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往事第5部分阅读
,只笑呵呵地说:“你转学校的事,我也出了一分力,可不是你剑玲姐姐一个人的功劳。”说完就不理会了,杜小言本想答她几句话,以示自己的胆量,可她已经转过脸去,跟傅剑玲说话:“晚上洪明亮约苏总吃饭聊天,苏总托我们过去。”
傅剑玲说:“怎么?他不去?”
薛涩琪两手一摊,坦言相告:“他要跟韦宗泽见面。”
傅剑玲好笑:“难不成叫我们去给洪明亮陪玩?他倒两边讨好。”
薛涩琪纵也有些不满,但还是勉强愿意的,“那不然怎么着?让徐莹这娘们去?”
“难道不能让他自己玩吗?兴许他还自在!”傅剑玲皱眉说:“何况现在小言在我这里住,晚饭怎办?”
薛涩琪嗟了一声,“我看小言巴不得你不管他呢,给钱他自己出去吃就是了。”薛涩琪说这话看也没看杜小言一眼,“更何况,洪明亮就快要回北京了,我们总要尽地主之宜。难道你要我一个人去应酬。”
傅剑玲想想,还是答应下来。
下午带着杜小言去转学校,坐车到晴川阁,书林中学的门房伯伯正在扫地,因为傅剑玲常会到学校来转悠,门房都认识她了,还以为她又来看老师。傅剑玲这才有点不好意思,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揣着一把现金,带着孩子来走后门,先是求自己的老师,又托薛涩琪家的关系帮忙,硬是把没有本地户口学习一塌糊涂的杜小言给塞了进来。
从升学水平来说,书林中学并不是很突出的学校,但是它历史悠久,而且很重视体育人才的培养。杜小言从小到大就只有体育出众,尤其是踢球这茬。在乡下的学校,资历深些的老师都建议他们家把孩子送到城里去念书,读不好书不要紧,做个运动员也不错。意思说出来简单,可杜家也不看看得要多少钱的花销,只管东拼西凑上一点,连人一块儿塞到傅剑玲手上就是。
傅剑玲前前后后花了十几天才办妥,想也知道去了一些存款,可杜小言来了,还是一句姐姐也不叫她的。
她真不懂现在的孩子在想什么?不像她们以往,总怕自己不懂事了,以为羞耻。
傅剑玲不怎么听得进去校长跟她说的话,总之就是要看看,观察一下,可以先办下借读,连带这样那样一大堆的警告。等校长讲完,领着杜小言在学校溜达一圈,几近黄昏,傅剑玲已经有些疲于应付孤僻的杜小言,还真就给了他五十块钱,让他自己在外面吃饭。然后又犹犹豫豫给了他家中的钥匙。
杜小言拿着钥匙一刻,却追上来还给她,赌气地说:“你又不是真放心我,干嘛把钥匙给我?我不要!”但是五十块钱还死死攥着,杜小言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傅剑玲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却又狠不下心,喊着杜小言说:“晚上你到物业叔叔那里坐下,看看电视,我很快就回来。”话毕没见他理会,她又补了一句:“我给你带点心。”
却只看到杜小言瘦小的背影,一味向前走着,没事儿偏把脚边一颗石子狠狠踢飞去。
后来薛涩琪见到傅剑玲,发现她一脸不快,还以为是不愿意陪洪明亮,忍不住问上了,才知道她挂心着杜小言。傅剑玲悔之晚矣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把钥匙单独给他。”薛涩琪哈哈笑出来:“那有什么关系,你怕他乡下小坏蛋,偷你钱烧你家。”
傅剑玲没接话,薛涩琪又道:“你又不是欠他杜家的,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这点小事还怕什么?委屈一下杜小言那孩子,兴许对他是件好事。”
薛涩琪领着傅剑玲一起跟洪明亮见面,洪明亮百无聊赖,问他去唱歌他不去,去酒吧坐坐,也没兴趣,去打保龄球那更是没劲。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冷场了整整半个小时,光吃饭去了,思绪各异。
洪明亮大概情绪不佳,甚至提出不用她们陪伴,自己一个人四处走走就不错了。薛涩琪却不愿意回家后被苏兆阳笑话她招待不好朋友,又想到苏兆阳正在跟韦宗泽见面,突然就灵光一闪,趁傅剑玲去厕所,偷来她的手机,发信息给韦开娴,请她来玩。
“给你介绍个生面孔。”事后薛涩琪贼贼地对洪明亮说:“是一个年纪比我大,比你小的美人。”
洪明亮依然没有兴致,“老实说,最近我前妻结婚了,我心情不太好。”说完还打个呵欠,薛涩琪忍不住笑道:“你没找着好对象,就嫉妒你前妻比你先结婚。”洪明亮不服气地说:“我可不是嫉妒,结婚有什么好嫉妒?我就是觉得没意思,说穿了不就是一张床上躺俩人儿吗,干嘛非得结婚!”薛涩琪想了想:“我说你们男人都奇了怪了,不结婚?不要结婚你要女人干吗?光□?”洪明亮点头:“那你就说对了。”
薛涩琪恨恨地嗟了一声,正好傅剑玲从洗手间出来,径直走到桌前,洪明亮一直看着她,忍不住就说:“我这些日子看了你老久,总觉得你的心神不是凝聚的。”
傅剑玲啊了一声:“洪老板什么意思?”洪明亮一手拍着胸口,一手指住她:“小玲的心神是散的,到处都有,依我看,小琪这儿有,别的什么人那儿也有,就是你自个这儿的,一个字。少!还少的可怜!”
傅剑玲知道洪明亮闲来没事,爱好其一就是看人看相,看的方向是五花八门的,还不囿于一面。涩琪说,洪明亮初识苏兆阳不久,得出来的结论是精力过剩。傅剑玲今日算是见识到了,还不禁觉得神准。
又没一刻,傅剑玲接到韦开娴的电话,竟是十分高兴地告诉她,她就在附近,很想过来找她。傅剑玲一阵莫名其妙,看到薛涩琪吐舌头认错,才知是她搞的鬼。
“我跟你说过不要把开娴姐卷进来。”傅剑玲生气地说,“你老喜欢做这种事。”可不待薛涩琪告饶几句,倒是洪明亮开口道:“小玲真当我是洪水猛兽,美人勿近?只不过多交个朋友,怎么就生气了呢?”
薛涩琪便使坏地说:“可不是,来的人是韦家的千金,洪老板就算没有结交过,应该也是听过的吧。她再嫁就是第三次了。”这下洪明亮真来了兴致:“这位可是有名的人,竟然给我碰上。”薛涩琪好笑:“那敢情好,说不准你们能成推心置腹的知己呢!”
傅剑玲自然还生气,总不能当面破坏,只好等韦开娴过来,也是她太多心,兴许她和洪明亮怎么都不会看对眼呢。
薛涩琪见机,却向洪明亮说:最好你能帮我仔细看看,开娴姐姐,看看她的相,看看她的气。我可真想知道,像那么样一个衣食无忧的人,她的心神会在哪儿放着。
洪明亮笑而不答,真有点期待邂逅的味道,其间瞧着傅剑玲的神情,却瞧到巨大的盾,正在她面前筑起。她显而易见地厌恶并且排斥着这个花花世界。
傅剑玲第一次见到韦开娴,是在韦宗泽租的屋子里,就像一个仙子不知道为什么会待在一间简陋潮湿的房间里,而这房间因为她的到来显得更加凌乱不堪。如果房子也是有自尊心的,那它一定会讨厌韦开娴。
傅剑玲有一瞬间以为是韦宗泽喝醉了打哪带着女人到这儿来的,因为她穿得很性感,不是狂放明了的,而是那种好似不自觉才被你看到曼妙的那种性感——尽管她早就知道韦宗泽有这么个姐姐。
韦开娴也知道弟弟有这么个女朋友,于是很热情地拥抱傅剑玲,向她自我介绍。走近了,傅剑玲才发现她的眼角有泪痕,她不方便问,就一直盯着她瞧。韦开娴幽然叹出一口气,仿佛含香蛇信那么诡异,“我真羡慕你,你跟我弟弟!”却没有接下去了。
后来傅剑玲问韦宗泽姐姐那天是哭什么?韦宗泽说,她爱上了一个老师,可是两人吹了。傅剑玲诧异得很:“她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又……”韦宗泽说:“她就是这样的,你别管她,过几天就有新欢了。”傅剑玲接道:“这样也叫爱?”韦宗泽觉得好笑:“她就是这样的。”
其实那天,傅剑玲还在心底嘲笑韦开娴,嘲笑她的轻薄和她遍地开花、东走西顾的“爱”。却不知道——再轻率再稀薄的爱,在它还存在的时候,就是暴风雨。
打从她一进步,韦开娴就被很多痞客的目光包围着,挖掘着。那些人恨不能马上扑上去跟她尽情嬉戏。就连薛涩琪看到了,都悄悄说一句:“幸好苏兆阳不在。”
傅剑玲感到很头疼。
而韦开娴见到傅剑玲,马上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这仿佛是她经常会做的动作,对任何一个她感兴趣的人都能做得出来。
傅剑玲只好笑笑,向他介绍朋友:“这个是涩琪,你上次见过了。这是我们的一位朋友,洪明亮洪老板。”
“你好!”韦开娴匆匆瞧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旋即和她们坐在一起。
洪明亮那厢也无寻常那般殷勤,只是点头示好。这副光景让傅剑玲略松一口气,暗里捏了捏薛涩琪的腰,警告她别再生事,薛涩琪快速还她一个鬼脸。
几杯酒过后,薛涩琪寻机去台上一展歌喉,洪明亮大约胃口来了,挺上去跟她对唱,唱的还是他那年代的歌《明明白白我的心》。两人唱得是东边日出西边雨,洪明亮那高高的正儿八经美音腔弄得薛涩琪好不自在,脸红得像酩酊大醉,傅剑玲好笑不过,捂起嘴来。
韦开娴瞧着倒不大好笑,“这个洪老板唱得不错呀。”她说,又拍她两下,“小玲也去唱吧。”傅剑玲摇头:“我不唱。”韦开娴却突然就拿话题问起来:“小玲还跟宗泽好吗?”傅剑玲见薛涩琪洪明亮已经唱完要下台了,便轻巧地反问回去:“姐姐觉得可能吗?”韦开娴缄默下来。待薛涩琪回来了,洪明亮却还在台上,薛涩琪一脸头疼地说:“老洪来兴致了,要唱一首一剪梅。”“噗!”傅剑玲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可能是因为傅剑玲和薛涩琪多少不太理解洪明亮那个年纪的事,甚或觉得不唱歌还不明显,一唱歌方知洪明亮是老了。只有韦开娴,介于她们之间,又因为修养的原因,倒十分欣赏洪明亮。其实她哪里知道,洪明亮那精于猎艳的心理,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又或者,她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的。只是她渴望,陌生的激|情和艰险,能够抚慰她平淡苍白的心灵。
第十一章
韦开娴是一个永远都无法博取女人好感的女人。就像傅剑玲没事喜欢看百~万\小!说,散散步,薛涩琪则喜欢购物,买些金银首饰奢侈品,而韦开娴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谈恋爱,而恋爱的美好之处就在于别人永远都看到你被人爱着,即使你被不道德爱着。或许那样更刺激,或许冲破了道德底线的爱,才是有形之爱。这一定是深植在韦开娴灵魂深处的一颗种子,一个信仰,或者一句恶毒的暗语,用来报复她一生都摆脱不了的软弱。
傅剑玲陪着韦开娴和洪明亮,只怕他们之间擦出火花,令到所有人尴尬。同时又十分挂念还在外面的杜小言,便渐渐生出几分懊悔来,为什么当时不给他钥匙,明知他那么倔强,或许都没听她的话,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胡玩胡闹着。
她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能给杜小言买个手机,这样她以后随时可以找到他,毕竟他转学的这段时间,大抵只能住在她家,总归是由她来照顾的,若是小言争口气进了校队,也许就能住在学校宿舍里了。她在脑子里使劲评估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明明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女人,蓦然开始为孩子操心起来。她还很担心,这年纪的小孩是最难引导的。
好像韦宗泽在他这个年纪,叛逆得似一阵狂风,对谁都很厌倦,唯独相信自己是漫漫长路上的一颗松,立定不变的。
韦宗泽曾偷偷去国画班看傅剑玲,看到老师在教她们画金鱼,小孩子毕竟不太能理解国画的那番写意,课程便上得缓慢了些,韦宗泽就一直在门口徘徊着。不久有大班的学生经过,问他来干什么,他说没什么,人家便嘲笑他偷看女生。韦宗泽那会儿特别容易发脾气,立刻顶回去几句。大班的人见他是个低年级的,个子又小,就使劲吓唬他,问他是几年级几班的,叫什么名字。韦宗泽偏还赌气地一五一十回答人家。现在想来,那个学长不是什么大坏蛋,只是很顽皮,想要捉弄捉弄他,偶尔经过他们班,看到韦宗泽便大声嚷嚷,看看看,就是那个鸟人,有事没事在国画班偷看女生的。那会儿小孩子对这种事都很容易感到羞耻,又是让他在初恋的面前丢脸,韦宗泽便十分记恨对方。到高中换了学校以后,那个学长曾经有事相求,韦宗泽是让他跪下来道歉的。在傅剑玲的印象中,韦宗泽绝轻易不原谅人。
她只希望杜小言不会也变成这样。
在灯红酒绿的地方,韦开娴跟洪明亮后来倒相谈甚欢。似乎只有她跟洪明亮才是一国的,而傅剑玲跟薛涩琪是另一国,这两国虽然友好,但是历史本源大不相同。那两人熟识以后,甚至互相讲了起婚姻经,讲起结婚的目的和为什么离婚,理由都是傅剑玲和薛涩琪十分不爱听的,比如结婚是因为利益需要,当然也不无感情,离婚则是因为日子过不下去。
洪明亮和韦开娴显然也不觉得肉体上的背叛等同背叛婚姻,但是婚姻的失败,一定是因为忍受不下去。洪明亮有一个孩子,这让傅剑玲难以想象他是如何用这副风流模样来扮演父亲角色的。
夜晚,韦开娴的司机过来接她,她便向洪明亮握了握手,邀请他日后参加自己的婚礼。洪明亮笑着接受了,回头再送薛涩琪和傅剑玲回家。
车上洪明亮哼着小调,好不惬意,薛涩琪便问他:“怎么样啊?敢情你没勾搭上人家,人家喜滋滋要你去参加婚礼送金子呢!”
洪明亮还是笑:“那也挺好,本来韦家跟叶家的婚事,想参加的人还不少。这次苏兆阳不也准备了大礼!老洪我略表心意又有何不可。”
薛涩琪闷哼,有些不快,复再问他:“你不是会看相吗?怎么样啊?她得嫁过几个男人才算完?”换来傅剑玲一肘,“别乱说。”薛涩琪说:“怕什么,这种事八卦起来最快了,肯定不只我一个人这么说。”
洪明亮脑海里便想起韦开娴那张美轮美奂的脸,眼眸中荡漾着的尽是浅薄欲望,无非男欢女爱,但是他觉得,不是这样的女人,还真不见得能给韦家带来什么,韦家向来不许女人出头。反之她越是这样孤掷温柔,她就越能从根茎里汲取汁液存活下去。
洪明亮觉得韦开娴在某方面跟自己一样,轻易爱,等于谁也不爱。这是那些年纪轻轻的女孩,怎样都不懂的事情。
傅剑玲赶回家,首先去门房看看杜小言在不在,门房的人说一直没见孩子回来。傅剑玲着急,便始终开着房门,坐在客厅里等,等到十二点多钟杜小言才疲倦地回来。傅剑玲沉声问他:“你去哪了?不知道我会担心吗?”杜小言却撇撇嘴:“你又不是我亲姐姐。”遂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傅剑玲又问:“你书包呢?”杜小言不理。
傅剑玲拿他没办法,即使她想敞开心扉跟他好好谈谈,只要能帮到他,可惜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也知道傅剑玲不会赌气了就把他赶出去,因为他是杜雅的弟弟。杜小言对她还是存有某种敬仰之心的,只是碍于父母的恶意灌输,和他自己也理不清的逆反欲,他便总要跟她对着干才行。
姐姐,本该是那个少年离世的人的名字,而非眼前这个心事重重的人。杜小言心想,可也许姐姐没死,长大以后就是像傅剑玲这样的女人。
傅剑玲给他倒了一杯水,也坐到沙发上去,杜小言坐起来喝水暖胃,忽听到傅剑玲说:“我的书你还没还呢。”杜小言一愣,想起之前就拿走的如今早已不知去向的《黑暗昭昭》,只傻傻摇头。傅剑玲叹气道:“你看了?”还是摇头。“那就好,那书不是给你看的。”傅剑玲抚了一下他的头:“那不适合你。”杜小言想来却问:“那书里面讲了什么?”傅剑玲说:“讲了一片黑。就像黑是一种命运,越被发现,就越变得黑。”杜小言听得一头雾水,说:“算了,反正我就是什么书也看不进去的。书不适合我,也没什么适合我。”
傅剑玲发觉此时的气氛不错,便趁机鼓励起他来:“你的运动能力那么好,踢球又很棒,要是能选进校队就好了。”其实这也是杜小言唯一的乐趣。
“如果我到学校住宿,就不用在这住了。”杜小言却起身,逃避与她的交谈,预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你都有男朋友了,迟早会嫌我麻烦的。”他说:“你毕竟不是我的亲姐姐。”
傅剑玲极少会因为他说出这样的话而感到生气,从心理上来看,杜小言越是反复重申亲姐姐这个话题,越表示他很在意这一点。他一边依赖着傅剑玲,一边又害怕这种依赖随时都会结束。然而傅剑玲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她真的会因为管得太多了,过得太累了,而断绝这段一厢情愿的姐弟关系,又或者,会因为断绝了这段关系而磨损杜雅在她心目中的分量。那本是,一往无前的青春的分量。
韦宗泽自上一次见面,就不再让葛离刻意安排空闲时间好去找傅剑玲。说真的,他有些担心她的现在的生活状态,她揽在心头的事太多了。按照葛离的报备,她应该一直没有跟父母和解,始终住在青年路他们以前买下来的房子里。她的事业虽然在上升状态,但是以她的性格却未必合适,加之中盛即将发生两极分裂的竞争态势。压力这么大,她还收留杜小言,帮他安排学校,日后她的烦恼只会有增无减。
她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韦宗泽那天跟苏兆阳约好见面,相谈过后,苏兆阳就有意无意问起他的私生活,还拿些旧八卦试探,问韦家给他选好了媳妇没有。韦宗泽反说,要是选不出来的话,敢情老苏给我派一个?苏兆阳笑道:那我们家的傅剑玲如何。
韦宗泽倒出乎苏兆阳意料之外,“要是能这样就好了。”他也不怕让苏兆阳知道他的心意。说起来,苏兆阳在薛涩琪告诉她那些事儿之前,一直不相信花边新闻不断的韦家老四竟然藏着这么一份深意。必定是因为年轻吧,才能够把这份“闲心”反反复复重新来过。
“我看小玲这么久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对象,你们未必不能和好。”苏兆阳说,“虽然她偶尔也会出去约个会,放松一下,几乎都是无疾而终。”见韦宗泽只是听着,便又问道:“可是你我就不懂了,你的花边新闻不少,我在北京的时候,看你跟你哥哥两个人换着花样儿来。每次给小琪听到了什么风声,她准往死里骂。从前我还觉得奇怪,后来她告诉我你们俩的事,我看都当故事听了,从没真信过。没想到……”
韦宗泽到此摇摇头,却已不想深聊下去,苏兆阳自然收口,韦宗泽便回到原先的话题,问他道:“不管怎样,老苏若是拿下了华中,中盛就该分成两块了。你跟我都是从北京回到这个地方来的,希望能好好合作下去。”
苏兆阳笑了笑:“中盛可不比韦宗镇那茬,我话先说在前头,若是你赢了,我们当然合作愉快,若是你输了,我们就当没这回事。”
韦宗泽打量了他一刻,也是笑一笑,点根烟,抽两口起身便走了。
苏兆阳则多坐了会儿,偶尔有艳妆的美女见他独自一人,欲上前勾搭,他却挥挥手,表示没有兴致,美女自讨没趣,时而一扭一扭从他桌边走过去。
苏兆阳想念起薛涩琪,可爱的、孤高的、又无比渴望呵护的薛涩琪,还有她那个冷漠的发小知己傅剑玲。若非今日,他真难以想象是怎样的爱情,能够从一个人的少小燃烧至今。
女人嘛!这方面他和洪明亮不同,洪明亮喜欢世故风雅的女人,而苏兆阳本来就是个精力充沛、不断开拓的类型,他需要的是跟他一样充满激|情和扩张欲望的女人,他的妻子做不到这一点,也完全不想做到,某方面他的妻子有一点点像傅剑玲,总是冷淡淡的。妻子对很多事情都无动于衷,吃白菜是过日子,吃鱼肉也是过日子,说难听点,万一死掉也是过日子,只不过日子到头而已。妻子自己倒还觉得这是一种广阔的温柔,引以为豪,几乎令苏兆阳齿冷。
苏兆阳在一定程度上认为是婚姻造成了女人的这种状态——没有活力,没有远景。尽管他和他妻子的关系已经名存实亡,但是他也不打算再建立一次新的婚姻,不管薛涩琪多么渴望,他都认为自己难以跨越这个界限。更何况,再怎么样的爱情,浪漫时刻都得拿钱埋单,何苦多此一举呢。
苏兆阳本想稍晚一些就去接薛涩琪,想到她和傅剑玲在一起,如果他开车过去,薛涩琪一定会掩耳盗铃地解释一番,其实他们俩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想来便觉得好笑,薛涩琪对傅剑玲真可谓用心良苦。
若是有一天,傅剑玲重新回韦宗泽的怀抱,想必薛涩琪的心是要受到创伤的,一道浑浊苦楚难以辨认的伤。苏兆阳内心希望,若有那一天,他还依然是陪在她身边的。
过了几日,天气越来越好,元禾时代开始运作各种传媒广告。广告这一块的负责人是苏兆阳从北京带回来的那个同事,叫方俊,年纪挺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背景,竟然做得风生水起,按照傅剑玲的说法,外头那些不知道的人搞不好以为元禾是外资企业。
关于这个人,薛涩琪是一点风声也不知道的,显然苏兆阳在很多事情上都没有让她参与。傅剑玲便多做了一层心理准备,将来若是被苏兆阳过河拆桥,也不算太意外的事。
傅剑玲每天上下班都跟薛涩琪在一起,碰到晚上有空,又一起去逛附近的商场。有一次,两个人在商场里试衣服,傅剑玲试了一件有些微微耸肩的白色礼服,非常合身,款式又很罕见,十分凸显傅剑玲略为淡漠的性格,两人都喜欢得不得了,薛涩琪就让她一定买下,可价格贵得实在离谱,傅剑玲毫不犹豫便放弃了,任凭薛涩琪不依不饶。
次日,薛涩琪却抱着一个大盒子来上班,直接走进傅剑玲的办公室,把盒子撂下来。
“你干嘛?”傅剑玲在后面问。
“我送给你的。”薛涩琪说完就走。
傅剑玲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那件白礼服。她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贵的东西,就算薛涩琪再有钱也不应该买,买了还拿来白送人!
到中午薛涩琪才得空来找她,却肯不听她的,偏说:“钱不就是拿来让人爽的吗,我爽了也是爽,你爽了也是爽。偶尔奢侈一回怕谁呢!我就不情愿你总是浪费自己,现在又不像从前刚毕业,听说人家有酒会了,没我们的份还要幻想一下。”说到此处皱起眉毛,“给我惊艳一回行不行?”
傅剑玲哭笑不得,“你拿你两个多月的工资让我来惊艳?”
薛涩琪牛哄哄道:“不行吗?钱是王八蛋,你也是王八蛋吗?”
第十二章
薛涩琪对傅剑玲一片真心,换得来苏兆阳好一顿表扬,岂料表错了地方,弄得两人大吵一架。苏兆阳那段时日很忙,因有些事情不大想让涩琪知道,便有好几天在外,回家却发现娇滴滴的女朋友手上没点儿闲钱了。一问才知她花了两个月的工资钱去给闺蜜买惊艳。苏兆阳立刻便想到韦宗泽,开怀道:“这样好,人情是很微妙的。日后韦宗泽也许会多几分情面。”话毕又递给薛涩琪一张卡:“以后这种人情尽管做,都算我的。”
薛涩琪直觉得苏兆阳看扁了女人,更看扁了女人之间的关系,竟当场怒骂起来:“滚蛋去,你以为你是谁啊,把人当畜生呢。我薛涩琪为朋友花钱那是我乐意,干你屁事。还人情?我犯得着讨好韦宗泽?他算什么东西?我只要剑玲知道,有没他在都一样有人会心疼她,帮着她!我看你就不懂这些吧,你是畜生嘛,活该一辈子跟酒做朋友,孤单死你!”
苏兆阳大男子主义,当然受不了自己一片好心忽被贱骂一通,骂他的还是自个心上人,恃仗着爱情,简直爬到他头上来了,他便收回卡,回道:“我不管你现在发什么神经,你不要钱拉倒,我还省麻烦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去,傅剑玲不是特好吗?你就把你的钱都给你们豪放的友情埋单去,别到了最后,还来我这儿哭穷!清高什么!”
薛涩琪被他讽刺得心里疼,眼泪到了眼眶又硬生生逼回去,手握得紧紧地,“好你个苏兆阳,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个花钱的二奶,是吧!”苏兆阳说:“我没这么说。”薛涩琪受不了他在这种时候的冷淡和迟钝,一把抓起包包,“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说完便伤心跑走了。
苏兆阳懒得追,原本约好周末带她去看看车,兜兜风,放松一下的,不知何苦来吵得面红耳赤,苏兆阳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至于薛涩琪的过激态度,他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只不过也不能姑息下去,否则后患无穷。
薛涩琪伤心不已,却不敢去找傅剑玲,怕她问,又怕她不问。她提着包包在街上乱逛,一会儿听到有人喊她,“喂,伤心的小姐。”她回头一看,是个流氓开着车,停在路边寻她开心,“不如跟哥走,哥来安慰你?”流氓说。
薛涩琪不理他,心里头却开始懊恼起自己这副落魄的模样,活该被人调戏。却没一会儿,又听到个女人在后面喊:“薛涩琪?你是不是薛涩琪呀?”这声音娇媚得很,腔调还带着几分贱作,薛涩琪狐疑回过头,见那女人正坐在流氓的车上,半身探出车窗来朝她挥手。
哎,许为静!
薛涩琪本能反应,赶紧扯起衣袖把泪痕一抹,装着笑脸停下来站在路边,许为静便让那流氓把车往前开来,直到面前,“好久不见了,你回武汉这么长时间,咱们还是第一次碰着呢,怎么刚才在哭呀?”许为静阴阳怪气地说:“谁给你气受了?”
薛涩琪冷笑道:“谁能给我气受啊,你看错了吧,我好好的哭什么呢?”话毕又十分不屑地朝车驾座上看去一眼,“我可听剑玲说你都离婚了,那这一位是……?”
那溜肩膀的流氓遂露出一口黄牙,回她道:“美女,我就是她一朋友,很普通的。”
薛涩琪方才还看见许为静的手放在他的大腿上呢,这会儿却已挪开去,便想到趁机招痞她一顿:“我每次看到你啊,你都带着一帅哥在身边,真是羡慕死了,什么时候我的男人缘能有你那么好,我睡着都得笑醒咯。就不知道今天这位帅哥是来帮你干什么的,是来打货的呀还是来给你烧菜做饭的呀。”
许为静心里气得牙痒,但是面上却还是笑,“哎,我哪像你的命那么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一个女人家在外打拼,连要个债都难,好不容易多个兄弟帮我呢,还要被你奚落一番,真是同人不同命噢!”
薛涩琪说:“可不是么,你虽然没什么姐妹淘,兄弟淘倒还挺多的。”
许为静开始有些后悔跟薛涩琪搭讪,如果不是看到她在哭。
许为静怏怏寒暄几句,便让流氓把车开走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流氓随口问道:“那个美女是你朋友啊?有对象没?给我介绍介绍吧!”许为静故意大声回道:“你别做梦了,人家当皮绊当得滋润着呢,就你这德行,一天都包她不起!”
车开走时,许为静从后视镜看到薛涩琪脸色大变,终于有点得意起来。
爱也是一根刺,恨也是一根刺,不爱不恨又是一根刺。偏她许为静和薛涩琪就愿意跟对方做个冤家。两个刺在一起,看看谁先受伤。
许为静车开得老远,本来是打算让那流氓帮她讨债。她这两年做材料生意,一半单子都是赊账来的,也没办法,不赊账人家就不肯跟你做生意。又则离婚以后,公司虽然还是她的,前夫却带走一笔钱自己凑数开了家餐厅,尽跟些没用的小妹妹混在一起。只剩下许为静拼命打拼,逢到讨债要债的时候,到处找人帮忙。
可是今天,她碰到薛涩琪,心里就像火燎原似地苦,寂寞没处发,半路便改了主意,不想去讨债。流氓遂请她一起到处玩玩,她忽然感到恶心,于是找些敷衍的话离开了。
许为静飘忽走到万达附近,见天色浑暗,周围红男绿女成群结对,又低头瞧瞧自己,穿得像几十岁的大娘,不尽悲从中来。心里想: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想着,鬼使神差拨个电话给葛离。
彼时葛离正好下班了,开车送韦宗泽去参加酒会,半途手机响起,接来一听,耳机中竟传出许为静那十分典型的冰冰凉的声音,“你在哪儿?”
葛离虽然惊讶,下意识却明了许为静是怎么事,只回道:“我还在办事。”
许为静道:哦,你还真忙呀。
葛离顿了一下,正考虑着要怎么对她才好,那头许为静已把电话给挂了,他略略一笑,却听韦宗泽问起来:“是谁呀!”葛离说,“许为静,大概又不顺心了,找我消遣呢!”
韦宗泽忍俊不住,“你们俩真爱扮家家酒。”又倾身过去问他:“如何,不向我请假去瞧瞧她吗?”
葛离莫可奈何地笑起来,“不去啦,今天累坏了,等你酒会一结束我就回家睡觉。去见她?万一办起事来,我还真没体力呢!”
韦宗泽把头一偏:“你们俩是在一起的时候跟针扎一样难受,分开了又跟磁铁一样倒贴。”葛离却说:“她自己爱这样,我也没办法,我早看死了桥,从前她反反复复我还跟着难受呢,现在想想真是傻瓜。我再不会这样了。”
韦宗泽便劝他道:“那你没事就别跟她见面了,浪费时间。好好找个对象赶紧把婚结了。”
葛离遂把方向盘一转,嗤道:“哼,没对象的时候,何必不陪她玩玩!上床这种事,我还乐意着呢!”
韦宗泽闻言,不禁轻声警告他道:“你可悠着点儿,别给我弄得太过分。”
葛离当即笑道:“还真是一物克一物啊,我看你是怕许为静哪天儿拖着傅剑玲来一哭二闹三上吊吧!”
韦宗泽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葛离两眼盯着前方,蓦然叹出口气,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哎,当年,当年。”
当年的葛离和许为静两个人是一笔糊涂账。
初中开始谈恋爱,很短暂就分开了。许为静自从打开了恋爱这个潘多拉的盒子,就一发不可收拾徜徉在爱情的大道上。她曾经说过最后悔交往过的人就是葛离。葛离也公然骂过许为静命中生得贱。
然而他们都是对方的初恋,他们共同享有一个秘密,就是篆刻在自己心中的对方最真实的形象。他们都很快从少时的激|情中清醒,并且迅速判断出对方不会是自己的梦乡。可他们又忍不住关注着对方,在葛离低落的时期,许为静正跟新的男友花前月下,半夜里却还会接他的电话,骂骂咧咧一通过后,葛离倒振作起来。反之,许为静每有情感创伤,总在茫茫人海中想到葛离。
在许为静还没跟傅剑玲把关系淡薄前,傅剑玲也曾一口咬定她和葛离就是相爱的,只不过这份爱太稀薄。许为静也常被薛涩琪骂做□,见一个爱一个,入幕之宾无数,下作到连朋友的对象也不放过。薛涩琪骂她骂得最狠最坦率,最所以薛涩琪最喜欢看到许为静惨败。
许为静自觉在人生道路上一往无前,却真真有惨败的感觉,只不过,不是败给薛涩琪或者傅剑玲,不是败给任何人,而是败给光阴。
半夜里,许为静辗转难眠,月光下,伏贴在墙上的树影婆娑摇摆,她果不其然接到了葛离的电话。葛离笑问她睡了没?许为静说,睡了,但是睡不着。葛离说,我就知道。许为静便在床上翻了个身,终于还是问他:你呢?在哪儿?葛离却淡然回道:我在家呢。许为静倒笑起来了:哎,你也学熟了啊。我还以为你这会儿该在我家楼下呢!
葛离说:人总要长进不是!
这天晚上,傅剑玲家也发生了件坏事,下班的时候傅剑玲接到杜小言班主任的电话,说这孩子在班上调戏女同学,还跟男同学发生纠纷。班主任显然很生气,丝毫不给傅剑玲余地,便叫她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三天再送到学校来,若是以后屡教不改,就不用再去了。
傅剑玲头乍呼呼地疼,坐在小区的花园里等杜小言回来。杜小言回来时,还笑嘻嘻地,跟着一个大点的男孩在一起,手里擒着根烟。那大男孩也是她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