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觉冬意深第13部分阅读
另一个人赢得一切。拱手江山讨她欢,锦衣玉食任她霍。这种炙热的野心与贪婪是前所未有的。
“祈愿,你手上有寰宇百分之十的股份对不对?”他终于回过头。
“你想干嘛?”
他讳莫如深一笑:“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次我们夫妻俩一起打个大胜杖!”他从身旁的竹编篮中取出一杯红茶,他那样挑剔,喝不惯外面的饮料。
祈愿心里一凛,“万一……”
“没有万一!”他厉声喝止:“我们一定要赢!”他深眸一凝,轻轻啜了口红茶。
望着他儒雅而深邃的五官,她迟疑了,他究竟在想什么?她被他深嵌在身体里的那个偏执而疯狂的灵魂攫获住。他永远可以全身而退,在红尘万丈里从容不迫的淡定。可是如今他紧张,他害怕提“失败”。
她知道寰宇是腐蚀他的恶魔却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灵魂。寰宇是他从小奋斗的目标,也是让他之所以成为傅觉冬的唯一标签。
“祈愿,”他的声音有点虚,“我怎么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
祈愿怔怔的望着鱼竿,“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他猛地觉得不对,虚汗淋漓,看向手中的红茶,不可理解的逼视祈愿:“你……你在我茶里放了什么?”
她不说话,捏着鱼竿的手渐渐颤抖,直到身旁的黑影猝然瘫倒。
其实他不知道她比他更害怕他失败。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她缓缓转过头,低头望着他的睡颜,五官的起伏韵律,一笔一画都如精雕细琢般勾勒。深重的眉毛还微微拧着,浮现出一抹忧郁。这个男人,连睡着了都不会放松警惕。
祈愿拿起他的手机,拨通在公园外待命的田司机电话:“少爷在钓鱼台睡着了,你马上过来接他。”
“好!”
“还有,天气有点凉,把他放在后座上的大衣带上。”
“好!”
“回到家让他睡小卧房的床上,他只有在那张床上才睡得着。”
“我知道了,太太。”
“还有枕头千万别再拿那个龙凤呈祥的,那个太高他上次睡了落枕好几天……”
“我会告诉管家的。太太,你哭了?”
“没有,”祈愿轻轻用手拭去湿痕,“总之少爷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好好照顾好他,别让他喝那么多红茶,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我会的。”
挂了电话,秋风微拂,祈愿伸手轻轻摸在他的脸上,轻喃:“觉冬,这一杖让我为你去打!”
祈愿转身离开,身后的鱼竿一个紧绷抖动,原是愿者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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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冷光斜入孤房,祈愿颤栗不安地坐在宽敞的大床上。
紧闭的门倏忽一启,一线光源点点扩开。英挺修伟的身影如阿修罗般闯进她的视线。
月光与阴影的明暗中,贺意深重瞳的黑眸闪亮若星。看着他的黑影越来越近,祈愿觉得自己就像只待宰的羔羊。双手不自觉捏住床单。她想着要是突然一下昏厥过去就好了。
贺意深点燃一支烟,目光慵懒地睨向她:“准备好了?”一句话就让她羞愤不已。她眼角的余光仿佛涂了胶水死死黏在床头柜的那份合同上。
他坐到床边,吐着烟,洞察她心思般冷讽:“怎么?害怕我毁约?吃完不认帐?”他总是那么可恶,字字句句叫她难堪。
“反正迟早都要签的,晚签不如早签!”她找了个完全没有立足点的理由,急吼吼将合同连笔呈到他面前。
贺意深嘴角一沉,突然将半支烟压进床头的烟灰缸熄灭。“你就这么急?”
“没有。”她口是心非摇头。
他的人正要贴近,她却下意识往后一缩,宛如因夜寒而卷缩的花瓣。贺意深的前额猝然因极度不快而紧皱,明如星辰的双眸仿佛叫一片乌云盖住。“你要搞清楚我不喜欢强迫女人!不愿意就滚!”她第一次看见他发怒,摄魂折魄般骇住。
四周瞬间宁静如水,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在不停摇摆。整个气氛诡异极了。祈愿只能识趣将手中的合同归到床头柜上。
贺意深冷着脸,祈愿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他,她曲着膝盖挪到他身畔,僵硬着身体一点点靠过去。如凝小手颤抖到他胸前,贺意深今日带了条银蓝色的领带,祈愿吸着气,生疏地帮他解开领带,可是她笨手笨脚,越是急心里越发慌,越发慌就越解不开。两片娇唇被咬得红如蕊。
如此近距离下,她听到他喉头发出的低吟,他的喘息越来越重。渴慕炽烫的眼神牢牢盯在她通红如血的脸庞。
贺意深觉得浑身如炙烤般被胸前两只小手撩拨得发狂。他倏忽一个扬臂,宽厚的大手揽住她的后腰,如久旱沐雨般粗暴将她攥进怀里,她完全被吓到,未迭抬头他已躬身猛然堵上她的小嘴。鼻尖顶着她的鼻尖。他的唇舌霸道而强势,如此挚烈地渴望她。
祈愿完全招架不住,毫无预备地被俘获。沉溺在他的怀里。
他掌心的热量仿佛有魔力渗透进她的毛孔,祈愿被完全压在床上,他的手娴熟滑进她的裙口,爱抚上她绸子般柔软的脊背。她咬着粉拳,别过头大口喘气,觉得自己像一只无处遁形的猎物。他的吻从红唇一路下滑。炽热的气息洒落在颈部,胸前……
“看着我,”他扳过她的脸。
“混蛋!”她眩晕愤恨,破口骂道。
“叫我意深!”他命令,双眼被□染红,暖烫的气息磨过她的耳。大手捏着她的下巴。
“做梦!”她死咬着唇,赤丹着脸还是不屈服,娇喘骂道:“贺意深,你这个混蛋龟孙子,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他笑得更欢,“好,我看你还能倔多久!”他俯身而下更带劲的挑逗折磨她。
终于她再无力骂他,长睫无力地半阖,“痛……混蛋,我痛……”晶莹的泪水溢出眼眶。她狠狠咬住他的肩。
他忍着肩痛闷哼,低头哄孩子般吻住她汗水涔涔的额。顺着脸颊,吻干一颗颗泪珠。在他眼里这世上的女人只分两种:祈愿和其他任何别的女人。
窗外煌煌一轮明月见证了这难以泯灭的一夜,他们终于心魂融合、颠鸾倒凤。
翌日的阳光透窗而来,美好而又残忍。凌乱的大床上,娇柔的身体悄悄爬起来。想起昨天晚上,愤恨和屈辱就让她气得浑身发抖!贺意深还在睡,躺在她身畔,空气中甚至能嗅到他清冽匀和的气息。
祈愿攥紧被角,合同还没有签,她想叫醒他,可是只要目光一瞥到他,就想到这个下流胚子昨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就恨不得掐死自己。她希望他醒来可是又害怕他醒来,最终她实在不忍待在这个记录下自己屈辱的房间,只是仓促留了张纸让他签完合同后送还给她。
回家的路上她觉得心神不宁,浑身疼痛。不详的预感笼罩住她。祈愿打了一个寒战,她望向天空双手合什,但愿不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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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搞小番外
恶搞小番外后姨我知道最近两章是有点虐过头了,所以专程给嫩们一点搞笑调节剂,雷死人不偿命……
贺七vs傅少
主持人:欢迎大家来到《瞎七八哒》电视台,今天来到我们现场的是寰宇集团年轻有为、风流倜傥、帅得惊动党中央的傅觉冬先生和贺意深。
贺七怒了:“你个四眼田鸡受贿了是不是,?大爷我怎么没前缀!”
主持人擦着冷汗急忙解释:“不是,我冤枉啊,是党中央某位书记下达指令不许夸你半句!”
贺七:“我靠,老杜有句话说的真对,真是商场不能得罪莫绍谦、情场不能得罪纪南方、官场不能得罪雷宇涛啊,都多少年了,丫还记仇~!”
(局势控制下来)
主持人:“请问二位是怎么认识滴?”
贺少:“16岁那年,那丫使诈抢我名额去英国。”
傅少冷笑:“自己早恋、打架、吸烟、喝酒五毒俱全还好意思代表中方去英国?你可真有脸说!”
贺少不罢休了:“我这是正常青春期叛逆,谁像你一天到晚装深沉,跟个机器人似得!你知道谁和你一样也不吸烟、不酗酒、不近女色、素食主义吗?”
众人:“谁啊?”
贺七:“希特勒!你丫倒说说他能代表德国人民么?啊?”
傅少不服气了,冷哼一声:“你知道谁也和你一样四个瞳孔、气焰嚣张、目中无人、嗜战成狂吗?”
众人又震撼了,拉长脖子:“谁啊?”
傅少:“项羽!他结果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贺七:“你丫就是阴险狡诈,要不是你调慢我手表,我能赶不上送元元去英国?”
傅少笑了:“哟哟,还记仇呢,至于就这样一辈子不戴手表了吗?”
贺少:“你个小人!这么阴暗自私冷酷无情,活该后姨虐你!”
傅少不满了:“行了吧,我抢你个专业而已,你小子至于抢了我情妇又抢我老婆吗?后姨说了祈愿爱滴是我,最后会回到我身边。”
七少:“白日做梦!我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后姨最疼的是我!她答应把祈愿许配给我了。你们俩赶紧离了哈,别让我老婆犯重婚罪!”
傅少:“你少胡说!”
七少:“你丫才胡说呢!”
众人:“后姨,你倒是说句大实话呀!”
后姨:“那个……我有事先走一下,东子,上迈巴赫~!”
本访谈纯属搞笑,如有吐槽尽情灌水。
涂鸦本宫无聊了,无聊就观星了,观星就看到北斗七星了,看到北斗七星就想到我的诸多儿子们了~想到我的儿子们就开始对号入座了。然后就华丽丽产生以下这些乱七八糟滴封建迷信滴东西。
北斗七星:
天枢星——贺意深
优点:多才多艺,灵敏机巧,善于交际,待人处世,八面玲珑,手段圆滑。学习力强,足智多谋,野心十足,人缘好,常得异性助力。
缺点:贪多务得,不喜深入,任性倔强、杀气很强,个性冲动。个性最多变。
天璇星——杜竑廷
优点:心思细密,耿直明快,专心一意,理解力强,直来直往。
缺点:与人寡和,人际关系不佳,言语直截了当,往往容易伤人。分析力与联想力均极出色,具辩才,不安于现状,性格较为顽固,自信,猜疑心强,不大相信别人,恃才傲物,多疑善变,刀子嘴,豆腐心,不易服人。
天玑星——纪允凯
财富之星。主财,有逢凶化吉的功能。能使吉星更增其光輝,能降低凶星的气焰。所以,是一個吉星。一生不缺钱用,需要的時候,总会适时获得钱财,得以解困。文人遇此星,可助其增加聲名,出人頭地。武人遇此星,常會有橫財。做官的人,遇到此星,官运佳。堆金积玉,超超富翁,必爲工商界之大亨。遠近聞名,並受到大家的敬仰。
天权星——纪寻凯
聪明才智的象征,又有天才在命,其人智能过人。偏重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方面的才艺研讨,较属于生活情趣的感性内涵充实。桃花浪暖,一跃龙门。俊雅磊落、口才便佞。对怡情养性方面的学术,较有用心投入的意愿和兴趣,所吸收储存的学术博而杂,但却能适时释出为用,尤其在庙旺的宫位且有强旺的主星群坐守时,其专长更能有效的发挥。
玉衡星——莫羽航
最亮的一颗星,古书称之为“杀星”与“囚星”。“杀”与七杀的性质相同,代表个性冲动,好争斗;“囚”字代表傲气,不顾低头,常常划地自限,一意孤行。在十四颗主星之中,最为高傲,个性也最为暴烈。优点:负责尽职,见识不凡,思想新颖,是非分明,敢作敢当,积极进取。
缺点:心高气傲,情绪多变,自视过高,一意孤行,锋芒太露,逞强好胜,要求过严,心狂性暴。
开阳星——傅觉冬
领导型中的第三颗星,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帝王之气,却又比天相沉稳。眼神坚定慈和,声调有力,动作敏捷,活动力强,凡事操心,重视秩序整洁,举止沉稳威严。
优点:刚毅果决,自立自强,吃苦耐劳,勇于任事,不畏挫折,负责尽职。
缺点:孤僻自怜,倔强固执,待人欠缺圆通,处事略嫌严苛,自我要求过高,权利欲望太大。
摇光星——沈让
优点:身体力行,求新求变,吃苦耐劳,勇于任事,不畏横暴,善恶分明,反应迅捷,坦白直率。
缺点:我行我素,喜新厌旧,个性倔强,反抗心重,不易合作,欠缺弹性,遇事每多辩驳,翻脸六亲不认。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霜降
祈愿回到住所时室友都不在,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一颗残破的心。她没有办法洗澡,因为她都不敢脱衣服,甚至扯一下衣袖她都发怵。
一周后傅觉冬竟然派司机来接她,她躲在房里不开门,只期待他敲累了就会走。
可是司机比她料想的敬业执着得多,田师傅在外面敲了半个多小时,惹得好事的邻居保安都纷纷跑来张望。在差点动用撬门政策前,祈愿不得不打开了门。
回到家,傅觉冬用力将她攥进怀里,“你去哪儿了?”他从来没有这样紧紧抱过她,像害怕她会飞了。可是生冷的声音却蕴着怒火。
“我……”
“不要说!”他狠言打断她,“回来就好!”
她的泪簌簌滚落上他的肩头。
而他的声音还在她耳边轻喃:“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卑鄙指控,因为有你。就算一切都失去,我知道你还会在,是你教会我懂得信任,是你告诉我这世界并不是残忍无情——甚至对我也不例外!是你让我第一次相信自己也会得到幸福。”
祈愿心里并不踏实,她不知道傅觉冬是真的百密一疏了,还是只是装作不想追究。
看着日历上的“霜降”,她知道他们的婚约已经快到期限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她何苦计较那么多呢?她想糊涂一回,她不想去想,更不敢去想,她一向擅长选择性失忆,一向……
那段日子是他们俩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傅觉冬不再是那个冷面煞神的傅觉冬,早上会把她从床上拉起来非要她陪自己去钓鱼,他极富耐心与毅力,总能钓到鱼,只是从不放生,一定带回来熬汤给她喝。
他会教育她的丢三落四,数漏她的糊涂粗心。
寰宇的电话依旧铺天盖地的来,可是他就是不接。他对她说:“我要割舍掉心里一些没用的东西,这样才能装进些更有用的东西。”她的心狠狠抽搐了下。他说他有份很大的礼物要送给她,她追着他问是什么,他就是笑而不语,守口如瓶说是秘密。仿佛乐于见她一脸受气包的表情。
还是有好消息来。关于刘局税收案的指控竟然主动撤销了,因为“指纹诬陷”的证据不翼而飞。真是天助骄子,逢凶化吉。然而傅觉冬依旧还是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
—奇—周末的时候,他会带她去看电影、看马戏团表演、看网球大师杯赛,他们再也不去参加任何晚宴社交活动。因为傅觉冬说他已经娱乐了别人太久,是时候让别人来娱乐自己了。
—书—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只有她知道那是他无法克制的强迫症!
—网—他总是枕戈待旦,时常在半夜惊醒,然后便再也睡不着,一个人坐在偏厅里直至白帝拂晓。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也失眠,她也会从睡梦中惊醒,那一晚如影随形渗透进她的生命里。
有一晚,她又被梦魇惊醒,起身时看见他孤自走向厨房,她好奇小心尾随着他,躲在门外。
只见他弯身从水桶里抓起白天钓到的鱼,那条鱼奋力在他掌心挣扎,他压倒砧板上,迅速从筷桶里抽出一根银长的筷子,直扎向鱼身,快、狠、准,致命的一下便夺走了一条生命。
清冷的月光映在他冰冷的面容上。他拔出那只筷子,几乎毫不犹豫复又直插入鱼口,长驱直入,然后捻着筷端用力旋转,祈愿的心也跟着被拧起。他一圈一圈地螺旋着,在寂静的深夜发出可怖的声音,刹那间他猝然一个用力一抽。只凭一根筷子就把那鱼的所有内脏一并取出!他的刀功一流,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美得像一场解剖甚至手术。可是祈愿觉得浑身发寒。
她知道他囚禁着自己的欲望,因为她。然而这种镜花水月般的幸福终究会消失无踪的,她在用这种平静摧毁他,消磨他。
每晚,她都看着他萧寂的身影被冷光拉长。无论白天他多么极力让自己显得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可是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傅觉冬。那个失去寰宇的傅觉冬,那个生活在极度痛苦中的傅觉冬。每天晚上,他用这种方式发泄隐忍的痛。
祈愿靠着冰冷的墙,一点点走回卧室。她知道那份合同不能再耽搁了。
祈愿曾悄悄打电话去“天蝎座”,贺意深不是正在开会就是出差办事去了。她内心的阴影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趁着傅觉冬要去看立夏,她以身体不适为由脱离他的视线。
临走前他很温柔地吻她,她替他将领带拧正。管家笑话他们腻歪甜蜜。她的心也像一朵绽开的花。
她望着他的车开出去,然后那朵花渐渐收拢了片片花萼。她匆匆收拾了自己叫车去了天蝎座。
没有预约想要见到贺意深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前台小姐还是尽责地拦下了祈愿,按着程序拨通了内线,一声,两声,三声,她的心在等待中浮躁难耐。
终于“什么事?”贺意深慵懒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
“七少,有位祈小姐找您!”
良久的沉默,然而他凝重的呼吸却极具压迫地传来,每一个吐纳的回荡都让等待的人敛气屏息!一字排开的礼仪小姐都把心吊在嗓子口,这些日子没人有比她们更清楚如履薄冰的感觉了。
半晌,“让她进来!”他急促有力一声。前台小姐领着祈愿终于走进了贺意深的办公室。
推开两扇金麒麟把手大门,她终见到他,泰然翩翩地坐在办公桌前。
一双深黑的瞳眸霎那囚禁住了她,“这么好兴致来找我叙旧?”
她觉得不对劲,浑身都不对劲,可是还是强迫自己开口:“我来拿合同的。”
他仿佛被逗乐了,仰靠在椅背上,笑得让她发寒,“你不会那么蠢真以为我会签吧?”
她膝盖一软,感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死撑着反问:“你说什么?”
贺意深还是笑:“我以为你跟在傅觉冬身边那么久会学聪明一点,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傅觉冬不要的女人,一晚上能值几个亿?”
这一回她真的崩溃了,“你骗我?”大约是冷气不够力,她觉得彻骨的冷,冷到心里,冷到头皮里。仿佛一块鲜红的肉从胸腔剜出,血珠四溅,濡红一片。
贺意深大口抽着烟:“别说的那么难听,大家你情我愿!”
“你骗我?”她盯着他,还是执着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对,我骗你。不过现在我要对你说点实话——我不会让傅觉冬翻身的!”
他以为她会吵、会闹,可是祈愿安静极了。两只大眼睛无助地转动,长长的睫毛受寒般颤瑟,仿佛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然后两颗泪珠滚落下来,她点点头,竟然癫笑起来:“是啊,”踉跄几步,“是我傻,是我蠢,周旋在你们中间那么久我都没学聪明一点,我怎么会觉得自己值几个亿呢?我真是笨,真是笨!”她失去了,尊严嘲讽般从她灵魂轻易地逃出去。所有的感觉像钟楼般坍塌,所有的意识像木板般断裂。
可是贺意深疯了,他就是遏制不住自己的毒舌:“傅觉冬的东西,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言玥是我的,那孩子也是我的,寰宇是我的,你不也是我的了!”他笑得那样残忍,笑得她的世界天崩地裂。
她从来没有过这般绝望而无助的感觉。他终于得逞了,终于得到了她,终于成功羞辱了她,终于在她心上狠狠砍过一刀了。从她的肉体上、灵魂上、自尊自信自爱上一脚一脚踩过去,支离破碎。她浑身发抖,抖得那样厉害。眼睛发怔般望着身畔茶几上一盆花,叫不出名字,花蕊已经凋蔫,有一朵落在名贵的地毯上。霜寒让它们尸首分离。四季交替的残热权利剥夺了它的生命。
“言玥的孩子是你的……”她呐呐开口,不知道抓住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或者任何问题予她都已经没有意义。“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她又错了,原来真正没有心的不是傅觉冬而是贺意深。
“我不爱的女人没有资格为我生孩子!”他说得那样决断而冷漠。
她噎泪强笑道:“不爱的女人……却可以上床。贺意深,你赢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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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走后,整整一个下午贺意深呆在办公室,灯也不开,只是一根又一根发狂地抽烟。外面的人都听到里面急风骤雨地动静。
终于,沈让和另外几个兄弟害怕他出事,配了钥匙打开门。
贺意深如雕像般坐着,众人噤口默立,排在门口,终于饺子壮胆低低喊了声:“七哥,”可是他没有反应。
擦得雪亮的橡木桌面上倒映出他冷峻的面容。地毯上摊落了一地白纸,如片片雪花零散开。
众人都受惊肃立不敢动。
“全部烧掉!”他终于出声,唇色僵冷喝道。
莲蓉立马碎步进去,蹲下身,把零散一地的白纸一一拾起,只瞟一眼也知道是份合同。她小心翼翼把每一张都摊平在弯曲的膝盖上。直到有一张俘住了她的视线,笔力渗纸的墨痕呈现眼前,她惊疑不已,那明明是贺意深势如破竹的签名,那样狠,那样重,每一笔都透着股蛮横。
他终究是签了,只要她求他的事情他就没有办法打回票!只是他不愿寄,他一直把合同扣着。他以为他是不想让傅觉冬东山再起,他给自己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原来一切都是借口,当他看见她的那一秒起他就知道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一切都是他再想见她一面的借口。他知道她会来。他就一直等,他等了那么久,那么久,终于等到她来了。
可是他忘了,他忘了她来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来是为了从他手里拿去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幸福授权书!他一向逍遥人生,无所牵挂,可是遇上她,他懂得羁绊,他嗜战成魔,不甘失败,可是只要她滴眼泪,他就可以缴械投降。
可是这次他受不了了,受不了拱手把傅觉冬的赦免书给她,受不了成全他们双宿双栖。他受不了!他受不了!他几乎要把自己逼死!他用那么狠毒的话羞辱她,他成全她,他痛,他羞辱她,他痛,他伤害她,他还是痛。他知道自己着了魔,中了蛊,而且无药可医。
“七哥,你去哪儿?”
他冲门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只是不能坐在这儿让自己发狂!!
“今天您生日,大哥给你摆了……”
“不去!”两个字回绝得干干净净!生日又怎么样?能少受煎熬一点吗?能吗?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劝他。因为他们知道一个一贯强大、无所不能的王者,他的抗打击能力远远比不上那些饱经风霜、屡遭挫折的人。他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居然得不到一个女人!以他骨子里的傲气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
乐训很为他打抱不平:“那妞有什么好?还是别人的老婆,老七这是中邪了!”
司徒衍也搭腔:“就是啊,况且老七都把那个姓傅的打击成这模样了,公司被他霸了,女人被他占了,也该知足了!干嘛和自己过不去!简直疯了!”
沈让深深一叹:“老七没有赢!”
众人一致投去惊异的目光。
沈让眸色渐深:“老七的胜利只是暂时的,傅觉冬更擅长避实击虚,很少和对手硬碰。傅知霖虽说城府不深,但毕竟也不钝,鸟尽弓藏的道理不会不懂。林珞之所以笼络提拔他,无非是为了对付傅觉冬,而今,他已经退出寰宇,她又如何容得下他?她处心积虑不可能只安于做一个小股东!所以,等着吧,寰宇的大乱才刚刚开始。总有一天他们会萧墙祸起,同室操戈的!到时候只有傅觉冬能够回来重掌大权!”
众人被他独到的见解深深震撼,不由瞠目结舌,为贺意深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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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愿拖着狼狈的身体离开“天蝎座”,霜降打湿枯萎的裙裾,冷雨覆盖了石子铺就的小路。江面清冷,风动寒川,刮过她的脸,扎进她的心。像潮水退过,空余淼淼一片。
江水滚滚,祈愿依在黄昏浓雾中隐蔽的哭泣。
叶落了,你的华屋就会把你暴露给嘲笑。
还未到家,祈愿接到了这一天的第二个噩耗。
傅立夏病危了。廖秘书打电话让她火速赶去医院。祈愿拦了车直赴病房。
她到的时候病房里只有廖秘书一个。傅立夏躺在床上,整个人消瘦到可怕,原本美丽的一双黑眼睛凹陷进去,她插着氧气瓶,已经说不出话,谁都知道她已是烛尽灯残。祈愿默默走进去,很想掉几滴眼泪,她不是伪装,是真的难过。可是她竟然流不出眼泪了,无论她多么伤心也流不出了。
傅立夏看到她,勉强伸出颤癫癫的手,廖秘书立马将纸笔送上,扶着她瘦骨嶙峋的身体坐起来,立夏握着笔艰难地一笔一画在白纸上落笔。祈愿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她更不知道为什么傅觉冬不在。如果真的是临别遗言,她实在担当不起这样的重责。
终于傅立夏写完,由廖秘书将纸送到祈愿面前。
祈愿落目,三个字歪歪斜斜,“你姓傅!”没头没尾,她压根不明白。傅立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她固执脱下氧气罩拼命撑起残余力量,气若游丝:“你妈妈是傅茹春……”
这一回她听清楚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是她无法消化,无法把这七个字转化为真正的讯息。她只是僵立着,僵立着望着傅立夏。
“祈愿,你是我们傅家人……”傅立夏终于沙哑着嗓子艰难痛苦吐出这几个字,然后剧烈地咳起来,脸孔酱紫一片。
她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跑到立夏面前,“不是,你搞错了,我是孤儿,我父母是普通的工薪阶层。爸爸叫祈仕玄,妈妈叫南星。”
傅立夏只是揪住她的衣袖一个劲摇头,已经说不出话,又急又痛。廖秘书终于忍不住拉开祈愿,掉下热泪:“别逼二小姐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我妈妈……”
“大小姐私奔后改了名。”廖秘书终于道出真相:“你之所以叫祈愿是因为你父母是在澳大利亚南十字星大学认识的,南十字星像钻石一样明亮,相传只要向它祈愿,梦想就一定会实现。大小姐和你父亲私奔后改名南星也是这个典故。”
祈愿扶住床杆,她觉得这一天就像一场最冗长可怕的恶梦,只希望能醒来。
廖秘书接着说:“你8岁那年发水痘,不听白院长的话拼命挠,现在左边后背还有一个月牙形疤痕,12岁那年诗朗诵比赛得了二等奖,朗诵的是雪尼埃的《心愿》。你脚趾的中指长过其他四个,这是傅家人的特征,大小姐,二小姐都是这样,你……”
“不要说了!”
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质疑的漏洞。
她一下全明白了,什么模仿声音能力,什么监视器,一切统统都是障眼法。傅立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却又不甘心将父亲留下的江山统统交给一个外人。所以才让傅觉冬娶她!是啊,她至少有一半傅家的血脉。这笔买卖不算亏本。他们一家子都是生意人。不,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是生意人。只有她,只有她傻乎乎跟人谈感情。
“所以,寰宇是我的?”她自嘲般无力笑起来。寰宇不是傅觉冬的,不是贺意深的,而是她的,她祈愿的!她居然用自己的贞洁去换一个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还去遭受他的百般侮辱和欺骗。所以一切都是白白的牺牲,白白的牺牲!
她原本是诱饵,可是现在她却做了一条鱼。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吗?
那么傅觉冬呢?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吗?这些日子,这些让她觉得美好的日子统统都是假象。
他只是在诈降,他闲庭散步,稳坐钓鱼台,他这场无心恋战的苦肉计原是做给傅立夏看的!让她看到他待她好!让她看到他是个多尽责的驸马!
他不是落水的凤凰一蹶不振了,终究是傅觉冬,一向算无遗策的傅觉冬,他之所以能那么笃信自若是因为他手里有她。
她真是傻,真是傻!贺意深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以为自己很勇敢吗?原来从头至尾她都没逃出过他的手掌心!
她还想想,还想笑,还想把阴谋整理得更完善一点。忽而眼前一片漆黑,她整个人就这么软趴趴倒下去。
“太太,太太!”廖秘书的声音一声小过一声,她终于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如果可以祈愿也许会选择永远不要醒来,她从来不知道这世界对她是这样残忍。残忍到不会让你轻易装傻,不会让你成功糊涂,不容让你快乐的死掉!所以她必须醒,她像被一场厄尔尼诺席卷过,却终究还是存活下来,她慢慢地撑开眼睑,白色的光慢慢呈现眼前。
“你醒啦?”一个中年护士和蔼亲切的声音。
“傅小姐……”
“放心吧,傅小姐没事,暂时稳定下来了。”护士温和宽慰道:“你也没事,只是血糖有点低,吊两包葡萄糖就好了。”
她纳纳的,也不想说话。目光终于还是看到了那个颀修阴魅的身影。傅觉冬挡在窗前,两道目光黝黑淬毒般凌视她。他竟然在抽烟,他的手指尖竟然捻着一根烟。
护士为她检查了下注射管,以专家的姿态教育起来:“傅太太,我要提醒你,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前三个月很重要的,你看你还穿着高跟鞋,多危险!”
祈愿瞬间懵了。
那护士却掩嘴笑:“瞧瞧你这糊涂妈妈!胎儿已经4周了还不知道呢!傅先生也是,已经傻站了一下午了。”
祈愿连震骇都来不及,脑袋像被火车轮子碾过,一下又一下,连个喘息机会都不给。
“好了,我不妨碍你们小两口了!”护士识趣地让道退离。
傅觉冬轻噫了声,烟蒂被他双指捏得快断开,丝丝冒着微弱的火星。他只是这样靠在墙上俯视她,不说话,因为只需这两道寒光就足够碾碎最坚强的灵魂。那是无声的凌迟,能把她的心剖开。她无所适从,仿佛胸腔被丢进一只沉重的铁锚,在慢慢下沉。
他迈开笔直的腿向她走来,抬手一把扣起她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那般狠,她痛得一个凝眉,可是他毫不敛力,像死神般逼视她,声音如丧钟:“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他逼你的?”那孩子当然不是他的,他到现在还没碰过她。
她感到每一个毛孔都在他的咄咄目光下收紧,她颤抖着唇。他只要她一句话,或者说他用一句话让她开脱!她知道只要一个点头就足够让另一个人死无葬身之地。他不会姑息手软,就像他对他赶尽杀绝一样。他们明争暗斗那么多年,一个有多狠,另一个就有多绝!
是不是他逼她的?
是不是?
她不回答,她不能回答!她低眉凝眸看着自己的手背,默然良久,风马牛不相及地开口:“我不喜欢吃鱼。”
他赫然怔住。
她絮絮叨叨:“我闻到鱼腥味就恶心得厉害,我对莴笋也过敏,吃一点点就会浑身起疹子……”他默默巍立,看着她语无伦次,她竟癫狂笑起来:“不过我知道这些你不感兴趣,”她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捏着指环,望向他问:“你为我套上它的时候根本不在乎这些,直到现在你依旧不在乎,不在乎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你需要我,但是你不在乎我!因为你,只要知道我是傅茹春的女儿就可以了。”
她以为自己很聪明,原来不过一只网中无力挣扎的蛾子。棋上博弈,本来就是真假虚实难以辨明,只有她当真。
他凝立许久,指尖燃起苍白的烟雾,袅袅飘飘。他凝眉冷面。他没有让她知道他的计划,竭尽全力也要保护住她的纯洁,不想让她堕入肮脏龌龊的权利阴谋。可她为什么要这样作践自己?他已经把路全都铺平了,她只要耐心地依偎在他怀里就好了,只是这样就好了。
他不敢碰她,因为如果他碰了她,那他和她之间就真的变成一场交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替自己去挡那一劫?为什么?
他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他喜欢冷眼看那些蠢蛋互相扯皮,鹬蚌相争。可是唯独她,他没有袖手!他精心打造了一个华丽的氧气罩把她保护住。像保护一朵玫瑰,像受了伤的猛兽孤独躲在城堡要留住春天。
可是原来春天,总是要走的!
傅觉冬迟疑了很久,终于开口反问:“我现在说什么你还会相信吗?”
她抑制不住声音提高:“那我现在说什么你还会相信吗?”
“我曾经相信你!”他的眼神冷透攒心。她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他熄了烟,转身离去。
“我爱过你!”
他一个止步回头,她静靠在床上,眼泪顺着面颊滑落,哭咽:“非常非常……”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直打树叶。
“傅觉冬,”她终于侧过头,干脆道:“我们离婚吧!”
可是他比她更干脆:“我不同意!”
傅觉冬一个人飚车大马路上。他不得不相信这世上有一个人他永远玩不过!他起初以为这个人是傅坚,后来又以为这个人是贺意深,可是他错了,原来他一直都错了。
他自小工于心计,深藏心机,他是一等一的阴谋家,他手腕毒辣,总能计无不胜的去算计别人,可是到头来,他煞费苦心的谋划只要老天爷弹指一挥就能把他击溃得一败涂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