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香第7部分阅读
麻将的要点和区别,贞香好似听得很认真。教过了,森下朝身后的两个日本兵摩拳擦掌,高兴的的叫道:“开始吧。”
酒席撤下,麻将上桌开局。通过掷骰子,决定座位到决定起家。坐在贞香对面的森下当起了起家。日本人在每一局的麻将游戏当中,庄家称为“亲家”,而其他三人则称为“子家”。亲家和子家,一张桌子两辈份,开牌之初贞香心里窃笑不已。什么鬼规矩!
“我是亲家。”森下成竹在胸。在牌局开始之前的最后一个手续是收骰,森下把刚才丢出去的骰子拿回来,放在自己的右手边,他从那山牌中抓走一张牌,牌局正式开始。
贞香一眼望去,两个观牌的日本兵不知何时来到,腿靠着长枪,悄悄在身后观战。桌子上左右手边的那两个日本兵贼眉鼠眼,脸上咣白,看样子对麻将的感觉一般,她知道,他俩构不成威胁。只有对坐的森下显得深奥莫测。他笑颜眯眼,一副藏而不露的神态。打着牌,贞香领教了森下,这个家伙很善于猜牌,他能通过贞香手上的进张和出张还有桌面的牌,推算出她有什么,想要什么,各家正打哪一路牌。进攻时,他所想要的在哪家;守势时,贞香要什么牌,听什么牌,打这张牌会不会点炮,他心里都有数。森下猜着,打着,瞅着,镜片后的小眼滴溜溜,随着脑筋转动,一刻也没闲着。他能快速觉察出几家的破绽来,时而计谋着出牌步骤,避免点炮放充。
高手不赢头三把,藏而不露是关键。贞香的脑子里不知怎的,高得贵昔日在麻将桌上的教诲突然一下子涌上心头,一点一滴伴随着她和这桌面上的三个日本人对决。
一圈下来,两个日本兵各得了一个小屁胡,为了马虎对手,贞香也来了两个“芝麻糊”。森下的进攻开始了,在他的步步为营策略下,他连赢三把,一把“门清自摸”,一把“三暗刻”,第三把来了个日本称做“九莲宝灯”的满役之和。这种和牌全部由同花色组成,其中一和九各三张,二至八各一张,他的听牌是贞香打给他的。这一役满堂让森下乐得搓手搓脸,精神焕发,溢于言表。
“贞香,你们中国人发明的这麻将还真不错,有趣得很啊。”
“麻将起源于中国,明朝就有了。”瞅着森下正在兴头上,一个日本兵忘乎所以插了一句嘴。没想到森下瞪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顿时闭嘴,不再开声。
森下摸着牌,兴致很高,侃侃而谈。
“中国的麻将还是靠我们日本人完善,才得以更规范。”
“何以见得?”
贞香嘴里反问,心里盘算着,我该发力了。她瞅着森下,莞尔一笑。这一把,她的手牌很烂,东不靠,西不挨,不成看相。她扫一眼烂牌心里想,无论怎样,一不能怯,二不能急,三不能露底。任凭牌起牌落,她早已记住了各家打出的牌和那几张有用的壁牌。森下看看桌面上贞香扔出的牌就猜到了,她有一手烂牌。他眉头耸动,暗自庆幸。当他的嘴里还在歌颂着日本麻将时,没曾想贞香的烂牌最终也成了,而且成的是七小对加海底捞。
眼瞅着贞香从岭上牌海底捞月成功,那两个日本兵嘴里发出了惊呼声。
“呵,烂牌也成!”森下瞅瞅牌,面色隐晦,看着贞香也发出感叹。
贞香谦虚地笑言,“呵,来了点运气。不然,我哪能跟森下先生比,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
“有点意思了。”森下搓搓手道,他打起精神了。洗牌时,他不时抬眼看看她,心里琢磨着什么。贞香不禁想起了高得贵曾经说过的话。他曾说,贞香,你一定要学会打麻将啊,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两种女子有趣味,一种是识文断字有思想的女子,一种就是烂牌也能成胡的女子。你们李家贞莲识文断字有思想,是前一种,你贞香可要做后一种……她思忖着,今天麻将终于派上用场了,我一定要赢了这个狡猾的森下,救下水枝……
开场的起势森下占了上风,可起势过去,牌局进入常态,局面变得平淡,森下的锐气在贞香面前渐渐挫钝下来。贞香的逐步精进补偿了起势的不足。此把她的手牌是两张红中,一色条子,听红中和七条。两组七八九条已成句,就差另一组了。若七条上手,那是混一色,还是一色三同顺,可是牌过几轮仍不能成功。当上家舍出九条时,碰成了,立刻增分,随后她舍出八条,听六、九条。不料下轮正好又抓入了七条,此时,贞香的表情或动作上都稳住了阵脚,不慌乱,无悔意,她立马将此张七条插入立牌中,抽出原有的七条打掉,仍然听六九条。森下见她拆舍八七条,以为不要六九条了,轻轻松松将六条舍出,正好掉入贞香设下的陷阱。
“嗯……狡猾狡猾的,贞香,你玩的是……诱敌误判的吃停术。”
森下的脸色变了,镜片后闪现一股寒光。两个日本兵对贞香侧目而视,怒意十足。这时,森下发出低沉的喉音制止了他们。他琢磨开了,察言观色回味着刚才的一幕。他想,如果换作一般的对手,可能会认为碰九条后失去了一次自摸七条的机会,后悔之色稍有,难免暴露自己手牌的机密。显然,贞香是在诱敌误判上做文章,在“暗”字上下功夫,因为有了她的“暗”,才由此而产生我的“误”。看来,这个小女子真厉害!森下此刻才开始对贞香刮目相看,从心里佩服。
第三把贞香又赢了,她这把赢得巧,赢了个“人和”。庄家配完牌后她立即听牌,用日本人的话说称为“立直”,并在第一圈内自摸和牌,成就了一个令森下无话可说的“役满”。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贞香技高一筹赢了森下。
“嗯……今天碰到了高手。”森下颔首抬眼瞅瞅贞香。
“不,森下先生才是高手。我只不过是运气。”
森下抬腕看看手表,贞香客气的问森下:“是继续玩呢……还是……”
这时,金无缺突然跑进门,他俯身在森下的耳边小声报告着什么。森下听罢显然转移了兴致。他对贞香说:“嗯……就这样吧。今天不玩了,改天……继续玩。”
森下眯缝着眼睛看看贞香,慢悠悠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贞香叫住了森下。
“森下先生,你答应我的事……”
“哦,没问题的。”森下轻松的一笑,“不就是你的表姨……那个病女人……叫‘水枝’的,明天我就放人。”
正文第十二章对月盟誓
森下带着日本兵和金无缺刚走一会儿,突然,城里四面都响起了枪声,子弹啾啾地从街上乱射,街上的人们赶紧闪进胡同里。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街口,一排卡车十来辆,上面装满了掠夺来的粮食、家禽、被子等。
春江书院遭难了。
院子里,四处扔着劈开了的黑板和砸烂的桌椅板凳。被抓来的大人和孩子站在院子里。只见他们当中,妇女披散着头发,搂着孩子,男人身上都有被鞭打的痕迹。
葛宇轩被打得血肉模糊,从屋里一下子被推倒院子里来。离森下豪夺古画并说不再马蚤扰药店的承诺还不到一周的时间,葛宇轩就被他们从药店抓来,进行了严刑拷打。此刻他躺在地上,眼眶上的眼镜没有了,不知掉到何处。他嘴里流着血。木匠万井山去扶他,敌人的鞭子挥舞过来,打在万井山的身上。
鬼子兵端着明亮的刺刀,凶神恶煞般的人们围成一圈,乌黑的枪口朝向他们。
万井山被抽打得脸上露出血迹,又被一脚踹到一边。鬼子将鼻青脸肿,脸上划有血痕的葛宇轩绑在了纜|乳|芟碌闹由稀:19用堑目奚偈背涑庾旁鹤印?br/>
山本坐在太师椅里,他打着饱嗝剔着牙,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手无寸铁的人们。森下在院子里慢悠悠的走动着,像个局外人似的。金无缺则指挥狗腿子们不断的把抢来的粮食往里屋搬运。
此刻,书院那只名叫“大卫”的黑狗也不同往常,虽被一根绳子系在大树旁,它却昂着头,龇出锐利的白牙,当金无缺伸手想触摸它的脊背时,它立刻抽身后退,露出利齿,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脖子上的硬毛根根直立起来。大卫犹如弦上的箭,随时都会射向敌人。
“你他妈有眼无珠的狗东西!”
金无缺不敢摸大卫了,恼怒地对着狗踢了一脚,狗更加深痛恶绝了。它发狂似的又吠又叫,拼命要挣开绳子,即便它被牢牢的系着,它也依然时而咆哮时而哀嚎,用力挣扎和反抗,一刻也不屈服。
孩子中有人的哭泣声更响了,四周一片恐怖气氛。
“别哭丧了!”
金无缺突然一声高喊,抻着油光水滑的脸说:“你们那游击队呢?你们的新四军呢,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不来救你们?啊!太君不是说了吗,只要你们说出他们的联络员……我就给你们找皇军办良民证,让你们安安心心的过日子。你们不要不识抬举,错过机会。”
金无缺走到人群面前,低声在森下耳边说着什么,森下点头。金无缺走向人群。他在木匠万井山的跟前停下,向这个中年男人逼问。
“谁是联络员?”
木匠万井山摇头。
金无缺拿起万井山的右手,用手枪对着他的手掌说:“唔,这可是一双巧手啊,你就是方圆几十里有名的木匠,啊,老子可认识你。你还想盖房子打家具吗?你的这双巧手……若还想要,就老老实实说!”
木匠摇头说:“我不知道。”
金无缺厉声叫道:“你撒谎!你一定知道。我数三下,你不说,这手掌可就穿洞了。”
木匠闭上眼睛。金无缺开始数数,贞莲站出来,走近金无缺。金无缺撇开木匠,看着贞莲,从头到脚脸打量她。
“哦,李贞莲!你想说吗?好。你的姐夫张小坤骂我是汉j、卖国贼,还要杀我,哈哈,怎么样,我活得好好的,现在你们的联络点被端了,葛宇轩这个老东西也被抓了,他是不是新四军的联络人?说,如果他不是,谁是?”
贞莲今天一早来,是为了部署一项偷运武器的行动,准备一次较大规模的武装斗争,她却意外得知游击队和新四军联络点被汉j识破的消息,便决定抢先敌人一步安全转移。可是,游击队和群众走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老弱病残和负责人没来得及走掉,贞莲和木匠万井山就是留下来照顾群众而没走成的。她一直觉得,进攻和吃苦她应该走在最前面,撤退她应该在最后。
贞莲蔑视金无缺,冷笑道:“你是搞情报的,怎么问我。”
森下走过来了,问道:“嗯……你一定知道,联络人是谁?”
贞莲看着森下,“你们看……我像不像?”
“哦……”森下盯着贞莲,围着她转了一圈,“不像……也像……”
金无缺抡起巴掌打了贞莲一耳光,“你他妈不许戏弄皇军。”
贞莲被打,大卫又一次咆哮起来,它不依不饶的狂吠。昔日在它的保护下,贞莲和孩子们书声琅琅,快乐自在,今天却惨遭毒打,大卫的叫声由高亢激愤到哀伤。山本听得烦了,掏出枪来,连发三枪,大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倒在了大树旁。它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眼前的妇女和儿童。
“大卫!”
贞莲一声呼叫,孩子们都呜呜的哭了。
突然,远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那气势之猛烈,声响之绵长,令山本猝然站立。
两个搬运粮食的伪军跑进来,在山本面前扭头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叫嚷着:
“太君,不……不好了……那边……军火库失火了……”
一个日本兵持枪跑进来,他向山本报告说军火库被炸。山本和森下同时发出惊呼,他们带着所有的鬼子不顾一切跑出院子,呼啦啦往城郊方向奔去。
金无缺带着院子里的伪军锁好装粮食的屋子,也乘机溜走了。临走前,金无缺不失时机折回来,对贞莲和葛宇轩咋乎了一阵,放出话来为自己开脱。
“你们快走吧,我放过你们!今天,要不是我金无缺积德,救了大家的命,你们都得死。以后……你们可要给我记住……今天……”
张小坤和葛春海领导的游击队炸掉了日军的军火库,同时又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救了葛宇轩和乡亲们,可谓一举两得。只是作为联络点的春江书院被日军霸占,游击队没有了活动中心。同时,日军疯狂的报复也将开始了。
猛烈的爆炸后震得窗棂哒哒响,贞香目瞪口呆地立在门前,心内惊惧。爆炸声终于停止了,枪声也渐渐稀疏,后来听不到了,她还失神的瞅着窗户发愣。
晚上,煤油灯灯芯跳着火花,她呆呆的伫立着,小喜拉拉她的手,她才回过神来,她坐在凳子上,看着小喜问,你想你娘吗?想。小喜迟疑着点点头。贞香又说,她就要回来了。真的吗?小喜有些淡然,好像对母亲的记忆并不强烈。他的表情令贞香有些失望。
夜里,她服侍小喜睡下。贞香刚回到自己的房间,隐约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好像一条人影翻过李家墙头,咚的一声落地了。那人的脚步声来到她的房门口。贞香隔着房门低沉地问:“谁呀?”
那人贴近房门说:“贞香,是我!”
她拉开房门,一个人影闪身进来。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哆嗦着。
“啊,弄点东西给我吃吧,我快要饿死了。”
天啦,是丁一芳!她瞅他一眼很快披上衣服带他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块白面锅盔递给他,他接过锅盔就咬,狼吞虎咽,她又提起暖壶,给他倒了一碗热开水。吃着喝着,丁一芳咧嘴一笑。
“你看,我是不是像饿死鬼托生?”
“像。”她回答,抿嘴笑了。
丁一芳擦擦嘴,给她叙述了自己的经历。原来,自从高家坟地一别,他被日本兵抓去修铁路,每天起早贪黑十分幸苦不说,他觉得内心的煎熬更不能忍受,一次次尝试逃跑。有一次他趁着夜色逃走了,可没逃出多远就被日本兵抓回,好一顿毒打。他不死心,趁着这次军火库被炸造成的混乱,他终于成功逃脱。
“现在,这条铁路归日本人管辖,运走我们的麦子和棉花,运来的是要消灭我们的枪枝弹药。给他们修路,运来武器打我们,这不是作孽吗,我不愿干下去。”
贞香瞅瞅蓬头垢面的丁一芳,蹲在灶膛口点火,烧了热水,拖出大木盆让他洗澡,自已转身去里屋了。
回到房间,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绪不宁的,带有几分热燥。她强迫自己坐下来,坐在床沿双手搁在腿上。她想,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紧张……她站起来了,走到小喜的屋里,像往常一样叫睡梦中的小喜起来撒尿。小喜尿过上床继续酣睡,她又在过去爹娘住过的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套父亲穿过的衣服,估摸着丁一芳已经洗浴完毕,便忐忑不安的走向厨房。
厨房里,丁一芳洗浴完毕正光着脊背背对着门在擦身子。她看着他的后背,把衣服放在凳子上,低声说:“换上吧,这是我爹的衣服。”丁一芳“哦”了一声,放下毛巾拿起衣服,背对着她,从容的穿好裤子和上衣,她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的,一动不动看着他赤裸的身体,像被钉住一般。他转过脸来了,洗浴过的脸容光焕发,目光炯炯有神。
他看着她,热目直透她的心灵。
此刻,她扭过头,确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烈焰。
他看着她,嗫嚅道:“好热……”
她转身迈步,他叫住她:“别走!”
她停住脚步,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象一尊雕塑。
“你怎么了?”他盯着她的背影问
“呃……没什么。”
他走近她,撑起一只胳膊枎在门框上,把她挤在门边橱柜旁的狭小空间里,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
“你在逃避我。”
“逃避你?没呀……”
他的手和她的臂的接触把他们连在一起,他和她谁都没有动弹。那一会儿,她也觉得很热,脸上热烘烘的,有一种热流从手臂通向身体。
她缩紧身子,挪开手臂,那丁点儿联系没有了。
“你怎么了,害怕了?”他贴近她的耳边低声而热切的问,嘴里冒出的热气似乎能让她窒息。他的嗓音突然变得有点沙哑。可他的口气似乎带有一丝冲动和挑衅。
他沙哑着声音说:“是因为我的突然到来……使你害怕?”
她嗫嚅着,“……你说什么呀……根本就不是。”
“听你的语气……就知道你说谎了。你怕我!”
在他的逼视下她心跳加速,脸上泛起红晕。“我为什么怕你?”
他又一次贴近她的耳根,气息逼人,“真不怕?那……为什么和我拉开距离。”
“我不过是害怕……害怕……”
“害怕喜欢上我。”
“是!”她抬起头回答,终于不用掩饰,她突然显得轻松了。她转身,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他低声笑着,声音充满魅力。
她嘟囔,“你别得意!事实上……我在你身边有点不自在。”
“是啊,我身上有魔力,可这个魔力是特为你准备的。”
“我不要。”
“贞香,”他轻声的呼唤着,“我日思夜想的贞香……”
他拉着她的手,把她揽进怀里,不容分说拥紧她娇柔的身躯。她挣扎着,无力地分辨着。
“你太自以为是了……不要以为你曾经救过我,就可以对我这样。”
他不回答,一下子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的抚摸,然后把她的手指辦开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按在心口不动。“唔……你来摸一摸……它跳动的多么有力。它要对你说:‘来吧,我一直想着你,一直等着你呢。’”
她不敢面对,把脸低下去,他却把她抱起来,放在橱柜上坐好,他张开双手就放在她的臀边。她的眼睛与他的视线平齐了,目光相遇。她羞怯地望着这个热情似火男人,他的笑容和热气充满了诱惑力。就在此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自从遇难相逢又一别,此时此刻这一幕不正是自己内心期待已久的么,这一刻来到了,为何惶恐不安?她坐在柜子上,两腿悬空,他就在她的腿之间被她夹着,脸对脸,心对心。
她内心在挣扎,有个声音在阻止她,在呼唤她,在讥笑她:
“你和他算什么?能和他同床共寝做夫妻?不能,你有小喜在身边。”
他的头靠近她的额,嘴贴近她的嘴了。越来越近。一种濡湿温暖的味道犹如泥土的芳香和豆浆甘饴的气味,直击她的面庞,弥漫在她的周围和脑际,一下子笼罩了她。
“不,你该走了。”
“走……去哪儿?”他嗫嚅着,他亲吻着她的手,她的脸,她的脖子。“你是说去这……去这……去这些地方……还是……”他喃喃着。突然紧紧地抱住她,灼热的鼻息在她的耳边萦绕。她轻声吟叹着,大脑失去控制。他的唇越过她的下颚,轻轻的吸吮着她的脖子深处,向胸口移去……
命运是可以改变的。今天晚上她可以拒绝他,这样她就可能重新一如既往的等待岁月的流逝,过上十来年,小喜长大成|人,她和他圆房,成为真正的夫妻。当然,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熬过多年之后,亲情和生活的惯性会让她像那些嫁给小女婿的女人一样,守着并不相爱的小丈夫,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再一点点感受着自己作为一个成熟女人,变得一天天衰老,在正当年的丈夫面前自己已经老去。
但是,命运现在就在她的手上,由她决定她要爱与被爱,还要去当一个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
是命运一再把丁一芳送到她身边来,推动她走上自己的命运之路……
人生就是这样,好像一生只为一瞬间,一瞬间决定了人的一生。
贞香心底盼望的一瞬就这样来到了。他把她从橱柜抱到灶前。就在灶膛前的柴火堆上,这对心有灵犀互相牵挂的男女,犹如干柴,被一根火柴点燃,这瞬间,爱的火焰熊熊燃烧着,火苗阵阵颤动,欣然飞舞……
火苗窜动得渐渐平息下来,他看着窗外说,月亮真圆啊,她微闭双眼附和道,今天是十五啊,就是月圆之日。
“来,”丁一芳一个激灵坐起身,“贞香,让我们记住这个日子。”
他拉起她,先在灶膛前磕了三个头,然后他嘴里念念有词。
“灶王爷,贞香和我从此结为夫妻了,来日我们再补行大礼。祈求你老人家保佑我们平安如意,天荒地老,永不分离。”
贞香怔怔地看着丁一芳,又看看小窗外皎洁的月光,这时恰有两只飞鸟掠过,发出婉转的低鸣。她拉起他的手来到窗前。
“你对月亮公公说吧。”
“说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呀。”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他点头,搂住她的腰肢临窗而立。他抬头望着窗外皎洁的月亮,神情虔诚无比。
“月亮公公作证,让我们天长地久心不变,不离不弃永相随。”
“天长地久心不变,不离不弃永相随。”她看着他,眼睛对眼睛,重复了他的话语。
晨曦微露时,他贴近她的耳边厮磨,呢喃。跟我走吧……他热切的话语撩拨她的心弦。你跟着我浪迹天涯,让我们做一对自由鸳鸯。她摇头,嘟囔。现在正打仗,还不行。他一把抱起她说,你看,我有的是力气,打仗时期也能养活你。她嗔怪道,我也有手艺,干吗要你养活?我做的豆腐最好吃。他噗哧一声笑道,是啊是啊,我差点忘了,你就是豆腐西施,我的豆腐新娘。他亲吻着她,侧身俯看着她明媚的笑靥,瞅着瞅着,他竟热泪盈眶。她擦拭他的眼泪问,你怎么了?他说,贞香,此生若有你陪伴,真是极尽奢侈,可是……可是我一定要和你做名正言顺的夫妻……天长地久的夫妻。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她拱进他的怀里,贴近他的胸脯喃喃。我知道,我也想,可是……还不能。
“为什么?”
他问道,声音很大,面部的表情突然变得烦躁。“你不会告诉我,是为了那个尿床精,为了那个还想吃奶的小屁孩吧?你不会告诉我,你要为这个小屁孩虚度青春,栓死在高家这颗歪脖子树上吧?”
“不是……”她颓丧地从柴火堆上坐起来了,把头埋进两膝之间。
他站起来,一把拉起她,把她又一次拥紧了在她耳边低声问:“那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
“还不到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摇晃着她的双肩。“贞香,你清醒吧,现在就跟我走,必须走。我们去找我的师傅和戏班子,你如果不愿意,我们就远走他乡去干别的营生。总之,我会让你幸福……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每天为别人而活,为别人受累。”
“可是……”她迟疑了一下说:“我受人之托啊!”说了这一句,她声音嘎然而止,像是被一块沉重的木板突然压住,不能动弹。
“我知道,”他松开她说:“你是受了高得贵之托,那个老j巨猾的狗财主,以为他有万贯家财就可以随意支使别人。他把一个小屁孩托付给你,拴住你。你想想,等他长大,你得付出多少心血,虚度多少光阴?”
“现在,高家遭大难了……”
“高家遭难,谁没有遭难?国土沦丧,四周都是流离失所需要照顾的人,你救得过来吗?”
“小喜的娘就要回来了,我想把小喜交给她再走,我不能就这样扔下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管。”她低头沉思片刻说:“我看……这样吧,你先去探探路,在外面安排好,等我安置好小喜,你再来接我。像你说的那样,让我们远走他乡。”
他久久地看着她,很无奈。
“好吧。”他悻悻然。“说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
正文第十三章巧取情报
森下没有失言,水枝被放回来了。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其实,森下心里盘算着,贞香的面子得给。他有一刻的犹豫,恍惚中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纪香。他知道关于水枝的病贞香是在诓他,不可信。但麻将输给了她,这可是千真万确的,还不如冠冕堂皇做个顺水人情。这样,还便于控制小酒馆,又能时常满足自己的口福。
水枝步履蹒跚,拖着沉重的身躯回到了高家大院。她虽然穿着旗袍涂着脂粉,可面目憔悴。就像一个抽干了精髓的躯壳,眼无神,身无力,两腿在颤抖。
她靠着墙,看着残垣断壁。
房屋破损,天井一面墙被炸毁,两间厢房完全倒塌,大堂也被炸得面目全非,一根房梁掉下来,深深的插进堆砌的破砖烂砖瓦里,偌大的一个宅院,仅有后院和贞香住过的那房还能勉强住人。
一脚踏进老屋时,她感到身上就只剩下恐惧了,她不禁捏手握拳,慢慢往里走。本被轰炸破烂不堪而又久无人居的老屋,此时更显破败了,屋前屋后被荒草覆盖,一片凄凉,原来遮风挡雨的玻璃窗现已形同虚设,不是关不拢就是破掉了。走进黑洞洞的屋子,无法阻止眼前奔腾不息的恐惧。窗外、屋檐、墙角,所有可能映入眼帘的形迹,在她的眼里都成了高家的亡灵和冤魂。所有可能映入眼帘的形迹,在她的眼里都成了恶魔和厉鬼。
她靠着墙,回忆着过去,想籍昔日的好时光来消磨心中的恐惧。
突然,她眼睛一亮。她摒弃了恐惧,奔到院子天井周围,四处寻找着什么。找呀找,墙角、柜子旁。她翻开砖头瓦块终于找出一把铁锹。她拖住铁锹,走到院门口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她又靠在墙上,微闭双眼,脑子里极力搜索记忆,回忆过去老爷的只言片语,想找出其中关于藏宝的蛛丝马迹。
她似乎有了方向。拖锹走到老爷卧室,她在檀木大床前掀开踏板,拿起铁锹用力铲起来……
“姆妈!”
不知何时小喜出现在她的身后,他奔过来紧紧的抱住水枝的腰。水枝放下铁锹,泪眼看着儿子。小脸圆圆,肤色红扑扑。
“啊,我的儿……”
儿子好好的,水枝喜极而泣,她紧紧地搂住小喜,一遍遍重复着:“好啦好啦,咱娘儿倆还活着,好啦好啦,咱娘儿倆还活着……”
她扭头看见了贞香。贞香就站在房门外,看着她和小喜。
“贞香,多谢你……”她哀伤的一笑,给贞香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是你救了我们娘儿俩。过去,我对不住你……”
贞香轻声打断她,“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好好拉扯小喜吧。另外,你也别把我想的那么好,这不,我今天把小喜给你送来……我就要离开这儿了。”
“什么?离开……”水枝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这高家可是你的家呀。你可是我们高家正儿八经的儿媳,独一无二的宝贝媳妇啊!”
“不,不是。你我都知道,我可是老爷打麻将赢来的,就当我在高家寄养了一段时间,我和小喜算是姐弟。我从来都是这样想的。”
小喜放开水枝走出门槛,走近贞香,拉住她的衣襟一角摇晃着。
“姐姐,你说什么呀……你不能走!”
贞香回过头对水枝说:“如果你们生活上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所能的帮你们。”
看起来贞香的决绝神态不是闹着玩的,水枝愕然。
“贞香!”
水枝叫住已经转身欲往门外的贞香,走近她。由于心力交瘁,她手扶着门框,泪眼婆娑。
“贞香,你可是我们高家八抬大轿娶进门,拜过堂的儿媳妇,你不能走。好贞香,我现在是一个废人了……你应该来撑起高家……等小喜长大,你们圆房,还要为高家传宗接代……”
“不。”贞香摇头。“小喜现在安全了,我也完成了使命。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小喜好好的,等他长大了,你就可以给他重新物色合适的媳妇,为高家传宗接代。”
水枝见贞香一脸决然,突然意会到什么似的,“你是担心高家现在被毁了,会受穷吗?贞香,我告诉你,高家有的是金银财宝。只要你留下来……”
“我当初留和现在走……都与钱财没关系。我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有金银财宝那是你和小喜的。你们只要有钱财,以后的日子就好过。”
贞香迈开步子走了,走两步她突然站住,回头对水枝说:“哦,你记得每天晚上三更时叫小喜起来撒尿,睡觉前给他洗脚的水要烫一些,多泡一会儿脚。只要做到这两点……他就不会尿床。现在,他已经不尿床了。”
水枝眼眶有亮晶晶的泪珠在闪动,小喜却可怜巴巴地站在门口。他看看水枝,再瞅瞅贞香,欲留欲走,心里咚咚打着小鼓。
“姐姐,你别走!”
小喜神情凄漠,可怜巴巴的望着贞香,贞香回头向他摆摆手,毅然地走了。
小喜盯着贞香的背影,默念着:
走了,贞香要走了!
走了,贞香远去了……
走了,贞香就要消失了……
“姐姐,等等我……”
小喜终于忍不住,他的神经随着贞香的脚步越拉越紧,似乎就在拉断的一瞬间,他顾不了身后亲娘的眼神和呼唤,迈开小腿奔跑起来。他奔跑着,狂呼着,不顾一切的舞动着手臂加速跑动。
小喜跑着,离贞香越来越近。
可以没有娘,但不能没有姐姐。相依为命的日子已经让小喜即把贞香即当姐,又把她当娘了,这怎么能分得开。他跑着,不顾一切的跑。突然,一块小石子绊了他一下,一个踉跄,小身板重重地倒在地了,他朝前匍匐倒地。
“哎哟!”
一声呼叫,小喜清晰的喊了一句话让她回头了。“姐姐,我摔倒了!”
她转身回来扶起了小喜,拉起他嘟嚷道,“冤孽……为什么总不肯放过我,我上辈子欠你的了?”她拍打小喜身上的尘土,看见他的裤子膝盖上擦破了一块,气恼而心疼地嘟嚷着:“啊……擦破了……疼不疼啊?”
“疼。”小喜点头,他一把死死地抓住贞香的衣角,仰头盯着她说:“姐姐,别离开我。”
这一幕就在水枝眼前发生,她眼睁睁的看着小喜和贞香离去。儿子离开娘了,那是她的唯一。可是她很平静,好奇怪的感觉,她想。就在小喜离开她跑向贞香时,她竟然没有了不可遏制的痛苦,犹如看着邻家的孩子去追随他的亲人。我这是怎么了?想当初,自己曾教他学会发号施令,怎样整治媳妇,让她顺从……那一切都白费了,儿子成了贞香的影子,竟然一步也离不开她。天哪!她在心里惊呼一声。就在贞香回身扶起小喜的一霎那,她闪身进屋。因此,当贞香拉起小喜的手回头时不见水枝的身影。靠在门框上的水枝欲哭无泪,悄然目送儿子紧紧地抓住贞香的手离去。
我失去他了,水枝绝望的想。
我还剩下什么?她看着儿子和贞香远去直至消失,伏在门上干嚎了几声。尔后,她寂寥地走进屋里,又拿起了沉重的铁锹。
没有了亲情,她更寄望于财宝……
跟随贞香的小喜从此更紧地缠住了贞香。撵不开,骂不走。因为他的缠绕,贞香的人生还在原地踏步。因为他的缠绕,贞香和丁一芳的约定泡汤。他只能独自浪迹天涯,远走他乡……
她对他说,你再给我点时间吧……他说,好吧,我先去找找师傅的下落,过段时间我再来接你。记住,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那天军火库被炸,火焰舔着灰暗的天空,黑烟升腾,翻滚跳跃,犹如游击队战士唱起了一首气贯长虹的战歌。日军的军火库被炸毁,预示着新四军指挥的游击队获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住在云江县日本宪兵队,恨透了这支游击队。
“困死他们,饿死他们,孤立游击队。”山本叫嚣着。
森下和山本合计,要向游击队展开疯狂的报复。他们出动大批的宪兵,在沿江两岸到处搜湖、抓捕游击队员。为了困死饿死孤立游击队,日本人还持枪驱赶老百姓集中在学校、茶馆、戏园子等地方,不许出门。老百姓洒泪告别自己的家,携妻带子委屈在屋檐下,十几口人住一个房子,饿死冻死的老百姓时有发生。
或许是森下看见贞香真的想起远在樱花之乡的妹妹纪香,这一丝人性起了作用,或许是森下和山本隔三差五要吃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