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也难受不见也难受第9部分阅读
泪一边向我指指点点。十块钱,多么微薄的给予,可是在这里能过上几天……我突然意识到,房东每天做那么一点东西给我们吃,也许是她连多买一点米的钱都没有!我们应该事先给她的,但我没有想到会穷到这个地步。
今天已经是在这里呆的最后一天了,下午我特意早一点结束了工作,想去河里多游一会儿,这么清澈的水太难得了。太阳还很大,我打着伞泡在清凉的水里。一个过路的妇女看见了,大笑起来。我奇怪地问:“你笑什么?”
她说:“幸好你是外地人,要是本地人这么做,大家都会笑话的。”
“为什么呢?”
“大家会认为你娇气呀,游个水还怕太阳晒着了!”
我也笑了,继续躲在伞下享受着水的清凉。我打电话告诉南风我的状态,说当地人笑我呢!他就笑:“这种行为只有你才想得出来!”
我告诉他上午遇见的那个老婆婆的事,问道:“南风,你说我老了会不会像她一样孤苦零丁?”
“怎么会呢?别拿自己胡乱比。”
“我真的有点心惊,她的话让我久久难忘。”
“夜儿,你是一个很敏感的人,这敏感让你能感受许多东西,包括他人的苦难。但即使你感同身受,这些苦难也并不真正是你的,你不要因此而对自己的人生悲观。”
他的话让我若有所思,仔细想想也许真是这样的。我有点感激地说:“南风,你真是我的良师益友。”
“呵,良师不敢当,益友应该算是吧!”他笑,“其实夜儿我也很感谢你,你让我分享了很多美好的时刻,即使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分享的。你让我刻板无味的生活也变得丰富多彩了……”
他的话让我感到甜蜜,我躲在伞下举着手机偷偷微笑。我在河里泡了很久,一直泡到太阳西沉,泡到骆丹也跳下水来,泡到脚抽筋了才爬上岸去。
早上五点多就起来走,一个邻居开麾托送我们。车开得很快,风呼呼地吹着,我们正沿着狭长的河谷走出群山深处。风很大,大得好像有一层塑料膜把我们包裹在里面,感觉上似乎是在穿越时光隧道,从古老的世界回到现代的世界。
微明的天色中,沿河依山而建的古镇在沉睡,那么孤寂,那么渺小,那么沧桑,又那么坚韧,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屹立着。让人感到永恒的是那些沉默的大山,它逼仄地扑面而来,紧紧夹着这一群几乎被现代社会遗忘的人,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地活着。
从早上一直坐车到中午,途经的一个县城是骆丹的老家,他要去看望亲戚,住几天再回去。我们一起吃过午饭,分道扬镳。
剩下的路全是盘山公路,弯来绕去把我颠得七荤八素,不禁想起山东的一马平川,高速路上大巴开起来又快又稳。正是傍晚时分,窗外的景色倒是不错,夕阳下群山郁郁葱葱,青翠欲滴,一层层的梯田构成独特的美丽画面。
天黑下来,乘客们昏昏欲睡,只有车前的电视正在播放小品,发出喧哗的声音。突然听到一声响,没看清是电视还是别的什么爆了,只见前台燃了起来,浓烟顿时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人们呛得醒过来,要求打开车门下车,但不知烧坏了什么,司机怎么也打不开电动的车门。烟越来越大,渐渐有点看不清车里的情况,有人试图打开车窗,但这是一辆空调车,车窗全是密封的,根本打不开。人们惊慌失措,乱成一片。
我坐在那里,内心充满恐惧,这一刻我的灵魂好像飞离车身,置身事外。它飘浮在车的周围,看着车里的人们挤做一团,拼命拍着车门和车窗,呼喊哀号,乞求有人来救他们,但在这漆黑的山道里,久久不见过往的车辆。浓烟滚滚,让人无法呼吸,然后明火燃了起来,车窗上印满人们无助挣扎的手和绝望扭曲的脸,车里犹如地狱,我看到自己正一点点地被火烧死……因为是密封的车,声音传不出来,所以这一切都是无声的,只有触目惊心的画面,无声无息的痛苦更让人恐惧……
车门终于开了,人们争先恐后地奔下车去。我下到坚实的安全的地面,望着仍然弥漫着烟雾的昏暗的车厢,突然间想到:要是我死了,罗依也就不用换手机号了吧……
人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等着司机修车。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如果修不好也很麻烦,怎么过夜呢?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感觉捡回一条命似的,已经心存感激。如果真的失起火来,车门始终打不开,一车人恐怕凶多吉少。
车修好了,司机招呼大家上车。我的腿发软,对再次上这辆车心有余悸,问司机是否真修好了,他说没问题才犹犹豫豫上去了。也许是天太热了,白天的气温有四十多度,车开太久机器过热。
半夜十二点多,车终于开到了重庆,我换乘出租回到了家。这一天我奔波了十九个小时,坐了十五个小时的车,累坏了。刚到家骆丹的电话进来,他不放心我,打来问个平安。我告之差点被烧死,他得意扬扬地说:你看没我就是不行吧,我一下车就出事。
南风的电话也打来,我又告之差点被烧死,这事把我吓坏了,所以有点像祥林嫂,捉着谁都唠叨。我自嘲地说:“前阵子还跟你嚷着不想活了,其实贪生怕死的,后来腿哆嗦着都不敢再上这辆车。我真的很害怕,这种死法太残酷了。”
他叹息一声道:“夜儿你吓死我了,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
“怎么小心啊,这是意外,人力无法控制的。”
“我不管,总之你不许再出事。要是某个地方危险,就不要去好了。”
“南风,你说会不会是妈妈在保佑我呢?”
“是的,还有我。”他坚定地说,“因为我不愿意失去你,所以上天一定会让你平安回来的。”
我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吃着一包方便米饭,那不过是一碗加了点咸味的白饭,但是我感到很富足,有食物填饱我饥饿的胃,有真切的关怀填满我空虚的心。我完好无损地活着,能吃能动,能带给别人快乐与悲伤,这是多么的幸福。
《见也难受不见也难受》part3
关上电脑,刚才的繁华热闹顿时化为乌有。我在寂静的黑夜里发了会儿呆,觉得有时候网上繁华热闹,什么都有,有时候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孤独的灵魂住在网络
关上电脑,刚才的繁华热闹顿时化为乌有。我在寂静的黑夜里发了会儿呆,觉得有时候网上繁华热闹,什么都有,有时候又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我的新书《聊也难受不聊也难受》出版了,这是一本网络小说,是我在网上虚掷了五年光阴换来的,因为有了它,我对自己的谴责要稍好一点。
书到那天我又做梦了,梦里和罗依在江南游古镇,走到一半他突然说要回去,不陪我了。我一个人继续在一面房子一面水的古镇走着,发现越走越荒凉,周围竟全是坟墓,上面插着竹竿,挑着的白纸条在风里飘着……天阴下来,要下雨了,我心想:罗依要被雨淋湿了……
醒来发现天正在黑下来,黑夜正像越来越浓的雾一样把一切事物包裹起来,把我包裹起来。黑夜包容了我的一切,我感到很踏实,很安全。黑夜还带来了网络上的繁华生活,黑夜真好。
我爬上网去,发现幽林论坛里塞满了关于这本书的帖子,因为它也在新浪网上连载,许多网友看到后找到了这个聊天室。他们异口同声地问:请问写的是真的吗?柔指轻敲最后找到了老烦吗?他们还不约而同地祝愿: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因为是以难受的第一人称写的,所以很多人以为这本书是他写的,在聊天室和他纠缠,问个没完。他一看见我就诉苦不已,说天天无数的人找他,他专门发了个帖申明此书不是他所著,但还是摆脱不了包围。
我笑:“呵呵,那有什么不好?现在你成了网络名人了呀,看看人气值都直升至十多万,幽林无人能及。”
谁知他说:“这网络上的虚名对我的生活有什么用呢?聊也难受不聊也难受只是我的网名而已。”
我正色道:“难受,你以为一本书能改变现实生活?不,它不能,别说它只是小说,就是我采访的那些手工艺人们,大篇大篇的纪实报道,配以大幅照片,也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不语,我又接着说:“曾经我也以为,努力地写作会改变我的生活,可是生活还是一如既住。所以我写这本书只是因为寂寞,就像我们因为寂寞而上网一样。”
这时候聊天室来了一些熟朋友,一见我们俩都在,马上出去换名进来,换的名字千奇百怪,全是些:难受我爱你,夜儿我爱你,难受你是我的惟一,夜儿你是我的惟一,难受也聊不难受也聊,爱也难受不爱也难受……总之每个名字里都有一个“难受”或“夜儿”,这么多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名字同时说话,把人晕得找不着北。
聊了一会儿我就受不了了,因为这些人不仅名字晕人,说的每句话里也都带着一个“难受”或“夜儿”,比如:难受你不理我我好难受,夜儿我好喜欢你……虽是正常聊天也如同刷屏,而且是这许多人一起刷。我晕得想吐,只好退了出来。
一时不知到哪里去,呆呆地望着qq,上面罗依的头像一直黑着,自从他不理我了之后这个头像就再也没有亮过,我给他留言他也从来不回。但是我知道他在线,至少总有一些时候是在线的,他也是一个网络中人,不可能长久地离开网络。
我进到“朗诵爱好者”去,这个聊天室是罗依喜欢去的地方,我在那里遇见过他好几次。但是我不能正装,有一次他一见我就走,连排的麦也不要了。我只能匿名挂在里面,听他唱歌或是朗诵。可是也不能和他说话,因为他不理陌生的人。
罗依在,但用的是另一个注册名“sile”,微笑。我认得他网上所有的名字如同我认得他穿过的衬衣,虽然我同样也没有刻意去记住。这个名字让我想起西湖边曲院风荷,想起他在白花中微笑的脸庞。我用的名字是“离人心上秋”,这是一句古词里的话,离人心上秋合起来就是愁字。
我默默地注视着他的名字“sile”,在这里他只是一个网上的名字,但我知道这个名字后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有着微微曲的头发,时而忧伤时而微笑的眼神;他有着动人的歌声,走路时摇晃的身躯;他穿蓝色的衬衣,爱吃甜食……
他既是虚幻的,又是现实的,这一刻我感觉奇特,如果说他是虚幻的,那记忆中栩栩如生的形象是谁呢?如果说他是现实的,那为什么又只能是这网上的一个符号?聊天室名单里一排排的名字,它们代表着一个个的人,它们挤在一起,如同挤在熙熙攘攘的大街,它们看起来像挨在一起,摩肩接踵,实际上却各自相隔千里,互不相干。
记得在网上看到过一篇小文,很能代表我此时的心情,它是这样写的:我在网上偷望着你,我没有找你说话,只是偷偷地望着你,无论是星星闪烁的夜晚,还是旭日初升的凌晨,我在网上偷望着你,无论是炎热如火的夏日,还是冰冷如霜的寒冬,我在网上偷望着你。没有别的念头,只是想一直地、不舍地、静静地望着你。我望着你上线、离线,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些什么,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我知道自己很傻,但仍痴痴地望着你,有点莫名其妙,有点情不自禁,有点稀里糊涂……通过网络,清清楚楚从从容容地望着你,每个日夜我都在那里偷偷地望着你,而你却不会知道……穿过你的网,我仿佛看到你的目光悠悠,对我浅浅一笑……
南风上线了,在qq里叫我,我让他到“朗诵爱好者”来,告之罗依在。他用“我该微笑还是哭泣”进来,去逗罗依说话,但罗依礼貌而冷淡,对他爱搭不理的。
罗依在唱歌,唱以前曾经唱给我听过的小夜曲:往日的爱情,已经永远消逝,幸福的回忆,像梦一样留在我心里……
我也去排了一个麦,想唱一首歌,麦序有点长,我担心他会离开,一直盯着名单里他的名字。刚要到我,主持把麦给一个要告别的熟人,我很生气,嚷道:欺负新人吗?
终于轮到我,我唱了一首名叫《雪花天上来》的歌:
我像一朵雪花天上来,总想飘进你的情怀
可是你的心扉紧锁不开,让我在外孤独徘徊
我像一片秋叶在飘零,我将汇入你的大海
可是你的眼里写着无奈,把我的爱融进浓浓悲哀
难道我像雪花一朵雪花,不能获得阳光炽热的爱
难道我像秋叶一片秋叶,不能获得春天纯真的爱
你可知道雪花坚贞的向往,就是化做水珠也渴望着爱
你可知道秋叶不懈的追求,就是化做泥土也追寻着爱
罗依显然听出了我的声音,但不声不响,我刚唱完他就消失了。我感到怅然若失。南风叹息一声说:“夜儿,不知为什么当你担心他会走掉时,我觉得心里很酸楚。”
是我犯傻,人家已经不理我了,还流连个啥?在网上偷望一个名字是很无聊的事,可是生命如此的空,我们所做的事又有多少是不无聊的呢?
南风的女友打电话来,他下线了,看来今天想长聊。他女友家里没电脑,父母又管得严不能去网吧,所以只能靠电话联络感情。这是常见的情形,有时我们聊着聊着他会突然说到了约好和女友打电话的时间了,然后下去煲电话粥。有时他会下网,但有时也不下,挂着v2去打电话,不介意让我听到那些甜言蜜语。我有时主动挂断v2,等他回来再重新连接,有时也任由它连着,心平气和地听着他们的情话。有一次一边听我一边想,现实中许多女人感叹好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其实在网络上也是一样的,好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或恋人……
我在这个聊天室挂了很久,不知何时一个叫天涯的人放起音乐,正是罗依送我的那首曲子,我就去和他搭话,问他曲子叫什么名字。他说是神秘园,我说不是的,神秘园是一张碟的总称,不是这首曲。他又说好像叫倾听夜色,总之是英文名,他不认识。
他说第一个女朋友喜欢听这首曲子,所以后来他也常常听。我问那现在这个女朋友怎么样了,他就叹了口气,问:“你有兴趣听我的故事吗?”
“有啊,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他给我讲了一个长长的离奇的故事。“我十几岁就离开家去当兵。在部队的时候一个女富婆请我当保镖,这个女人看上了我,知道我对她没兴趣,就介绍我认识了她的妹妹,想用这种方式留住我。第一次见到妹妹,她开着红色的跑车,身着白色连衣裙,一头长发,当时我就想,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子多好。
“我陪着妹妹去北京旅游了一个月,每天陪她出去玩,晚上我们住在一个套房里,有两个相连的房间,她睡里面,我睡外面。有一天半夜醒来发现她跑到我床上,身上只穿了一层纱,但我没有做什么。这以后她就天天跑到我床上来,我一直忍着没有去碰她。”
听到这里我打断了他一下,我问:“你不是说第一次见她就想娶她,怎么不愿意接受她呢?”
“因为我觉得是主仆关系,很屈辱。”
“我不相信你能天天坐怀不乱。”
“那段时间我真的忍过来了,不过后来……”他接着讲述道,“后来有一天妹妹开车接我到了一个度假村,姐姐也在,她对我说你可不可以接受妹妹,我拒绝了,理由是她们太有钱,我不愿做吃软饭的人。姐姐又说那你可不可以陪妹妹一晚上,我也拒绝,说第二天有事。她马上打电话给我部队的领导,愿出二十万替我请一天假。我觉得这种行为很屈辱,坚持要晚上八点以前回部队。
“当我们一起说这些话的时候,妹妹一直眼泪汪汪地望着我,我很难过,但还是坚持。她要我陪她喝酒,我答应了,然后一起喝酒,这一喝就喝醉了,吐得满身都是。
“妹妹把我扶到了房间里,替我把衣服脱了交给服务生去洗,命令他必须在八点以前送回来。然后……然后她自己脱了衣服躺在我身边……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和她发生了关系。”
我听得有点犯愣,觉得很离奇,他静了一会儿,接着又说:“也许是计划好的,那一次妹妹就怀孕了,生了一个孩子。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的,她们一直都没有主动告诉我。”
“你想孩子吗?”
他叹一口气:“唉,当然有时候也想,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但有时候又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稀里糊涂的竟然有了一个都几岁大的孩子了。”
他很会讲述,细节很生动,情绪表达也很到位。我听了很想不通,为什么他宁可残酷地伤那女孩子的心也不愿娶她?在这个祟尚金钱的社会,连有钱的老富婆都有小白脸愿傍,何况是一个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他真的那么有毅力?真的仅仅是出于自尊心而拒绝一个真心爱他的女人?
我拿不准他讲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为什么要编一个这样的故事来骗我呢?
在我们聊的时候,他应我的要求一遍遍循环往复地放着那首曲子。我们不知不觉聊了一整夜,在黎明时分,在轻轻的忧伤的音乐中,我的泪水悄悄滑落。不为某一个具体的理由哭泣,我就是想哭一会儿。他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夜儿夜儿夜儿,使我感到安慰。这孤寂的下着大雨的夜啊,为什么只有网络陌生人遥远的陪伴?
刚睡一会儿就被电话吵醒,是南风,现在他继承了罗依的叫醒服务,也常常在早上和下午打电话来,如果我在睡觉他就说“叫醒服务”,如果我醒着他就说“查岗”。我忘了他可能会打电话来这件事,只关了手机没有拔掉电话。一夜没睡我头痛欲裂,愤怒地朝电话嚷:“我刚睡一小时,你是存心不要我活了!”
他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夜没睡。跟谁聊呢竟然聊了一夜?”
告之天涯的故事,问是否是真,他沉吟了一阵说:“夜儿我不知道,这点信息还不足以让我判断天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在对你说谎。”
“哦,我还以为你一听就知道呢!”我微微有点失望。
“我想是不是真的也无所谓吧,不一定非要求证。如果只是作为小说题材,扑朔迷离不更有意思?”
“那是,只是如果是假的,这个人就不值得交往。”
“看看再说吧,你自己多留心,别轻易告诉家里电话什么的。”
“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天涯天天给我打电话,约我上网聊天,在qq里不停地留言。他说不知为什么就老想给我打电话,他把这种感觉告诉朋友,朋友笑他说你几岁了呀,言下之意你这么大了还像毛头小伙子似的冲动。
我以为他很大了,就笑道:你告诉他们,老房子着起火来更厉害。哪知一问他比我还小两岁,从部队退役后回到家乡甘肃当司机。
他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讲给我听,说小时候夜里坐在山坡上,看到的人都说他浑身发金光。有三个算命先生给他算了同样的命,说他是一个神,而且这些人算了他的命后就不知所终。
其中一个算命先生开始不肯算,后来还是算了,算完回去三天后就死了,死时怀里抱着一张画,是观音的大弟子像。三年后下暴雨那个算命先生的坟塌了,人们打开棺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那张画也变成了一张白纸。
这些人算他已经是三世轮回的人,第一世是一个将军,第二世是一个乞丐,第三世会不知所终……
我听了有点发呆,说是假的吧他讲得活灵活现,有鼻子有眼的,说是真的吧,哪有这种事?
一天半夜天涯打电话来说,十点多的时候他急冲冲往家赶,想着回来和我聊,结果和两个醉汉撞了一下,两人扑上去打他,他顺手就把一个打掉四颗牙,另一个打断鼻梁骨。然后110把他们带到公安局,由于他身份特殊,公安局长亲自赶来,替他交了一千块钱保费就放回来了。
“什么特殊身份?”
“我是经过特殊培训的特种兵,也就是国家培养的间谍。全国只有五十个人,现在只剩三十多个了,那些人都在执行任务中死掉了,说不定哪天会轮到我呢!”
“你不是已经退役了吗?”
他轻笑一声:“你以为我们这种人真的退役?国家需要随时都可以把我们叫回去指派任务。”
这些事听了让人犯愣,他总有这样层出不穷的让我犯愣的事。但是我不太相信他的话,因为如果他真是间谍,就不该也不能告诉我。而且他性格冲动,不像干这个的料,我觉得间谍应该冷静沉着,胆大心细,像这样一言不合就打掉人家的牙,完全是一副街头小混混形象。
不管怎样,他让我感到好奇,我想知道他还会编出些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来。在这种好奇心的支配下,我一天天和他聊了下去。
易水打电话来时我正在咳嗽,他很关心,我开玩笑问:“如果我得了重病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地说:“我马上买机票来照顾你!”
我正有点感动,他又说道:“我曾经想象如果你要死了,我一定要来见你最后一面,让你死在我怀里,对你说这辈子我对你的爱是真的,下辈子一定等你。”
“好哇,原来早盼着我死啊!”我听了哭笑不得。
“想象而已嘛,只不过希望有一个能让你相信的表白机会。”他突然叹了一口气又说,“夜儿,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有了外遇……去广州开会时遇到一个宾馆服务员,那女孩子主动投怀送抱,我没能坚持住。后来她又追到东莞来,命令我必须去见她,否则打电话告诉我老婆。有一次我出差了不能赶回,她就要自杀,搞得我焦头烂额。”
“你家里电话怎么都告诉她了?”
“没有啊,是我们在一起时老婆打电话到手机上,她看到了就偷偷记住了。”
“这么有心计,好可怕!不是看上你的钱了吧?”
“我也担心是这样,所以告诉她我在单位只是一个小职员,车也不是自己的,是单位的。”
我不由好笑,以前他总向我炫耀,现在遇到了一个看重他这些的人,他又吓个半死。
“那她相信了你的话吗?”
“不相信。夜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拿钱消灾呗,还能怎么办?谁让你意志不坚定,惹上这种女人。”我有点幸灾乐祸。不过这家伙不是真舍得出血的人,我也不喜欢以此敲榨男人的女人,因此又说,“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给她来个死不认账。”
“可是她闹着要自杀怎么办呢?”
“你放心好了,这种女人要的只是钱,舍不得真赔上命的。你想想她又不是真的爱你,犯得着为你殉情吗?”
“哦……夜儿你知道吗,都是因为你不接受我,我心里失落才做出这种事。”
我啼笑皆非:“什么呀,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他继续愤愤地说:“你怎么一点不吃醋呢?”
“我为什么要吃醋?”
“真的一点不爱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却做出这样的事,我更不可能爱你了。”
他听了就说:“其实我是编的,看你是否在意。”
我很愤怒:“易水,我一向当你是朋友,即使你有外遇我也不认为是多不得了的一件事,仍会当你是朋友。我以为你是不会对我说谎的,可是你的这两种说法必有一种是假的,反而使我对你失去了信任!”
他默不作声,然后坚持后一种说法,声称只是想试探我的反应。事实是怎样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从此他的话不再可信了。
真是奇怪,自从认识了天涯,周围的人说话也变得这么真真假假、不可捉摸起来。当然也可以不在乎一个网友说什么,可易水毕竟交往多年,在我心目中已经是一个现实中的朋友,我在意他是否对我真诚。
电视上播老片《倩女幽魂》,里面书生和女鬼一起写诗的画面拍得很美很飘逸,灯笼昏黄温暖的光里,书生儒雅俊秀,深情款款,女鬼一袭白衣,长发如织,衣袂飘飘,两人灯下共书一诗: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空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湖畔的楼台亭阁,美好的月夜,温柔回旋的风,两人举手投足间流露的爱意,天明之后即将来临的分离,都是那么的哀婉动人,令人惆怅。这情景让我想起江南,才子佳人的故事都应该发生在江南,李香君和侯朝宗、陆游和唐婉……而江南,我记忆中的江南就是西湖边上,曲院风荷……这记忆和一个人紧密相连,那就是罗依……
几番犹豫,我还是拨通了罗依的电话,不知是真听不出我是谁还是假装,他问:“你是谁?”
我说:“我是夜儿。”
“不,那只是你的网名。”
“对罗依来说,我就是夜儿。”我固执地答。
他就轻笑一声问道:“那罗依是谁呢?”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里百感交集。是啊是啊,夜儿是谁,罗依又是谁呢?它们不过是网上两个虚幻的名字罢了。我应该像网上许多人那样,互相聊过关上电脑就算完了,不要再牵绊……
可是我无法仅仅只把他当做一个网友,我忍不住想要告诉他我所经历的事:妈妈过世了,采访途中差点被关在起火的车上烧死……
他听了很叹息,感叹:“别说了,夜儿,幸好这些都很快过去了。”
是的,它们是过去了,没有什么事能永远处于某种状态,都会过去。但是,它们在我心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潜移默化地改变我。
他似乎很关注车失火的事,问:“你坐的车是什么车型?”
“好像是凯斯鲍尔。”
“那种车虽然是全密封的,但车窗应该能打开,用力的话可以取下来,当然女人不行,得力气大的男人。”
“哦,我不知道这些事,也没有人这么做,当时大家都吓坏了,惊慌失措的。”
“我忘了怎么知道的,但有这个印象。”
我轻轻地、心平气和地说:“当车门终于打开,我走下车时你知道我第一个念头想到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我望着浓烟滚滚的车厢想,要是我死了,罗依也就不用换手机号了吧……”
他听了又发出一声叹息,久久不语。然后告诉我说:“夜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出差在外地临时换了一个卡号用着,回来后把卡上的钱用完就会换回原号的。”
“这些现在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不相信他的话了,也不想再求证什么。建立信任是很难的,但毁坏起来很容易。我曾经那么的信任他、依恋他,现在心里却只是一片茫然。
我暗暗想,让我把一切伤痛都埋葬在今夜吧!也许正是因为太信任和依恋他让他厌烦吧,距离产生美,也许拉开一点距离更好,但相隔千里,还不够远吗?
我想起昆德拉曾在一本小说里表达过这样的意思:一个女人不该把所有的花朵朝向一个男人。可是我就是这样的女人,只凭着心的感受支配自己的行动。
可是,难道真正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吗?难道要想永远都在爱里,只能不停去找寻来保持吗?
天涯想见我,说他向单位请假打算来看我,领导没有同意。闻言我吓了一大跳,不不不,我不要见他,更不要他专程来见,幸好领导没同意。虽然他给我讲了这么多他的事,可是我还是一点也不了解他,我甚至感到听他讲述得越多,他的面目越模糊。
我有点生气,他没征求我的意见就擅自要来看我,要是真请到假来了我怎么办呢?见还是不见?我还没来得及发作,他接着说的话更让我气得半死,他说:“我征求了父母的意见,说我想娶一个外地的女孩你们同意吗?他们同意了,我妈妈说只要我自己觉得好就行。”
天哪,他发什么神经啊,一厢情愿地谈婚论嫁!我很诧异:“天涯,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网友而已!别说我不了解你,你又了解我多少?你竟然想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人?”
他不做声,等我说完了才轻轻说:“也不知怎么了,我就是爱你想娶你。”
“可是天涯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我害怕的,你怎么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我身上呢?”
“对不起……也许你会笑我,可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后来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去了外地,最近回来了,想和我继续交往。”
“那好啊,说明她还是喜欢你的,重新接触一下,说不定能成。”
“如果这样,以后你来甘肃我就不方便接待你了。”
“我没打算到甘肃来,而且我对你只是陌生人而已,你犯不着这样对我。”为这么一个理由就不和前女友和好?
听了我的话,他非常严肃地问我:“你的意思是说,我对你也是不重要的?”
这种谈话搞得我疲惫不堪,我不明白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怎么就搞得这么沉重?
这段时间相对轻闲,稿子都已写完,又没有出差任务,我没事就泡在网上瞎聊。
有一天在幽林遇到一个小女孩子非要我说话唱歌,而且要求我说本地话。我就用本地话念儿歌:哪个会飞,鸟会飞,鸟儿啷个飞,扑扑翅膀去又回……
其他网友纷纷在下面给我送花,南风也用列表动作送了朵玫瑰给我:南风飞扬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朵玫瑰,深情地送给了夜儿。文轩见了在一旁替我唱道:你送我花一朵,不知道为什么,是否表示爱,你没有告诉我。话也不用说,情也不用诉,你的眼睛里,已经告诉我……
有人说文轩是男媒婆,我说当媒婆是功德无量的事嘛!并要麦过来唱:对望两相爱,红娘在不在,可否替我传情爱?
文轩就说:我做了什么,就功德无量了?!
他好像有点没对,酸兮兮地说我像林黛玉。我说我才不像她呢,我比她能干,我一个人走南闯北的;我比她命苦,她可以什么也不做在那里悲伤,我得挣了这口饭才可以悲伤;我也没个宝哥哥在旁边怜香惜玉……他说:你有南哥哥呀!
这是怎么啦,他好像非得把我跟南风扯上点关系似的。南风这家伙今天也一反常态,跟我戏言在网上嫁他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他在江湖股市挣了三亿,属于网络富翁。我说如果在现实中你这么有钱的话,估计我和你走出去就是替你挡子弹了。
这家伙笑:那是,至少能独当一面,体积够大!
这不骂我胖吗?我就用列表动作打他:夜儿面色一黑,提起一个特大号的篮球向南风飞扬扣下去,扣得他口吐白沫,直呼爽啊爽!
他回敬我:落闸,放狗!把夜儿咬得七零八落!
我气愤地说:不打得你满脸桃花开,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文轩改列表动作说:落闸,放南风,把夜儿咬得七零八落!
幽林另一个网友,号称疯子的野疯见了,宣称他爱上了文轩。因为他们都是男的,所以我就复那段大家常用来调侃的话说:很久很久了,我藏在心中已经太久太久了,一直强忍着我的感情不愿意对你说出这三个字,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代表我心的三个字,那就是——我想吐!
野疯回道:很久很久了,我藏在心中已经太久太久了,一直强忍着我的感情不愿意对你说出这三个字,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代表我心的三个字,那就是——尽管吐!
我又复过去:很久很久了,我藏在心中已经太久太久了,一直强忍着我的感情不愿意对你说出这三个字,今天我实在忍受不了了,所以一定要告诉你这代表我心的三个字,那就是——你来扫!
我们这样打来闹去,文轩说别闹了,我给大家猜个谜吧:米的妈妈是谁?
大家纷纷猜:大米?小米?玉米?答案却是花,因为花生米。
文轩又问:那米的爸爸是谁呢?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