵挑了挑眉,“不吃了?”

    “不是。”

    莫语涵扬了扬下巴,顾琴琴又拿起筷子。

    等了好久,莫语涵最爱的“上上鲜”总算上来了,她难得的好胃口,捧着碗吃了很多。

    傅逸生在加班,而她在大快朵颐。这一天,似乎也不那么差劲。

    莫语涵再一抬头才发现顾琴琴还是保持这个刚才的姿势,手里握着筷子,却端坐在桌前对满桌子的菜行注目礼。

    “你不是挺爱这家的菜么?怎么今天吃那么一点点?”

    顾琴琴咂了砸嘴,无奈的道出两个字:“减肥。”

    莫语涵看她,她的表情由起初无奈的遗憾一点点的变成神秘的窃笑。她双手托着下巴笑嘻嘻的说,“语涵,我要订婚了。”

    莫语涵用一秒钟的时间消化了顾琴琴的话,她越过桌子去拉顾琴琴的手,“恭喜呀!这真是个好消息,总算有人要你了!”

    “切!”顾琴琴拍了下她的手,又反握住,“前几天我刚见了他爸妈,一开始我还有点紧张,没想到他爸妈那么和蔼,老夫老妻了还会讲荤段子,嘿嘿,我真喜欢这样的家庭。”

    莫语涵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那什么时候订婚?”

    “下个月初。不过,我现在常常觉得这里……”顾琴琴指了指胸口,“又烦躁又不安,也说不上什么感觉。我总是问自己:难道这辈子就跟他了?当然,我也很清楚如果我不能嫁给他肯定会很难过,就这样,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莫语涵拍拍顾琴琴的手背,“结婚前都是这样的吧?你现在这样想说不准陆浩也这样想呢。这是个必经阶段。结婚毕竟是大事,在你做重大投资的之前总要慎重考虑一下吧,有时候彷徨一下也是情理之中嘛。放宽心,做你的准新娘吧!”

    顾琴琴摇了摇头,“不光是这事。都说婚姻是道围城,进去之后就满身的责任,我现在能跟朋友在夜店玩到十二点,结婚之后还这样我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了,可是,到目前为止这种突变我还无从适应……啊……”顾琴琴烦躁的搔了搔头发,“我真不甘心。我现在终于明白外国人结婚前为什么要开单身party了,不就是为了‘了却’和‘宣泄’么?”

    “要不咱也替你办一个?再请个猛男来跳脱衣舞?”

    “哈,这倒是个好主意。”顾琴琴想了想又说,“还是算了,陆浩得吃了我,再说我不想应付太多人。要不就咱俩,趁着我结婚之前去旅行吧?”

    “好主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说着顾琴琴拿起手包起身。

    莫语涵不解的抬头看她,“怎么了?”

    “吃好了咱就走吧,吃饭完不能坐着,要长小肚子的,我为你牺牲很久了。”

    如果说男人逛街的目的是购物,那么女人逛街的目的多数只是“逛街”。

    两个踩着尖小细跟小皮鞋的女人在商场里奋战了足足两小时,脚掌上的疼痛神经再迟钝,这个时候也已经到达了极限。

    手上空间被沾满,顾琴琴用肩膀挤开星巴克的门,莫语涵跟着紧去。

    店内光线很暗,放着柔和的轻音乐,中国人和外国人零零散散分布在店里的各个角落。

    莫语涵的眼睛从一进门前就锁定在了靠窗第二排的位置。不知为什么,不管在哪里,她的目光和那个人的身影总可以像阴阳极一样粘在一起。

    她是一眼就认出了傅逸生,更确切的说她是认出了他的背影。

    傅逸生背对着门坐着,纤尘不染亮如镜面的落地窗上印着他半张俊逸的脸,似乎,在笑。他对面的姑娘的笑容更是张扬漂亮的映入了莫语涵的眼帘。

    “不会这么倒霉吧。”顾琴琴显然也看到了傅逸生,有些担忧的看了莫语涵一眼,她迟疑,“晚上喝咖啡不好,要不咱回去吧。”

    “来都来了,歇歇脚呗。”莫语涵轻轻甩了甩头挂上个笑容,由着服务生带她们到座位上。

    这件星巴克的中间有根硕大的圆柱子,顾琴琴四下看了看,很庆幸这里看不到傅逸生他们。

    “给我来杯蓝山,语涵你喝什么?语涵?”

    莫语涵回神,“我去下洗手间。”

    他说今晚很忙就是忙这事?

    莫语涵觉得胸口闷闷的。她突然有些后悔今晚跟顾琴琴出来,如果她等着傅逸生有空时一起去吃“上上鲜”而不是找了顾琴琴作陪也就看不到他“忙着”和别的女孩子约会了。如果是那样,她也顶多失望而已。

    莫语涵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不由得张大嘴巴喘息。她不只是失望,她还很生气!然而,她也提醒着自己,她生气只是气他骗了她,她相信他不会三心二意。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了开来,外面的音乐声一瞬间冲进了原本静谧的洗手间内。

    莫语涵从镜子里看了眼来人,暗想可真是冤家路窄。

    48、第三个人

    莫语涵发现镜子中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她一眼都没看她,急匆匆地冲到洗手池前冲洗一块手帕,然后用湿手帕去擦裙子上的一块咖啡渍。莫语涵认得那块手帕,傅逸生一直有用手帕的习惯。

    半响,似乎终于察觉到身边人专注持久的注视,镜子中的女孩抬起头来,她顿了一瞬,继而朝着呆愣中的莫语涵展颜一笑。

    莫语涵迟缓地回以一个微笑,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这张并不算精致漂亮的脸蛋。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颧骨高,眼窝深,鼻子小巧挺立,牙齿很白,莫语涵发现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异常剔透的深棕色,让她的气质看上去有些“异域”。

    棕眼睛又低下头擦拭裙子,莫语涵突然不想立刻离开,她拿出唇膏,心不在焉地对着镜子,涂了涂已经有些干裂的嘴唇。

    莫语涵的动作非常缓慢,直到棕眼睛擦拭好了裙子,洗净了手帕,开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她才旋起口红。

    她的头发可真好!

    莫语涵一边想着,一边把口红向包中一丢,可是手一滑,纤巧的口红管与挎包边缘擦身而过,“吧嗒”一声掉落在地,很不识相地滚至棕眼睛的脚下。

    莫语涵愣了一瞬,棕眼睛已经捡起口红,将它递到了莫语涵面前。

    “谢谢。”

    莫语涵讪讪地收起口红,棕眼睛又露出了她招牌式的笑容,不得不说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莫语涵不禁扯动嘴角,棕眼睛的表情却凝固了一瞬,下一秒,她又像表演无声电影一样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莫语涵回看镜子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血红的嘴唇,鲜明的色彩对比,看上去残忍又漂亮,只是右边的嘴角堆积了太多鲜艳的红,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尤为的醒目。

    “嘿,我也常常这样马虎。”棕眼睛笑着说,仿佛跟一个早就熟识的老朋友。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碰面,她留给她的印象并不算差,莫语涵一点都不讨厌这个有着棕色眼睛,麦色皮肤的女孩子,即便她与傅逸生坐在一起,喝着咖啡,即便她拿着他的手帕擦拭她的裙子,可就是提不起对她的厌恶感。

    或许,在莫语涵心底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