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已老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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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们两个人的感情与你们无关,请闭嘴,谢谢。”

    我忍不住皱眉,“西顾。”别这么有攻击性。

    他转头看向我,勾起嘴角,“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最般配最相爱的一对。”

    我失笑,再赏给他一颗爆栗子。

    “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不满地嘟囔。

    我才不理会他。

    家里早闹翻了天。

    打从西顾醒来,我去医院看西顾几天,他们就跟我闹了几天。

    妈偷偷打电话要我回家给爸服个软,我看着西顾,咬紧唇,“除了让我们分开,其他要我认什么都可以。”

    “你,你个不孝女!”妈拔高声一喝,蓦地又反应过来,怕被爸发现,又重新压低声道,“你先回来,不管你要说什么,通通回来了再跟你爸说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嘴硬心软,你就别跟你爸犟,服个软成不?”

    我应下了,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回家去。

    “叮咚——”

    门铃响后,开门的是爸。

    “你还回来干什么!”他一看是我,愤愤道,“上次你不是执意要找他,就是跟我断了父女关系也要去,你现在还晓得回来!”话是这么说,但爸还是边骂边给我开了门。

    虽然语意还是那般愤恨,但爸见我回家,眼中泄露出的那分掩饰不住的喜悦,令我心中愧疚不已。

    “老头子哟,”老妈忙急急去捂爸的嘴,“是谁整天在家念叨着,现在女儿回来了,你又想把她逼出去才甘心啊……”

    爸吹胡子瞪眼,用力拨开妈的手,“去去去,你别尽拆我的台!”

    我卡在门口进退两难,祈求的看向他,“爸……”

    他张了张嘴还要再训斥什么,被老妈用力踩了一脚,最终还是咽下去,只恨声道,“反正西顾那小子就是不行!”

    妈伸手安抚的拍着老爸的背,给他顺气,“急什么,我又没说行。等等我们就去看西顾吧。”

    爸愕然转头,“你难不成也要跟着女儿一起疯?”

    “老头子你又开始说胡话了不是,”老妈眼一瞪,道,“只是吧,我们做长辈的,好歹也是从小看着西顾长大,现在他也是为了我们家那套房子进医院,再怎么着,于情于理,他醒来两天了,我们也得去医院看看人家不是?到时候我们再当面跟他谈谈?闺女现在是魔怔了,谁的话也不会听进去,我瞧西顾也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我们好好再去跟他谈一次……”

    原来妈思考两天,打得是这个主意。

    闻言我暗暗惭愧。

    西顾可是比我还死犟的脾气,注定要无功而返了。

    既然家中二老都要去探望,妈特意下厨去煲了几道补汤,再去花店买一篮花,捎带上几袋水果……这一磨蹭就从早上磨到了中午,三人终于出发了。

    可惜没赶巧,西顾他爸前一脚赶来看他,此刻就在他的病房里。

    “我看今天时机不对……要不就这么先算了?”老妈道,毕竟这事没法大大方方的当着人家爸的面说。

    “不行,来都来了,东西也煮好备好了,哪能空手而归!”爸这厢是磨刀霍霍,义正言辞。

    夹在他们中间,我只得无奈的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等西顾的爸爸回去后再开始谈。

    好在西顾是单人病房,等会就算吵起来,也不至于闹笑话。

    结果不用等会了,我的屁股才刚挨上椅子,病房内蓦地传来一句吼声,“不可能!我绝对不答应!”

    我和爸妈面面相觑一会,从病房内接二连三传来的对吼让他们知道任父今天的来意跟他们一致。

    我暗暗叹口气,便知道任叔叔不会轻易放弃,果然,没两天他又找回来了。

    “我不管,就算你娶了她,这个媳妇我也不承认!”

    任西顾字正腔圆的开口,“我不需要你承认。”

    任叔叔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逆子!你这个,这个不孝子非气死我你才甘心!养了这么多年,我就养了头白眼狼。”

    “是吗?怎么在我的印象里,这些年几乎都没看见你教养过我。”任西顾道,“若不是她,如今我就是一个混混,是她把我拉上正途,你们离婚以后,也是她一日三餐照拂我,监督我的课业,嘘寒问暖,而那个时候的你呢?你还醉在你的温柔乡里,难得回来时你有正眼看过我吗?那时候的你没有资格,如今的你更没有资格对我的感情指手画脚!”

    西顾话中透出积蓄了十数年的浓浓怨意,这些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吧,当年幼小的他渴爱又害怕被拒绝,因此拒绝所有人的关心,何其有幸,我走进他的心里。何其不幸,种下了如是纠缠。

    任父的声音低了下来,“是我负了你们母子。当初我没有对这个家尽责,忽略了你,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要补偿你。儿子啊,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不能看你走上岔路,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冷嗤,“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后悔,你怎么知道我对她是什么感情。”

    任叔叔缓了口气,“年轻人常常会被感情冲昏了头,这我能理解,但是郝萌她毕竟是成年人了,不是不知道事情的轻重,怎么也跟着你胡闹。婚姻受创对她的杀伤力更大,上次我其实是想心平气和的跟她好好谈谈,你那时急吼吼的过来赶我走,不是也证明其实你们之间并没有那么坚定,怕我会动摇她?”他语重心长,“儿子,不要跟我们赌气,也不要逞强,爸其实是为了你们好,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我怎么也不会去害你……”

    “你听听,你听听,”老爸点头,“人家说的在理。”

    我没接话,原来上次在我家楼下看到任爸爸是因为这事。

    西顾的声音稍后传来,“这些道理我都知道,这些年我听得多了,她也说过一样的话……”

    “既然道理你都明白……”

    “但我没办法了。我就是喜欢她,我就认定她了,除了她,谁都不行。”他毫无回转,认真地道,“我不想这样,但也真没办法了……”

    任父沉默了久久,“那以后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将来?”

    “我已经做好打算了,虽然头两年会比较辛苦,但我是男人,再怎么辛苦,也会努力让自己的女人过上好日子。”

    “现在的你也只是个孩子,能懂什么!才出来工作还不到一年就想养家糊口,你以为这样的日子很容易么?女人你想要什么样的,再过几年,等你扎好了根基,见多识广了再找,你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急惶惶结婚这是——”

    任西顾打断他,“我知道我要什么,我一直都很明确我要的是什么,你不用再说了,我不会改变心意。”

    任叔叔磨破了嘴皮子见西顾也依然无动于衷,知道他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再做无用功,疲累的道,“行,你这么大了,我也管不了你,既然你这么笃定,可以,只希望以后你不会后悔……”

    我和爸妈竖着耳朵在门外正偷听着呢,冷不伶仃的,任叔叔就把门扭开——

    第七十七章

    四目相对间,场面有些尴尬。

    我干笑两声,先打招呼,“任叔叔好。”

    他犀利的目光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冲我和爸妈点个头,没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萌萌?”西顾在病房内不满地唤我。

    “来了来了。”我提着一篮子食物走进来,他眼一亮,正要扑上,冷不防见我身后还跟着爸妈,立刻面上一整,斯文有礼的朝我爸妈露出笑容,“叔叔好,阿姨好。”

    我:“……”

    二老面上也有些不自在,将花篮水果往桌上一摆后便也不知该怎么开场。

    西顾殷勤地一咕噜从床上爬下来摆椅子,“叔叔阿姨别站着,先坐吧。”

    “哎,快躺着,快躺着!下来干什么,我们自己来。”老妈赶紧将他搀上去。

    西顾捂着腰,面上微露痛楚之色,口中仍强作笑颜,“没事的,阿姨,你别担心。”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不知道昨天下午那个满屋子转悠的人是谁。

    爸和妈都不是心肠冷硬的人,看到人家这虚弱的小模样就先有些于心难安,况且西顾这样为的还是自家的事。再者,前脚任叔叔就已经劝过了,旁听了这大半天,他们要说的内容和任叔叔也是大同小异,这任叔叔还是西顾的父亲,他把他们要说的都说完了,却还是劝不住西顾,这接下来……

    西顾没等爸妈找回阵脚,便主动出击。

    “郝叔叔,郝阿姨,”他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被子,再度下床,郑重地单膝跪下,“有件事我不想瞒您。”

    爸妈被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快起来快起来。”

    我心中一虚。跪得还真是麻利,这一招实在是眼熟得紧==!

    他没有起来,径直单刀直入,大声道,“叔叔,阿姨,我对萌萌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要娶她,请你们放心将她交给我。”

    我也被他这阵仗吓住,“西顾……”

    他不看我,只对着我爸妈再度重申,“我真的爱她,这些年从没有变过,我保证会对她好,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阿姨,你从小看着我长大,你也清楚我的性子,我不是那种轻浮不负责任的人,请你们放心将萌萌交给我。”

    “就像你爸说的,”老爸开口了,“你太年轻,现在你确实是信誓旦旦,但五年呢,七年呢,十年呢?到时候萌萌不再年轻了,你若厌倦了她,你有没有想过她到时候该如何自处?而且你又拿什么来照顾我女儿?你现在才刚出社会吧,还没经受过各种诱惑的考验,论工资论资历,你甚至还比不上我女儿,拿什么来养家?”

    “那么如您所说的,经历过社会诱惑的考验,等五年十年后萌萌不再年轻了,这些依靠相亲结婚的男人就不会厌倦吗?我和她有这十几年的感情基础,我也是你们知根知底的人,若是连我也信不过的话,难道你们还相信那些短暂认识的男人吗。没错,我现在才刚出社会,我的薪资资历都不如萌萌……”

    我下意识插口,“没事,我的钱够养家……”

    爸回头一瞪,“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子就往外拐?”

    西顾笑睨了我一眼,继续道,“我确实没法保证现在就能让萌萌过上优渥的生活,但是两个人维系日常的普通生活还是足够的,也正如您所说,我还年轻,我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我现在不能,但不代表我以后都不能让萌萌过上好日子。除了这一点,我不认为我有什么地方输给其他人。”

    老爸没有接话,皱着眉沉吟久久。

    该说的都说了,其实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词,你来我往的对招前后也都对遍了。

    西顾趁热打铁,更加诚挚道,“萌萌她比我的命还重要,爸,我会爱她,疼她……”

    老爸立刻横眉竖目的瞪圆了眼,“爸什么爸!八字还没一撇!”

    毕竟也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又受了伤,见西顾还跪在地上,他语意多少还是软了些,“你先起来,这些等等我会考虑,现在身体要紧。”

    西顾听话的起身,两人接下来又继续商讨交锋,妈捏着我的手,让爸去厮杀,她的双眼始终停驻在西顾年轻却坚定的脸上。

    谈判最后,以西顾的再退步下了定局。

    西顾答应,在我爬上3字辈这最后一年,不阻止我继续相亲,让我去寻找合适的对象,甘愿当备胎。若到时我人老珠黄,还是找不到其他人选,最后便花落他家。

    这个结果彼此都很满意。

    我看着爸妈舒展许多的眉眼,还是不告诉他们依西顾的性子,嘴巴说不阻止相亲,明里暗里不把事情搅黄绝对不甘心。

    二老没有待太久,一个小时后就双双回去了。

    下午我陪西顾去换药,他割地赔款后臭着张脸,冷峻的模样很有杀伤力,再加上腰后一看就是打架斗殴造成的撕裂伤,当他压下戾气满满的眉眼时,吓得附近的小孩嚎啕大哭。

    护士小姐在他的强大气场下越发紧张,战战兢兢地盖上无菌纱布时手一抖,不知碰到他伤口什么地方,任西顾眼一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护士小姐先声夺人,她“哇”地一声扑出去搬救兵了。

    我狠狠赏西顾后脑勺一个锅贴,“你这么凶干什么!”

    西顾还有几分委屈,“我这不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吗。”

    我忍俊不禁,摸摸他的头让他先走,我要向医师询问他伤势的恢复情况。

    等我回去后发现西顾已经把病房里的私人用品都打包好了,正坐在椅子上等我。

    “你怎么突然整理东西?”

    他提起打包袋,拉着我的手,“回去吧。”

    我皱眉,“不行,你还没检查完呢。”

    “检查什么,我好的很,再躺下去我非发霉了不可。”他咕哝着,像头大猫,拉不走我就绕到后面推我,一直把我顶出了房门。

    “西顾……”

    他堵在门口不让我再进去,我又不敢使力推撞他,只得再狠狠甩他几个白眼。

    他突然搂住我的腰,侧过脸依在我耳边,呼出的热气吹拂着敏感的耳窝,低声道,“我知道你疼我,可我真没事了,”强健的手臂一用力,猛然把我抱离地面,“你瞧,我现在是一尾活龙……”

    说着说着,他低头就要亲下来……

    “啊!”

    对面病房霍然打开,两个年轻女子捂住嘴轻呼了一声。

    我大窘,“西顾!”

    “好啦好啦。”西顾冷目扫了她们一眼,这才放我下来,继续软磨硬蹭。

    我到底坳不过他,只得叹口气,顺了他的心意出院了。

    出院这天晚上钟意特地打来电话。

    我之前有大略告诉他这次的事,言辞中虽然没有谈及西顾,但显然他敏锐的发觉了。

    “本来想约你早点出来逛逛,”他笑着,却是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但他……怕是不肯吧?我也要照顾下人家的想法。”

    我有点不自在,没有接话。

    钟意也知趣,很快就转了话题,“你爸妈买的房子在哪个区?那几个拆迁公司的,你知道名字吗?”

    “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嗯,”钟意又接连问了那附近的人员店面的情况,“行了,你别担心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西顾好好养伤。”

    我“唔”了一声,隔壁阳台,西顾正走出来朝我比比手机。

    很快,一条短信过来:你在跟谁打电话?

    我看了他一眼,坦白的敲回去:钟意。

    那边安静了一会,才回了个:‘哦’字。

    小样,又开始不爽了吧。

    正犹豫过会要不要去安抚他,顺顺毛,隔了片刻,那边又趾高气昂地再发来一条:

    横竖你心里只有我,他没戏了。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电话这头钟意曼声道,“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太刺激我这孤家寡人了吧。”

    “得了,从认识你开始,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还不少?”

    钟意静了下,慢悠悠地叹,“是啊,确实是不少……”

    第七十八章

    我和西顾休的假期都是一周,由于西顾受伤,我事先又打电话回公司再多请了三天假。

    原本想订动车回上海,但临头西顾又坚持要改成普通火车的卧铺,我拧不过他,只好随他去。

    下午上火车前妈硬塞给我一个三层保温盒,爸杵在车厢门口旁不太满意的瞥了眼提着行李的西顾,半晌,粗声粗气道,“你伤还没大好,到站后就直接打的回去,别跟人挤。”

    西顾恭敬的应下了。

    妈拉着爸下车,走了两步,扭头欲言又止了下,看见我和西顾手牵手站在一起时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不过到底也憋出一句,“萌萌工作很辛苦,平时你也多体谅她。”

    西顾和我交握的手紧了紧,郑重道,“爸,妈,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老爸眉毛一竖,本来就乌压压的脸色更沉,“爸什么爸!我还都没答应呢!回头萌萌你给我好好相,我就不信这大半年就碰不到一个中意的……”

    “哎哟老头子,声音轻点,轻点……回去吧回去吧。”

    “慢走啊,爸……”

    “你这混小子!不准叫爸!我跟你……哎,老太婆你别拦我……”

    我默默的扭过头去。

    我们的车厢位置比较靠后,西顾在我的对面床。

    干躺在火车上十几个小时太无聊,我上车前也买了几本杂志打发时间。我们的上铺是个皮肤苍白的女孩,戴着一副大得夸张的黑框眼镜,抱着一台小巧的笔记本一直敲敲打打。

    不同与沿途的其他乘客,她虽然也频频投注目光,但视线偶尔相交时她很坦然的回视,顺带附送一个善意的笑容。

    我的心情顿时舒坦许多。

    西顾拿着一本笑话锦集已经五分钟没听到翻页声了,我抬眼看去,他正把下巴抵在书顶上巴巴的看着我。

    之前一进入车厢后他就开始粘着我毛手毛脚,被我敲了个爆栗子才老实下来。我再手一指对面床,他只得乖乖的回自己床位上坐下。

    见他眼巴巴的望着我,我一挑眉,“怎么了?”

    “……饿了。”

    我一哂,打开保温盒,不论是荤素还是煲汤,应有尽有。

    西顾推开保温盒,蓦地起身又往我身边挤,低头俯下脸在我耳边咬耳朵,“你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我老脸一红,忙不迭推开他,“混说什么啊你。”

    再说,再说上铺还有人,他不要脸我还要脸面。

    西顾不满的咕哝一声,一头就倒在我身后的软卧上,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就把窄小的床位填得满满的,“那我就睡在你这,总可以了吧。”

    我被挤得一晃,腰间猛然又一收,被一双铁臂牢牢箍住才不至于掉下去,顿时生怒,我把手上的杂志卷成一圈敲了敲他的脑袋,“你自己的床位好好的不躺,非跟我挤什么。”

    他倒还继续卖乖,“我觉得你的床比较好睡……”

    “那您就慢慢躺着。”我抬脚就要去对面床,他不撒手,还屈起身,把毛茸茸的脑袋抵在我的后腰上,蹭啊蹭,“别走,我的背又开始有些痒了,你给我揉揉,揉一揉就好……”

    缝合的伤口慢慢长好,他有时痒得想挠,都被我喝斥住了。

    我一低头,他就掀起衣服,把还包着纱布的腰眼指给我看。

    我替他脸红,羞也不羞,都开始工作了还这么爱撒娇。

    不过腹诽归腹诽,我还是伸出手按在他指的地方,轻轻揉弄着给他止痒。刘海有些时日没剪,俯首时总会掉下来遮住眼睛。我一皱眉,西顾先我一步,抬起手将过长的刘海轻轻撩到耳后……

    他的手指很烫,帮我理好头发后手指还是没移开,感觉到微微粗糙的指腹划过耳轮,煽情的抚弄着我颈后细嫩的皮肤,他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我,修长炙热的手冷不防捻住敏感的耳垂,摩挲了下,微哑着声道,“以后在这戴一对珍珠耳钉,很衬肤色……我送给你,你不要拒绝。”

    一团热气刹时涌上双颊,我含糊的唔了一声,便想收回手转过身去。

    他按住我的手,硬是逼着我正对他,“你别动,让我再多看一会,快两年没有好好看你了。”

    在他炽热的目光下,我心有些慌,冷不伶仃又想到早上出门时好像忘了上遮瑕膏。

    再过几个月就三十了,常年东奔西跑,皮肤自然不比年轻的女孩……嘴上说着不介意,哪个女人在心爱的人面前真能完全不介意,我不由微微侧过脸,轻咬着唇。

    他似乎察觉了我的心思,依然紧扣住我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支起身子忽然抬头轻轻吻了吻我的眼角,“慌什么,我还怕你嫌弃我没阅历呢。”

    这一吻只是蜻蜓点水,极短,却也极是温情。

    我伸出手抱住他的头,两人相视而笑,我俯首,也在他额上温存的一吻。

    他怔了下,越发用力的箍紧我的腰……

    这该死的爱情,我又痛苦又快乐。

    只怨时间太慢,恨不得两人一夜之间都白了头,永不分离。

    入夜后,车厢内很安静。

    我闭上眼,耳边是火车低低的呜鸣,在车身微微的震荡中,有一种奇异的静谧。

    对面床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西顾又翻了个身,这是他今天晚上第八次翻身了。

    好半晌,传来一个欲求不满的声音,“……萌萌,你睡了吗。”

    我差点没憋住笑,努力拉下嘴角一动不动的做熟睡状,不理他。

    西顾躁动失眠的理由我怎么可能会不清楚,算起来,两人复合后,今晚算是两人第一次一同过夜……好吧,还要再加上上铺的电灯泡一枚。

    不过上铺的女孩从我们进车厢起,就没见她下来过,因此常常被西顾选择性无视掉。

    西顾见我没有回应,郁郁地翻了第九个身……

    年轻人嘛,咳,真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啊……

    心中正暗暗感慨,忽然隔壁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没几秒,软卧一沉,一个高大的黑影熊熊压了下来——

    任——西——顾!

    我额上青筋暴跳,飞快伸出手一掌挡在他直接依过来的脑门上。

    他倒还理直气壮的诧异道,“你没睡?”

    我黑着脸,压低声边用力推他,“大半夜又跑来干什么,还不给我回……”

    话没说话,黑暗中嘴巴便被一个濡湿温软的东西堵住了。

    他这两年皮粗肉厚了许多,这般近距离面对面,我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感受到他宽阔的背部肌肉坚实而有力,被我好奇的一摸,肌理蓄势待发的战栗着,霎时紧绷得向一块块壁垒分明的石头。我沿着微微凹陷的背脊往下摸索,掌心下腾腾的热气从结实的肌肉上蒸腾而出,几乎要烫了我的手……

    “别乱摸……”西顾气息有些不稳,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重重的大口呼吸着,“我忍得很辛苦,真经不起一点撩拨了……”

    我的脸瞬间爆红,讪讪地迅速收回手,“那个……你就继续忍吧。”

    他闻言默默的从我的颈窝里抬起头,幽怨的看着我,撅起嘴做了个索吻的姿势。

    我噎住了,半天,强忍着pai飞他的冲动敷衍的亲亲他撅起的嘴,正要开口让他回自己床上去时,冷不防,他单手按住我的后脑勺,全力贴了过来。

    ……男人就是种蹬鼻子就上脸的生物。

    第七十九章

    我脑袋乱成一团,无处着力的手扣紧身下的床沿。

    太久没和人亲昵,每一次抚摸,碰触,仿佛能将彼此都融化一般的高热,什么也没有办法思考,所有的思绪都专注的集中在对方身上,只能够全心的感受对方。

    衣服的下摆被一点点撩起,一只热烫的大手探进去……

    我微锁着眉,仰起头,努力压抑住喘息和呻吟,脖颈反复被用力舔舐,感觉到胸衣被笨拙的拉动着,一点点解开……

    他在我耳边反复的喃喃着令人脸红耳热的情话,动作急切而稍嫌粗鲁。

    对于长久分离的无尽相思,男人似乎更愿意身体力行的用“行动”来表明,耳边他压抑的喘息越来越粗重,身体似乎已经不是我的,在他热情的抚触揉捏下软成一团,使不出力来。

    他的唇轻咬着我的锁骨,另一只手从我的肩膀沿着手臂往下摸,刚想到手臂有什么好摸的,蓦地,我的手便被他牢牢抓住,摁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摸我……你也摸摸我。”他含糊不清的叼念。

    我大汗。

    小心的沿着他腹肌边缘的轮廓一点点摸索。

    他似乎不甚满意,下一刻又捉住我战战兢兢的手,沿着结实紧绷的腹肌缓缓往下拉……

    你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点!

    我用力想挣脱,但紧攥住我的手如钢筋一般,我低叫,“放手啊,我不要摸……”

    他的声音飘忽的传来,“……出门前我洗过澡了。”

    死小鬼,原来是早有预谋!

    我的手被他摁在某处来回摩挲,我才刚低呼了声,嘴唇便再次被含住,他的舌头撬开牙关探进来,凶猛的在口中到处肆虐……

    我觉得我被当成一块高级床垫,他在上面又滚又蹭,也不考虑下自己的吨位,快把我给压岔了气。

    他的吐息越来越急,越来越重,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妙,他便已经迅速拉开我的手,口中压抑地低“啊”了一声,颤了下身子便瘫在我身上了……

    世界在这一瞬间安静了。

    我也不是不知人世的小女孩,很快就反应过来,尴尬的僵成一块石头。

    他却比我更羞愧,捣着脸把头埋在我肩上,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说,“……对不起。”

    为,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我窘得要命,“”

    “这次是因为太久没碰你了,没憋住……下次我一定可以表现得更好……”

    “没,没关系,你表现得挺好,我一点也不介意……”神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他依然赖在我身上不下来,死也不抬头,“对不起,下次我会好好表现的……今晚是失误……”

    我双手合抱着他宽大的背,给他顺毛,抚慰他的男性自尊,“没关系,我真的不介意……”

    他乖乖的“嗯”了一声,脑袋还是埋在我颈窝。

    我尴尬的默了片刻,点点他毛茸茸的脑袋,期期艾艾道,“那个……那个你这次有没有带换洗的内衣裤。”

    他在我肩上闷闷的点头。

    我……我囧然的推推他,“那,那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他再点头,脸也是一样的烫。做都做了,这时候还害羞什么。

    等他处理完……咳,身体之后,再次爬上我的床时明显老实许多,虽然还有小小的亲亲摸摸,却也没有再更进一步,只是他口中依然不停的在我耳边絮絮喃念着恶俗的情话,整整聒噪了我一个晚上。

    汗,问我情话的内容?

    就……就比如是用什么‘宝贝’‘心肝’‘心头肉’……这一类肉麻又恶俗的名字叫我,以上还是我有勇气说的,至于让我鼓不起勇气说的……大家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第二天清晨火车到站时,上铺的女孩背着笔记本慢吞吞的下来,大大的黑框眼镜下夹带诡异笑意的眼神来回在我和西顾身上扫来扫去。

    我做贼心虚的避开她的视线,狠狠掐了西顾的手臂一把,平日我哪里会这么豪放。

    我的一世英名,都毁在他手上了。

    西顾卖乖的捉住我的手,低头亲了亲,牵着我的手就要下车,经过床位时我眼尖的发现上铺的被单上落下一本书。

    “哎,你的书忘了拿。”我扬声叫住她。

    西顾仗着身高,轻松的拿下书递给她,看了眼封面,“什么什么爬树的鱼……”西顾撇撇嘴,咕哝,“好没品位的名字。”

    她:“……”

    重回公司上班,再回想这短短十天的休假,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虽然年终奖金和全勤被扣掉,但每当我走出办公室看见那道熟悉的颀长身影时,心中隐隐漫上来的愉悦令我没有时间可惜。

    不过西顾毕竟还是在实习期,顶头上司对此颇为不满,幸而西顾呈上了病历单,随后又连续接了两个案子挽回了点分数,虽然他仍颇有微词,但好歹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在回来后第三天,钟意将f市的日报快递给我。

    我摊开来,发现被特地用红笔圈住的新闻是有关不法拆迁公司近日被查处的消息,我合上报纸,心中百感交集。

    我不知道这件事钟意亦或是其他人在背后出过多少力,任叔叔早年在f市有些根基,而钟意在f市这些年也混得风生水起,我没有去追问幕后是谁插手,不论是谁,我所能给的只有感激……

    生活一点点被导回正轨,西顾带着行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重新搬进来了。

    我抬起头,大把阳光透过敞开的门,奢侈的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西顾露出灿烂的笑容,猛然拦腰抱起我,走向卧室……

    “今晚我会好好表现的……”

    ……你还在介意这个啊。

    红尘里我遇到了这个人,他一点也不完美,他有着无数糟糕透顶的缺点,也许将来还会出现更多比他更好的人,可也只有这个人,让我愿意舍下所有更好的,做一个执拗的傻瓜。

    只等着他这一个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