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我已老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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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里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他老半天才“嗯”了声。

    我心中没来由的一酸,想着平日那般凶恶的小鬼抱着这么重的礼物一直守在我门外等了大半夜,心中百味杂陈,酸软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手机,“还有10分钟到午夜,你先在这等我一下。”说完我也没待他反应,把蛋糕往他怀里一塞,脱下高跟鞋拎在手上,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冲冲,赶回房里。

    哐啷哐啷的打开房门,我光脚飞奔到储物室找到过年时还剩下的几个烟花往腋下一夹,摸走老爸的打火机后一路风风火火的又跑下去。

    任西顾愣愣的看着我前后不到两分钟的生死时速,我跑到他跟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你……你现在脚还麻不麻……”

    他接过我手上的烟花,摇头。

    “好……你,你现在能不能在5分钟之内再……再爬个四楼?”

    他看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当然可以,不过……你行不行?”

    “行!别小看女人的行动力!”这都是真刀真枪的从血拼(shoppg)那练出来的。

    这一夜,黑暗中,两个人手牵着手在楼道上一路喧闹的狂奔。

    许久没有这样肆意过,好像又回到了那段可以张狂跳脱的青春,我握紧手中那只冰凉的手。

    他一直是个早熟而孤独的孩子,浑身充满着尖刺,渴望着被爱,却又不肯轻易接受善意和示好。

    对待感情,他懵懂而敏感,粗暴的拒绝下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透着几分可怜,让我情不自禁的有几分怜爱了。

    于是隐性圣母的大军,在这个晚上终于正式添上一员大将。

    23点57分

    我靠在天台的栏杆上,话也说不全了,只埋头瞎喘气。

    倒是任西顾,不愧是跑八百的,现在还能从我兜里摸出打火机,麻利的拉着我找到一个背风处,小心的挡住风口把蜡烛全点上。

    59分,他把烛光盈盈的蛋糕推到我面前,从包里掏出礼物放在蛋糕旁,“萌萌……生日快乐。”

    “没礼貌的小鬼,叫姐姐啦!”我笑骂道,合掌快速许了个心愿后用力把蛋糕吹熄——

    当!

    午夜的钟声也在这一秒敲响。

    他第一次开怀的笑起来,弯着嘴角,眉目舒展,双眼映着红艳艳的烛光流光溢彩,第一次发现他竟然是这般漂亮的少年。

    “这是什么?狗?虎?猪……”我捧起他的礼物,那是个两掌大的泥塑,红漆似乎才刚刚漆上,味道还未消失。

    他的脸随着我的话越来越沉,“不喜欢就拿来。”

    我一把抱紧泥塑,不逗弄他了,“我很喜欢哟,是我的生肖“鼠”对不对。”握着他的手时,我在他的指尖摸到了细碎粗糙的伤痕,难怪这两天他都不见踪影,“你是不是跑去东城做泥塑了?”

    “……嗯,那边的泥铺师傅肯教我做。”

    “谢谢你,西顾。”我摩挲着那头红色的大老鼠,做工虽然很生涩,但每一个线条和边角都很圆润,看得出是下了一番苦工,我慎重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次,“我非常的喜欢。”

    他有些困窘的撇开脸,“啰嗦。”

    “唔,那下半年你的生日我也要想想该送你什么……”我搓着下巴,猛然道,“要不我也捏一只大绵羊给你好不好?”

    他嫌恶地皱眉,“不好!”

    我想想也是,他怎么看都是头狼……偏偏他属羊==!

    一头羊,不管我怎么捏都不威武啊。

    “你现在操心这做什么。”西顾恶声道,开始拔掉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把塑料刀塞给我,“你自己切切。”

    我切了个最大块的蛋糕递给他,“喏,全部都要吃掉。”

    他点头,偏头一看我那份蛋糕上的草莓,理直气壮地道,“我和你换。”

    “换什么换啦!”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我把那颗草莓抠下来盖在他的蛋糕上,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开动食指……

    砰——砰——

    烟花们排着队,相互倚靠着,短暂而绚烂的点亮天台上漆黑的夜空,这些开放时间最短暂的花儿,在绽放到极致的那一秒纷扬如星子洒下……

    他的眼睛也倒映着漫天灿烂的星光,星海落在他眼中,他仰着头,和我一起举着烟花凝望着如墨夜空……

    这是一种安静到极致的满足,我想我一定会记得很久很久,不会忘。

    第十章

    第二天迷迷糊糊的醒来,太阳早已经晒屁股了,明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天台上,原本披在任西顾身上的外套又回到自己身上。

    “西顾?”刚想起身,才发现大腿重得要命,几乎没有知觉。我低头一看,只见西顾正蜷缩着身子窝在我身旁,毫不客气的把我的大腿当枕头,睡得天昏地暗。

    “这小鬼——”我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咽下骂,无奈地推推他的肩膀,“西顾,起来了起来了。”

    他不爽地皱起眉,闭着眼睛左手捂住耳朵,在我腿上蹭了蹭,重新睡去。

    我只得无奈的加大音量,摇着他的肩膀再唤几次,“别睡了,起来起来,西顾,快起床了,”

    他慵慵懒懒地低唔了一声,这才不满的睁开眼,刚刚踏入变声期的沙哑声音竟然听得人脸热。

    “任西顾!”我压下眉,直接把他的身子给扶正了。

    他大刺刺的打了个呵欠,抱怨道,“啧,你怎么跟个骨头架子一样,一晚上硌得我头疼。”

    我出离愤怒了,趁他刚睡醒还晕乎的时候准准的赏了他一记爆栗,“臭小子,我还没嫌你的猪头太重,睡得我脚疼。”

    他捂住头瞪着我,眼神凶归凶,到底还是没吭气。

    我扶着腰站起身,两手揉搓着腿脚努力活络僵硬的身体,“下楼吧,昨晚大家都没睡好,我去补个回笼觉。”

    他哼了哼,和我一前一后的回了屋。

    一夜未归,到家后难免被老妈批了个底。

    我都大二了又不是未成年,班上的小林还早和人同居了……我暗中腹诽着回屋。上床前神差鬼使的去阳台探了探,两家的阳台离得近,隔音不算太好,但隔壁始终静悄悄一片……

    看来任伯母昨晚也没有回来啊。

    我思忖着,等会午饭时该叫他过来吃饭。

    谁料这一睡,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已日落西山,饭桌上只搁着张字条:

    你妈我今晚要和你爸二人世界,饭菜都在锅里,微波炉还有一碗煲汤,你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勿扰!

    靠,其实我是你们俩捡回来的吧。

    我把字条一收,胡乱洗漱了下就跑到隔壁按门铃,隔着门板隐约听见门铃声叮叮咚咚地在室内回荡,却好半天都没见他开门。

    “西顾?任西顾?”我顿觉有些不妙了,边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边配合着用力敲门。

    终于,在我考虑要不要撞门时门扉开了条窄缝。

    我一愣,冷不伶仃的,一个滚烫的身子从门后跌出来,结结实实的撞在我身上——

    “西顾!”

    连拖带拽的把人搬到床上,他双颊透着病态的潮红,额头全是冷汗。

    估计昨晚衣着单薄的在楼道等了半宿又去天台吹了一夜风,染上风寒了,“你家里有没有感冒药?”

    他摇头,才大半天没见,精神萎靡了不少。

    我定是上辈子欠他,又是擦汗又是递药最后还不忘喂饭的照顾他,他倒是跟我扭,精神稍稍好了些就开始挑肥拣瘦,不是嫌开水太烫就是嫌饭菜不好,一刻没让我歇息。

    “你待所有人都这样?”吃了药发完汗后,任西顾道。

    我一挑眉,淡淡的说,“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对每个人都这么圣母我早就过劳死了。再瞅了他一眼,就当生病中的人难得脆弱感性吧。

    “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对我好……”好半晌,他憋出这么一句。

    我怔了下,心里有点发酸。

    他静静的凝视着我半晌,再也没有说话了。

    任西顾的病来势凶猛去也匆匆,没几天就又是一尾恶龙。

    他像一个婴孩,敏感而多疑的试探着,小心翼翼的交付信任和依赖。我与他都是慢热的人,总要花上比其他人更多倍的时间才能打开心防,但若是让我们认同了,就是一生都不会再轻易变更。

    大学时光转得飞快,眨眼大三就已经过了,升上大四便意味着该准备踏入社会,让社会这染缸给自己上层色吧。

    此时的我并不想离开f市,只打算毕业时在附近找一家小公司开始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先一年毕业的钟意大四上半年便进入本市著名的外资企业做实习生,听说这一年他混得是风生水起。

    我倒没什么欣羡之意,大家追求不同。

    上交毕业论文后我在人才市场晃了一周找到一份前台文员的工作,现在的工作不好找,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更何况这家公司离我家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方便快捷。我想唯一的问题,就只有这家公司……充满了个人特色的名字……

    ——建仁电子有限公司。

    真是令人……难以启齿的名字啊。

    “你今天怎么没有上班?”任西顾今年初三,正值半期考期间,刚刚上午的考试结束便撞上我闲赋在家,夹着一大袋漫画零食不亦乐乎。

    我理直气壮地回答,“我辞职了。”

    “为什么?”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良久……

    如何能告诉他,实在是因为我再也不能忍受每次接到来电时那句简洁泣血的——

    “你好,建仁吗?”

    最悲惨的是我还必须微笑着亲切回答,“是的。这里是建仁……”

    凸==凸

    失业后的日子还未享受彻底,命运的电话便在一个深夜响起。

    我昏昏沉沉的摸索着手机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道。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或许我们今晚可以探讨一下艺术与人生。”

    第十一章

    “凉~风有信,秋~月无边,亏我思娇~的情绪好比度、日、如、年——”

    我单手掩面,“你闭嘴!”

    “真粗暴啊。”钟意下巴抵在支起的手背上,“枉费我为你寻了个好工作,也不感激感激我?”

    “你从哪知道我辞了工作在家废着?”昨晚大半夜来电话约我出门接收工作。

    他摇摇食指,“山人自有妙计,不可说不可说。”

    “啧,不说我也知道。”冷冷睨了他一眼,八成是前两天和室友通话后那个大嘴巴泄露的。

    “来,跟我走就是了。”

    我怀疑的挑高眉。

    “亲爱的,我还会卖了你不成?”钟意露出大大的笑容,小虎牙若隐若现,欺骗世人的无害。

    我眯起眼,踩着高跟鞋一路清脆的叩叩叩,跟着他叩到了美容院……我眼角抽搐了下,“你让我面试这里的工作?”

    “当然不是。”钟意拉着我的手进去,“你该好好保养了。”

    我站住了,“这跟我找工作有什么关系?”

    “亲爱的,好的形象是面试成功的第一步,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公平,但不能否认,一个亮眼的皮相总能比其他人更容易引来关注。当然,你可以说你是以能力为主,形象并不重要。但亲爱的,如果说原来按你的能力是七分,那么在同等条件的情况下,它会让你增值到九分,”钟意摸摸下巴——

    “现在该让你的变高了。”

    从美容院出来后削了个清爽的披肩发,一头中长发被发型师扒拉来扒拉去的吹造型,最后用啫喱定好了,顺利走向下一家。

    “帮她拿几款亮色的衣服。”

    我连样式都没来得及看,只顾着晕头转向没完没了的试衣服,我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到哪去。

    一路全权由钟意挑了两件套装,我低头看着瘪瘪的荷包,内心泣血。

    钟意俯身在我耳边道,“要不要我为你买单?”

    我头也不抬地推开他的脸,“谢谢,不用。”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买衣服给女朋友是天经地义的。”

    “得了,你女朋友那么多,给自己留点钱买裤衩吧。”

    钟意抚胸而叹,“我太伤心了,这么多年来你是我唯一承认的官方女友,你该对自己有信心。”

    “可惜我对你没有。”我转身回更衣室准备把衣服换回来。

    “不用换了,就这样吧。”钟意把手一带,行程在化妆品专柜那划下终点。

    我半阖上眼感觉有一双手轻巧的画眉,修容,勾眼影,描眼线……看他这般熟练,果然经验匪浅。

    对于我而言钟意已经渐渐蜕化成一个无性别的中性角色,不得不承认,在内心深处其实我嫉妒过他,可以那般肆意不顾任何人眼光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某种层面而言也是个勇者。这是我,包括身边大多数人所冲不破的。

    “萌萌,其实你也可以是一个美人。”

    活动镜面被转到我眼前时,我怔了下,有一瞬间涌起角色扮演的错觉——

    镜中一身米白色套装熟悉又陌生的时尚丽人用同等不确定的眼神回视我,有一种微妙的认知错位感。

    “从小沿袭着同一条路不是太无趣了,从现在起换一个路线不好吗?”带着一点诱惑的声线道。

    “其实今天和你一起出来改变形象只是我的好奇,想尝试着做一天截然不同的自己,”我想了想,还是开诚布公道,“我不是你,虽然有时候会羡慕你,但我还是更习惯做原本的自己。尝完鲜后,感觉确实不错,生猛海鲜偶尔试试就好,我还是更喜欢清粥小菜。”

    人就是这么回事,惯常的路走多了虽然会羡慕其他人的风景,但并不表示那样的风景就会适合自己,就会让自己走得惯。偶尔路过了别人的风景,到底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钟意垂下眼一瞬也不瞬的看了我半晌,耸耸肩,“好吧,但至少今天要陪陪我,慰劳慰劳我的辛苦。”

    我掏出手机,淡淡的否决,“不行,现在快到考试的结束时间,我要去接人。”

    “考试?”

    “初三半期考,我答应了西顾今天他考完试就请他吃饭。”

    “怎么又是他。”认识了两年,钟意也听我叨念了两年,这次他干脆发动车子,“没事,我不介意多带一个电灯泡。”

    奶奶的,我很介意啊!

    马蚤包的红色轿车停在f中门口,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学生经过时无不好奇的回头。

    钟意轻敲着方向盘戏谑道,“美丽的大姐姐要来诱拐弟弟了吗。”

    我闻言也起了一份玩心,远远看到任西顾时摇下车窗,探出难得精心妆点的脸,等着那个生人勿近的身影一步步走来。

    他书包单肩斜挂着,紧抿的唇线和散发着拒绝的眼神令周遭的同学向来不敢靠近。视而不见的略过车子,任西顾双眼随意梭巡一周后靠在校门前开始等人……

    啧,我这么个大活人当我隐形啊。

    我敲了敲车身令他转过头来,单手托着腮加大音量——

    “可爱的弟弟,愿不愿意陪大姐姐兜风啊?”

    瞬间,周遭所有八卦心旺盛的同学们火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任西顾认出来人是我后,愣了一下,目光停格在我身上,“你今天怎么……”

    我娇嗲道,“上车吧,大姐姐请你吃饭哦~?”

    在一片霍然升温的暧昧目光中任西顾打开车门,蓦地和钟意四目相对。

    第十二章

    任西顾目光平静的从钟意脸上移开,没有上车,而是看向我,“今晚是你们俩的约会时间?我不想当飞利浦。”

    我理所当然的道,“怎么会,既然之前就答应等你考试结束请你吃饭,当然不会爽约。”

    钟意倚在驾驶座上悠悠哉哉地道,“西顾弟弟,大哥哥和大姐姐陪你吃饭不好吗?吃完饭后我们大人也有大人的夜生活,到时候我和萌萌会送你回去,不过她可是要陪男朋友的哟。”

    “大叔,我和你不熟。”任西顾冷冷地道,“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

    “为什么她是姐姐我就是大叔?”钟意忧郁的画圈圈。

    我瞧瞧周遭学子们的目光已经转向白热化,无奈的再度召唤僵持在车门边的西顾,勾勾手唤他过来,“别听钟意瞎扯谈,待会吃完饭我和你一起回去,上次的资料我还没打完,哪有心思去玩。”

    钟意冒头,“资料可以明天再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约会了。”

    “你闭嘴!”我斜睨一眼,“明天我就要面试,今晚再不赶什么时候赶。”

    西顾一开车门利落的“砰”地一声关上,“饿死了,快点开车。”

    “小弟弟,坐别人的车要礼貌一点,你的脾气太差了。”

    西顾随意把书包一抛,低嗤道,“专心开你的车吧,其实我更担心你的车技太差了。”

    “萌萌,他这脾气是天生遗传还是后天养成?”

    我想了想任妈妈和任爸爸平日虽然疏远但惯常温和的作风,吁口气,“大概是基因突变吧。”

    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

    把车停好,我们一行三人鱼贯走进装潢典雅的餐厅,在满室正装中,只有西顾一人穿着初中制服,极是醒目。

    “差点忘了,这里是大人们约会的地方,西顾弟弟现在就当是提前体验吧。”

    西顾倒是泰然自若,虽然气势凶暴,但他的容貌向来打眼,如今一身制服走进来,经过之chu女客们频频回头,

    钟意先行,我和西顾并肩走在他身后,注意到不断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我偏头看他,讶然发现他已经比我高了半个头,“你现在有一米7了吗?”

    “嗯,超过了。”虽然他的表情力持淡定,但青春期的少年向来注意身高,早先几年他一直被我牢牢压在下面,盼着我这句话已经很久了。

    我暗叹一声,故作愤愤地送去一肘子,充分满足他的虚荣心的道,“死小孩,去年你不是还和我一样高吗,怎么今年比我超出这么多。”

    他明显很受用,“早就同你说了,青春期的男人一开始是长得慢,等到了后期就会快起来了。”

    是是是,你就抖吧。

    “我们就选在靠窗的位置?”钟意冷不伶仃地回头对我道。

    “也行。”我可有可无道,拉着任西顾落座。

    这是四人餐桌,我坐下后,钟意和任西顾皆不约而同的拉开我隔壁那条椅子,可怜的椅子被两人一前一后的握住,幽静的餐厅蓦然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我的脸黑了一下,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的松开手往我的对面位置踏出一步,突然又毫无预警的回头一拉——

    “吱——”餐厅内再度传来这声刺耳悲鸣。

    我暗暗掩面,只想装作不认识他们转身奔逃。

    这次他们安分了,再度不约而同的坐在我对面,手贴手的坐好后彼此都恶寒了下,开始点菜。

    我孤身一人的坐在一头不免赚些同情眼神,但看着对面紧密相贴的两人,我觉得还是一个人舒心多了……

    这顿饭勉强算宾主尽欢。

    钟意开车将我们送到楼下时突然拉住我,对西顾道,“小弟弟,你要不要先走,我和大姐姐要说些悄悄话。”

    我爬梳几下头发,“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用得着这么神神叨叨的。”

    任西顾单肩背着书包走到楼梯口,不耐的看看手表道。“你要说说快点,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钟意一笑,俯身贴在我耳边道,“那孩子很依赖你呢,一路上对我张牙舞爪,就怕我抢了你。”

    “你这什么话啊,”我失笑,“他不是针对你,西顾向来就这脾性。”

    “是针对还是脾气我分得清楚,”钟意难得正色看我,“青春期的男人常常被荷尔蒙迷了眼,你不同,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别随他起舞。独占欲和喜欢是两回事,你陪着他有四年了吧,这四年他没接触多少女性,可能会朦胧误解,但你记得别懵了头,到时候伤得也是你自己。”

    我觉得太荒唐了,胸中顿时涌上怒意。“钟意你脑子低级就别把所有人都和你划到一处,你这……你这说什么啊!”我气的声音都颤抖起来,“我和他相差那么大,人家现在还是个初中生,你这……说什么鬼话!”

    “初中生就已经够大了,我当年小学就有女朋友,就知道什么叫喜欢了。”钟意告诫道,“随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男人这个时期太容易受诱惑了,你多少和他保持点距离,他对你的独占欲太强了,这不是好事。”

    我觉得匪夷所思,隐隐有种被侮辱的感觉,“钟意,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一场,我不想和你撕破脸,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转身上车,表情被背光的车厢半掩住,我难以分辨。

    他只静静道,“正因为我们是多年的朋友,我才不想看你往那火坑里跳,听我的,保持点距离吧,别伤到自己。”

    火红的车子一路风马蚤的离开我的视野,我无意识的目送着,心底有莫名的沉郁感。

    “怎么了,刚才你们吵架了?”身旁突然传来任西顾的声音。

    我转过头,“哦,没有……”

    他敏感的道,“是因为我?”

    “没有啦,你别多想。”

    “就算是也无所谓,反正你也不喜欢他吧。”任西顾单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如往常般强势的拉过我的手,“走吧。”

    我下意识的用力抽回手。

    他愣了下,又迅速的抿紧唇,也不说什么,只直勾勾的盯着我。

    气氛霎时尴尬起来,我偏过头,抽出的手故作自然的拢了拢头发,也低声道,“走吧,西顾。”

    而后率先离开。

    第十三章

    钟意的话不亚于是当头棒喝,说我是自作多情也罢,但终于,让我意识到,任西顾是会长大的,他不可能永远都是隔壁家的小男孩。

    他将会有自己喜欢的人,爱慕者,女朋友……

    我是否在不自觉中与他过分亲昵了。

    三位面试官犀利的眼神锁定我,“郝小姐,请问你的上一份工作的主要职责是什么,你是否知道要胜任客服这一职需要什么。”

    我回神了,有些尴尬的回忆钟意之前提点的细节,尚且还记得拉开一个镇定自若的微笑——>在此必须要感谢我那喜怒不形于色的面瘫脸,让面试官们没有发现我刚刚走神了=口=!

    吁口气定下心,我不紧不慢的边思考边慎重回答,“首先,之前我从事过行政文员,同时也有过销售工作的经验,因此在人际关系与人沟通方面都有比较好的基础,同时也有良好的团队精神,能配合主管出色的完成任务。我认为客服这个工作,沟通能力和耐心是关键,让客户售前安心,售后满意是客服的职责,另外对公司的形象……”

    从头至尾,我面不改色。其实,真实情况是……行政文员我只是在那家建仁公司做了不到一个月的前台,销售工作压根就是暑假的三天社会实践。

    我也十分心虚怨念,哪里知道钟意给我介绍的公司还就是他自个待的外资企业。

    如今大公司面试的卖点无非就两个,要么走学历路线,要么就走实力路线。

    学历路线,我的二本大学是不行了。实力路线,就是相关工作经验+笔试+临场表现。

    笔试有钟意这无间偷渡答题我是顺当过去了,工作经验的话……咳,只能无耻点把脑中能想到的全部写来凑数,至少简历比较好看嘛==!面试官看简历时无非就重点关注工作经验和专业证书这几栏,事先把自己打算做的职业范围定出来,重点突出这份职业所需要的相关内容,把简历整得简洁明了,目的性明确。这是成功的第一步。

    往日若是有公司通知面试,我还需花时间在面试前上网查清这家公司的具体经营内容和职位职责,这次钟意已事先提点,我心下自然有底,面试时倒也能切中要点,款款而谈,给人以自信精干的错觉。

    只能说这家公司爱吓唬人,面试场地是一个空旷的冷色系大房间,三位面试官也是不苟言笑,板着张脸要么拽得二五八万要么就是资深债主。普通新人见到这阵仗心里就有些发怵,待面试官提些尖刻点的问题,鸡蛋里再挑个骨头,卡壳和无措是常事。

    我优点不多,胆大算一样,任他如何问,我就咬紧了三条规矩不动摇,重点渲染对公司的满意度和愿意做牛做马的决心。第一是说话时声音要大,不露怯,微笑和礼貌用语不能少,第二是回答问题,语速情愿慢些也不要太快,重点是绝对不能卡,回答时用首先,第二,第三……等等分类回答,显得条理分明胜券在握,最后一点就是把形象整理好,英语级别打字速度可以适当提,专业证书和工作经验就随着所选择的工作类型能扯上边的就穿插,扯不上的就别唠叨,直接砍了吧。

    待我晕头转向的从面试厅出来,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应聘大队,前台小姐示意我先别走,还要去楼上做个测验。

    不知是智商测验还是逻辑测验的做完,我交了卷子又回到楼下等待回应。当一个眼熟的身影从我眼前经过时,我愣了一下,脑袋懵懵然空白了起来。

    “郝萌?”那人惊讶道,扬起熟悉的笑容。

    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在这家公司碰见已四年不见的吴越,他依然还是记忆中肤白细眼,书生气十足的温吞模样,仿佛时光又倒流回我们的高中年华……

    “怎么,认不出我了?”他笑得很爽朗,“好久不见了,想不到你也在这家公司。”

    “……好久不见了。”我勾起笑容,也朝他点了点头。

    蓦地一只手勾上吴越的肩,钟意从他身后探出头,“小越,光天化日之下在人来人往的大厅把妹,把的还是我的妹,你有什么解释?”

    我脑袋轰隆一声,直接拍飞他,“我哪有那么倒霉是你的女友,滚。”

    吴越笑着摇头,道,“待会一起去吃个饭吧,班上的小林也在这家公司,我打个电话叫他下来,大家叙个旧。”

    我点了头,一行人闹腾的离开。

    回到家后把高跟鞋一踢,甩了包包,边走边开始解头发。

    才刚关上门没多久,门铃声又响起。

    我咕哝一声去开门,果然是任西顾。

    “肚子饿了。”他理直气壮言简意赅的进门,

    我爬梳一下头发,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他的御用女佣,“冰箱里还有面包,你先填下肚子,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菜。”

    他也跟着踏进厨房,原本不大的空间多了他一人,顿时变得狭小起来。

    我挥舞着锅铲赶他,“你进来做什么,出去出去,别碍手碍脚的。”

    他低头着了看砧板上的香葱,皱起眉,“我不吃葱,不吃蒜,不要辣椒,不要姜。”

    我反手一敲他的脑门,“小子,你要求太多了。”

    还来不及收回手,冷不伶仃的,手腕被他一把握住。

    我突然发现他的手已经变得很大,足以轻而易举的攫住我的手,让我无力反抗。说不上是什么东西涌动,我变了脸色,“西顾,放手。”

    “不放。”他却不满的扣紧我的手,在我打算甩开他时攫住我另一只手,将我轻易的扣在流理台上。

    或许男人天生就带有攻击性,不管是年纪多小的男人也一样。

    女性在先天体力上向来比较吃亏,我头一次清晰的意识到男女之间的力量差距。

    “你再不放手我真的生气了!”我皱起眉正色道。

    他俯下头,我下意识的撇过脸,耳边只觉得有一阵暖风吹送,“是不是那个钟意对你说了什么?这些天你都在避着我。”

    我摇头,“你先放开我再说。”

    他终于听话的松开我的手,但下一秒,双手改成支撑在我腰身两侧,把我困在这一方天地,压低眉凶恶的逼问道,“你说!”

    我说任西顾……如果以后你追女朋友也用这一招,会吓跑多少小姑娘啊。

    第十四章

    他还在成长发育期的身子抽高的很快,也许是太快了,因此依附着少年所特有的纤细。但抵在我腰侧的手臂却很结实,远远不是我所能抵挡的,散发着灼热彰显力量。

    “我想,我该和你保持点距离。”

    他不满的瞪我。

    兄弟,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眼神很可怕吗。我下意识地握拳抵在他胸前不让他继续贴过来,“任西顾!”

    他停下来,目光专注的停在我脸上,仔细观察我的表情,渐渐地,露出一点倔强的不安,“之前我们不是都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以前是我疏忽了……你长大了,西顾。”我挑选最无害的措辞,虽然知道并不能改变事实,但多少可以舒缓一些杀伤力……吧?“人并不是中性的,就算是亲兄妹亲姐弟,也会保持一定的距离,男和女之间原本就需要界限,就像我和你之间,这不是疏远,反而是种保护。”

    “难道我们原本的相处模式会伤害到你,需要你和我拉开距离寻求保护?”他敏锐的切中要点。

    我沉默了下,“西顾,不要这么尖锐好吗?我不想和你吵架。”

    他也安静下来,而后深吸一口气,压抑地道,“你怎么突然会有这种念头,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

    他明显无视我的话,视线依然没有从我脸上移开,低软了声音,“若是我错了,告诉我错在什么地方,我改。”

    我向来吃软不吃硬,那个凶恶的孩子这样一低头,我就讷讷不能言了。

    他态度软归软了点,声音却还带着硬气,“我不想和你疏远。”

    “但这样不行,”我扶额,“老这样粘着以后你女朋友全部都会想泼我硫酸,就算你们不介意,我还想嫁人呢,别败了我的名节。”

    “原来说来说去就是因为钟意?”他呼啦啦火起,“你眼光竟然会这么差!选谁不好会选择他。”

    死小孩,你的脑子和我不在一个次元吗。我用力一拍还拦在我腰上的手,“都说了不是他!我和你没有共同语言,放手。”

    他不放。

    “你当真要和我扯破脸惹我生气?”我难得端出御姐的姿态沉下脸。

    他咬了咬唇,蓦地松开我,恨恨的调头离开厨房。

    原以为他会直接拉开门出去,谁料他走到大门前猛地又折身回来了,重重地在餐桌前坐下,“大婶!动作快一点,上菜!”

    大!婶!

    我差点咬碎一口银牙,暴躁地给那个可恶的小鬼头煮菜去了。

    也许这是新一轮冷战?

    那天之后,除去白天的上班时间,虽然每天晚上西顾还是会上门让我给他做晚餐,但除此之外两人没有更多的交谈。

    公司大,规矩也多,此前耽搁了一周时间初试复试,在正式开工之前还需要培训半个月,我唯一庆幸的是:这培训是带薪的。

    和我同期的员工有20名,每隔2天考核一次,若是不合格,会在当天下班之后直接告知淘汰。

    据钟意透露,这样一轮刷下来,最后成功留下的只有十分之一,竞争不可谓不激烈。最开始每天下班之后钟意和吴越会来接我一道吃饭,但自从我和他们出去吃了几次,回来时便发现若我不在家,西顾就饿着肚子等我。

    不是没说过若等不到我就自个去楼下吃快餐吧,但他还就是跟我扭,若我不回来为他煮晚餐,他就不吃。

    我恨得越发牙痒痒,偏生这苦肉计对我还真的管用。

    初三是很关键的一年,平日他的课业就不轻,身体还在劈里啪啦的长高,才几天没吃饭,我看他走路都是用飘的。

    任阿姨这段时间更是常常不见人影,最离谱的是,有一次足足快一个月没回来。

    究竟谁是他妈啊,我觉得心中一阵悲凉,认命的担负起饲养他的重任。

    这些天我手痒痒,直想去买一本驯兽手册,瞧瞧和我同病相怜的驯兽师是怎么把一头头桀骜不驯的猛兽驯服,或许可以给我一点启发,让我取经一二……

    吴越温声道,“你还在烦恼你弟弟的事?”

    我烦躁的爬梳几下头发,“嗯。”

    “那小家伙还在和你冷战?”钟意指尖夹着一朵玫瑰送到我跟前,“女人收到优秀异性的花,心情总会好上一点。”

    “……抱歉,我心情更差了。”我冷冷地把玫瑰插回他胸前的衣兜里。

    “或许你可以送一些他喜欢的东西,”相较于钟意的插科打诨,吴越倒是认真的给我出谋划策,“比如漫画,cd,电玩等等,我侄子也是这个年纪,他就很着迷。”

    我不乐意,“我又不是他妈,他爱冷战就冷战吧,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