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业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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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马师傅点点头,顺手打开了红包,一看这下,便涌起了万般滋味:“李姑娘仁义啊。”

    “什么?”江师傅凑过去看,只见那红包里并不是钱,而是一张聘书,也就是说凭着这张聘书,马师傅随时都能回来。

    江师傅也拆开自己的红包,果然跟马师傅的一样。

    “我有种感觉,李氏墨坊必有再辉煌的一天。”江师傅道。

    第五十五章李进财的心思

    “你给他们的红包里面是聘书?”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景东望着贞娘问。

    “嗯。”贞娘点点头。

    “你倒是好心。”李景东道。

    “也算不得好心,只是做人留一线吧,马师傅在墨坊里工作了十五年,江师傅也工作了十一年,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我这般摆在台面上的作为,实在是让他们的脸皮有些不好看的,只是我若不这般做,我们又会太被动,只得这般了。”贞娘道。

    “也对,你倒是把你七祖母那一手全学来了。”李景东摇摇头。随后又转过脸正色的问贞娘:“好了,这些不谈了,你现在跟我说说,田家征那批松材,你要怎么做?”李景东坐在轮椅上问,这是目前墨坊迫切要面对的事情。

    “这个只能给他。”贞娘冲着李景东道。

    只是话音刚落,李景东手上的拐杖就往她的腿上重重一砸:“不行。”

    贞娘痛的一阵龇牙,差点跳起脚来,有些恼怒,景东叔怎么随便打人呢:“景东叔,我知道你因着九叔公的缘故不愿意这批松材被征收,可如今田家掌着贡墨权,这是没法子的呀。总不能真让墨务局来封门吧,那样就真着了田家的道了。

    贞娘说着,转折一下继续道:“再说了,田家征收这批松材怎么的也要拿出等价的东西交换吧。”

    边说着,贞娘还边揉着脚,景东叔下手不轻哪。

    她又哪里晓得,她爷爷之前跑李景东家狠狠给了李景东几拐杖,李景东这会儿是报复,赤果果的报复。

    当然,李景东下手比李老掌柜的还是要轻些的。

    “你以为我真的仅仅是为你九叔公的原因?我在墨坊干了几十年了。这点轻重拿捏不住吗?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松瘟时期!大面积的松树坏死,如今在徽州百年松已经是可遇不可求,而李家顶级的玄玉松烟墨,这种墨的烟煤材料就是百年松,如今制这种墨的松烟已经没了,而这种墨的库存也快见底了。一但这种墨断货,李家就得从这一块市场里退出来了,再加上李家的油烟墨比不上程家,如此一来,李家只能在低端的市场跟人竟争。可别的小作坊,成本怎么低怎么来,李家能这么干吗?李家几百年的信誉还要不要了?”

    李景东一叠声的问。虽然脸上的表情仍很冷漠,但眼神却含着痛心。

    “景东叔……”贞娘正要解释。李景东又举起手道:“交换?田家拿什么交换,多少钱财也换不回一个时机啊,你让田家拿松场砍伐权交换,别说这是在异想天开。田家便是同意了,我可以肯定,田家定会在这之前让人把所有成材的松砍了去,才把松场交给你,十年砍代权?一株松成长要多少长时间你算过没有?到那时你还能砍到什么?”

    李景东好一顿说道,总算是把这些天憋在肚子的话说了出来。

    “怎么异想天开了。如果是平时是不可能,可如今是松瘟时期,田家未必不肯。而就算田家之前把成材的松砍了又怎么样,景东叔,贞娘虽然要松场的砍伐权,但贞娘要的不是树,而是油。松脂油,埋在地里的松脂油。”

    说着。贞娘便把当日跟自家爷爷说的再说了一遍。

    听完贞娘的话,李景东眼睛猛的眼了起来,直直的看着贞娘,贞娘亦没有回避,而是对视着,神情很肯定。

    “给我套辆车,我要出城一趟。”李景东冲着一边的伙计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不见到实物,李景东是怎么也不会放心的。

    贞娘自是二话不说,跟着一起出城。

    不一会儿,几人到了李庄,几人并未去六爷爷家,而是直奔松场,也没叫外人,由贞娘直接开挖,陈年的树桩下果然挖到了松脂油。

    李景东虽然专职雕板,但制墨出身,于烟煤一道也有着钻研,这些松脂油拿到手上,便知其质,亦能估摸出烟煤的质量。

    他可以肯定,这些松脂油点出来的烟绝对高过松材本身。

    “好……好……”李景东一脸激动的说了几声好。

    “景东叔,如果能拿到罗家松场十年有砍伐权,你想想那些地里有多少这样的松脂油?”贞娘笑咪咪的问道。

    李景东点点头感叹的道:“是啊,只要拿到罗家松场十年的砍伐权,这几年,李家就不缺松烟煤了,而且还都是顶级的。”

    “那明天田家来人谈这事,景东叔出面,逼一逼田家?”贞娘道。这种对外方面的,还是景东叔出面好。

    这一点,李景东当仁不让,点点头。

    随后叔侄两个相视一笑。

    李景东又道:“贞娘不错,说起来景福什么都比不过我,不过,他生了一个好女儿,只可惜景福他……唉……”

    贞娘听得李景东的叹,知晓景东叔定是知道自家老爹的事情了,只是不知他从哪里听说的,自家是还没有跟亲人宣布的,于是问道:“景东叔,我爹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上午你走后,你爷爷便来找我了,给了我几拐棍才听他说起你爹的事情。”李景东。

    “哦。”贞娘点点头,这才明白景东叔为什么那么快想通,显然是爷爷一顿打的,再加上自家老爹的事情让他放下了一些过去。

    贞娘这才醒觉自己之前那一拐棍的挨的不冤。

    “对了,家里什么时候办事?”李景东又问。

    所谓的办事自然就是出丧,没了尸体,总得有个衣冠冢吧。

    “娘说,这没见到尸体,爹是祸害遗千年,说不定还活着呢。就暂时不办,等大哥去苏州那边看看再说。”贞娘回道。

    “也好,没见到尸体,总还有个念想。”李景东点点头道。

    “是这个理。”贞娘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这时,李进财带着几个庄户上山了。

    “景东兄弟和贞娘什么时候上山的?有什么事啊?怎么也不到庄上打个招呼,我好叫人帮忙啊。”李进财远远的便热情的道。

    “也没什么,就是同景东叔来看看松瘟的情况。”贞娘回道,对于李进财她是不信任的,现在跟田家的事情还没谈,这松脂油的事情自然不能叫他提前知道了。

    “嗯。”李景东只是似是而非的哼了声。他本是一个少话之人,再加上有些瞧不起李进财,自然不会多说一个字了。

    对于李景东的冷淡李进财倒也不在乎,反正李景东自双腿残了后,脾气古怪,这一点大家都知道的。

    随后众人一起下山。

    “贞娘,听说老夫人把墨坊留给你了?”李进财这时凑到贞娘身边问道。

    “姑父有什么事?”贞娘略略移开几步,扫了他一眼,七祖母把墨坊留给自己早就传遍了,更何况这位说不定一直在时时关心着墨坊的事情,他问这话显然不是不知道,而是为了引出下面的话题,所以贞娘并没有回答李进财的问题,而是直接问起了李进财的言下之意。

    “也没啥,主要是庄里的活用不着我,再说了,墨坊里不是也有我们六房一点份子吗?我就想着是不是能进墨坊跟着学习学习,毕竟是李家人了,一点不懂墨,说出去叫人笑话。”李进财悻悻的道。

    贞娘嘴解微翘,这位真的是很会钻营,还很会说话,按他的说法,他进李氏墨坊还是为了给李家人长脸呢。

    一边李景东也扫了李进财一眼。眼睛微微的眯着,不动声色,显然在琢磨着李进财的心思。

    六老爷对墨坊可是放心的很,要这位姑爷似乎不放心。

    “老夫人虽然把墨坊留给了贞娘,但墨坊是属于李家的,何况正如姑父所说六爷爷在墨坊也是有份子的,姑父有孝心,想为六爷爷分担,进墨坊学习学习自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姑父这想法还得六爷爷和姑姑同意才成。”贞娘道。

    一句话毫不客气的点出了李进财的身份,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想进墨坊,李进财自己提不行,得六爷爷和姑姑提才有用。

    本来贞娘是穿越的,对于赘婿倒没有什么偏见,只是这位心思太重,不敲打一下是不行的。

    “那是,那是,我就说说我的想法,回去自要跟你姑姑谈的。”李进财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又换成悻笑的道,随后走到前面带路去了。

    “我看他心思不纯哪,如果你金花姑姑跟你提了,你真同意他进墨坊?”李景东看着前面李进财的背影道。

    “如果姑姑真提了,自然是要让他进的,这种事情要拒绝就伤情,再说了,他越是心思不纯就越要放在身边,这样才能时刻注意,景东叔,你说呢?”贞娘反问道。

    人说了,要了解一个人就要到他身边,要打击一个人也要到他身边贞娘心里清楚的明白,只要李进财跟姑姑提,姑姑定会跟自己提的,毕竟这不是到外地,又是在李家人的眼皮低下,李进财整不出什么花花肠子,因此这点面子姑姑也是会给姑父的,便是六爷爷怕也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心里有数就成,我的眼里也是容不得沙子的。”李景东冷哼一声。

    第五十六章谁笑到最后?

    果然,吃过饭后,金花姑姑就跟贞娘说起这事情了。

    金花姑妈既然开口,景东叔不耐烦管这些事,贞娘便点了头。

    李进财得了应承,自欢欢喜喜的去打点行装,又派人去城里整理屋子且不提。

    “景东叔,家里的孝衣还在吗?”坐着马车回城的时候,贞娘问李景东。

    “自然在的,你家要用吗?”李景东问。

    “不是我家,我家用的有,我是想明天,田家必然会派人来运那批松材,咱们墨坊上下,孝衣送行吧,那毕竟是九叔公拿命换来的,我要让大家牢牢的记住明天。”贞娘道。

    当然,她此举另有深意,墨坊的大部份人算是被她留下来了,但是人心涣散仍是免不掉的,她要借此举聚拢人心,哀兵必胜,她要激起墨坊上下哀兵的求胜之心。

    如此,墨坊才能上下一心。

    “好。”李景东点点头,贞娘这丫头脑子活。

    回到墨坊,两人便叫了邵管事,讨论明日田家上门征松的事情。

    听贞娘说要田家拿出罗家松场的十年使用权来换。

    关于这个,邵管事是知道一些的,不过,之前他以为贞娘那时是开玩笑,如今听贞娘这么说居然是认真的,不由的不慎重思考起来。

    “不行,如果是平时,肯定是咱们讨巧,但田家根本不可能答应这要求。可如今松瘟之时,便是田家答应,李家却不见得能讨得好处,如今各家松场受灾都很严重,十成基本上废了八成,便是拿到了罗家松场,那里面有多少可用之松真不好说。”邵管事摇头道。

    “我要罗家松场。所求的并不是松,我想用来种桐油树。”贞娘道。墨坊人多嘴杂的,松脂油的事情,贞娘肯定不能说明白。

    而种桐油树也是贞娘的另一个打算,为了控制松瘟,大量的砍伐是必然的,黄山上的松场她只取松脂油。

    但是平地的松场,砍掉松后,贞娘打算种上桐油树,一来。挖松脂油不可能她们几个人亲自去,肯定要请农人挖,如此。松脂油的事就会过早暴露,可若是借着种桐油树,再收集松脂油,别人就不会太在意。

    这松脂油的事情就能保密的更久一点。

    其二,桐油本身就是烟煤的原材料。同时随着隆庆开关,造船业也会飞速发展,而桐油也是造船不可缺的材料,桐油的价格会直接彪升。

    而桐油树成长很快,一般九到十二个月就能有收成,三年后是丰收期。到得十年后,那时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到时光这桐油便能让李家获利良。

    当然这些,别人是看不到的。

    “不行。桐油别看现在价格高了,但过段时间会降的,为了墨坊那点用量,大面积种植桐油树花不来。”邵管事又道。

    “我同意。”李景东虽然并不知贞娘还打算种桐油树的事情,但松脂油的事情之前说好的。李景东这时自然支持贞娘。

    听得李景东的支持,邵管事就沉着脸闭嘴了。既然然李姑娘和李景东都同意,那他再说什么也无用了。

    对于邵管事,贞娘心里只能先抱歉,只等事后再跟他解释。这是为了商业保密,想来邵管事能理解。

    ……

    第二日,辰时正。

    田本昌带着人到得李氏墨坊的时候。

    “恭喜李姑娘继承李氏墨坊。”田本昌一到就拱手恭喜道。

    “有什么可恭喜的,不过是赶鸭子上架罢了。这才一接手,就被人逼到这等程度,贞娘无颜见九叔公,老夫人异日醒来,贞娘亦无颜相对。”贞娘淡淡的道。也顺便刺了两句回去。

    心里却是一阵腹诽,这厮哪里真有恭喜之心,怕最多的是看笑话吧,要不然,这等时候,决说不出恭喜的话来。

    “李姑娘说笑了。”田本昌脸皮有些挂不住,悻悻的道。

    “废话就不用说了,咱们直接说正题吧,田公子今日要想把那批松材拉走也成,拿罗家松场十年使用权换吧。”这时,一边的李景东冷冷的道。

    他一惯的行事作风就是直奔主题。

    “不可能。”田本昌道。罗家松场可是徽州最大的松场,又占黄山地利,松是最忧质的黄山松,田本昌自是不肯。

    “那么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们可以回去了,至于墨务局那边,真说起来是你们田家不愿意交换,非我李家之故,想来黄大人那里也没有封我李家墨坊的理由吧。”李景东继续冷冷的道。

    四两拔千均的,把过错加到了田家人身上。

    “你们这是逼我。”田本昌恼了,李家这完全是在胡搅蛮缠。

    “谁在逼谁?田公子最好要弄清,别忘了现在是松瘟时期,罗家松场还有多少可用之松想来田公子也清楚吧,值不值的换田公子应该心里有数,总之,这是我们李家开出的条件,田公子若是要仗着贡墨权硬来,那么李家只能作破釜沉舟之举了。”贞娘这时亦冷冷的接口。脸却转向不远的东仓。

    “大公子,你看那边。”这时随着田本昌来的方管事从外面匆匆进来,指着李氏墨坊的东仓那边道。

    田本昌侧过脸看去,只见那批松材周围,静静的站着一批人,每人俱戴着孝,一脸悲伤,守护着那一批松材。

    田本昌脸色阴沉了下来,李家这是要干什么?

    “让我们商量一下。”田本昌只得缓一缓道。

    “田公子请自便。”贞娘说着,便同景东叔和邵管事离开了,留下田氏等人在偏厅商量。

    “公子,还是速战速决,以免引起不免要的麻烦,咱们家是油烟为主,松材不是主要的,再说了如今松瘟,罗家松场可用之松并不多了。百年松更早已砍伐怠尽,不如就换了吧。大不了趁交割前,把现在松场的剩的一些松砍了,留给他们一座光秃秃的山,便是他们李家现在再种松苗,十年的松材,那可达不到李墨的要求,对于李家来说完全无用。”一边的管事劝道。

    田本昌却仍在沉吟,方管事的分析有道理,只是这一点李贞娘或许会看不出来。那邵管事和李景东也看不出来吗?

    他总觉得这里面另有什么内情似的。只是他却琢磨不出来。

    “方叔,你刚才在外面可打听出些什么了?”这时,田本昌压低声音问身边的管事。

    “打听了一些。这个要求是李姑娘提的,邵管事不答应。他的看法跟我刚才说的一样,认为这种交换李家根本讨不了好,还不如直接换钱,再去寻松材。不过。李姑娘却固执的很,非要如此。”说到这里,那账房又低笑一声:“听说李姑娘打算在松场种桐油树。”

    “真的?”田本昌看着那管事。

    “真的,昨日,李老掌柜的去找了李景东,如今李姑娘得了李景东的支持。邵管事孤掌难鸣。”那方管事道。

    “还真是异想天开,就李家那点桐油用量,至于要种整个山场的桐油树吗?而据我所说。这桐油的价格可是马上就要降了。”田本昌笑道,女人就是女人。

    在田本昌看来,贞娘这个决定符合女人的行事方法,想吃鸡蛋定然是自己养鸡生蛋吃,想吃猪肉也想尽办法自己养猪。经过这次松瘟,李家将大力发展油烟墨是必然的了。于是这李姑娘便想起种桐油树来了。

    “哈哈,说不准过两年桐油价高升也不一定,咱们得答应她,以后咱家说不得还要从李家手里拿桐油呢。”田本昌调侃的道。

    一边方管事也跟着笑了。

    “好,我们同意。”商量定后,田本昌带着方管事出来,冲着李景东贞娘等人道。

    随后两方人坐下来签了和约,又请衙门的知事押了印鉴,这事情就板上定钉,任何一方都悔不得了。

    随后田本昌就招齐人运松材。

    一车车的松材从李氏墨坊运出。

    “不能运啊,这是九爷的命啊,是九爷的命啊。”这时,李氏墨坊的一些老工人都嚎啕大哭起来。

    “没法子,没法子呀。”另一些老人也涕泪纵横的道。

    “伙计们,我们都到门口去送九爷一程。”这时,秦师傅一挥手,立刻的,一个个戴着孝的工人从墨坊里鱼贯而出,静静的站在墨坊的两侧,每个人的眼眶都是赤红赤红的。

    本来,田家征松材,跟大家没有关系,许多人自是高高挂起。

    可直到此刻,当他们站在路边,看着田家人嘻嘻哈哈的将那批松材装上车,想着这是李九爷拿命换来的。

    这一刻,做为李氏人,尤其是呆了十年以上的工人,无不握紧拳头,咬着牙。一个个都攒着一股气,这一刻要永记,这账是要讨回来的。

    也就这一刻,李氏墨坊散开的人心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周围围观的人都能感到李氏人绝决之心。

    “哎呀,田家真是太过份了,李九爷尸骨未寒呢,就干出这等事情。”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可不是,田家可不是好鸟,以后跟他们打交道是都要打配十二分的注意。”应和的人回道。

    田本昌此刻脸色黑沉黑沉的,没想到到最后,李家还来这一招。

    哀兵哀兵,本来自李九爷故去后,再加上李老夫人出事,李家墨坊可说已是一盘散沙了,可没想到,自己这一举,却让李家人将人心拢了起来。

    李家人好手段,也不知这想当是出自李景东还是邵管家,或许是李贞娘?

    田本昌突然觉得,这次这事情他做的太急了点。

    “方管事,你回去招齐人,去松场,把能用的松材全砍了运回墨坊,不能好了李家一丝一毫。”田本昌脸色难看的道。

    既然已经对上了,那要作就作绝。

    “是,我这就去招人。”方管事点点头。

    第五十七章程家的心思

    晚间,贞娘正跟家里的老爷子谈再和墨的事情。

    如今松材短缺,但李家的库房里却有许多废墨,若是能把再和墨弄出来,既节省了材料,又是一个亮点,说不定就能为墨坊摆脱困境。

    也正好她前段时间一直在研究再和墨,如今正能用得上。

    老爷子对这也是赞成的很。

    “嗯,这事情,你接下来就要抓紧,把这弄出来,也能缓解一下墨坊的压力。”李老爷子最后道。

    “我晓得。”贞娘点点头。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喜哥儿一溜子去开门,进来的是对门的怀德娘子。

    “哟,是怀德嫂啊,快来坐。”赵氏正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怀德娘子,连忙热情的招呼着。

    “我是来跟你们借把锯和砍刀的,不知道你们家用不用?”那怀德娘子道。

    “不用不用,你拿去用就是了。”赵氏连忙的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就借两天。”那怀德娘子感谢的道。

    “客气啥。”赵氏直爽的道,一边让杜氏去把锯子和砍刀拿来,随后却好奇的问:“你这是要干什么?上山砍树吗?”

    “哪里,田家在我们城门洞这边招工人呢,说是去松场砍松,都等不及明天,今夜里就出发去黄山,砍松的工人自带家伙,我家里怀民怀汉都要去,这锯子砍刀不够用,所以来找你借呢。”怀德娘子接过杜氏递上来的锯子和砍刀道。

    “黄山的松场?那不是罗家的吗?田家可是已经跟李氏墨坊签好了约的,那罗家松场今后的十年使用权可是归我李家的,他们凭什么砍?”赵氏霍的叫了起来。

    “这我们也不清楚了,如今大家都在城门外集合呢。”那怀德娘子道。

    “我去找田家说道说道去。”赵氏气哼哼的道。

    说起来,对于李氏墨坊,赵氏一向是不关心的。便是这次贞娘接手墨坊的事情,赵氏也是埋怨多过赞成,在她看来,贞娘一个女孩子家,自己制点墨赚点嫁妆钱那是最好的,如今接手了李氏墨坊,再摊上李家七房那一大家子,怎么看都是怎么花不来的事情。

    因着这种心态,本来就算是墨坊吃些亏,赵氏也不会这般生气的。只不过,事情跟田家挂上勾,那就不一样子。李家八房跟田家自上交退亲起就结下梁子了。

    如今田家又占这种便宜,赵氏岂能干休。

    “娘,算了,还没交接呢,这交换要从交接完毕才开始。”贞娘接着自家娘亲。本来说今天就要交接的,可田家那方管事一会儿这里不行,一会儿那里有问题的,一直在拖。

    那点心思,贞娘心里明白,不就是为着这砍松这一出吗?

    说实话。那点松贞娘还真不在意,一来,这些松或多或少的都染了病。这种病松烧出烟煤品质很差,要想用这种烟和出好墨,那在胶上就花去数倍的功夫,反而会加大墨的成本,并不见得是花得来的事情。因此。墨坊师傅们在对病松的处理上争执的很厉害,但大多数的师傅都认为不能用。应该舍弃,而今有田家这一举,倒省去了贞娘砍树的时间和本钱。

    “那我走了。”怀德娘子道。

    “婶子慢走。”贞娘笑着相送。随即又劝赵氏:“娘亲,生气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什么怪话?”赵氏没好气的挥挥手:“你都不在乎,我在乎个啥呀。”说完,一扭身回屋去跟郑氏唠叨去了。

    “田家做事实在是太不讲规矩了。”这时,李老掌柜也沉着脸道。

    “这夜路走多了,总会撞着鬼的,说不得有一天,田家会因为这些病松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也不一定。”贞娘道“是有这么一说。”李老掌柜点头。

    如此,田家的小算盘自不去管他。

    两日后,田李二家交接完毕,罗家松场今后十年的使用权就归李家了。

    趁着田家刚砍好松,又是个春末,李家便买了一批桐油树苗,请了松场附近的村民,开始种桐油树。另外又派了九房的二堂哥李正言,带着墨坊几个伙计,专门收集从地下挖出来的松脂油。

    村民们本就不懂,自不晓得李家的深意,只当是顺便而已,因此,外间传言,都尽是李家种桐油树的事情。

    “唉,倒底是女儿家,没什么大局观啊,就为了那点桐油,至下这么种桐油树吗?”程家三爷叹着气。

    自上回程家丢了贡墨权后,程三爷就病倒了,休养了这些天,才算是好了一点。这会儿正跟侄子聊着天。

    “唇寒齿亡哪,三叔,我们要不要跟李家联合起来?我怕田家这先朝李家下手,下一家搞不好就是我们家。”程大约沉着脸色道。

    “暂时田家不敢,说起来李家‘带孝送松材’这一招使的好,如今县里,谁不在背后议论这事情,我听说连墨务局和监墨局的几位大人对此似乎也有意见,把田本昌叫去敲打了几句,田家如今算是里外不讨好,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程三爷沉着声道。

    言公公敲打田家是因为言公公尚欠着李家一份人情。

    而墨务局的黄大人却算得上是清流一党,对于这等事比较忌讳,所以,田家被他敲打也是不冤。

    啜了口茶,程三爷继续道:“咱们先不管李家田家,这段时间,给我都静下心来,好好总结这一次贡墨竞争失败的事情,知耻后勇,积蓄力量,田家这一场子,我程家总是要找回来的。”

    至于跟程家是不是跟李家联合,程三爷虽然很欣赏贞娘的制墨手艺,但在商言商,在他看来,田家如今虽然气盛,但低子虚,根基浮。因此,如今势头虽猛,但不遇事便罢,一遇事那势头必然一泻千里。

    反倒是李家,虽然目前正遇难关,但根基什么的都在,并未太伤及筋骨,所以,程三爷倒是想先观望着,这鹤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

    “嗯。”程大约点点头。

    ……

    李氏墨坊。

    “景东,贞姑娘,你们看看这烟……真是好烟哪。绝对是黄山百年松烟的品质。”邵管事拿着一筒烟匆匆从外面进来。

    这些烟正是李正言从罗家松场拿回来的松脂油点的。

    “我看看。”李景东捻过一丝烟在手上细研,光润,深墨,更兼细腻,竟难得的是有一丝绵柔之感。这是烟细到一定程度的表现。

    “好,好。”到得这进李景东算是全部放下心了。

    “好了,如此,我们李氏墨坊可以算是暂时摆脱原料之困了。”贞娘亦是笑咪咪的道。

    邵管事和李景东都点头。

    邵管事心里算是对贞娘服气了,说起来当初李贞娘非要罗家松场,还要种桐油树。他心里是很不痛快的,不免也有些丧气,直到这些松脂油运回来。他才知道贞姑娘背后的用意。

    为此贞姑娘还跟他道了歉,之前不说明是因为松场没有拿到手,怕万一消息泄漏了出去田家变卦。

    如今又得如此佳烟,邵管事心里再多的不快也已烟消云散了。

    “邵伯,景东叔。接下来就是大力烧烟了,点烟的马师傅走了。我想接过点烟的事情,毕竟这前我只是在家里制点自制墨,于墨坊流程是不熟悉,正好从头学学。”贞娘这时候道。

    这是贞娘思考良久的事情,她毕竟是刚接手墨坊,之前她事事出头那是事急从权,如今原料有了,墨坊也走向正常生产的路。如此,墨坊有邵管事和李景东打理,她再事事指手画脚的反倒不美。再说,她虽然会制墨,在现代时也管着家里的制墨小工坊,但同李家这等大墨坊是没法相比的,所以该学的她还是不能放松。

    听得贞娘的话,邵管事同李景东想视一眼。

    如果说邵管事一开始是服气的话,那么这会儿邵管事真是要另眼相看了,有头脑,做事冷静,如今更有此等的谦虚踏实的学习态度,老夫人的眼力果然不凡。

    不过……

    邵管事想了一下道:“贞姑娘,点烟棚那边都是些粗鲁的汉子,贞姑娘一个姑娘家……”

    言下之意自不用多说了。

    贞娘微笑着回道:“如今既然入了墨道,这些个顾忌也顾不了太多,再说了,贞娘主要是要管理着整个点烟棚的进度,只段跟几个点烟棚的棚主打交道就成,我想把马嫂要过来,这样有事就让马嫂去传,也就没什么太多的忌讳了。”

    马嫂便是以前日日在贞娘小摊上买墨的婶子,她相公是坊里杵捣大师,她以前也常跟着老夫人跑腿,所以贞娘想把她要过来,做事方便一点。

    “嗯,成,把马嫂给她用。”一边李景东点点头。

    这样的话,邵管事也没意见了,说起来贞姑娘的点烟技术是极好的,想着点烟棚里那几个小子,仗着一手点烟技术,对他邵管事都横眉竖眼的,这会倒要看看这些个小子在贞姑娘手下吃瘪的样子。

    想到这里,邵管事便点头,又去叫了马嫂来。

    随后贞娘又跟邵管事和景东叔说起来开发再和墨的打算,这事要先让和墨坊和熬胶坊先准备着。

    “你有把握?”一听再和墨,李景东和邵管事都瞪起了眼,哪家墨坊不想弄再和墨呀,可是一直以来,再和墨少量的试制还成,要想大批的制总是出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且品质还上不去,最终不得不放弃。

    “至少这块墨我已经吃透了。”贞娘拿出上回程三爷给她的那块再和墨。

    李景东接过去同邵管事看了看,随后两人都一脸振奋:“好,那我吩咐和墨坊和胶坊准备着,贞娘这段时间除了点烟的事情,再把心思放在再和墨上,咱们再拼一把。”

    “嗯。”贞娘点头。

    第五十八章服不服

    辰时,雾蔼刚刚散尽,墨坊的工人就三三两两的走进工棚,上工了。

    吴明权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这会儿就站在棚外的一块大青石上抽着最后一口烟,过会儿烟瘾,等到进了点烟工棚,是不准再抽烟的。

    “权叔,权叔。”这时,二狗嘴里咬着一块黑面饼子冲到吴明权的身边。

    “干什么,臭小子,不会是又想请假吧?你一个月请多少假了啊,再这么混下去我可跟你不客气了。”那吴明权瞪了眼睛。

    他是老夫人娘家的远亲,自小就在墨坊里跟着点烟师傅学了一手点烟技术,如今已升为油烟棚的棚主,用后世的话来说就相当于车间主任,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多少算得一个工头了。

    因此最见不得二狗这般打混的。

    “哪能呢?我是那么没眼色的吗?”那二狗撇着嘴道,随后又神叨叨的道:“权叔,我听到一个消息,管点烟的马师傅不是走了吗?听说贞姑娘要直接管我们呢,哎哟,以后咱们就是娘姨手下讨饭吃喽。”

    二狗不阴不阳的说着。

    “什么怪话,贞姑娘接手墨坊,咱们大家不都已经在她手下讨饭吃了吗。”吴明权闷声道。

    “那哪能一样啊,虽说贞姑娘接手墨坊,但如今管事的还不是邵管家和李东家吗?贞姑娘就是一个名义上的虚头,可如今直接管着咱们的烟棚,那以后指手划脚的,咱们这几尺的汉子岂有不憋闷死了。”二狗咋巴着嘴巴道。

    “那你什么个意思?咱们不过是个工人,还能不让她来管着?”吴明权抬起眼打量着二狗,这小子做事一向不好好做,但歪门邪道的心眼儿不小,听他这话。不定那肚子里就憋着坏呢。

    “谁说不让她来管着了?”二狗强辩道,随后扫了周围一眼才在吴明权耳边低语道:“她来不来管咱们是管不着,不过,咱们也得让她知道些规矩,不能太过指手划脚的,怎么样?咱们合计合计,给她来个下马威?”二狗冲着吴明权抬抬下巴道。

    “怎么个下马威?这可不能乱来的啊,贞姑娘毕竟是东家,真要过火,说不得咱们都要卷铺盖回家了。”吴明权沉声的道。

    谁接手墨坊。对于低下的工人来说其实没太大区别的,反正都是一样做事,更何况这位贞娘自接手墨坊以来。做事倒也中规中矩,因此,大家伙儿对这位贞姑娘倒也没太大的意见,反倒是贞姑娘几次亮相,颇有亮眼之处。也因此大家伙儿也算是接受了她。

    但接受了并不等于就愿意让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指手划脚。

    “放心放心,不会过火的,我刚听账房那边的人说了,贞姑娘一会儿来要点烟棚看看,这贞姑娘总归是一个姑娘家,天气开始渐热了。咱们点烟棚里也热的很,一会儿大家都光着膀子,想来那贞姑娘自没法子进门了。她不能进门,那以后自也没法子指手划脚了,对吧?咱们这可没做啥,棚里热,光着膀子很正常。”二狗贼兮兮的道。

    吴明权听得二狗这翻话。别说,这小子鬼心眼还真是多。这个方法行,谁也没话说的。

    “行,那你去通知大家。”吴明权冲着二狗道,一事不烦二主。

    “得令。”二狗颠颠的跑进了工棚里。

    没一会儿,工棚里便传来几声怪叫的轰闹声,工人们嘛,都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

    “贞姑娘,往这边走。”

    贞娘处理先在账房那边看了一些过去的账目,这些也是要学习的,到得辰时末刻,贞娘便叫上马嫂朝点烟棚那边去。

    马嫂在前面带路。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点烟工棚前。

    “马嫂,马嫂唉,止步请止步。”二狗之前早就张望着这,这会儿看到贞娘跟马嫂过来,连忙冲出来阻止,还一脸狗腿子样。

    “二狗,你又在混了,还不快来见过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