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飞花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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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成亲当夜,尉迟镇因经历了前两次的“不幸”,故而特意派了个近身随侍去新房盯着,那侍从见黄女哭泣不止,以为她害怕,不免出言安抚,两人你言我语之间,不免都吃了茶……

    正乱作一团时候,尉迟镇回来。黄女跪泣,欲一死了之,尉迟镇本想打发她回府,黄女却道若是打发她回去,必然会不容于父兄,还不如死在这里,反正自她出阁之时,黄府的人都以为她必死无疑了。

    那侍从便替黄女求情,愿意代死,尉迟镇见状,叹了声,索性打发他两个悄悄离开,成全一对鸳鸯,对外也只说黄女暴毙而已。

    此事尉迟镇谁也不曾说,却仍瞒不过张夫人的双眼。

    尉迟镇想到这里,便问无艳:“无艳姑娘,你可认得一人,中年文士打扮,白净脸,瘦长身形,看来颇为干练精明?”

    无艳想了想,摇头:“不认得啊,什么人?”

    尉迟镇道:“说来奇怪,是这个人对家母说,若是要我婚事顺利,就得娶张家的女孩儿,因此家母才动用手段,跟张家结亲的。”

    “是吗?”无艳眨了眨眼,道:“啊,你不说我倒忘了,我听张发财说,也是有这样莫名其妙地一个人,指点他找我帮忙的。”

    两人说到这里,忽然听到“咕噜”一声,尉迟镇看向无艳,问道:“你早上没吃东西么?”

    无艳摸摸肚子,点点头。尉迟镇忍了笑,起身叫了小沙弥,吩咐送了滚热的茶来,才把门虚掩,回身道:“我带了点吃食,你就着茶水,先吃一些。”说着,便把随身包袱解开,又小声道:“有四喜肉丸子,佛门净地本不好如此,然而瞧你脸色不太好,吃点这个对身子有好处,趁着没人,悄悄地吃几口。”

    无艳眼睛发亮,道:“你给我带的点心我还没吃上呢,还有牛夫人给我做的包子,也还有两个,你吃不吃?”

    尉迟镇又笑:“我清早吃了饭出来的,不饿,你吃罢。”

    尉迟镇将油纸包着的丸子打开,又递了筷子给无艳,无艳冲他嘿嘿一笑:“那我吃啦。”夹了一筷,只觉得入口即化,十分美味,便道:“好吃,为什么叫四喜肉丸子?”

    尉迟镇道:“是我们青州喜宴上都预备的,有四个大肉丸子,取个吉利。”这自然是他“婚宴”上的菜色了,如今婚事又告吹,王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尉迟镇临出门,就特意吩咐丫鬟卷了几个肉丸子给他带上。

    尉迟镇见无艳吃的香甜,便又笑道:“喝口茶,本来热的更好吃呢。”

    无艳心满意足,冲他一笑:“大人,你对我可真好,这次又多亏了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尉迟镇听到“报答”二字,心头一跳,却面不改色道:“无妨,这也是……你我有缘……”

    若说缘分,可就巧了,昨晚他一夜辗转反侧,听窗外风雨声不断,便不停地想无艳会歇在何处,是否已经下山,一夜难眠,今日起了个大早,便上山来,走到中途,遇到云门寺打水的和尚,尉迟镇谨慎,便问了句,果真知道端倪,他特意往云门寺绕了一段路,才正好及时将无艳从丹缨刀下救出。

    现在想想,多亏了他多心绕了这段路,不然的话……

    尉迟镇想到这里,便蹙眉道:“之前那种危险情形,你很该自保才是,为什么竟全无抵抗?”

    无艳嚼着丸子,道:“我好不容易捉到那异种,若是放手,紫璃就死定啦,而且那时我只顾救人,也不知道那个王爷真的要杀死我。”

    尉迟镇微微一笑,眼角余光往门口处扫了眼,仍不动声色道:“世间如无艳姑娘这样仁心仁术的医者太少了,只可惜世人多是忘恩负义之辈。”

    正在此刻,却听得门口有人咳嗽了声,而后道:“本王来的唐突了么?”

    尉迟镇一听,便站起身来,回头行礼道:“见过殿下。”

    门口上站着的,正是东平王李丹缨,身后跟着一个随侍。

    丹缨若不发脾气,倒是翩翩美少年,若璀璨明珠,光彩照人,引人注目,然而自他出现,无艳却只看了一眼就垂了眼皮,连动也没动,仍坐在桌边,夹了一筷子肉丸塞入嘴里后,又悄悄地把盘子往自己胸前扯了扯,似怕别人来抢似的。

    丹缨见无艳如此,也知道自己之前做得过火,便又咳嗽了声,客客气气道:“之前叫沈玉鸣过来看,说是无艳姑娘小憩中,如今是醒了么?”

    尉迟镇垂手旁立,并不多话。

    无艳嚼着肉丸,含糊道:“明知故问,你自己不会看么,难道我是睡着了在吃东西?”

    丹缨双眉一皱,却仍矜持笑道:“无艳姑娘倒是风趣,是了,还烦请姑娘去看一看舍弟,他至今还未醒来,我甚是担心……”

    无艳不等他说完,便道:“不去!”

    丹缨一惊:“什么?”

    无艳哼道:“我又不是你随身的大夫,凭什么要听你的?何况若是做得不好,便随时都会掉脑袋,如今我仁至义尽了,才不去管你的事,你走吧!”

    丹缨闻言,心凉之余,又气又怒,他是为了紫璃才肯来亲自请无艳的,自诩已经很是低声下气,没想到却被无艳毫不留情地一口拒绝,丹缨当下变了面色,道:“你把紫璃弄得半死不活,就要不管了?”

    无艳道:“若我不插手,他早就死了,或者说,如果不是尉迟大人及时赶到,不仅是他早就死了,连我也一块儿死了!都给你害死了!连半死不活都不能够,是不是?”

    丹缨面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你……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无艳飞快地把剩下的丸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吃边说:“我就是说了,又怎么样?”

    丹缨气的鼻孔冒烟,若无艳不是那救命的人,此刻肯定要立刻杀了。

    室内气氛一时紧张,寂静里,尉迟镇的声音缓缓响起:“殿下,无艳姑娘是慈航殿的人,朝廷有令,慈航殿弟子在外行走,相当于五品以上的官员,就算是王爷,也不能随便处置的……之前王爷,的确是有些冲动了。”

    丹缨一听,尉迟镇似落井下石,顿时又瞪向他。无艳却顺势道:“是了,我正要说这个呢,我不计较你意图谋害我就已经罢了,你不要得寸进尺仗势欺人,哼哼,我才不怕你。”

    丹缨碰了一鼻子灰,把出生以来没吃过的“气”都给吃尽了。看看尉迟镇,又看无艳,心中怒涛起伏之余,面上却反而冷静下来,丹缨道:“的确是我做错了,故而亲自来请无艳姑娘,若姑娘还责怪我,本王向你道歉便是了。”

    无艳见他居然没有再发作,反而有些意外,便哼了声,不理不睬。

    丹缨又缓缓说道:“然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慈航殿行走世间,便也是济世为怀之意,何况,本王有错,自有本王一力承担债孽,万万不可连累他人,姑娘以为呢?”

    尉迟镇见他这么快就平静下来,且说的也在情在理,不由心中微动,想道:“这位王爷小小年纪,倒是颇有城府,这么快就能压下怒气,能屈能伸,若是年纪再大一些……”

    丹缨说罢,无艳才看向他,道:“你可真会说话,明明是你的错,如今说的反像是我不对似的。对了,取出来的那只虫呢?”

    丹缨道:“已经叫人烧了。”

    无艳睁圆双眼,叫道:“烧了?”

    丹缨一怔,有些忐忑:“如何?不行么?可是做错了?”

    无艳叹息了声:“本来想好好地看看的,这个东西,很罕见呢,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想到之前动手之时,兀自心有余悸。

    尉迟镇看出无艳的不安,便温声问道:“那究竟是何物?”

    无艳听他出声,便道:“那叫‘噬虫’,是西域传进来的种,后来经过改造,便成了一种很残忍的蛊,会进入人的肚肠内,一旦破封而出,就会食尽……”无艳说到这里,皱着眉,含含糊糊一掠而过,只又道:“若是破封的话,那宿主自必死无疑,但表面却看不出是为什么,也不会有中毒迹象,多半人都以为是急病而死罢了,起先是我诊脉听出他脉象里似另有一道异脉……”

    丹缨脸色惨白,这才明白紫璃“死”后无艳上前诊脉以及解开紫璃衣裳观他腹部是为什么,当时他气怒之下什么也看不出,却原来她所做都是救命之举。

    丹缨只以为自己是气怒之下才没看出什么,但事实上,就算在场的太医跟沈韩两位侍卫都也看不出什么,那蛇蛊实际上极小,又蜷缩肠道之中,动的有限,只有无艳才能看出肌肤上那细微的异动而已。

    丹缨咬了咬唇,道:“紫璃体内……怎会有这种东西?”

    尉迟镇旁观不语,有些事儿,外人不便参与,尤其是涉及皇族。无艳却不解这些,反道:“这种邪物是极罕见的,养育也麻烦,因此绝不会是误食。”

    丹缨抬手捂住嘴,脸色如雪,喃喃道:“难道、难道……”他来不及多说,转身如风似地掠出门去。

    尉迟镇走到无艳身边,轻轻拍拍她的肩头。无艳抬头看他:“尉迟大人,他又怎么啦?”

    尉迟镇对上她清澈的双眸,心中一叹,道:“王爷大概想到……是谁给小殿下下这种蛊了。”

    ☆、第19章惆怅东栏一株雪

    尉迟镇见无艳眼睛滴溜溜乱转,便懂她心中想些什么,笑问:“你是不是想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无艳吃饱睡足,精神大好,又想到方才尉迟镇在丹缨面前维护自己的举止——若不是他当时提示说出慈航殿弟子在外行走相当于五品官、连王爷也不能随意处置之事,无艳自个儿是想不起这个的。

    想到丹缨那难看的脸色,无艳噗嗤一笑,只觉在尉迟镇身边,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闻言便握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好啊,我们一块儿去看看好么?”

    尉迟镇瞧着她一派天真娇憨,不知为何心里暖融融地很是受用,便道:“你想去看,那咱们便去看看,只不过……”

    无艳问道:“不过什么?”

    尉迟镇本想嘱咐无艳,关于丹缨之事,还是少插嘴为妙,丹缨毕竟是皇族中人,又年少气盛,不是个好相与的,无艳却是这样毫无阅历的无邪性情,只怕若是多嘴的话,不知怎地就会说错话,让丹缨听了去,不知又会惹出什么事来。

    尉迟镇对上无艳双眸,只觉面前的眸子清澈无尘,仿佛永远不会被尘世污糟沾染,尉迟镇话到嘴边,却又转开话题:“没什么……是了,我还没有问你,你离开了青州,是要去哪?”

    无艳心无城府,且又十分仰赖尉迟镇,听他问,便毫不迟疑脱口答道:“我要去玉关。”

    尉迟镇一惊:“去玉关?那是边塞荒凉之处,且又千里迢迢地,去那里做什么?”

    无艳道:“我也不知,只不过师父跟我说了,让我下山后一路往西北去,到了玉关,自然就会知道是什么了。”

    尉迟镇被她三言两语勾起好奇之心,可他毕竟极有教养,这些涉及别人之事,总不好就继续刨根问底,因此便只道:“从这里去玉关,紧赶慢赶,总也要三四个月,你一个人……”

    无艳眨眨眼睛:“你担心我去不了么?放心吧,我自下山,在路上也走了一个月多啦,还不是好好的?放心吧。”

    无艳说着,情不自禁地在尉迟镇臂上抚摸两把做安抚之意,握着他粗壮的手腕之时,忽地反应过来尉迟镇这句话里大有关心自己的意思,于是感动叹道:“尉迟大人,唉,你人怎么这么好呢?”

    尉迟镇在军中以严明著称,同僚尊重,百姓敬爱,从没有人当面儿这样频繁地夸他“是个好人”,没想到短短两天内,被无艳夸了数次。

    这会儿又听到她这么说,尉迟镇哑然之余,笑着摇头:“罢了,我们去看看东平王爷到底要做什么。”

    无艳听了,才又高兴起来,自然而然挽住尉迟镇的手臂,嘻嘻笑道:“好啊,我们去看看那坏脾气的王爷又要砍哪个倒霉蛋的头了。”

    尉迟镇听到“倒霉蛋”三字,低头又看她笑得烂漫,他的心情竟也大好,便笑道:“不管是哪个倒霉蛋,只要不是我身边儿这个就好了……嗯,咱们便去看看。”

    尉迟镇说完头一句,心中怔然,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在跟这丫头说玩笑话……然而他们认识才不到三天,分明没有那样熟悉,可不知为何,只要看着她,心里就有种难言地轻松跟快活似的。

    天慢慢放明,天空仍有些许阴云,如同灰色的薄纱,飘在空中,阳光被蒙在阴云之上,透出了脆弱的微光。

    远远地,传来晨钟声响,钟声悠远,于空中激荡,禅意悠远,更显得寺院格外静谧。

    僧房前的院子里,一棵腊梅正盛放,淡黄的花朵缀满枝头,散发出幽甜馨香,从敞开的窗户中飘进来。

    丹缨垂眸看着昏睡不醒的紫璃,现在的紫璃已经恢复了呼吸,虽然呼吸微弱,却比之前心跳全无令人放心的多了,丹缨望着紫璃幼嫩的脸,双眸中的温柔之色渐渐隐退,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丹缨回头,道:“之前的那怪虫,已经烧了吗?”

    丹缨身前所站的两人,正是沈玉鸣跟韩日,闻言两人皆是一愣,而后韩日道:“回殿下,照殿下吩咐,已经烧掉了。”

    丹缨问道:“你们知道那是何物?”

    沈玉鸣跟韩日双双摇头,丹缨道:“本王原本也不知那是什么,还以为是病体所生的寻常恶物,幸好紫璃命不该绝。”

    沈玉鸣脱口问道:“殿下是何意?莫非您已经知道那是何物了?”

    丹缨不答,只是看着在场两人,目光冷若冰川之水,不动声色地流淌着淙淙寒冷杀机。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让人很不舒服,沈玉鸣跟韩日自然也察觉到了,两人又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不约而同地垂头默然。

    寂静中,却听得窗外隐隐地有笑语传来:“尉迟大人,你要去哪?”声音娇嫩甘甜,令人闻之忘忧。

    浑厚的男子声音答道:“我要先行回长安一趟,到兵部述职,然后再回山西。”

    这两人自是无艳跟尉迟镇,两人商量着要来看究竟,却也不急,边走边说。

    无艳道:“啊,那么我们便不同路了。”

    尉迟镇回答:“是啊,下了山后……就分道扬镳了。”

    无艳道:“那我先祝大人一路顺风啦。”

    尉迟镇轻笑道:“这莫非又是从你师兄们哪里学来的词儿?”

    无艳嘻嘻笑笑,两个人说着,便走到门口处,门口自有丹缨的侍卫们把守,便将两人拦下。无艳却探头往内看去,正巧里头便传来丹缨的声音:“是无艳姑娘跟尉迟将军来了么?请两位进来。”

    无艳听了,便冲着尉迟镇撇了撇嘴,扮个鬼脸,才转身入内,尉迟镇唇角含笑,也跟着她迈步进了屋内。

    无艳东张西望,目光从丹缨跟沈韩两人面上掠过,就去看床上的紫璃,便自顾自走过去查看。

    丹缨见她如此,倒是松了口气,也不复之前的处处戒备了,反倒盼着她来给紫璃多看几回。

    尉迟镇上前,向丹缨见礼,丹缨道:“尉迟将军不必客套,请坐。”

    尉迟镇道:“王爷面前,末将站着便是了。”

    丹缨一笑:“我虽是王爷,也不过是个发配出来不受宠的,顶着虚衔罢了,哪里比得上尉迟将军戎武出身,是实打实地军功,将军不必客套。”

    尉迟镇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更为意外,却道:“多谢王爷抬爱,然而毕竟尊卑有别,法不可乱,末将是万万不敢僭越的。”

    丹缨闻言,望着尉迟镇的双眸之中才流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尉迟镇跟丹缨应答的当儿,无艳已经瞧过了紫璃的情形,之前她动手之前,紫璃已经进入假死状态,若是施救差上片刻,让这种状态多延续一会儿,紫璃不死,也会永远昏迷不醒,再者,若给那噬虫破封而出,那就立死无疑。因此无艳后退无路,才义无反顾地立刻选择剖腹破肠的法子。紫璃虽假死,但剖腹之痛自然非同一般,因此无艳先用金针封了紫璃数处|岤道,让他无法中途醒来,正好将那非人的痛苦挨过去。

    此刻虽然也痛,却比之前要轻许多了,只要好好休养,调养得当,紫璃就会很快醒来,恢复如初。

    这些都是无艳意料之中的,对她来说,最艰难的,就是剖腹取蛊那一刻,如今回想,都捏一把汗,若非她有超乎寻常地医术跟心智,又或者当时不是尉迟镇及时出现,巧妙配合……此刻,她跟紫璃恐怕都已经做了地下之鬼。

    因此经过了那一段惊心动魄,此刻无艳的心情十分轻松,大概也有尉迟镇在侧的缘故。

    丹缨见无艳面色轻松,便知道紫璃没什么大碍了,他心中自然也无限宽慰,便问道:“无艳姑娘,紫璃还好么?”

    无艳不太愿意理会他,两只眼睛便往斜处看去,道:“自然啦,死不了。”

    无艳说罢,便又跑到了尉迟镇身边,就近近地站在他的身侧,尉迟镇躬身抱拳,道:“王爷,无艳姑娘之前劳累晕厥,方才醒来,不如且赐她坐了。”

    丹缨略觉尴尬,却道:“本王正有此意,请。”

    无艳全没想到会如此,张口道:“大人,我……”尉迟镇却冲她一笑,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着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无艳扭头看尉迟镇,知道他是一片好意,她抓抓头,只好坐了。

    丹缨瞧着无艳,见她对自己“爱理不睬”,对尉迟镇反倒是十分“亲近”,而尉迟镇也对这个小丫头很是关切……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丹缨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面上却不曾流露分毫,下巴微挑,道:“原来本王也不知这是何物,多亏了无艳姑娘提醒,这原来竟是来自西域的邪物。”

    韩日道:“殿下,这莫非是说……有人想害小殿下么?”

    丹缨道:“不错。依你之见,会是谁下的手?”

    韩日吃惊:“属下不知,这也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丹缨却不追问,只又看向沈玉鸣,道:“他既然不知,那你可知道?”

    沈玉鸣怔道:“属下也是才知此事,这……殿下是说这随行众人之中有人动的手?”

    丹缨淡淡道:“不然呢?可是不必担心,本王这一行所带随从虽多,但是能接近紫璃的,也无非是那么两个。”

    沈玉鸣跟韩日双双心惊,两人齐齐跪倒下去:“殿下恕罪!”

    丹缨问道:“恕什么罪?”

    沈玉鸣道:“恕属下等护卫不力之罪。”

    丹缨冷笑:“仅仅如此?恐怕,在护卫不力之外,更有谋害之举。”

    沈玉鸣跟韩日两人听出丹缨话中有指责之意,顿时伏倒身子,一个道:“属下等怎会如此?”另一个道:“请殿下明察!”

    无艳在旁看着,沈玉鸣对她曾几度维护,此刻见他被丹缨呵斥,跪地战栗着,无艳不忍,刚要张口,肩头却被人一握,无艳抬头,见尉迟镇轻轻一摇头,无艳会意,这才并未出声。

    丹缨道:“你们两个,在本王没离皇都之前就已经跟随左右,按理说本王不至于疑心到你们身上,但是紫璃的起居饮食,本王素来十分上心,除了我之外,能接近他也有能力下手的,只有你们两个。”

    沈玉鸣跟韩日面面相觑,丹缨顿了一顿,继续说道:“问题是,你们两个之中,究竟是谁下的手,为什么下手……但是本王保证,不管是谁,我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无艳听着丹缨的声音,有些发冷,竟打了个哆嗦,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尉迟镇,尉迟镇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无艳才又转回头去。

    沈玉鸣道:“殿下,此事大概有些误会,我们对殿下跟小殿下忠心耿耿,又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之事?”

    韩日也道:“沈统领说的对,殿下明察,卑职们绝对跟此事无关。”

    丹缨恍若未闻,轻笑道:“你们可知道那蛊何其厉害?穿肠而出后,将噬尽五脏六腑,这种痛苦,本王想象不出究竟如何,幸好本王跟紫璃都是幸运之人,才遇到慈航殿的弟子,想必你们都知道慈航殿是何等了得的……本王小的时候就听说,没什么能难得倒慈航殿……”

    在场之人都不知道丹缨为何忽然开始夸奖起慈航殿来,丹缨却探手,从袖子中摸出两颗药丸来,放在身边桌上,道:“这是无艳姑娘方才给我的,她虽跟紫璃才认识不久,但却是个仁心仁术的医者,见不得紫璃小小年纪便被如此残忍折磨,因此她送我这两颗毒药,虽比不上之前的噬虫蛊,却有异曲同工之妙,只要吃下去,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无艳瞪大眼睛,才要说话,尉迟镇轻轻咳嗽,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道:“乖乖听着,别做声。”

    无艳眨了眨眼,心道:“我哪里给过这个王爷毒药?难道他也是在用之前我在尉迟家那招么?”

    沈玉鸣道:“殿下想要怎么做?”

    丹缨道:“你们跟了本王两年,大概也知道本王的性子,本王,是宁肯错杀一万,不会放过一个的,既然不知道你们两人哪个是害紫璃的人,那么只好……”

    此刻所有人自然都明白了丹缨的意思,无艳差点出声,想到尉迟镇的叮嘱,才强忍住。

    韩日惊道:“殿下!”

    丹缨波澜不惊,俯视两人,继续道:“你们两个既然都忠心于本王,自然就早也做好了为本王而死的准备,何况你们两人为侍卫统领,负责守护本王跟紫璃,却差点害了紫璃性命,这等失职之罪,也是死罪!故而如今谁若是不肯吃这药丸,谁就是背叛本王的那人,同样一定得死!”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东平王殿下接了不少砖块儿,不急不急,貌似下章殿下的形象就会改变一些~~

    入v第一章~长评短评之类的快快出现哦,红包预备_

    ☆、第20章人生看得几清明

    丹缨说罢,无艳心头乱跳:“原来他不是用我的那招,而是比我那招更狠,这王爷实在太坏了,居然要不分黑白把这两个人一块杀死么,不过……他从哪里弄来的毒药?我可没给过他。”

    无艳正胡思乱想,那边沈玉鸣跟韩日都是面色惨白,丹缨道:“若真忠心于本王,该知道怎么做了。”修长的手指在桌边上轻轻一敲,发出微弱声响,却震得两个侍卫统领都浑身震了一下。

    片刻,沈玉鸣拧眉,说道:“殿下,若我们两人都是无辜的,若是其他人趁着不防备动的手呢?那么属下等岂不是枉死?属下并不怕死,只不过若这样便死,实在有些不甘心。”

    沈玉鸣说罢,丹缨冷哼道:“你这就是不想吃了?”

    沈玉鸣伏低身子:“殿下,属下说了,不是不敢,而是怕殿下误杀了好人,白白放过了j人,若是我跟韩统领都死了,也没有人护卫殿下跟小殿下了,岂不正中j人下怀?”

    无艳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只可惜尉迟镇仍没什么动静,无艳瞅他一会儿,只好重坐正了身姿,忍着不去插嘴。

    丹缨冷冷一笑:“这个不劳你操心,尉迟将军此行是进京的,正好跟本王路线相同,由他暂时代劳护卫便是。”

    沈玉鸣转头看向尉迟镇,尉迟镇微微欠身道:“既然王爷不弃,末将愿意代为效劳。”

    无艳大为吃惊:“大人……”尉迟镇冲她一眨眼,无艳撅起嘴,有些不太高兴。

    沈玉鸣见尉迟镇如此,更是面无人色,丹缨逼问道:“如何,你可放心了么?既然放心,那么……”

    沈玉鸣看一眼桌上毒药,又回头看一眼韩日:“韩兄……你我曾一同随殿下出京,没想到,今日竟要一块儿共赴黄泉。”

    韩日同样脸色惨然,磕头道:“殿下,求殿下……”

    他话虽然没有说完,却已经是求情的意思,丹缨脸色愠怒,还未开口,沈玉鸣却道:“好了,都不必说了,殿下,我认了便是,事情是我做的,跟别人无关。”

    无艳大惊,忍不住跳下椅子:“大叔……”

    韩日也震惊地抬头相看,丹缨却并无吃惊之意,问道:“真的是你?”

    沈玉鸣叹了口气,道:“不错,是我,我愿意接受殿下处罚,请殿下不要连累无辜。”

    丹缨冷笑道:“果真是你,怪不得当日紫璃发病之时,你故意拦着无艳姑娘不让她上前……必然是害怕她撞破你的好事了?”

    沈玉鸣张口,却又未曾辩解,其实当日侍卫们乃是奉命守着云门洞口,不让闲杂人等上前。

    丹缨又道:“还有无艳姑娘救护紫璃的时候……本王一时意气闯入进来,你居然没有拦阻,恐怕正是想要借本王的手杀了无艳姑娘罢?”

    沈玉鸣皱眉低头:那时候他是给吓傻吓呆了,又被韩日呵斥,才软了手脚未曾敢拦住丹缨,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丹缨问道:“那么那邪物你是从哪里得来,又是谁指使你害紫璃的?”

    沈玉鸣呆了呆,有些茫然,喃喃道:“属下……”

    “你还敢不说?”丹缨喝骂了声,看向韩日,咬牙道:“韩统领,沈玉鸣已经招认,他果真是谋害紫璃的j贼,你还不立刻把他拿下?”

    韩日目光闪烁,终于道:“遵命!”他起身看向沈玉鸣,道:“沈兄,得罪了!”

    丹缨一声“将他拿下”之后,沈玉鸣闭上双眸,自诩必死,然而良久,耳畔却毫无动静。沈玉鸣睁开眼睛,陡然吃了一惊,却见尉迟镇不知何时已经来至身前,他的手正从韩日胸前撤离,而韩日探手往前,右手五指张开,仍保持着向自己袭来的姿势,却一动不动。

    沈玉鸣大惑不解,如在梦中。面前韩日人不能动,却能出声,当即叫道:“尉迟镇你……这是干什么?殿下?!”

    尉迟镇微微一笑,看他两人一眼,转身回到无艳身边儿,见无艳呆若木鸡,尉迟镇便握住她的手,正温声安抚:“别怕,没事。”

    丹缨见尉迟镇功成身退,便道:“多谢尉迟将军。”

    尉迟镇道:“举手之劳,殿下不必客气。”

    无艳抓住尉迟镇的手:“大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你怎么……”

    这话正也是沈玉鸣想问的,沈统领讪讪道:“殿下……这是……何意?”

    丹缨道:“那你先告诉本王,你为何要认下自己没做过的?”

    沈玉鸣身子一震:“殿下……怎么……知道?”

    丹缨淡淡道:“左右都是死,本王不信,能下狠手害紫璃的人会主动认罪,但是最重要的是,你有维护韩日的心,可是他呢?在你承认之后不问青红皂白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手,只有他做贼心虚想要你当替罪羊,才会丝毫也不肯在我面前出言维护你一句就也认定你是凶手。”

    尉迟镇也道:“沈统领,你看韩统领的手法。”

    沈玉鸣本没留心,闻言抬眸,看到韩日出招的手势之时,惊道:“锁喉指?你……”

    尉迟镇道:“不错,这一招下,就算你不死,以后也无法发声,韩统领是打定主意让你做替罪羔羊,正如殿下所说,只有他心怀鬼胎,才会丝毫不顾同僚之情,下如此狠手。”

    无艳一直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当下抱住尉迟镇的手臂,喜道:“大人,你好聪明!”

    尉迟镇笑道:“我不过是顺着殿下的意思罢了。”

    无艳听了,撇嘴看了一眼丹缨。

    丹缨的目光跟她相碰,却又飞快转开,对韩日道:“真的是你?”

    韩日方才听着几个人解释,冷汗频频,几乎要昏过去,听了丹缨问,忙否认:“不、不是我!”

    丹缨复缓缓一笑,笑意令人不寒而栗,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药丸,道:“沈玉鸣,你拿一颗,喂给他。”

    沈玉鸣略一迟疑,丹缨莫测高深看他一眼,沈玉鸣低头,忙取了一颗,送到韩日嘴边。

    韩日起初还叫饶命,见药丸送过来,便闭嘴不肯吃下,无艳方才见识了丹缨跟尉迟镇两人“演戏”,此刻便窃窃跟尉迟镇道:“这肯定又是骗人呢,就像是我在你家做的一样,拿不是毒药的药哄人。”

    尉迟镇含笑看她一眼,目光转开,笑意却隐没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之色。

    丹缨一拍掌,外头进来一个侍卫,捏着韩日下巴,喂他吃了那颗药。

    丹缨又命沈玉鸣解开了韩日|岤道,才问道:“为何害紫璃,谁是背后指使之人?若是说出来,本王还可考虑给你解药。”

    韩日捂着胸口,提心吊胆:“殿下……”

    丹缨道:“实话跟你说,这药不是无艳姑娘给的。”

    无艳挡着嘴,对尉迟镇笑道:“看吧,这回给我说对了。”

    尉迟镇笑而不言,韩日跟沈玉鸣怔住,丹缨耳朵灵光,听见了无艳的话,却不动声色,道:“想必你听闻过‘望清明’这个名字吧。”

    韩日一愣,然后双眸往外一凸。

    沈玉鸣惊道:“殿下说的是宫内处死罪大恶极之人的那种毒药么,服下之人必定会疼足三天三夜才会断气,且死状……听闻因太过残忍而给先帝禁了。”

    丹缨淡淡道:“禁是禁了,只不过是禁了不许再造,这两颗,是我出宫之时,母妃所赠,本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如今正好验一验。”

    丹缨话音刚落,就听韩日惨呼一声,身子扑倒地上,双腿蜷到胸口,抽搐不已。

    丹缨瞧了一眼,冷笑道:“看这模样,必定是真的了。”

    韩日只觉得似有一把利刃在体内翻滚搅动,壮硕的身体如离水游鱼,翻滚抽搐,叫道:“殿下,殿下我招了!求殿下……赐我痛快!”

    丹缨见状,才起身走到韩日身畔,垂眸看他:“谁指使你的?还不快说?”

    韩日强忍剧痛,抬头看着丹缨,脸因痛楚扭曲而狰狞,颤声微弱说了一句,丹缨脸色微变,负在背后的双拳紧紧一握。

    ☆、第21章昨夜风开露井桃

    无艳猜到了一半,却万没想到丹缨的心意竟变幻莫测,说的话假中带真,令人防不胜防,见韩日惨状,整个人吃惊非浅,尉迟镇站在旁边,虽早就料到一二,见状还是微锁双眉。

    僧房之外,云门寺的主持等人听闻消息,急忙赶来,刚到门口,就见僧房内地上卧着一人,正在惨叫着滚动,地面血迹斑斑,起初以为那人是受了什么伤,细看才发觉,是肌肤裂开渗出的血,就好像被用了凌迟之刑。

    那主持一看,当即大念阿弥陀佛,欲进门求情,却给门口侍卫拦下。

    韩日身边不远,沈玉鸣亲眼所见此情此景,魂飞魄散,实在不忍,跪地求道:“殿下,不如还是赐他痛快一死。”

    丹缨深恨,分毫不为所动:“若是紫璃中蛊而无人察觉,那谁来怜惜紫璃所受之苦?”

    韩日惨叫的声音都沙哑了,听了沈玉鸣的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说道:“沈兄,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你……给我个痛快……”

    沈玉鸣泣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殿下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尉迟镇皱了皱眉,挪步挡住无艳身前:“无艳姑娘,我们先离开此处吧?”

    无艳正忍无可忍,被尉迟镇一挡,便摇头道:“不要,大人……这个人就算是个坏人,可、可也别这么折磨他……”

    尉迟镇早知道无艳会于心不忍,然而丹缨又不是个能听别人左右的,何况韩日先下手毒杀紫璃,如今也是他罪有应得罢了,虽说丹缨的手段残忍了点儿,但也未尝不是一报还一报。

    何况丹缨是王爷之尊,他所决定了的,又岂容旁人置喙?

    无艳见尉迟镇不答应,便从他身前跳开,已经冲着丹缨道:“你既然知道他是坏人,就直接杀了他就是了,何必这样?”

    丹缨见她终于对自个儿说话了,却淡笑道:“本王处置犯人而已,有何不可?他害紫璃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一个四岁孩童也会遭受如此的痛苦?他可有半点不忍?”

    无艳回头看一眼紫璃,握了握拳,道:“他现在已经受了惩罚,你也可以适可而止了。”

    丹缨道:“以下犯上,背叛故主,谋害皇族,他的罪上诛九族……如今如此,已经是便宜了他。”

    韩日听到这句,哀嚎了声:“殿下,求你杀了我……你答应我的……”

    丹缨皱眉,一脸嫌恶:“本王答应给你个痛快,但‘望清明’要痛足三天三夜才会叫人断气,那本王就明日再杀你,也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韩日跟随他良久,自知道他的脾性,当下不去求他,却向着无艳泣血道:“姑娘,求你救我!求你让殿下痛快杀了我!”他浑身酸软,说话也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