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也难受不见也难受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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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车前蝴蝶望着我说:“夜儿,你自己多保重。”在这一刻,我突然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或者说,她不会再见我了。这并不是说我有什么地方让她讨厌,而是我们就只有这次的缘分。

    回到宾馆,罗依说要去中山解决车的事,马上就要走。他情绪很不好,和我赌着气,明知易水傍晚才能来,故意把我丢一下午。我打电话给易水没打通,他就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现在知道脚踏两只船的好处了吧!”

    哼,走就走!他走后我想自己出去逛逛,却没了兴致,就倒头睡了一觉。

    傍晚李先生来了,让我去吃饭,说罗依嘱咐他照顾我。这家伙,心里还是放不下的。正在这时电话响,易水到了。

    看我上了易水的车,李先生才离去。车在高速路上飞驰,天色向晚,薄暮的朦胧中海天一色,天空有阴沉的云朵,风吹拂着路边的灌木。不知怎的我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一路高唱着:“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易水一边开车,一边拿机票给我。我说:“不着急吧,你小心开车呀。”

    他告诉我可以打五折,票面却是九百多,差不多是全价了。我问怎么回事,他说买成五百多,票面打高一点是因为有些客人回去好报账。可他明明知道我只是自费出来呀!

    他又说:“你知道吗?从东莞开车到珠海来回过路费都要一两百,还不算汽油费,坐大巴才三十块钱。”

    “那你干吗不让我自己坐车来?”

    “就这样还抢不到你呢,哪敢让你自己来!”

    我忍不住好笑。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又要下雨了,一片蓝灰中车好像开在天上。我觉得很奇异,不仅因为这陌生的景象,而且因着我竟然是和一个网友、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在一起,坐在他的车上,任他载我去一个陌生的地方。

    渐渐灯火越来越密,城市的喧哗扑面而来,街道乱糟糟,摩托车轰响,从珠海那么一个宁静优雅的地方突然置身这杂乱,有点不适应。我皱起眉头问:“这是哪里?不是说去东莞吗?”

    “哦,这里是虎门。”他解释道,“我想你去看看虎门的炮台,这里还有很大的服装批发市场,许多人辛勤地工作着。你应该体验一下生活,我想带你去高档的酒楼,也去这样的地方看看打工者是怎么生活的。”

    他把我想成一个什么世面也没见过的小女孩子,我不禁好笑:“不用了吧,这些我们本地都有的,我对炮台也没兴趣。”

    “还有,我想在这个服装市场给你买套衣服,让你回去也想着我。”

    这下我更哭笑不得,“不必了,我们那儿什么都买得到,你们广东的服装更是满街都是,我出来又不是为了购物的。”

    他听了没再坚持,微微有些失望。

    到了旅店,他要两间单人房,总台说没有了,他就要了一个豪华双人房。我闻言立刻沉下脸来问:“你要和我住?”

    他一怔:“不是啊,我给你要的,我回去住。”

    可是他不能回去,这里是虎门不是东莞,而且为了能陪我玩,他事先早就对家里说出差了。

    总台小姐察言观色,马上推荐说有套房,我想套房虽然要共用客厅和卫生间,但卧室还是独立的,就勉强同意了。

    谁知上去一看两个房间竟然是连着的,就是说,如果我住里间,去卫生间要经过他的房间,如果我住外间,他又要经过我才可以出去。我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很不痛快,心情一下子坏了。

    他带我去吃饭,一个很嘈杂的酒楼,我觉得太吵,他解释说这里的汤很有名才带我来的,要清静只有去吃西餐。

    坐在西餐厅里,我依然板着脸不说话。他惶恐地搓着手说不知怎么做才能令我开心。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我不喜欢那个房间,他马上就去退房了。

    趁他离开,我给罗依打了个电话告之此事,我被吓着了,没想到他会这样。我们在网上聊了五年了,他一直都让我感觉很信任,否则我不会单独跟他走的,难道我看走了眼?

    我说:“罗依救我!我想回佛山来!”

    他问:“你爱他吗?”

    “不!”

    “你坐明天的班车来吧,今天是救不了你了,你自己把门锁好。”然后他开玩笑,“还是我好吧,总是找一些朋友一起呆着,让你不用担心。”

    我心烦意乱地坐在那里,恨不能立刻回到佛山,回到罗依身边。

    易水重订了房,这次很不错,是两个标间。回到房间我用信封装了一千块钱给他,他不要,说:“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用机票做交换的。”

    这句话立马又把我气得半死,我沉下脸说:“你说什么呢!”

    这话不仅侮辱了我,也亵渎了他这么多年对我的感情。我一直以为这感情是真诚的,不然我们何必相见?

    半夜里电话响,易水说:“我睡不着。”

    “那我陪你聊聊吧!”

    “我可以过来聊吗?”

    我温柔但坚决地说:“不行。”他叹息一声,挂了。

    一早收到罗依的短信:“还好吗?”那种温暖的感觉一下子把我包围。我回道:“还好”

    易水带我去深圳玩,途经一个高尔夫球场,非要让我进去看看。有许多穿制服的人站在路口引路,一见车就举手行礼,球场很大,这些人像电子游戏里的人似的。易水炫耀地说这里没车是不能进来的,是贵族活动,打一场球得好几千。他有时候会带儿子来这里,就这么教育儿子,说如果你不努力上进,就不能来这种地方。我静静地听着不说话,也许有些人不明白这世上还有不能用钱来衡量的东西。

    我们去了小梅沙,沿途风景优美,灌木丛里盛开着红色和白色的花朵,天高云淡,一切事物在微微的风里显得那么清澄,让人感到生活十分美好,我的心情不由好起来。

    因为不是旅游旺季,海滩上人不多,赤脚走在沙滩上十分惬意。浅滩里有一些新鲜的海带,颜色可真绿,我兴高采烈地捞起了不少。水太凉没什么人游泳,只有一个山东来的大汉英勇无畏地扑进水里,远远传来他兴奋的尖叫。

    我们在海边拍照,雪白的浪花涌来又退去,我追逐着浪花,风吹起我的长发,他按下快门的瞬间我心里一痛。

    有一次月落出差,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他在小梅沙的海边捞海带。我听海浪的声音和他兴奋的喘息,心里很羡慕。而今我也置身在他曾经来过的地方,但身边陪伴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易水的目光一直温柔地停留在我身上,我感受到他的欲望,他的克制,他微微颤栗地注视着我,我知道那是真的喜欢,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害怕。

    罗依打电话来,非要我马上就到佛山去。我说我正在小梅沙玩呢,今天是来不了了。他生气了:“你在情侣沙滩?你又玩开心了!我不管你了!”

    “什么情侣沙滩?我不知道小梅沙是情侣沙滩呀!喂喂……”

    他已经气呼呼地挂断了电话,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生气,我哭笑不得。

    回东莞的路上顺便去了红树林,我还以为是红色的树呢,结果是一片长在海边沼泽的树,上面有许多灰色的海鸟。据说是惟一的一个地方有这种快灭绝的树了。

    那是一个露天的小公园,绿草如茵,散落着一些细碎的黄叶,让人一见就想要在那里坐下来。水边一树树的红花开得正好,刷子似的花朵一条条倒垂下来。我们爬上一个圆形的亭子,看那些灰色的鸟儿躲藏在树叶间,远处传来它们悠长的叫声。

    天快黑了,朦胧中世界那么安静,只有身边易水急促的呼吸声,他爱恋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的身上……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

    雨铺天盖地而来,天地一片灰色,车驶进哗哗的大雨中,车里像一个小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易水专心地开着车,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爱了我那么长久的男人。突然间我想到,如果此时他因为昨天的事心怀怨恨,把我丢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高速路上,我还真没有办法……不过即使是凭着网上的交往,我也相信他不会的,没有这基本的信任,我不会让自己单独跟他出来。

    这一天他表现得很好,订的房是两个很好的标间,他在我房间逗留到十一点,我们各躺在一张床上聊天,气氛很融洽。累了一天,聊着我渐渐困倦,不知不觉睡着了。他把我叫醒,说他要回房了,让我起来关门。我迷迷糊糊地走到门边,他又特意教我怎样反锁好门,然后就走了。难道他是怕我不锁门把握不住自己吗?还是想挽回昨天的印象?

    一早易水开车送我回佛山,他本可以不再管我了,却做得很绅士。一到佛山我心情就好了,兴高采烈的,虽然罗依还逗留在中山要晚上才能回来。易水也看出来了,不无醋意地说你看你,一到佛山就高兴了,是因为罗依的缘故吧!

    我约了小梁继续采访,在他来到之前,我们去祖庙等他。在祖庙空无一人幽静的茶楼上,我们喝着菊花酒,易水的眼光一刻也不离开我,我慵懒地趴在古朴的木桌上,他转到我身后抚摸我的长发……

    小梁来了,我开始工作,易水告辞回东莞。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看到他强忍悲伤,眼里有泪光闪烁……能被一个人这么依恋和不舍,也是一种幸福吧!

    工作到傍晚,我们一起吃过晚饭,我喜欢龟令膏,小梁又带着我去街边小店吃。我买了一堆小吃打包带回去给罗依,他从中山驱车赶回,没有时间吃晚饭。

    小梁是个很好的玩伴,即使经历过风风雨雨,依然是阳光大男孩那样的形象。他不无遗憾地说,可惜你不能多呆几天,不然我可以到处陪你玩玩,我和各个景点的人都熟,可以带你进去。我提着一大包小吃,和他一起坐在三轮车上行驶在繁华陌生的夜里,心里的喜悦暗流一样涌动。

    回到宾馆不久,罗依赶到,累得一头倒在床上。我拿吞那鱼卷喂他,他闭上眼睛吃着,小梁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房间像一个闹哄哄的客厅。

    他突然睁眼看到我买的那些小吃,叫道:“你看你都买些什么呀!”

    我委屈地说:“莲子百合是你喜欢吃甜的才买的嘛,云吞面是我好奇嘛!”

    “重庆的面条多好啊,跑广东来吃什么面呀!”

    “我以前见书里写到过,就想云吞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面条上放一个馄饨。”

    他笑:“结果呢?”

    “唉,真的很难吃。”我叹一口气,“那么美的名字……”

    “重庆不仅小面好吃,美女也出名呀。我有一个朋友,只要一听说重庆来了女孩子就一定会出来见的,我们走吧!”

    他轻描淡写说来,我却心领神会。

    走出门小梁和我们分手,罗依带着我到他办公室去。我笑嘻嘻地问:“没有什么朋友要见我吧?是你想打发小梁对吗?”

    “对呀!我想单独和你呆会儿。你怎么让他跟你回宾馆了?”他埋怨我。

    “他送我回来嘛!”这一路我们中间就插着不少外人,这个走了那个又来,等到终于可以独处,已是最后的夜晚。

    他的办公室宽大舒适,有着长得郁郁葱葱的植物,桌上一盆百合正盛开着。他拿出一些糖果和水果来给我吃,我不要,他就剥开喂给我,一边说:“你来了这几天,我都忘了买水果给你吃呢。这是山竺,你们那里没有,可以带点回去。”

    电脑里放着一曲小提琴曲,那么的优美忧伤,我痴痴地听着,要求他放了一遍又一遍。他找出碟子说:“这么喜欢就送给你吧!”

    和着音乐声,他轻轻朗诵起我写的小说的开头:“我关上白天,打开黑夜,所有的一切又都涌现在眼前……”

    在办公室呆了一会儿,我们回到宾馆接着聊。不知不觉夜深了,我对他说:“如果你配得上我的信任就留下来吧!”

    这是一个单人房,我把床让给他睡,自己睡在长沙发上。他要睡沙发,让我睡床,但我坚持。

    “你是担心半夜我爬上床来吧!”

    “瞧你说的,我只是想你睡得舒服些。”

    “你回去咱们就绝交吧!”

    “为什么?咱们不是处得挺好吗?”

    “继续交往下去,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

    他不回答,我也不再说话。笔记本电脑里依然放着那首优美忧伤的小提琴曲,循环往复,绵绵不绝。在这样美丽的春天的夜里,这样美丽的音乐声中,似乎应该做点什么……我是那么的信赖和依恋他,但却没有这样的愿望,这是为什么呢?

    迷离的晨光中我醒来,发现罗依跪在沙发前,吻着我的手臂。我抽回手,坐了起来,他坐到沙发上,从背后抱住了我,我没有挣脱,就那么靠着他。他叹息道:“我很幸福,终于抱你了。”

    “这样就满足了?”

    “是的,想抱一抱你是我的愿望。”

    我们去吃比萨,他替我在总台办理退房手续,把我付的房费又退还我,我不接。我们俩在那里推来推去,服务小姐见了,扑哧一笑说:“钱都不要啊,给我好了!”说得我们俩也笑起来。

    她送我们一个装着便笺纸片的小盒子,我说我要吧,纪念一下我第一次吃比萨,并且是和你一起吃的。

    吃完饭罗依开车送我去机场,车里放着音乐,那乐声听起来有点散,不如易水车里的音响效果好。见我犯愣的表情,他马上知道我在想什么,抢着道:“坐了易水的车嫌这车破吧!”

    “他得自己养车,哪有你用公家的车好。”我轻描淡写地说,他高兴了,一路高唱《白桦林》。

    路上过收费口,他没零钱,我拿出一大把,丢到座位上让他慢慢用。他笑:“干什么你,搞得跟一家人似的。”

    不知怎的,这话让我心里也挺甜蜜,我逗他高兴:“易水比你年轻,比你帅,比你有钱,比你对我痴情,可我偏偏喜欢跟你玩呢!”

    谁知他接口说道:“你喜欢和我玩,只是因为你知道不会爱上我……”这话说得非常伤感落寞,让我也伤感起来。

    飞机起飞了,我坐在一万米的高空,回想着我的广东见网友之行,觉得它非常的完满。

    天堂里的微笑

    在空中小姐要求关机之前,我发了条短信给罗依:只为你轻轻的一声召唤,我从西昌县城向你狂奔而去。

    回来和南风飞扬聊了很久,我讲述了几天的经历,说这次见网友非常的愉快和难忘,甚至感到很幸福,这种幸福感一直沿续着,生活似乎都因此变得美好。

    他听了若有所思,说道:“报上有许多关于见网友的负面报道,看来也不尽然啊!”

    “对呀,我的实例有没有让你增强一点见网友的信心?”

    “不,我还是不会做专程去见网友这种事情的。”他依然非常理智地说,“我并非不知道网络只是中性的,识人还得靠自己,现实中不也有好人有骗子吗?我只是不愿意刻意去那么做。”

    我取笑他:“你这么理智,固然会四平八稳,但也可能会错过人生许多精彩的篇章。”

    他打出网上的经典笑法:“呵呵~”

    我总结道:“总之,如果有一天你失去理智,一定是清醒地失去的!”

    他换了一种笑法:“”

    然后他说:“你觉得好,我也很开心。这几天我一直挂念着你呢,收到你的短信心里才踏实了。”

    我用列表动作:“夜儿向南风飞扬感激地说:你真好!”

    总编对我拍的佛山手工不满意,指令要在当地找个专业摄影师重拍。上次把相机摔了,果然有点漏光,而且杂志对图片要求很高,一般要专业摄影。

    这事只好又去麻烦罗依,可是自从我回来,他就真的不理我了,我打办公室没人,打手机没人接,一连几天,我都找不到他。一直以来,他就像一个家里的亲人一样,随时都在的,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会找不到他。

    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他:罗依,不要让我这么绝望地找寻你。他才回电话过来,冷冷地问有什么事。我说了他也答应了,但是态度非常冷淡,透着一股寒意,拒人千里之外似的。我忍着泪说完了,放下电话就哭起来。我已经习惯了他宠着我,习惯了他如同家人一样,随时都可以找得到,难道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什么回去就绝交云云都是当真的?

    晚上到幽林玩,心情很坏,起了个名字叫“世上最后一个宠我的人去了”,一腔郁闷没处发作,就进到山庄删帖(网上称砍树)。正砍得起劲,南风飞扬来了,问我在干吗,我说砍树呢,他诧异地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当我发神经好了!”

    谁知他听了正色道:“这么多人喜欢你贴在山庄里的文章,你这么做会让朋友伤心的。”

    “朋友会伤心?”我一呆。

    “是啊,首先我就会难过。你想过没有,你这是在向朋友传达一种你不快乐的情绪,别人会受到影响的。”

    “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想发泄一下。”

    “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

    我忍不住放声大哭:“罗依不理我了!”

    “啊,不会吧!怎么回事?”

    我说了之后,他笑,“这么在乎他的态度?”

    “才玩得这么好,突然如此反差,我能不失落吗?”

    “没事,也许他只是一时情绪。你给人很孤傲的感觉,使人想爱又不敢爱……”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直用列表动作轻轻地拥抱着我,使我感到很安慰。

    杂志社派到西昌出差,同行的有编辑部主任骆丹及美编兼摄影小陈。这次出行是骆丹联系的,主要是采访彝族的漆器,他在西昌有二十年没见的老同学,顺便想去见见。

    骆丹四十来岁,和我成为同事之前就认识多年了,这次要一起出差,他高兴地说:“咱们俩的缘分像山一样高,海一样深!”

    到火车站发现他走错了,到了妇婴候车室,我想告诉他但他为了省电话费马上把手机关了。他总是这样,每次给我打电话都在我话还没说完时挂掉,使我一口气转不过来胸口堵得慌。假如是我打他的座机,他也会提醒我道:这是你的电话费啊!然后同样咔嚓挂掉。

    折腾半天聚齐了安顿好,火车呜的一声开了。小时候火车开车时总是令我很兴奋,在雄壮的音乐声中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启动,奔向远方——那个远方好像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令人神往。而今知道远方也不过是同样的城市,而旅途是乏味的令人疲惫的,已没了那份向往和激动。

    在车上闲着没事我百~万\小!说吃东西,骆丹若有所思地望着我,突然问:“如果你有很多钱,想做什么?”

    “辞职专心写作,或是重回校园念书……比如去北大旁听什么的,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想,如果我很有钱,出一百万你一定会跟我。”

    “何以见得?”

    “这样你就可以实现你的愿望了呀!”

    “那还是让它不实现算了。”

    小陈是新来的实习生,是一个性别特征不很明显的女孩子,而且总是穿男女皆可的中性服装。她第一次出差,很兴奋,带了三个相机,一个机械一个数码一个傻瓜,全挂在胸前,见什么都一气猛拍,时常趁我不注意偷偷拍我。我抗议说我不喜欢随时随地被人注意,但她宣称想抓拍人随意的自然的表情。

    我睡着了一会儿,醒来睁眼一看,一个黑糊糊的镜头正对着我,吓得我一声尖叫。我说火车上乱糟糟的环境你别浪费胶卷了。和这两个宝贝呆在一起我有点郁闷,不禁怀念起罗依来,要是能和罗依一起出去玩,那该多么愉快……

    早上六点多到达西昌,天还很黑,骆丹的朋友赵先生已经在车站等候多时。这里人多、车多、苍蝇尤其多,我们坐在街边小饭馆吃早餐,到处都落满了硕大的绿头苍蝇,挥之不去,使我讶异。赵先生说当地阳光明媚,空气干燥,风沙很大,一年降水很少,整个春季几乎都没有雨,要到六月才会下雨。

    赵先生找了一个本地的摄影师来,因为小陈是美编,半路出家兼摄影记者,骆丹对她的技术放心不下。这个摄影师是自学的摄影,靠卖照片为生,开口要价很高,骆丹可能觉得是老同学找来的,不好驳面子,满口答应。我忍不住在一旁提醒:是不是和总编商量一下再定?骆丹很不高兴地说:难道我就做不了主?

    骆丹为这事生气了,我向他道了歉,说不该当着人家的面对他说这话。可是我又说错话了,我说:我是怕你被他霉住了。这个“霉”在方言里是迷惑蛊惑,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意思。他马上跳起来叫:我好歹年长你十几岁,看人的眼光还不如你了?

    唉,真是没趣,关我什么事呀,干吗要多管闲事,结果得罪了骆丹。

    赵先生请我们在凉山风彝族饭店吃饭,那里的姑娘非常漂亮,身着繁琐的民族服装,浓烈的红黄黑等大块色彩,身上挂满银饰,丁丁当当地走来,别具风情。

    虽然只有我们一桌人,十几个姑娘还是为我们到舞台上去跳起欢快的民族舞,美丽的百褶裙蝴蝶一样翩翩飞扬。

    这些美丽纯朴的彝族女子,让我对西昌有了美好的印象。我们吃的是彝族传统食物,炖得硬硬的酸菜鸡,肥肥的冻肉,大块的坨坨肉,蘸辣椒粉的土豆等,盛食物的器皿一律是红黄黑三色的木器,纯手工制成,它们就是我们此行要采访的彝族漆器。

    我的喉咙肿了,肿得很厉害,连吞水都疼。骆丹开玩笑说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话。话虽如此,他还是陪我去看了病,查了血,结论是复合性咽炎,有病毒感染,真是倒霉。

    因为那个摄影师暂时没空,第二天才能开始采访,我们先到邛海玩。据说在马湖、卢沽湖和邛海中,邛海是污染得最重的一个湖,因为它离市区最近。

    邛海比市区风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到处盛开着鲜艳的三角梅,火一般热烈。我在深圳也看到这种植物,但远没有这里长得这么繁茂,让人感到春天在燃烧。

    雇了船游湖,湖上风更大,吹得人乱发如草,岸边水中有很多水草,天是那么的蓝,水是那么的脏。

    这里吃饭很不方便,店家全都懒洋洋的,一顿饭要等很久,而且菜全是质量很差的料做的,简直没法下口。小店的环境也奇差,桌子油腻得不敢把手放上去,苍蝇一如既往的多,这么大的风都不能把它们吹去。

    晚上骆丹和赵先生玩,小陈想在房间看电视,我觉得很无聊,就去网吧上网。这是我第一次在网吧上网,感觉很吵很乱。

    忘了隐身,在qq上被月落捉着了,我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联系了,他有点缓和的意思。换了平时我可能不理会他,此时在外地备感孤寂,也就和他聊了一会儿。

    回到宾馆后我不想睡觉,就独自去了湖边。我们住的宾馆离湖很近,环境不错,而且草坪上一直放着轻轻的音乐,让人感到很美好。

    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风真大,吹得柳树东倒西歪。此刻我才发现柳树是一种很难看的树,在狂风中像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还是那些挺拔的大树更美,在风中也很有气度。也许是柳树不适合种在高原上吧,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高原的星星真亮,呼呼的风吹得星星好像也在闪烁,我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么大的风,而且是这么不停歇地一直吹。我把衣服拉到领口,在风中哆哆嗦嗦给所有的朋友发了一条手机短信:我在西昌湖畔,满天的星星好像一场冻结的大雨。这后一句是王小波的经典句子。

    南风的电话回过来:“很美吧?你说得我都有点向往了。”

    “在人生的一些美好的时刻,我很渴望能有一个人与我共同分享。”

    “是不是又在想罗依?”这家伙心如明镜。

    “是啊,一路上我老在想,要是能和他玩就好了,他多有趣。”我坦然承认。

    “那就给他打电话吧!”

    “你以为他会随叫随到?”

    “表达一下嘛!嘻嘻……”

    挂了电话我发了阵呆,还是拨通了罗依的手机,他笑:“怎么,找不到人陪?”

    我呸了一声:“你以为我随时随地都需要有人陪伴?我只不过觉得美好渴望与人分享一下而已。”

    “我也在出差,在杭州开会呢。”

    “哦……”

    我们聊了很久,他说你别浪费电话费了,我回道:有时候想浪费还找不着人呢!是啊,此时此刻我就想和他说话,这春夜的忧伤与思念,永不停歇的大风,仿佛伸手可及的璀璨的星星,轻轻流淌的乐声,让我有无数的感慨源源不断地从心里涌出来。

    早上回到市区,和摄影师会合一起去一个小县城采访。沿途看见黄黑色的苍凉的大山,全都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云的影子投在上面,留下大块浓重的阴影。这些山和我惯见的四川境内青翠秀丽的山不同,更苍凉更雄壮,有一种沉默的力量,震撼人心。

    山下是大片的麦田,大风中麦浪滚滚,缎子似的闪着光,真的好像波浪一样,一波一波循环往复地滚动着,叫人想去抚摸它,贴着它低低地飞行,或是躺到它上面去。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震惊于它的美丽。路边有着一种叫酸棘草的植物,矮矮的灌木样,一丛丛长在黑色的山壁上,在湛蓝的天空下开着同样苍凉细碎的小红花,颜色蒙尘般黯淡,花朵叶片般粗粝。

    月落打电话来,我忍不住告诉他我所见的景色,他认真地倾听着,又恢复了以前的那种耐心细致,所以聊得还算愉快。

    采访制作披毡、百褶裙和彩绘漆器,彝族家和普通农家没什么区别,都是一个院子几间屋子,一样的简陋。高原的太阳真毒,他们在大太阳下劳作,我们在一旁采访,群蝇乱舞中也晒得头昏眼花。虽然周围环境很乱,但是非常的寂静,让人感到时光缓缓的,外面的世界那么遥远,什么也不值得做,懒洋洋得万念俱灰似的。

    采访完后我买了一些漆器,小碗小碟什么的,看到有花纹精美的小木盘子,突然想到罗依宽大的书桌上放上一个很漂亮,又买了下来。还记得他的桌上有一个蒙着玻璃罩的金色小人,我拿起来玩,他就说送给我好了,好多女孩子都喜欢,向他要他都不给呢。当时我说没地方放,没有要,他微微失望的表情……这些不经意的细节,并没有刻意去记住,不知为什么那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骆丹突然对我说,总编想让他和摄影师去另一个县,让我和小陈先回去。我觉得奇怪,就打电话去问总编,他说没有啊,这是骆丹自己的意思吧!你们到底怎么了?我简单说了一下我们因那个摄影师产生的矛盾,总编听了叹口气:下次还是单独出去吧!

    心里很郁闷,和罗依聊了很久电话,他说不开心就别呆了,到杭州来吧!我想反正这里呆着也没趣,就说那好吧我请示一下总编。

    征得同意后,告之罗依,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能见面了!而且,我也想看看江南,草长莺飞的江南。

    第二天上午采访银匠时,我告诉骆丹我要去杭州,有朋友在那里可以提供一些采访线索。他有点不高兴,说我是一个跳来跳去的女人,忍心把他们丢下。明明是他想丢我,说得倒像我早有此心似的。

    早上天冷,我把外衣的拉链拉到脖子,中午热起来我就敞开了,骆丹见了说:现在就开始脱起,等到见了朋友就……

    吃过中饭我们就分道扬镳了。这个小县城不通飞机,只能去成都转。打听了一下,去成都的火车每天只有半夜的一班过路车,很挤,车站只卖站票,不知道能不能买到,买到也不保证一定能上,不能上也不退票。总之一切都是不确定的,说得我心里很不塌实。

    六点退了房,没地方可去,又到网吧去混了混,这么偏僻的地方竟然也有网吧,真是令人惊喜。到时间去了火车站,一看黑灯瞎火的,候车室根本就不开,售票厅只有一个人在卖票,买了票的人就在铁路边上等。

    小镇的夜晚真荒凉,风真大,冷得我直哆嗦。一起等车的人看上去都像是坏人,据说这里吸毒的人很多,是艾滋病高发区……我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大山和零星几点黯淡的灯光,觉得这真是人生难得的体验。

    检票员来了,就在铁路边给我们检了票,嘱咐说车一来就赶快上,不然上不了。火车在黑暗中呼啸而来,我抢到前面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上去!我已经托成都的朋友替我买好了机票,哪怕站上一夜,我也得在明早到达成都。

    车厢里又脏又臭又闷,挤满了人,都是农民,带着很占空间的行李,我只觉呼吸不畅,热得几乎又昏倒。补票手续很麻烦,要填表办两次,一共四个人分两边办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繁复的补票程序。很多人围在旁边,我好不容易挤进去,车厢里又为了争座位打起来,乱成一片,人群涌来,差点没把我挤爆。

    终于补到票了,我放下心来,不用站一夜了。我很少经历这种场面,换了平时会很惶恐,但此刻心里并不害怕,也许因为罗依在等我,我是在向他奔去,见到他就好了,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上午到达成都,拿了机票直奔机场,在空中小姐要求关机之前,我发了条短信给罗依:只为你轻轻的一声召唤,我从西昌县城向你狂奔而去。

    我的座位正好在飞机翅膀旁,一路不停地遇到气流,机身颠簸得厉害,我看到机翼在风中颤抖,觉得它是那么的单薄和脆弱,刹那间我有点恐慌,不会有什么吧?我还没见到罗依呢!它掠过黑色的大地,那些沉默的河流山川,颤抖地飞着……我又想起罗依曾经为我唱过的歌:翅膀的命运是迎风……

    快到萧山机场时,看到了许多红红绿绿的像积木搭成的小房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觉得真有趣。飞机呼啸着落了地,我终于来到了我向往的江南,唐诗宋词里的江南。

    接到罗依电话,说还在千岛湖要晚些才能回来,让我先去他房间等候。本来是准备和他住同一个宾馆,但突然来了一帮开会的人把房间全占满了,得等他回来再另找。

    杭州真美,空气中充满了清香,满目青翠,那种濡湿的、浸入肌肤的绿,沁人心脾。刚从西昌那样干燥的地方过来,觉得皮肤都润滑起来,喉痛不药而愈,人顿时精神多了。杭州的美和珠海风格不同,是那么的清丽秀美,让人感到江南的春天才真是称得上春天啊!难怪诗里说:赶上江南千万和春住呀!

    罗依的房间是标间,有两张床,其中一张枕边放着一件蓝色的衬衣,是我在广东时见他穿过的。我坐在床边,拿起衬衣嗅了嗅,闻到他熟悉的味道,感觉非常亲切。

    窗外望出去,是宾馆红砖的建筑,掩映在枝叶繁茂的绿树中,红和绿竟是那么的和谐。一个身着唐装的服务员正坐在窗边折餐巾,纤美的身姿如同一幅画。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江南和煦的春风吹拂着我,想到罗依正从千岛湖匆匆赶来,心里的温暖和幸福一点点弥漫开来。

    我洗过澡,蜷在他床上睡了。那种很浅的睡眠,为他随时可能的到来保持着警醒。那件蓝衬衣仍放在枕边,阵阵传来他的气息。

    他回来了,和同事一起进来,同事一看我在,知趣地走开了。他笑着说:“看你像小狗一样蜷在床上,真想亲一口!”

    我微笑不语,他又说:“还好你睡的是我的床,要是同事的不大好。”

    “我认得你的衣服,你在广东穿过的。”我指指蓝衬衣。

    “呵,观察那么细。”听我这么说他显得很高兴。

    其实我也没有刻意去记他穿过什么衣服,不知为什么一见我就知道是他的。

    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吃饭,我不习惯坐在这么多陌生人中间,有点局促不安,他们怎么看我呢?他像知道我心思,故意低声说:“他们都知道我最花心的,到哪里都有女孩子奔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