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飞花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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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个不休,但偏偏无法昏厥也无法自行寻死,只能清晰地感知这种非人剧痛。

    无艳胸口起伏不定,上前一步,却给侍卫拦下。

    尉迟镇见状便快步过来,生怕她吃亏。仓皇间,无艳跟他清明双眸一对,终于又看向丹缨,孤注一掷叫道:“你如果还想我照看紫璃,就不要再折磨他啦!”

    这话一出,丹缨才抬了眸子,静静道:“当真?你……愿意照看紫璃了?”

    无艳跺脚道:“当真!”

    丹缨才淡声道:“既然无艳姑娘求情,那么,本王就赏这畜生一个痛快。”

    尉迟镇心中一叹。

    丹缨含笑说完,便看向沈玉鸣,沈玉鸣心头震动,对上韩日染血的眼睛,把心一横:“韩兄……对不住了。”到底同僚一场,虽然不忍,可也知道多拖延一刻,韩日就多受一刻的苦楚折磨,沈玉鸣拔剑,剑光一闪,刺入韩日胸口。

    韩日身子一震,缓缓出了口气,闭了双眸。

    无艳正呆呆看着,却被尉迟镇往胸前一抱,单手捂住她的双眼。

    经过此事,无艳有些无精打采,幸好紫璃在中午刚过的时候醒了,醒来后,便偶尔叫痛叫饿,无艳早叮嘱,让他只先些稀粥,不让多吃东西。

    丹缨牢记,竟无视紫璃嚷饿,只劝:“等身子好了再吃好的。”紫璃虽是孩子,却很懂事,当下便不再叫嚷。

    无艳在旁边看着丹缨十分细致耐心地哄着紫璃,又问长问短,竟不像是哥哥,反像是个当娘的,跟之前冷若冰霜、动辄要杀要打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无艳坐在门槛上,目光从丹缨紫璃身上移开,捧腮看着庭中腊梅,轻轻叹了口气。

    丹缨哄好了紫璃,便起身走到门口,无艳见他过来,就拍拍裙子站起身:“小王爷,你弟弟没事了,那我也该走了。”

    丹缨惊道:“什么?你要走?不是说要留下来照料紫璃的么?”

    无艳见他目光之中重又透出几分急怒之色,便哼道:“紫璃已经转危为安,不必我照料了,再说你有太医随身。只要静养两天,给他按时吃我留的药,按照我吩咐的去做……很快就会恢复如初。”

    丹缨摇头,情急之下按住无艳的手:“无艳姑娘……”

    无艳忙把手抽出来,警惕地看丹缨:“你想干什么?”

    丹缨看着她的脸,眉头微蹙,道:“我没有恶意,只不过,之前本王跟无艳姑娘已经约好,你得留下来照顾紫璃。”

    无艳道:“你实在没什么可担心的,该说的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而且我还有事,跟你们又不同路……”

    丹缨苦苦道:“本王不想听这些,你是医者,该明白病来如山倒的道理,谁知道紫璃是否还会出现别的状况,你若一走了之,到时候本王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该如何是好?你既然答应本王,就该善始善终,莫非慈航殿的弟子,喜欢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么?”

    无艳皱眉:“你别胡说,照你的意思,莫非我要跟着你们一辈子不成?”

    丹缨一怔,却道:“自然不是,只要一路上紫璃平安无事,到达长安之后,你要去哪里,本王都不会拦阻。”

    无艳嚷道:“这怎么行,说了我要去玉关,跟你不同路,耽搁了我的事怎么办?”

    沈玉鸣在旁听了,便低声道:“其实只是绕了一段路而已,并不算是南辕北辙。”

    丹缨忙也道:“不错!只是绕了一小段路而已,只要你答应本王,到了长安,本王命人快马加鞭送你去玉关,如何?”

    无艳嗤之以鼻:“谁稀罕!而且你的脾气如此之坏,若是路上有个差池,或者一言不合,我得罪了你……我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呢!”

    丹缨啼笑皆非:“本王……不会的,之前不知道无艳姑娘的身份,又兼紫璃病重,急怒攻心才多有冒犯,以后,必定恭敬相待。”

    无艳嘀咕:“我才不信呢。”

    丹缨好不容易捉到救命之人,哪里舍得放手?当下举手向着无艳行了个礼,竟道:“无艳姑娘,尉迟将军说你仁心仁术,就算是本王求你啦。”

    无艳歪头看他:“那尉迟大人也说了,世人多是忘恩负义之辈,你难道没听见?”

    丹缨语塞,然而听着“尉迟大人”四字,望着她戒备的小脸,顿时又计上心来:“无艳姑娘,尉迟将军也是要一块儿回京的,若是有他一路同行,你是不是就放心多了?本王瞧你们感情甚好,好不容易重逢再就此分别,是否有些可惜?不如随本王一起回京,一路还能照料紫璃保证万无一失,岂不是两全齐美的事?”

    无艳眨了眨眼,懵懵懂懂道:“感情甚好?”

    丹缨见她似有心动之意,忙道:“无艳姑娘,尉迟将军为了你才特意来到这云门寺,这份情谊可是难得的。”

    无艳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特意来的?他说是正巧经过这里罢了。”

    丹缨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光,笑道:“尉迟将军要赶紧回京复命,怎会无缘无故拐到这寺里来?自是惦记姑娘你……才宁肯耽误行程也要来保护姑娘安危……”

    自紫璃安定下来,丹缨就命人调查尉迟镇跟无艳之事,自然从寺僧口中得知尉迟镇曾打听无艳。丹缨又看到尉迟镇对她多有维护,自然便猜到一二。

    无艳眨着眼睛,有些发呆,此刻廊下走来一人,身材挺拔魁伟,英伟俊朗,正是尉迟镇,见两人站在廊下,尉迟镇便先向丹缨见礼,又问无艳道:“可给小殿下看过了?如何?你何时要启程?”

    无艳定定看他,神色有些不自在:“我……”

    丹缨抢先一步,道:“尉迟将军,无艳姑娘要跟我们先回京。”

    尉迟镇意外地看向无艳:“是么?”

    无艳张了张口,竟目光闪闪地低下头去,抬手把玩腰侧背包上的絩带。

    丹缨从旁见状,便知此事可成,嘴角微微挑出一抹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小豆子扔了一个地雷谢谢豆子萌物(╯3╰)

    昨晚熬了整夜看《公主病》的定稿,在又泪又笑中度过,现在整个人有些恍惚~

    又或许是因为习惯一更了,忽然要赶多两章,压力好大,昨天很艰难地赶出两章。。这章一直熬到现在。。怕有同学等,就先发了吧~~

    嗯,这章貌似是要拐人的节奏啦。。。

    对啦,要一千字才能算长评的啊,看到有同学发了很多字的美评却进不了长评栏,心痛,我的长评在哪里tt

    ☆、第22章未央前殿月轮高

    次日,无艳依旧起了个大早,先来看望紫璃。天还没亮,她怕紫璃仍睡着,便特意放轻脚步。

    到了床边,见紫璃闭着双眸,果真正睡得恬静般,只是小脸的脸色已经不复昨日一般苍白骇人。

    无艳看无碍,才探手替他把脉,手刚握住紫璃的手腕,紫璃便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向她,便唤道:“无艳姐姐。”

    无艳一怔:“啊……你醒了?”

    紫璃道:“嗯,无艳姐姐,你也起的好早。”

    无艳见紫璃乖巧驯顺,如此静静躺着,更如瓷娃娃一般十分可爱,便抬手爱惜地摸摸他的头。

    虽然无艳医术高明,晚上特意给紫璃喂了镇痛的药,但毕竟是肚子上开了道口子,要说丝毫痛都感觉不到却是不可能的。然而紫璃很是坚强,一夜竟不曾叫嚷,只不过因为痛楚折磨而睡得断断续续罢了。

    此刻外头天还未亮,他便早就醒了,见无艳来照看自己,却很是欣喜,闭着眼睛任凭无艳摸头,便道:“无艳姐姐,天要亮了吗?”

    无便点头:“再过小半个时辰就大天亮了,你觉得怎么样?”

    紫璃眨了眨眼,道:“好多了,肚子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多谢姐姐。”

    无艳见他果真懂事又乖觉,比那动辄炸毛的丹缨要好上许多,便越发喜欢他,轻轻笑道:“我知道伤口还是会有些疼的,你忍一忍,再过半日,就不会再疼了,但以后会有些痒。”

    紫璃道:“我不怕疼……为什么又会有些痒?”

    无艳道:“那是伤口在愈合,你记得,再痒也不能去挠去碰哦。”

    紫璃乖乖点头:“我知道啦,谢谢无艳姐姐。”

    无艳摸摸他软嫩的小脸:“不用谢,只要你快快好起来就行啦。”

    丹缨站在卧房门口,听着里头一问一答,无艳的声里透着一股温柔之意,紫璃的声音虽微弱,却隐隐透着欢喜,显然是要好起来的迹象,丹缨摸摸胸口,倍觉欣喜。

    侍卫准备了一顶软轿,丹缨小心抱了紫璃,将他放在轿子上,又细细盖了轻薄的羊毛毯子防着风吹,这样兀自不放心,俯身在轿子旁边问紫璃可有不适。

    无艳跟尉迟镇一块儿从寺内走出来,尉迟镇手中提着无艳的食盒,无艳斜背着包,背着雨伞,却是两手空空。

    青山新雨,清晨气氛十分宜人,无艳张手伸了个懒腰,打量着周遭,道:“看样子待会儿会出太阳。”

    尉迟镇看着她,笑而不言,那边紫璃听见了,便歪头过来,唤道:“无艳姐姐!”

    他有伤在身,自然声音微弱,无艳却听见了,当下迈步过来,望着斜躺在软轿上的紫璃,笑道:“小紫璃,你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好了许多,本来你这伤得多养几天才好,这样仓促赶路你能撑得住么?”无艳说着,便瞥了丹缨一眼:“是不是王爷的主意?”

    丹缨还未回答,紫璃道:“不是哥哥,是我想早点回长安,而且我也知道无艳姐姐跟尉迟将军都有事在身,不能为了我再耽搁下去。”

    无艳惊奇看他,丹缨道:“之前我劝你留下的时候,给他听见了。”

    无艳嘴儿一嘟,尉迟镇走了过来,道:“既然是小殿下的意思,倒也好,此地毕竟是山上,就算有无艳姑娘在,却少一些须用的药物,且这软轿看似稳妥……应该无碍吧?”

    最后一句,却是看向无艳,无艳听尉迟镇问,才道:“只要动作轻些,别扯了伤处就好。”

    尉迟镇笑道:“这句话着实叫人放心不少。”

    无艳望着他笑意暖暖,便忍不住也抿嘴一笑。

    一行人就此离开云门寺,往山下而去,下山的道路有些陡峭难走,但幸好抬轿的都是好手,且紫璃年纪小身子轻,因此小心缓慢行来,一路竟无惊无险。

    丹缨走在紫璃身旁,不时看他的脸,若看他脸色不对,便会叫停轿子,又唤无艳,委实紧张的很。

    无艳跟尉迟镇起初跟在轿子后,被丹缨几番呼唤,不知不觉就走到轿子前去了,无艳走着,看路边的桃花绽放,被雨洗过,娇艳欲滴,便抬手指给尉迟镇看。

    尉迟镇见她喜欢,便纵身跳过去,折了一枝回来,递给无艳,无艳很是高兴,擎在手中,跟尉迟镇边走边说。

    丹缨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心道:“尉迟镇这人,倒是会装,明明也不喜欢这丑女,却跟她如此亲热,还很会讨她欢心,莫非因为她是慈航殿的人,故而有心笼络么?哼……”

    终于下了山,又行了一阵,便看到路边有个茶摊,无艳正有些累,便跑过去,拉了一张长凳坐了,把桃花放在桌上,捧着腮笑嘻嘻看后面的尉迟镇跟丹缨众人。

    尉迟镇负手过来,笑道:“渴了么?”

    无艳道:“倒是不渴,有些累了,尉迟大人你不累么?”

    尉迟镇笑道:“方才看你走得那么快,还以为你不累呢,因此我自然也不好意思说累。”

    无艳捂着嘴,嘻嘻哈哈笑起来。

    尉迟镇目光在茶摊上扫过,却见靠内已经有两个客人模样的正在喝茶,尉迟镇扫过那两人身形,慢慢把食盒放在桌上,却并不落座,只是回头看丹缨一行,正好软轿落地,丹缨正要去抱紫璃,却听得不远处马蹄声声。

    丹缨不以为意,抱起紫璃,便走进茶摊,侍卫们护卫身侧,或站或坐。

    此刻尉迟镇转身眺望,却见数里开外,飞驰来四五匹马,不多时已经也到了茶摊之前,马上的人并不下马,反而看向茶摊内,似在找寻什么。

    丹缨的侍卫见状,便警惕起来,纷纷起立。

    丹缨皱眉:“这些什么人,想干什么。”

    那马上骑士打量茶摊内众人,目光转来转去,终于落在无艳身上。

    无艳却并没留心周遭,正在忙着搬弄食盒里的吃食,嘴里嘟囔道:“好饿,我要吃芝麻糕,桂花糕,千层饼……”

    无艳如数家珍地摆弄吃食,对面紫璃依偎丹缨怀中,听到这么多好吃的,忍不住便咂了咂嘴。

    丹缨发觉,当下转开注意力,对无艳道:“紫璃如今能吃这些了么?”

    无艳一呆,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还有紫璃这个病号一般,想了会儿,终于把其中一包往前推了推,道:“可以吃点山药茯苓糕,但是也不要多吃。”

    丹缨听了,忙把那包糕点给紫璃抢过去,这两天紫璃只是喝粥,让丹缨十分心疼,此刻见无艳开了金口,当下便忙不迭把点心拿去,早忘了当初在青州城内曾呵斥紫璃,不许他跟无艳讨吃的。

    一个侍卫倒了水,丹缨洗了手,掏帕子擦干了水,才打开点心,取了一片喂给紫璃。

    这会儿,那马上的来人终于吼道:“你这小姑娘,可是大夫?”

    紫璃吓了一跳,差点呛到,一时轻轻咳嗽起来,不免牵动伤口,当下满脸痛色。

    丹缨大怒,扭头道:“谁敢在这里大吵!”

    无艳见状,也顾不上吃东西,急忙起身查看紫璃的伤,小心解开衣裳,掀起纱布,瞧见伤口并未绽裂才放心,然而伤口不能暴露在这等野外地方,无艳忙又快手快脚替紫璃包扎妥当,又轻抚紫璃胸口。

    马上来客之中,有一人看到紫璃肚子上似有一道伤痕,顿时叫道:“那小家伙身上有伤!”

    丹缨听他们仍然大声叫嚷,且语气很是无礼,登时怒极。

    马上领头的大汉却满脸喜色,翻身下马,嚷道:“小姑娘真是大夫么?好极好极,快跟我们走一趟!”

    沈玉鸣见丹缨脸上透出愠怒之色,当下冷冷一哼,两个侍卫上前,喝道:“东平王爷在此,什么人敢聒噪,滚开!”

    领头大汉皱眉,目光在尉迟镇跟丹缨之间逡巡,最终落在丹缨身上,半信半疑道:“东平王爷?堂堂王爷怎会在此?”

    沈玉鸣见他不信,便道:“王爷奉命回京,你们还不速速退下!”

    大汉身边的其他人不由面露畏惧神情,领头大汉却叫道:“管你是不是王爷,这小姑娘若是能救命的大夫,就得跟我们走!”

    丹缨气急,正欲开口,无艳站起身:“你们是土匪么?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走?方才因为你大声吵嚷,差点害了我的病人,不要在这里捣乱,快快走开!”

    大汉道:“小姑娘,若你真的不跟我们走,那我们可要动手抢人啦。”

    无艳睁圆双眼:“你们还真是土匪?我更不能去了。”

    大汉道:“当然不是,实不相瞒,我们是船帮的,我们大头领被怪鱼咬断了腿,听人指点才赶路来这儿,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无艳很不以为然,尉迟镇却道:“既然是船帮的,距离此地最近的大清河总也有五六十里,你们怎会知道有大夫会从此地过?”

    大汉道:“不错,我们正是从清河过来的,头领的伤,看过几十个大夫都束手无策,幸好得到一位高人指点……才寻了来。”

    无艳便看尉迟镇,尉迟镇道:“可是个身形高挑的中年文士?”

    大汉不解:“不错,你怎么知道?”

    丹缨已经不耐烦,道:“聒噪的很,沈玉鸣,打发他们走!”

    这些船帮之人看似凶悍,实则不通武功,被侍卫们三拳两脚打的跪了一地,那领头的大汉见势不妙,便求道:“小姑娘,求你发发慈悲,我们船帮一百多号人,都靠着大哥主事,他若不好,我们必然四分五裂,无处安身了。”

    丹缨听了,暗恨,他好不容易求了无艳一路跟随照料紫璃,却不料又杀出这帮程咬金来,自然不能许他们坏了事,当下喝道:“赶他们走!”

    侍卫们拳打脚踢,将这帮人赶的四散,但他们很是执着,竟仍盘桓周围,一个个或站或坐,或皱眉或流泪,就是不肯离开。

    尉迟镇见无艳面有不忍之色,然而丹缨却一脸杀气,他便问道:“殿下,今日若是走到天黑,就是顺县,可要在那里投宿?”

    丹缨道:“自然了。”

    尉迟镇一笑,在无艳耳旁低低说了几句。

    无艳惊诧看他,顷刻便点头。尉迟镇抬手在她肩头一拍,起身走到船帮领头汉子身旁,道:“你们若是带大夫回去,也要半天时间,何况大夫此刻也有病人,走不开。我如今出个主意,你们急急回去,然后带了病人赶到顺县,若是在明日我们离开之前到达,大夫给你们看一看是无妨的。”

    大汉听了,双眼发亮,翻身跪地道:“多谢大人开恩,不知您高姓大名,若是能救了我们大哥,船帮上下百多口人都对您感恩戴德。”

    尉迟镇道:“不必这样,能救了人固然是好,救不了却是命了……不要耽搁,快些回去吧。”

    尉迟镇跟那大汉说话之间,丹缨便问无艳:“他跟你说什么了?”

    无艳无心隐瞒:“大人说让他们带病人到顺县,让我给看一看。”

    丹缨闻言便皱眉:“何必多管这些闲事。”

    无艳叹了口气:“看他们也怪可怜的。”

    此刻那些船帮的汉子们翻身上马,却留下一人仍在,大概是怕回来时候找不到人……丹缨很是不悦,面色冷冷,看着尉迟镇回来,便冷声嘲讽道:“将军真是宅心仁厚。”

    尉迟镇看看他,又看向无艳,冲她一眨眼,无艳会意,便偷偷笑笑。

    说话间,内侧的那两个茶客丢了钱在桌上,双双起身离开。

    那送茶的小二收了茶钱,喃喃自语道:“难道是要进山么?一大早就跑来喝茶……却也不像……”

    尉迟镇目送那两人离开,忽然问道:“殿下可认得方才离开那两人么?”

    丹缨一愣,回头也看一眼,道:“不认得,怎么?”

    尉迟镇摇摇头:“没什么。”

    是夜,果真抵达顺县,便在客栈歇了。无艳稍作洗漱,摊开手脚躺在床上,正略有困意,便听到敲门声音。

    无艳扭头道:“谁?”

    门口有人道:“是我……”

    无艳听了这声音,顿时跳起来,跑到门口,开门就见尉迟镇正站在门外,无艳忙把他迎进来:“尉迟大人,你怎么来了?”

    尉迟镇道:“我有两句话要跟无艳姑娘说……可有空么?”

    尉迟镇走到桌边,正欲落座,却见桌上的食盒旁边,正放着他折给无艳的那支桃花。

    无艳问道:“什么事?”

    尉迟镇若有所思地抬眸,才又微笑道:“我是想来跟你说……明儿,我就要先走一步了。”

    无艳怔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尉迟镇道:“殿□边自有侍卫,不必我跟着,何况我回京的期限将至,无法耽误,因此只能先行一步了。”

    无艳道:“是、是吗?”望着尉迟镇,意外之余,心头空空,生出一股不舍之意。

    尉迟镇温声道:“这一路上,你只需要跟着殿下……只要小殿下无碍,殿下就不会对你如何,因此应该不会有事的。”

    无艳身不由己道:“既然是这样,那我知道啦。”

    尉迟镇本还有些话要叮嘱,目光扫过那支桃花,便只一笑,道:“那我不打扰姑娘歇息了。”他说完之后,便起身欲走。

    无艳看着他走向门口,忽地叫道:“尉迟大人!”

    尉迟镇停步,回身,目光温和如初:“何事?”

    无艳呆呆问道:“尉迟大人,小王爷说你是特意去寺里找我的……是、是不是真的?”

    尉迟镇一怔,而后仍笑了笑,道:“哦,是这件事……其实……”他胸中迟疑片刻,终于道,“其实是因为,我跟云门寺的主持大师是旧时相识,因此……想过路的时候去探望一番,如此而已。”

    一阵风自他身后吹来,掀动他的衣袖,桌上的烛光也随之一晃。使得整间屋子的光芒都暗了暗,连同她脸上的神情。尉迟镇望着面前那双清透眸子,道:“无艳姑娘……好好歇息……”说罢之后,终于转身迈步出了房间。

    ☆、第23章平阳歌舞新承宠

    到了半夜,客栈外头一阵鼓噪声响。原来是船帮的人终于赶到,被那留守之人接应过来。无艳听了动静,睡眼朦胧起身,开门后到栏杆边往下一瞧,正好看到几个汉子抬着伤者进来。

    无艳之前是和衣而睡,此刻揉揉眼睛,睡意去了大半,旁边房中丹缨披衣出来,来不及制止,就看无艳已经下楼去了。

    丹缨无奈皱眉,却见对面房中尉迟镇也走了出来,他竟也是衣裳整齐地,也不知是未睡,还是根本没脱衣裳。

    两人面面相对,丹缨道:“将军没睡?”

    尉迟镇道:“尚未。”说话间便走到楼梯口处,垂眸往下看去,却见那些船帮汉子把伤者放在地上,无艳跑了过去,那小小地身影便被大汉们包围在内,有些看不清了。

    丹缨见尉迟镇细看下方情形,便轻声问道:“将军明日真的要走?”

    这会儿,底下一个船帮汉子抬手握住无艳手臂,问道:“我们帮主可有救么?”

    尉迟镇一眼看到,顿时皱了眉,却又反应过来丹缨在问话,便道:“回殿下,正是。我回京的期限将至,不能再耽搁了。”

    丹缨微笑:“那无艳姑娘必然是很失望的了。”

    尉迟镇目不转睛地看着人群中的无艳身影,口中道:“无艳姑娘早再青州城内就已经同我道别,她虽是女子,却是个洒脱磊落毫不做作的性情,让许多男儿自愧不如,她当我是好人,就此别过的话自然会觉失望,我承她一片情,其实也是舍不得这样的好朋友的,但山不转水转,有缘的话,以后自有相逢。”

    丹缨听他语声沉稳,不疾不徐说罢,倒有些意外。

    尉迟镇却又见两个船帮汉子挨着无艳,不知吵嚷什么,把她的瘦小的身子撞得东倒西歪,尉迟镇拧眉,实在忍无可忍,手在栏杆上一拍,翻身跃下。

    无艳正给这帮急躁的汉子吵得头晕,忽然之间身边空闲了好些,她抬头一看,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在身边。

    尉迟镇冷哼道:“若是想要大夫治病,就都安静!”

    尉迟镇下楼之后,便进了人群之中,一边走一边使出擒拿功夫,把近身的这些人或推或摔,赶了开去,之前围着无艳的几个汉子更是给他远远抛开,就如摘菜劈柴般容易,当下四周鸦雀无声。

    无艳看着那道沉稳的影子,心中也迅速安定下来,忙低头又看向那帮主的伤处:“这里不够亮……”

    话音刚落,尉迟镇道:“把伤者搬到桌上,再让店家多点几根烛!”

    这船帮帮主被大鱼咬伤了脚,又受了鱼毒,这些日子苟延残喘,从七尺汉子瘦成了一把骨头,因连夜赶路,此刻又累又是病弱,竟晕死过去。

    无艳一手把脉,一边看他腿上的伤,见那断骨处已经溃烂,隐隐发黑,无艳叫道:“我的布袋……”

    尉迟镇闻言,便看楼上,丹缨一皱眉,示意沈玉鸣:“去取。”

    沈玉鸣这才回到无艳房中,见她的布袋放在桌上,便小心取了,返身回来,亲送到无艳手中。

    无艳翻出一个瓷瓶,从内倒出一颗红色药丸,塞进那人口中,又用金针刺|岤之术,尽量先护住他的心房,免得被寒毒侵蚀。

    沈玉鸣见无艳接着又把她那个狭长的盒子取出来的时候,就有种不妙的预感,而接下来无艳所做的,对于高高在上的丹缨来说,简直像一场噩梦。丹缨本是想看热闹的,再者,是看看无艳究竟有什么法子救这病的如一个骷髅似的人,若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丹缨一定不会看下去。

    此后一整夜丹缨都没睡好,耳畔全是“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如人狠狠磨牙齿发出的……却是不折不扣锯骨头的声音。

    无艳累极,次日醒来后,尉迟镇已经离开了,另一件事,则是船帮的帮主终于苏醒了。

    几十个船帮汉子尽数拜服,对无艳顶礼膜拜,无艳交代了些此后的注意事项,写了一副“袪毒汤”的药方给他们,可以将伤者体内残留的寒毒逼除,一一妥当后,便同丹缨紫璃启程了。

    侍从们买了马车,因此这一路都是乘车而行。

    丹缨靠在车壁一边,望着对面的无艳,想到她昨夜所做,几乎疑心是一梦。

    听着车轱辘声响,枯燥无味,丹缨心中窜动,终于咳嗽了声,道:“真真是人不可貌相……”说了这一句,忽然心头一揪,这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大概也就是个夸奖之意,可偏生无艳不是一般人,丹缨话语一停,有些担心地看向无艳,生怕她以为他是有心嘲讽而生气。

    无艳问道:“什么?”面色平静,双眸清明,写着好奇之色。

    丹缨才悄悄松了口气,露出几分笑意,道:“本王是说,你看似瘦弱,没想到竟有那样大的胆子,居然敢去锯、锯……真真惊世骇俗啊!”

    无艳敢做,丹缨却有点说不出,然而他虽没说完,无艳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道:“若不那样,那处的溃烂会一直发作,他很快就死啦,为了救命,便顾不得许多了。”

    丹缨听了这句,心里略有些感慨:那日她剖开紫璃肚子,是否也是因这个道理?对她来说,只想救人而已?

    丹缨面上的笑缓缓收敛,问道:“无艳姑娘,之前你……在慈航殿也做过这些吗?”

    无艳道:“我并未亲手做过,但是看过几遭。”

    丹缨额头的冷汗悄然滑落:“哦……”此刻东方日出,其道大光,丹缨不愿再说这些话题,便有意道:“是了,无艳姑娘你去玉关有何事?”

    无艳道:“不知,师父叫我去的。”

    丹缨道:“哦……你放心,到了京内,本王派人护送你前往。”

    无艳摇头:“不必啦,我自己去就成。不用别人护送。”

    丹缨是个多心的,当下眼珠一转,便道:“是了,尉迟将军今晨走了,他昨儿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无艳道:“说过啦。”

    丹缨见她脸色依旧如常,也没什么不快活之意,他心中竟有些放松,便微笑道:“其实尉迟将军先行一步,估计也还有一个原因。”

    无艳问道:“什么原因?”

    丹缨笑道:“我此番进京,是因先帝病危,所以才召外封王爷回京的,尉迟将军是个守将,若叫人知道他跟我一块儿回去,恐怕会引人注目,生出许多不便来。”

    无艳却不懂这些,皱皱眉道:“我不懂,大家一块儿走罢了,会有什么不便?”

    丹缨见她全然不解,他竟毫无不耐烦之意,笑意盈盈扫了无艳一眼,慢悠悠道:“是啊,本来我是不在意这些的,大概尉迟将军多心……想避嫌罢了。”

    无艳自然听不出丹缨话语中的“挑拨”之意,只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再说让大人跟着我们慢慢地走,好像也不妥当,毕竟他也不是王爷的随从,跟我更没有什么关系啦,要走要留,都由得他罢了。”说完之后,便趴在车窗边上看去风景去了。

    丹缨见她面上并无什么悒郁之态,这几句话也说的颇为光明干脆,不由地就想到昨晚尉迟镇在客栈楼上跟自己说过的那段话……丹缨挑了挑眉,便想看紫璃如何,谁知目光转动,就看到无艳放在旁边的食盒上,搁着一支桃花,花儿快要谢了,有的花瓣的掉了两三片,剩下的花色浅绯,带着几分眼熟。

    无艳趴在车窗边上,歪头往前路看去,此刻正是春暖花开之时,风景绝佳,加上阳光灿烂,和风吹拂,沐浴其中,舒适之极。无艳沉醉春风之中,半醉半睡,信口哼唱道:“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丹缨正在细看紫璃,忽然听到婉转歌声,唱得却是《诗经》里的古曲,他讶异地抬眸,却见无艳趴伏窗边,探头向外,从他的角度看来,正见那玲珑的身姿,以及露出的半截颈间肌肤,色泽如玉光华,形状优美绝伦,伴随甘甜吟唱,十足一副绝代佳人春困图。

    紫璃正朦胧之际,闻声动了动,手握住丹缨的指头,喃喃道:“真好听。”

    丹缨眼皮一垂,却又抬起,望着近在咫尺的那瘦弱身影,心中掠过一阵迷惘。

    无艳随口哼了几声,才慢慢睁开眼睛,却见远处青山之外,似有城池隐现,不知是否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暴龙喷来喷去,不知是不是会撞到某张网上,被死死黏住,哈,想想蛮可乐的

    不过我写了一夜,又写了半天,居然只有区区这么多字(震惊tt

    多谢小橘君跟ellen君的长评,于是已经有四条啦,以上红包都已经发啦,不知第五条长评的红包花落谁手?加油_

    ☆、第24章帘外春寒赐锦袍

    这一路行来,无艳把紫璃看顾的无微不至,紫璃也很爱腻着她,但凡跟无艳相处,便总会笑眯眯地。这几日行程,他的伤口度过了痛痒期,正迅速痊愈着。

    随着长安越近,紫璃竟有些惧怕,丹缨见他闷闷不乐,很担心,屡次问他是否是身子不适,终于有次,紫璃开口道:“哥哥,到了长安后无艳姐姐就离开了么?”

    丹缨道:“是这么跟她说的,我怕你路上有什么不妥,才劝她跟着,若到了长安,自有经验丰富的御医,那就不必她了。”

    紫璃垂了眼皮,一脸抑郁,丹缨看出蹊跷,便道:“怎么,莫非是你不舍得她?”

    紫璃眨了眨眼,眼中竟含了泪,丹缨又惊又吓,急忙轻轻将他抱入怀中:“是真的因为这个才不高兴?乖,咱们跟她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何况她跟咱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终究是要分开的。”

    紫璃很难过,带着哭腔说:“我不想让无艳姐姐走。”

    丹缨听了,有些哑然。紫璃从小最信赖的人是他,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肯哭哭笑笑,没想到这一回难过落泪,竟是为了那样一个小丫头。

    丹缨笑笑,便掏了帕子给紫璃拭泪,半是玩笑般道:“她有什么好的,让紫璃这样惦念不舍?比哥哥还好么?”

    紫璃吸吸鼻子,却重复道:“姐姐是很好,我不要她走。”

    丹缨起初以为紫璃是一时任性,没想到越是靠近长安,他就越是不安,几乎整天都缠着无艳。丹缨看他们两人相处,看来倒很投契似的,却始终不知无艳身上究竟哪点好,引得紫璃如此,倘若不是她能救紫璃的命,丹缨连一眼也不愿多看,更何况好言好语对待呢。

    但紫璃虽百般不舍,长安却始终到了,丹缨望着那阔别数年的古都,落日之中显出一种慑人的庄严,丹缨低头看看紫璃,却见他缩在无艳膝边,闭着双眸仿佛睡着。

    宫内陈妃派的内监在城门口守候多时,见丹缨抵达,忙不迭跪地迎接。丹缨叫他起身,那太监道:“今儿天晚,宫门要闭了,王爷明儿再进宫才好。”又道:“因王爷久不在京,这番回来,娘娘为免除惊扰,便叫王爷暂时住在宫外,房子已经早就安置好了。”

    丹缨欣然从之,道:“甚好,本王正有此意。”

    当下那太监领路,打着灯笼,东拐西拐过了数条街,车马停在一座大宅院之前。

    丹缨看着那宅子,悚然心惊,道:“这不是昔日二王兄的宅邸么?”

    太监说道:“正是。皇后娘娘听闻两位王爷要回京,就帮陈妃娘娘在皇上面前求情,特意把二王爷的这宅子赐给两位王爷住。”

    夜色中,丹缨的眸色有些冷意闪过,望着太监,却仍一笑,道:“虽然受之有愧,但因是娘娘一片心意,倒是不好推辞。”

    那太监见他笑意晏晏,并无异色,才松了口气。

    这宅子显然是长久没住人了,虽然已经打扫过,却仍散发着一股霉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无艳刚进门就留意到了。

    但宅子却是极广阔的,譬如迎客的正厅,便足以容纳数十人阔绰而坐,绝不会觉得拥挤,但除了正厅这边,院子其他地方多都没有燃灯,显得黑漆漆地,都不知这庭院到底多深多大。

    无艳在厅内踱步看了会儿,便对丹缨道:“这里有些阴凉,小紫璃的房间要先烧烧炭驱除寒气,有些被褥之类的,都要干净新换的。”

    丹缨道:“好,本王亲自去看看。”

    等紫璃的房间收拾停当,无艳又去转了一趟,在他床前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