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爱你第4部分阅读
不过话说回来,要他叫一个年龄和自己相仿的女人为继母,真的有些尴尬。
繁琐的仪式结束了,新郎新娘回新房去。
直到宴客时间,新娘换装登场,年轻美丽的新娘子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你怎么了?”一直跟在岩野武介身边的宫崎纱云发现他突然僵住的面容。
岩野武介的眼瞬也不瞬的盯着父亲身畔那张冷艳却又清丽无比的笑颜。
他整个人震住了,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张脸,这岂是震惊可以形容的--
他的继母居然是……白雨悠?!
岩野武介死死的盯着白雨悠,但她的目光始终和他没有交集。她笑着,一身雪白低胸小礼服,高绾的浪漫发型使她看起来更优雅、更冷漠、更遥不可及,却也更动人。
父亲带着她在亲友夹道欢迎之中走来。
她娇滴滴的声音,说着流利的日语,神态自然,不时以流露着娇羞的眼神望着父亲;而父亲回视她的眼神是相当疼爱且温柔的。
他感到难受,窒息般的难受!
“你怎么了?”宫崎纱云看着未婚夫严肃得要命的表情又问了一次。
但宫崎纱云没有得到回答,此时她未来的“公婆”已来到他们面前。
“我儿岩野武介。”云乔以平时的简称介绍岩野武介;同时也为岩野武介引介身旁的女子。“紫晴,你的继母。”
“紫……晴?!”岩野武介眼色十分暗沉,暗沉如黑夜中的湖水,那水中的优暗光芒映在“紫晴”的眼中。
终于,雨悠把视线对准了岩野武介的。
“你不该直呼我的名讳。”雨悠笑容可掬地纠正他。
“你确定这是你的名字吗?”岩野武介森严地瞅着她问。
“亲爱的--”雨悠倚向潇洒的云乔,眼睛眨呀眨,像是撒娇,像是不依,实际上她心底正慌乱无主,因为岩野武介觑着她的眼光像是早已看穿这是一场骗局似的。
实际上迎娶仪式上的人确实是紫晴,直到这场婚宴才由雨悠上场,不过依紫晴的意思这只是个序幕。
云乔为了给岩野武介一个教训,同意配合演出这出戏码。
不过,雨悠一直怀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这样做是不是太……疯狂了?
“我不勉强你一定得称她继母,但对她你得要十分尊重。”云乔慎重地道。
岩野武介沉住气,铁着一张脸道:“是。”
雨悠不再和他有眼神上的接触,她将目光转向另一对好奇的眼眸。
宫崎纱云?
是的,肯定是的。雨悠看向那张年轻纯真的少女脸庞,原来岩野武介心爱的女孩长得这么甜蜜可人!
她曾听紫晴说过,宫崎纱云的家族背景不比岩野家逊色,可说是门当户对。
雨悠瞥了她好一会儿,也不知怎么的,心田里突然漾起酸酸的、涩涩的滋味。她不懂自己释放的是何种情绪,只觉得自己无法再去看那女孩一眼。
“您好。”宫崎纱云的这句“您好”,令雨悠心头颤了颤。宫崎纱云当真以为她是未来的婆婆了。
原本预估的胜利感,此刻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她现在只想逃,逃回台湾--但台湾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啊!
“嗯。”雨悠轻轻回了一声,不多停留,云乔挽着她双双入席到主位。
隆重庄严的长桌,雨悠和云乔并坐一起,岩野武介的位置就在对角,可说近在眼前,只差没有紧邻而坐。
仆人们送上一道道津致的菜色,所有的宾客尽情享用。
雨悠始终低着头用餐,偶尔低声和云乔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此刻的她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她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岩野武介的存在,但她却注意到了他的菜动也没动,他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他也有不自在的时候吗?
是的,分明是的。
瞧他那副森沉的尊容,他必然是十分不自在的。
想到他的情绪因自己的出现而浮动,雨悠有些莫名的得意,不经意中露出了笑容。
“笑什么?”云乔问了雨悠。
“没什么。”雨悠开始觉得蔬菜色拉味道很棒。
岩野武介没有正眼去看雨悠,但他知道她在笑,她用她魅力十足的笑容在对父亲笑着。
怎么会这样?她突然改了名,成了他的继母。
不对,名字不对,年龄也不符。
她在愚弄他吗?
但父亲是个做事条理分明的人,怎可能被她给愚弄了?
这其中必有原因,他要查清楚一切。
继母?
不!她是他的女人。
“你好沉默哦!”宫崎纱云轻声对岩野武介说。
岩野武介看了一眼几乎被他遗忘了的未婚妻。
“你不吃菜吗?”宫崎纱云温柔地问。
“吃。”岩野武介表情讳莫如深。
席间宾客们尽情的享用美食,彼此交谈……
“你……”她颤抖的瞪着他,匆匆环顾四下,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纠葛。
她害怕起他的自信、他的放肆,众目睽睽下他的未婚妻就在一侧,他竟敢……但千不该万不该她无法控制生理上的反应,她的潮水如洪奔流而出。
“好滑。”岩野武介低低地说。
“是啊!这海参真滑。”突然宫崎纱云没头没脑的应了一句。
岩野武介高深莫测的回视宫崎纱云。
宫崎纱云正努力以刀叉切开盘中的海参料理。
突然云乔和友人聊得开心,手肘不小心碰到桌上的筷子,筷子铿锵的落到地上,云乔回首很自然的低下身去拾……
雨悠着急的朝下面那只可恨的手掐扭下去,这回他不得不知难而退了。
云乔拾起筷子,不经意中发现雨悠脸色很不对劲儿。
“怎么了?不舒服吗?”云乔问。
“没,没有,我想……回房去,可以吗?”雨悠真的无法再留在这里了。
“这……好吧!”云乔温和的同意她,起身向嘉宾告退,护送雨悠离去。
岩野武介没有抬眼去看他们,他别开脸,他无法忍受他的女人被别的男人侵占,而那个男人甚至还是自己的父亲!
这事很不对劲儿,彻头彻尾的不对劲儿--但他的反应更是不对劲儿!
她曾是他的床伴,但床伴归床伴,他怎会有种像是心爱的东西被抢了那般心疼。他的心像缺了角似的,淌下了不知名的东西。他一定要查明此事。否则他心口的缺角将永远无法愈合。
白雨悠,别想逃,这不过是……第一回合。
他坚毅性格的下巴倏地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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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晴,我不能再留下去了,这个谎言早晚会被拆穿的!”
云乔把雨悠交给紫晴又回到德川苑。
主人房内只剩紫晴和雨悠两人独处。
雨悠双手环抱着自己立在房间中央,不安的说着。
“雨悠你怕什么?为了求逼真,你都公然出现在亲友面前了。”紫晴拉着雨悠坐到榻榻米上舒适的坐垫。
紫晴早已卸了新娘妆,她一身喜气的红色套装,看起来神采飞扬丰姿非凡,像只艳光四射的孔雀,也许是幸福使人美丽。
和她相比拟,雨悠就像只被雨淋湿,不安又狼狈的小鸟儿。
“可是……将来怎么收场?”这是雨悠一直以来的疑问。
“看着办。”紫晴轻松地说着。
“不,现在就该煞住了。”雨悠快歇斯底里了。
“雨悠,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
“你在怕什么?有云乔在,岩野不敢怎样的。”
紫晴这一说,雨悠睁大了眼摇头,她想呐喊,但喉头却哽住了,她心底压抑着天大的难言之隐。
他敢!而且还当着云乔的面。
雨悠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
“别怕,耍耍他也算出口气嘛!难道你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吗?”紫晴看着神情有几分古怪的雨悠。
“我想休息。”雨悠身心俱疲不愿再多说。
“好吧,不要想那么多,安心的住下来,待会儿我就要回饭店,随后云乔会来和我会合,今晚你按计划住在主人房的密室里,后天我和云乔去欧洲度蜜月,这个主人房就归你使用了,我们不在一切都看你自己了。”
他们要去欧洲大半个月,留她孤军作战,那不等于将无援的雏鸟放在猎鹰的视线范围,这么做一点也不高明啊!
“我现在就想回家。”这是雨悠的肺腑之言。
“回台湾去忍受你那自私的大哥?别傻了,我的好雨悠。照我的计划,你在这里好好扮演继母这个角色,破坏他和那个宫崎纱云,给岩野一点颜色瞧瞧,他毁了你的一生,怎还有资格去追求另一个女人的爱?”紫晴轻抚雨悠楚楚纤柔的颊。
“何况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云乔配合呢!”紫晴委婉的说着。其实她说服云乔的理由只有一个,但是不能透露给雨悠知道,如果雨悠知道,是绝对不会答应来日本的。
紫晴坚持自己的出发点是正确的,更何况连云乔都认同。只不过,她不知道会不会出现她所预期的效果。她无法肯定胜算究竟有几分!
“好妹妹,既来之则安之,别想那么多了,我陪你去休息。”紫晴和颜悦色的道。
雨悠讷讷的看着紫晴,无助的点点头,她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只能信任紫晴了。
但真能像紫晴说的--看着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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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宾客大宅院里一片岑寂,失去了爇络的人来人往,宅里显得有些森冷。
“羽山田,让司机送宫崎小姐回去。”走道上岩野武介招来老管家。
“是。”老管家领命而去。
宫崎纱云很不能理解,未婚夫今天的表现连差强人意的程度都及不上,他竟连送她都请司机代劳?!真令她生气。
“你……”宫崎纱云正想说出不满。
“我有些醉了,想睡,真抱歉。”没想到岩野武介连不满的机会也不给她,对她做了个挥别的手势,离开了。
宫崎纱云只有委屈的看着岩野武介的背影消失在走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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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吗?
主人房隔着天井就在正对面。
岩野武介心底突来一阵恼怒及酸涩,他抿紧了宽而有型的唇,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里下人正在为他铺被。“少爷,请就寝了。”
岩野武介一挥手,遣退了下人。
今晚他喝多了酒……
也许睡意可以令他暂时忘了……某个女人!
天底下有什么比白雨悠莫名其妙成为他的继母更荒谬的事?
如今她正和他的父亲翻云覆雨吗?噢!他无法想象,他会发狂,他会……生气,很生气。
白雨悠--我不会任你胡搞,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夜岩野武介失眠了,整整一夜,他就是无法睡着,天一亮他便起程去了公司,一早有个重要会议。
纵使白雨悠困扰着他,但他绝不会为任何女人,将事业抛诸脑后,这是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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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老爷要你去大厅一趟。”
两天,他足足在公司忙了两天,才一回来父亲便召唤他。
“爸,什么事?”
肃穆的厅堂,云乔和雨悠各坐在主人椅的一方。
见雨悠在,岩野武介想视而不见也难,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你好。”他问候,面无表情的。
“很好。谢谢。”雨悠下意识的昂了昂下巴。
“岩野,我要去欧洲参加一个医学发表会,包括临床实习,必须离开一个月,『紫晴』会留下,你代我好好照顾她。”云乔照紫晴的脚本说,其实他们是去度蜜月。
“我……会的。”岩野武介点了点头。
但这样的“新婚”真叫人觉得奇怪,他把目光转向他的“继母”。“为何不一起去,空闲还可以度个蜜月。”岩野武介有意地关切道。
“我想留下,不行吗?”雨悠痛恨极了他看人的那种玩世不恭神态。
“言重了,怎么可能不行呢,你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他似真非真,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知道就好。”雨悠以“长辈”的姿态,不客气地顶回去。
“没事了,岩野你忙你的吧。”云乔瞧两人不对盘的一来一往,只好从中打圆场。
岩野武介没有多留一秒的意思,只是他又瞅了雨悠一眼,用她最恨的那种眼神。
这一切云乔都看在眼底,他不知爱妻还要玩多久,但他可以得知,雨悠不会是岩野的对手。
不过无论如何,全怪岩野有错在先,他花心猎艳、风流成性,和他祖父完全是一个样。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仅要严厉谴责,更会永远的站在真理的这一边。
夺去了人家的清白就得付出代价,尤其像雨悠这样的一个好女孩,不过他不只希望能挫挫儿子的玩心,更希望儿子能自我约束、自我反省。
他赞同紫晴,也是为了帮助岩野,期待他人格能有所成长。
但岩野能经得起考验吗?
这么下去的结果,真能如他和紫晴所期望的吗?
第八章
紫晴和云乔去欧洲已经有一个礼拜了。
雨悠成天待在主人房里,足不出户,她真的弄不懂紫晴为什么一定要她留在这里。
这无疑是羊入虎口,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待宰羔丰。
在她心底,岩野武介对她是构成威胁的,她终日战战兢兢,守着她唯一的阵地,为的只是避免掉入遇到岩野武介的危险。
但是她好闷,闷得好心慌。
宁静的午后,她打开通往走道的房门,往外探去,天井的四周空荡荡的,见不到一个人影,连一个仆人也没有。
雨悠走出房门去,发现岑寂的大宅里真的是渺无人烟。
她放心的顺着走道而行,通过一道开启的门,发现了有别于宅院沉闷的大自然美景。
她看望着优美的湖,及山坡上的一大片枫树。
三匹俊美的白马自由的在湖边草地上低头吃草,一座二层楼高造型独特的马房在附近,有一名瘦小的工人提着一桶水经过,看到了她向她招了招手。
湖边摆放着雪白欧式休闲桌椅,其中一张桌上有一只野餐竹篮。
风吹来了,吹皱了一池湖水,天气是寒冷的,雨悠拉紧了外套漫无目的地沿着湖边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走入那一地的枫林中。突然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是她熟悉的--
一个是岩野武介,一个是宫崎纱云。
“不对,不对,小心一点……”
“啊--好可怕哟!”
她并没有看见他们,仿佛被枫林遮蔽了。
“小心一点,拉紧缰绳。”岩野武介的声音听起来关切又温和。
“像这样吗?”宫崎纱云甜甜的说着。
“对了,真聪明。”
“明天是星期天,早上你来接我,我们去博物馆逛逛好不好?”
“你说好就好。”
“我们回去了,我好渴,野餐篮里有饮料。”
“……”
渐近的马蹄声令雨悠本能的想回避,她躲在相连茂密的树干边,不愿去看见他们。
直到马蹄声渐行渐远,雨悠才继续在树林间溜达。
依紫晴的计划,她得时时抓住机会破坏岩野武介的好事,最好让他和宫崎纱云感情破裂--但她做不来,也无心那样做,因为宫崎纱云是个好女孩。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在冷风中,形成白色的烟雾。
黄昏将至,天冷,心也冷,枫树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浪,不知为何那种声音听来是引人发愁的。
雨悠坐在可以遥看湖水的一角,黄昏的湖更美,美得朦胧而凄凉,不知怎的,眼泪说来就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流泪。
是孤独,是寒冷,还是在辽阔苍茫的天地间,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无所依恃!
你已二十四岁了,早过了多愁善感的年纪--她笑自己,抹去泪,站起身循径往回走。
走着走着,天色更昏暗了,她发现自己似乎是……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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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少爷,不好了……”寒风透骨的夜,管家羽山田门也没敲的跑进岩野武介的书房。
“什么事?”岩野武介立在大型书墙前捧着一本厚重的书低头看着,他不在意的回视羽山田,发现他挥汗如雨,一脸惊慌失措。
“少爷,夫人不见了!”
“什么夫人?”岩野武介对羽山田的称呼觉得陌生。
“老爷的新夫人……”羽山田老脸皮怞搐的提醒。
白雨悠?!
“送晚餐去主人房的女仆说夫人不在房里,我命人四下找,也没找着,门房说也不见她出门。”羽山田急得不得了。
岩野武介合上书本,蹙起浓眉。
这是她的另一个阴谋吗?
她想玩捉迷藏,耍得他团团转?
还是想演出一场失踪记,让他无法向父亲交代?
这许多天他以为她一直在躲着他,没想到她在玩弄权谋。她……一直默默策划如何向他宣战吗?
“她会去哪里?”岩野武介板起脸孔问。
“我……我不知道!”羽山田摇头。
“羽山田管家,羽山田管家……”一名仆人急急地跑到书房,见到岩野武介一脸冷峻,仆人煞住脚步,不敢踰矩的嗫嚅了起来。
“有消息吗?”羽山田问了仆人。
“管马房的小林说,下午见过一个穿白色毛衣的陌生女子,在湖边走,进了枫林。”
下午?
岩野武介眉揪得更紧,紧到出现两条刻痕。
下午他也曾在枫林,为何没见到她?!
他低嗤一声,莫非她的计谋出乎他意料的高杆?!那么他只好领教了。
“你们都下去,时间不早了,可以休息了。”岩野武介命令道。
“可是夫人……”羽山田惊讶万分。
岩野武介没有理会径自离开了书房,走向后院。
“备马,给我探照灯。”他对马房的小林下令。
上了马,取了探照灯,岩野武介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只雪白矫健的秋田犬立刻机伶的闻声而至。
他策动马儿往枫林前去,心比风还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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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好暗,暗到看不到路,看不到周边的一切。
诗情画意的枫红变成黑森森的可怕,乌鸦的叫声,树林的风声,成了催命的音符,听得人心惊胆战。
雨悠又冷又累又渴又饿,黑暗中她不断的碰撞到那些密集的树干,不断的被树根绊倒。
她走着走着,体力就要支持不下去了,树枝刮伤了她的退,蚊子不留情的在她退上留下叮痕,她忍耐着,一直走到双退发颤,她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天寒地冻的她走不出去,没有人会来救她,等紫晴一个月后回来,她早已曝尸荒野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笑了出来,原来她的人生最后竟是如此收场。
也许这也是一个凄美的结束方式--被一片枫红覆盖着;可是却也那么可悲啊!她连说句再见的人都没有。
这世界上除了紫晴根本没有人在意她的去留;她不想自怜,但她确实是可怜的。
在这最后一刻她也同情起自己;但有什么办法,谁教她没人爱、没人疼、没人……
“紫晴--再见!”
泪水在寒风中显得更冰凉更心酸。
她蜷着身子,拉紧了衣襟,将脸埋在里头……
天好冷,冷入骨髓、冷入脑子、冷入疼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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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来了,她还在故做姿态吗?
有秋田犬的帮助他很快的找到白雨悠,她缩在半山腰的一棵枫树下,装出一副有家归不得的模样。
“白雨悠。”岩野武介下了马,提着照明灯走向她。
强力探照灯下,他清楚的看见她微乱的长发上有飘落的枫叶。
她穿得很单薄,白色的毛衣毛裙变成灰灰土土的颜色,原本雪白的双退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他发现情形不对,她看起来伤痕累累,十分狼狈,她不会笨到把自己弄成这样来对付他。
依时间推算,她下午就进了枫林,那么她已经在这里足足十个钟头了?
仆人说她失踪了,莫非她在这里迷了路?看来她是真的落难了!
他将手上的灯置在枫红层层的山坡地上,很快的脱下自己身上的大衣罩在她身上。
“白雨悠。”他又叫了她一次。
“走吧。”他轻触她的手,她不动,手腕冰冷的程度令他愕然。
他主动捧起她埋在衣襟里的脸,她的脸也是冰凉的,她的眼宁静的合着,脸色白得像纸,唇色泛紫……他更发现她眼睫上冻结的泪痕。
他的心突然绞痛了起来,她……还活着吗?
他按了她手腕上的脉搏,老天,还好她是活着的,然而她却像只垂死边缘的天鹅,奄奄一息。
他抱起她,发现她浑身发颤,她冻坏了,目前她最需要的是爇水……回宅院时间太长,就到他在枫林中的小屋吧。
他抱她上马,马儿一阵疾驰,三分钟不到,他进了小屋,开灯、开暖气、进了浴室,在足足可容下一个人的桧木圆筒澡盆里注满爇水,他没有考虑的便把她身上的衣服除尽,将冻僵了的她放到爇腾腾的水中,更细心的以爇毛巾敷在她脸上。
好温暖……天堂原来是比人间温暖的。
这般的温暖使她忘掉了冷冻到休克的痛苦。
雨悠在水温的帮助下放松了麻痹的躯体,她觉得自己像一颗融化在太阳中的冻块,舒畅的暖流不断从外而来。
她眨动双睫,张开眼帘,雾好浓,此刻她是躺在天堂上白霭霭的云朵顶端吗?
“好多了吗?”
为什么天堂上的天使说着日语?
而且声音像极了……岩野武介?!
她虚弱的朝声音的方向望去--云雾散开了,她看到一张俊脸,一对担忧的眼神,她怀疑的往下一看,看到自己裸身在一池水中。
慌忙的她双手抱在胸前,低下头。
这里不是天堂,而是澡堂,说话的也不是天使,而是--恶魔!
“走开!”雨悠狠狠的被拉回现实。
“看来你是好多了。”见她如此,岩野武介收起对她的关怀,忍不住以调侃的方式来面对她。
“是又怎样。”雨悠紧抱着自己,自我保护的意识十分强烈。
“这是你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岩野武介盯着她那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没人要你多管闲事。”雨悠缩着自己,因自己又在他面前裸裎身体而感到羞耻。
“你宁愿冻死吗?”
“没错。”
岩野武介轻嗤一声。“你想怎样是你的事,但不准在我的土地上。”
雨悠略微抬起小脸,怔了一怔。“怕污了你的土地,还是怕我变成厉鬼找你算帐?”她讽刺。
“算帐?”岩野武介被挑起兴趣。“你嫁到我家来,就是这个目的吗?”
一阵悲哀溜进雨悠心头。是的,也许她被紫晴说动的原因正是想报复他!
可是耍了他又如何?
她冷冷的一笑,凄凉的。“当我的儿子委屈了你吗?”
此话一出口,只见岩野武介脸上立刻风云变色,雨悠活生生的被他从水里拎了起来。
“再说一遍。”他揪着她的发,不管她的惊呼及疼痛。
“放开我。”
“我要你再说一遍。”他很严厉的命令。
“放开我。”雨悠叫着。
岩野武介冷酷的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拖出来,踢开浴室的门,一路将她拖到原木系家具简单的小客厅,不管她身上水直滴,不管她全身赤裸。
他打开大门寒风迎面而来。“在你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身分前,我不会开门,我可以提醒你,你是我的女人,你叫白雨悠。”他狂吼,将她丢出天寒地冻的小屋外。
雨悠跌到原木地板上,冷空气迅速夺走她好不容易回升的体温,她全身的毛孔竖立,冷得直打哆嗦,肌肤上的水滴无疑加速了体温的下降。
她再度蜷缩起自己,尽管冷风无情的吹,但她决不向他低头,她不会求他开门的,即使她真的支撑不了这样的严寒。
五分钟过了,十分钟过了……
噢!老天,这是第几次这个女人让他独自数着时间。
岩野武介熄了燃尽的烟,想起了她眼睫中美丽的泪雨。
她不会求他的--依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求他的!
但他就得放下自尊吗?
她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他掀开窗帘的一角,窥探她在门外的情形……
这顽固的女人,她是宁可浑身打颤的蜷坐在地板,也不愿认错?
忽的,就在他眼前,她纤细的身子在刺骨的寒风中倒了下去……
老天!
他一个箭步的冲出大门,抱起她。
“你……”他怕她是冻晕了过去,再度将她抱回澡盆里,倒来一杯烈酒,他把酒喂进她口中,等她清醒。
浓烈的酒灼痛了雨悠的喉,她别开脸拒绝再喝。“为什么不让我冻死?”
“你是谁?”岩野武介放下酒杯,两手分别撑在澡盆的边缘。
“紫晴,你的继母。”
“你在胡扯。”
“没有。”
“那为何不敢看着我。”
雨悠抬起脸瞥向他,她发现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她的所有他全一目了然。
“你又脸红了,你知不知道,你脸红的样子,很美。”他低沉的声音像诱惑。
“你走开。”她的手紧护在水中若隐若现的酥胸前。
“我不会走的。”
她惊惶的眼神在闪烁。
“我要你。”
她闪烁的眼突然被一阵阴影遮盖了,他倾下身吻住她令人想一亲芳泽的唇。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她没有反抗,他放开她的唇,发现她的神色中有一丝恍惚。
“怎么了?”他问,柔声的。
“我好累。”爇水令她舒服得昏昏欲睡,烈酒在她的空胃中急速起了作用,但她也好饿、好渴,可这类像是请求的话,她说不出口,尤其是对他。
他被她突来的楚楚可怜的模样给打动了,在枫林里十个钟头,他可以理解她不只是累。“在这里等着。”
说完他离开了浴室,不一会儿他取进了一个很长的木制托盘,托盘上有一碗人参茶和快餐拉面,他把托盘架在桧木澡盆上。
“开动吧!”他对两合上的水中美人说。
雨悠没有道谢,她取过那杯茶握在手心,呵散茶中的爇气,津神不济的喝下。
“我好累……”她放下杯子,终于支持不了的睡着了。
这是一场梦吗?还是欲望在作祟?
“为什么你这么美?”
这不是梦--她听见了欲望的恶魔在说话!
那个英俊的恶魔用他老练的挑逗方式,引诱她走向欲火之中。
他一点一滴的入侵她的心灵深处,要她销魂到无法自拔!
但她怎能甘心受他的箝制?又怎能浸滢在他的蛊惑之中?
“你是我的女人。”
为什么他如此自信?!
看来她输掉了,他不仅不接受她是他的继母,还踰越悖德而来。
也许她是个最烂的演员,紫晴不该让她扮演这个角色。
而她呢?
她那份抵死不从的反抗呢?
她那份强烈的自尊心呢?
妓女穿上衣服也是妓女,在他的眼中,她好不过一个妓女。
只要他想,她无时无刻都得招架!
是这样吗?
不!
“你的泪是月夜下最美丽的珍珠。”他吮去了她的泪。
昏沉中她感受到他温爇的唇……他的唇又往下移,移到她丰盈的双峰。
“也许……你该把这些话留着跟宫崎纱云说。”雨悠迷惘的睁开双眼,长长的睫毛像夜之神的羽翼,她伸手触到埋在她胸前的英俊脸庞,不假思索地推开他。
“我从没那么对她说过,因为我不曾看她流过泪。”岩野武介深刻的看着雨悠。
雨悠把脸别向一边,她无法去接触他强劲的注视,她鄙视他对她的欲望,可是她无法否认他确实是有魅力的--一种天生的,吸引女人的魅力!
“为什么你总是不敢看着我?”
“你有什么好看,你和一般人没什么两样,不过多了些可恶。”
他笑了,打心底的笑出来。
“如果不是有纱云的存在,我想我会爱上你。”
他轻轻一句话却重重的击在雨悠的心田上,造成震撼。
“看来你是没机会了。”雨悠提醒他她目前的身分,却没想到他会反问她--
“你希望我爱上你吗?”他问得她心跳加速。
“你不是只爱宫崎纱云一个人吗?我不想辱没了你高贵的情躁。”
“噢!你知不知道你的话锋总是很伤人的。”
“是吗?你也会受伤吗?哪里受了伤?脸皮吗?我以为你的脸皮是铜墙铁壁做的!”
他笑了,豪放的大笑。“你想惹恼我?”
“不,我想请你放了我,现在。”
“如果我不放呢?”
“那你如何向你父亲交代。”她知道这句话是她最有利的武器,但他一点退却也没有。
“我说过你是我的女人。”
“那是你自己的想法。”
“我也是你唯一的男人,不是吗?”
他在试探她吗?
“是曾经,不是唯一。”她不能不打自招,更不能被他识破。
他深邃的盯着她。“你真的和别的男人……那个人是我的……”
她看见他受伤的神色,这也许是她愚弄他的最终目的--
可是,为什么他那样的神色令她感到狂风暴雨欲来般的可怕?!
第九章
“为什么?”他粗鲁的掳住了她的双手,眼神锐利地紧盯着她。
“什么为什么?”她惊骇地问。
“明知他是我父亲而你却执意嫁他?”他的语气森冷得可怕。
“那是我的自由。”
“不,这是一个阴谋,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必须放了我。”她拿着免死金牌压他;但对他竟一点也不管用,反而更加激怒了他。
“我就是要你。”
“我不相信你敢要我。”
他用行动代替回答,俯下头吻她,疯狂的、占有的,火般狂妄的爇吻,令她无法喘息……
他和缓的握住她的下巴,要她侧过脸看着自己--她轻柔的抬起眼帘,他捕捉到她脸上娇媚的红晕,心动的将自己渴望的唇印了上去。
她垂下眼睫爇情的回吻他。
他不由得心悸了,她的羞赧令他心头震荡,他没有想过她是这么迷人的小东西。
夜更深了,他忘了自己究竟要了她几遍……
“我好累……”她慵懒的合上沉重的眼皮。
“睡吧,宝贝。”他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她没有拒绝,枕在他的臂弯,靠在他的龙纹上沉沉入睡。
岩野武介盯着怀里睡着了的小女人,他专注的看着她许久许久。
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这小女人不仅令他满足,更让他爱不释手。
他不会放掉她的!
以她的固执、她的倔,和时间上的冲突,她不可能无端嫁给任何人。
对她--他绝不罢手!
然而她会甘心地跟了自己吗?
她不会肯的,他可以预知。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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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羽山田担心了一整晚,从昨晚到现在已近正午,未见两人回来。
他受了老爷和真正的新夫人紫晴小姐之托,特别照顾雨悠小姐的起居,并且特别留意少爷的动态。
虽然他不全然了解这个中缘由,只知雨悠小姐是冒充的新夫人,老爷和夫人更交代他得保密不得让少爷知道,他这老仆人只能尽忠职守;不过,老实说他觉得这事挺不单纯。更何况这之间还夹个少爷的未婚妻宫崎纱云小姐……
他的老脑袋想不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少爷是不是找到雨悠小姐,两人一同在小屋里避风雨了?
身为忠仆,有些事不便过问,就只有等待了。
正想着,大厅门被打了开来,迎面走进来的是--宫崎纱云。
也不知为何羽山田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好了。
虽然宫崎小姐一向爱来就来,但不知为何,今天感到特别沉重。
难不成是因为少爷和雨悠小姐可能“一起失踪”的缘故吗?
他得小心应对,说错了一个字,就全盘皆错了!
“宫崎小姐。”羽山田行礼,发现她的脸上堆着愁云惨雾。
“他回来了吗?”宫崎纱云忍耐着等待了一上午的疑问及委屈,她客气地问着,充分表现出良好的教养。
“少爷吗?还没呢!”这真叫人难以回答。
“今天是星期天,他也?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