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婚姻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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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和一支笔,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字,推到韩克仰面前。

    他瞥了上面扭曲的字体一眼,猜想她大概醉得七、八分,一种独独为她而生的温柔溢满心间,不知怎的,他竟舍不得对她生气。

    “今晚我准你不当韩太太,就当我们是陌生人。”他喝了一口龙舌兰酒。

    “还真感谢你今晚的慈悲。”她嘲弄地道,拿起一根蓝色的试管酒,凑近他的酒杯,轻碰一下。“……让我们来敬一下你的宽宏大量……”

    “你这是在挖苦我吗?”他侧眸瞟了她一眼。

    “难道你不知道挖苦你已经成为我生活中唯一的乐趣吗?”她轻柔的嗓音透露出一丝脆弱。

    韩克仰没有搭腔,仰头喝光杯子里的龙舌兰,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头浸泡着他发酸微妒的心。

    她带着醉意,视线涣散地盯着桌上色彩缤纷的调酒,随手抽起一管,毫不秀气地一饮而尽。

    “韩克仰,你的人生有真心想守护的东西吗……如果没有……你永远不会懂我心里的感觉……不对……像你这种企业猎人……只会猎取别人的东西……根本不懂守护的意义……抱歉……我太高估你了……”她喃喃地自问自答,连话也说得断断续续。

    韩克仰忽然想起她写在照片上那甜蜜又带着傻气的愿望,眼底的抑郁暗影愈来愈浓。

    在爱情的原野上,已经不是他和向彤两人的狩猎了,而是他与另一个男人的战争。

    爱是绝对的自私与占有,他不容许任何男人分享她的美丽,就算那个人霸住她的心又如何,真正能拥抱她、呵护她、抚慰她的人是自己,他有绝对的自信战胜那个男人。

    没多久,她将桌上一整排试管酒喝光,几种不同的调酒混在一起,强烈的后劲令她整个人醉趴在桌上。

    他掏出钞票、结完帐,拦腰抱起醉倒的向彤走出酒吧,在路口招了辆计程车回家。

    回到家后,他将她平放在大床上,体贴地脱去她脚上的高跟鞋,拉起被毯盖在她单薄的身上。

    她忽然扣住他的手,像个小孩般抽抽噎噎地哭起来,完全不像平常冷静理智的模样。

    “对不起……”她哽咽的声音里含着痛楚,断断续续地啜泣着。“对不起……呈韫……对不起……”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疲惫的醉脸,猜想她早已醉得糊涂,才会将他误认为那个男人。

    就着昏黄暖味的光线,他伸手揩去她眼角的泪水,阴郁地想着——

    就一个晚上,我只准许你思念那个男人一个晚上……

    这是他对她最大的宽容。

    第5章(1)

    星期三下午,向彤如同往常一样处理完饭店的业务,搭着计程车到医院探视重病的父亲。

    她踏出电梯,亮白的日光灯映照在寂静的长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感觉气氛很凝重。

    她推开房门,看见父亲躺卧在病床上,那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几乎和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毫无生气。

    去年底,纪磊在召开会议时因身体不适紧急送医,医生诊断出胃癌末期,经手术切除部分胃和淋巴腺后,现在靠药物和化疗延长生命。

    “小彤,你来了……”纪磊听见窸窣的脚步声,睁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说。

    “爸,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漾出一抹温柔的浅笑,贴心地替他调整好枕头的高度。

    “还不错。”他干咳几声。

    “许阿姨呢?怎么没看到她?”她环视病房一眼,却没有见到看护人员。

    为了让父亲受到最好的照顾,她特地请了两名看护,二十四小时轮流照料父亲,自己每周也会固定到医院陪他。

    “我请她到楼下帮我买份报纸。”他觑了女儿一眼。

    “嗯,我买了一些营养食品,您记得叫许阿姨弄给您吃喔,营养师说这些东西对您的身体很有帮助,可以补充体力。”她将买来的营养食品一一放进床边的矮柜里。

    自从父亲被诊断为胃癌后,她便一肩扛起纪家所有大小事,除了管理饭店,也陪他开刀、做化疗,看着原本高大健壮的父亲不敌病魔的摧残,一夕之间仿佛老了十几岁,瘦得不成|人形,令她十分不舍。

    “饭店的状况还好吗?”纪磊干咳几声,即使躺在病床上仍挂心着饭店的营运状况。

    ‘茉莉会馆’是他费尽一生的心血,也是他对过世妻子坚贞的爱恋,不过,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纪录他们一家幸福点滴的饭店,有一天竟成为女儿追寻幸福的绊脚石。

    “爸,您先喝点水。”向彤递上水杯,小心翼翼地凑到父亲唇边让他喝下,然后体贴地抽起纸巾,拭去他唇角的水渍。

    每次看到父亲做完化疗后疼痛难挨的模样,她都好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恨不得能代他承受病痛的折磨……

    向彤轻叹了口气,她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听从医生的指示,尽量舒缓父亲身体的疼痛,然后肩负起经营饭店的责任,不让他操心。

    “这个月饭店的业绩有小幅成长,扩建的工程也进行得非常顺利……”她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包包里取出一个档案夹,摊在父亲面前。“爸,您看这是我拍的工程照片喔,这边是spa馆、游泳池、法式餐厅……”

    “等到扩建工程完成,我们‘茉莉会馆’绝对会成为全台湾最精致又温馨的温泉饭店,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剪彩致词。”向彤挨近父亲身边,闻到浓浓的药水味,觉得一阵鼻酸。

    “小彤,这阵子辛苦你了。”纪磊握住女儿的手,感伤地说。

    随着身体的疼痛日益加剧,纪磊整个人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每次闭上眼睛都害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他并非恐惧死亡,相反的,在饱受病魔摧残时,曾想过就这样一了百了,放弃痛苦的治疗过程还比较干脆,但想起两个女儿,心中又是满满的不舍。

    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离开人世,至少也要挨到看见小女儿穿上学士服、饭店的扩建工程顺利完工、大女儿生宝宝时才……

    “不会……”她摇摇头。

    “这本来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但现在全都落在你肩上……”他无奈地逸出一声叹息,怜惜地望着向彤。

    “爸,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啊!”她握住父亲瘦得几乎见骨的手,坚定地说:“小时候您照顾我们,给我们一个温暖的家,现在我长大了,守护您和妹妹对我来说是最甜蜜的负担,我很乐意承担这一切。”

    “但这却让你跟呈韫分开了……”他自责地垂下眼。

    女儿很少跟他谈感情的事,但他多少知道她与厉呈韫谈了好几年的远距离恋爱,不过前些日子,向彤却毫无预警地宣布要和韩克仰结婚,他隐约猜得出来,她是为了饭店的财务问题而委曲求全。

    “爸,您在说什么啊!我跟厉呈韫的感情早就淡掉了,我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等他拿什么博士学位,要是他一辈子都拿不到,我不就永远都不能嫁人了吗?”她避重就轻地说,就是不想增加父亲的愧疚。

    “小彤,我是你的父亲不是外人,你别瞒我了……”纪磊明白以她倔强的个性,一旦决定就不轻言改变。

    当她宣布要与韩克仰结婚时,他刚做完一期化疗,身体状况很差,连牵着她步上红毯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是阻止她了,这对他来说是此生最大的遗憾。

    “爸,我的确是因为饭店的财务问题才决定嫁给克仰,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婚后怎么相处……”向彤见瞒不过父亲,便改个说法,隐去两人之间的磨擦。

    “能够像您和妈一样因相爱而结合当然很好,但换个方式,婚后开始培养感情也不错啊,更何况他无条件资助饭店的扩建工程,又是‘韩氏金控’的执行总裁,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婚对象。”向彤柔声地说。

    “我根本不在乎他能为饭店带来多少益处,我只关心他对你好不好?”他担忧地说。

    纪磊对韩克仰这个人可以说是相当陌生,只知道他外貌出色,双眼锐利有神,很有企图心,老实说,自己对这女婿的印象不差,但由于女儿和他不是因为相爱而结合,多少还是有点担心。

    “他对我非常好,这点您可以放心。”向彤握住父亲的手,肯定地说。

    “只要你过得好……就好了……”纪磊困倦地合上眼皮。

    向彤站起身,细心地替父亲拉好被毯,将床头的灯调暗后,在晕黄的灯光中静静看着父亲。

    像忆起什么似的,她低下头,凝视着圈住无名指的灿亮钻戒,忍不住回想起结婚那一晚,他对她说的话——

    无名指是通往心脏的地方,有一天我不只会套住你的手指,也会得到你的心……

    她努力抗拒成为韩克仰妻子的事实,但却无法否认他对她的“好”已经超出物质与金钱了。

    他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有耐心,依然天天接送她上下班,两人偶尔还是会戏谑斗嘴,只是少了点火药味,多了几分暧昧。

    尤其是上周末她任性地在酒吧喝醉,他照顾了她一整晚,既没有发火责备她的失态,也没有冷嘲热讽,甚至还泡了解酒茶,用强硬的语气命令她喝掉它,完全不过问她为什么喝醉酒。

    她真切地明白,她和厉呈韫已经不可能了,两人终究像两条难得交会的直线,随着时间的流逝愈离愈远,再也没有交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忘掉厉呈韫,把那段青涩的爱情深深埋在记忆里,况且,她心里似乎有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想起韩克仰,她心底漾起一股悸动——

    他还是维持一贯的霸道,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让她更为心动……

    就算她再倔强也无法否认,他找到通往她心底的道路,令她陷溺在这段倒数计时的婚姻关系中。

    一道温暖的阳光溜进窗帘的缝隙,映照在隆起的被窝上。

    向彤枕着柔软的枕头,搂着被毯,露出一截细白的脚丫,看起来睡得很沉。

    此时,脚底传来一阵细细刺刺的搔痒感,令她轻皱起眉,下意识地缩起脚,整个人蜷进棉被里,突地棉被被扯开,麻痒的感觉再度爬上她的小腿肚。

    “韩克仰……”她掀起被毯,娇斥道,企图制止他恶作剧的行径。

    她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卧室,没看到韩克仰的身影,倒看到一只毛茸茸的黄|色小动物,正努力钻进被窝里。

    “啊——”她望着那双圆圆的黑眼睛,吓得尖叫了声,整个人往后仰,硬生生撞上床头柜。

    她吃痛地皱起小脸,抚着发疼的后脑勺,眼角差点淌出泪水。

    韩克仰听见她的叫声,推门而入,恰好撞见这一幕,他大步走到床沿,体贴地说:“撞到哪里了?”

    “走开啦!”她有着浓浓的起床气。

    “我看看撞到哪里了?”韩克仰扳开她的手,拨开细发,细心地检查着。

    “很痛啊!”她皱着脸抗议。

    “谁叫你这么笨。”他稍稍按低她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伸手揉着她的后脑勺。

    也只有在她刚起床还睡眼惺忪时,才会卸下所有的武装,像个无辜的孩子般毫无防备地贴近自己。

    明知道她心底还恋着另一个男人,但他就是不想放手。

    他压抑着发妒的心,佯装若无其事,不去追问她过去的情事,不想知道她是否和另一个男人许下甜蜜誓约。

    他强迫自己想着她的好,想着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拥有她的一切。

    或许她的过去他没来得及参与,但他努力在生活中创造属于两人的美好回忆,他想要她对他笑、对他撒娇,想要她信任他、全心依赖他,而不是有所防备,在心里拉出一道安全防线。

    他想拥抱的不只是她的身体,还有她的心。

    向彤枕在他腿上,鼻端传来熟悉好闻的男性味道,伴随着他轻柔的手劲,稍稍舒缓了头部的疼痛,感觉有种暧昧的氛围围绕着两人。

    她意识到他们的举止太过亲密了,不同于在情欲汹涌时赤裸拥抱的激|情,而是多了种细腻的宠爱,那体恤带着安抚的举止会教她的心变得软弱不安,更加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我的头已经不痛了……”

    她凛起俏脸,敛去眼底的依恋,漠然地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指着床上一脸无辜、正在跟棉被玩躲猫猫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会有一只狗在这里?”

    向彤瞪着小黄狗,它看起来呆呆的,有点像黄金猎犬,圆圆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角,其实挺可爱的。

    “上星期魏格非捡到一窝小狗,刚才他送来一只,叫‘我们’收养它。”韩克仰故意加重语气强调“我们”两个字。

    “我又没有要养小狗。”她扯过被小黄狗咬住的棉被,气呼呼地爬下床。

    “呜……”小黄狗睁着一双又黑又圆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两人。

    “如果我们不收养它,它就会变成流浪狗。”韩克仰招来小黄狗,抱起它,走到她身边,继续说道:“而且它又不脏,魏格非送来之前已经带去兽医那儿打过预防针,也洗过澡了。”

    “要养你自己养,我才不要养什么小狗。”她别开俏脸,冷冷地说。

    自己的心依恋起他的温柔已经够糟了,她不想再多加一只宠物来搅乱两人的关系。

    更何况,两人的婚约是有期限的,如果到时候她或他想结束这段关系,那小狗该归谁养呢?

    “它住在我们家,当然是我们一起养它啊!”韩克仰抱起小狗,迳自对它说:“来,小狗狗,去找妈咪,叫她帮你取一个名字。”

    爱一个人到极致时,就会想跟她拥有一个家,所谓的“家”并不是指住在同个房子里,而是除了在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外,还有亲匿的情感连结。

    他知道多数的女人对小孩和可爱的宠物向来没有抵抗力,所以便狡猾地想用这只无辜的小狗融化她的心,连系起彼此的感情。

    第5章(2)

    小黄狗仿佛听得懂人话似的,轻轻蹭到向彤脚边撒娇。

    “我不会帮它取名字。”她拒绝跟小狗有更近一步的接触,就是不想给自己任何心软的机会。

    “那怎么办呢?我们的狗该不会要一直叫小狗狗吧……”韩克仰苦恼地说:“这样带它出去喊小狗狗,应该会有一大群狗冲过来吧!”

    “你不会自己帮你的狗取名字吗?”她倔倔地说,一听到他说“我们”的狗,就觉得他们好像是一对真正的夫妻那般亲匿。

    “可惜我没有帮狗取名字的经验。”韩克仰一副无辜又无赖的表情。

    “我……”她顿了下,望着小黄狗那副无辜的模样,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捡过一只流浪狗回家,还帮它取名叫橘子。

    她那时将它养在家里后院,每天下课时,都把便当里的鸡腿和肉丸子留给它。

    然后它天天到公车站牌下,不管刮风下雨都要陪她回家,橘子曾是自己最忠实的朋友,也是他们家的一分子。

    不过,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某天早上,一辆卡车为了闪避橘子,失控撞上了母亲,甜蜜的家庭就此破碎,父亲把橘子送走,从此她就不再养狗了。

    韩克仰看着她沉思的小脸,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低声问道:“怎么了?”

    “总之,我不会帮‘你’的小狗取名字,要养你自己养。”她坚决重申,逼自己不要瞄向小黄狗。

    “是‘我们’的小狗。”韩克仰霸道地将小狗塞到她脚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是我们,是你的……”

    向彤对着消失在门后的韩克仰大喊了一、两句后,发现小黄狗又到她的脚边磨蹭,开始舔她的脚趾。

    “唉哟,我的脚又不是狗骨头,干么一直舔我啦!”她一脸懊恼,完全拿它没辙。

    小黄狗抬起头,天真地望着美丽的新主人。

    “干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不是你的主人……”她咕哝着,低头瞥见它一脸哀怨的表情,搞得自己好像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心里顿时有点愧疚。

    “去找韩克仰,他才是你的主人啦!”她不知不觉跟小狗对话了起来。

    小黄狗呆愣在原地,仍旧望着她。

    向彤索性不理它,直接走到浴室梳洗,待换完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就见到小黄狗抓着门板,示好地摇着尾巴。

    她坐在化妆台前,拿起化妆水往脸上喷,然后搽了点||乳|液,扎起马尾,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窝在脚边的小狗。

    真是……

    “干么对我装可爱,这么想当我的宠物喔?”它那可爱表情,瞧得她心软。

    韩克仰到底在想什么啊,明明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企业猎人,怎么大发慈悲领养起小动物了,更可恶的是,他居然把她深藏在心底的往事给勾了起来。

    现在看见小黄狗无辜的眼睛,她忍不住想起橘子,虽然知道发生车祸不能怪橘子,但因为妈妈的离开让大家太痛苦了,她也没敢开口留住它。

    其实,她一直很喜欢小狗,在她憧憬的幸福家庭蓝图里就该有只狗,她心中一动,伸出手,拍拍小黄狗的头,顺着它背上的毛轻抚而过,毛又柔又软,好像比记忆中的感觉还温暖……

    下午,向彤拗不过韩克仰的要求,跟他带着小狗到市区一家宠物用品店,韩克仰趁着停车之际,将小狗塞进向彤怀里。

    “你们先进去,我去停车。”韩克仰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说完便钻回驾驶座,将车子开到街角的停车场。

    “喂……”她抱着它软软的身体,急急地喊道,但车子已经扬长而去了。

    向彤只得先抱着小黄狗走进商店,把它放在购物车上,在货架上挑选着适合它的商品。

    小黄狗兴奋地趴在购物车的栏架上,跟着它的女主人逛街。

    韩克仰停好车后回到宠物店,走过了两、三排货架,才找到她的身影。

    “你都替它买了什么东西?”韩克仰走过去,主动推起购物车。

    “就……项圈、洗毛精、幼犬饲料、狗罐头……”她如数家珍,不知不觉把小狗需要的用品全都拿齐了。

    “小狗狗,你满幸福的嘛,妈咪替你买了很多东西。”韩克仰搔着小黄狗的下巴,逗得它伸出舌头,开心地哈着气。

    “我才不是它妈咪。”她口是心非地说。

    “我看你们两个长得满像的,有母子脸喔。”韩克仰抱起小狗,戏谑地道。

    小黄狗仿佛听得懂人话,摇着尾巴装可爱。

    “谁跟它有母子脸啊~~”她娇声抗议,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幸福的笑容?

    她怔住,发现自己不只被韩克仰和这只小黄狗给逗笑了,连心窝也漾起丝丝甜蜜,仿佛回到了当年被宠爱、呵护,拥有美好家庭的时候。

    “我看小狗狗就叫纪小彤好了。”韩克仰继续闹她。

    “拜托,它明明是公的,怎么能叫纪小彤。”她娇嗔道。

    “没办法,取名字这种事也是讲天分的,我就属于那种没创意又没天分的人。”他若无其事地推着购物车到柜台结帐,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

    两人结完帐后,她弯下腰把项圈戴在小黄狗的脖子上,牵着它,走到隔壁的超市添购日常用品。

    向彤跟在他身后,望着他推着购物车的高大挺拔身影,脚边还跟着一条忠心耿耿的小狗,这画面……不就是她所憧憬的家庭吗?

    这几年,她虽然和厉呈韫维持着恋爱关系,但到底是分隔两地,只能靠着ail和电话维系感情,且不管信里的文字再深情甜蜜,也比不上一个真实的拥抱。

    这些日子以来,在无数个早安吻和拥抱中,她的身体已眷恋上韩克仰的体温,现在,连心也跟着沉沦了。

    她在韩克仰的身边再次尝到爱情里的甜,那感觉就像在品尝一杯浓烈的威士忌般令人陶醉上瘾。

    他的出现抚慰了她内心的空虚与寂寞,让她感觉到自己是被爱、被捧在手心上呵护的。

    以前的她就像摇曳在风雨中的小花,不管再苦再累,都会咬牙撑过,养成固执又好胜的个性,但一遇上韩克仰,什么都变了,她不需要伪装坚强,可以偶尔耍耍任性、对他撒撒娇,仿佛这一切都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她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坚毅的纪向彤,而是彻底被爱情俘虏了。

    “在发什么呆?”韩克仰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她。

    她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站在货架前,挑选着红酒。

    “我想到要把这只小笨狗取什么名字了。”她拍拍小狗的头。

    “什么?”他挑挑朗眉,细心地注意到她脸部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眼底似乎还闪烁着笑意。

    “威士忌。”

    “威士忌?”他一脸困惑,没料到她会取一个酒名。

    “嗯。”她用力点点头,故意压低小黄狗的头,让它的眼皮滑稽地下垂。“以后你就叫威士忌。”

    “为什么要叫威士忌?”他疑惑地问道。

    “就突然想到。”她避重就轻地说,不愿轻易透露,她在小狗的名字里偷偷藏了爱情的讯息。

    蓦地,她在货架上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爱喝的橘子汽水,她愣了愣,如果要用饮料比喻生命中的两段感情,那么和厉呈韫那段就像一杯橘子汽水,色彩明亮,冒着气泡,充满梦幻,却多少带着不真实感。

    而韩克仰给的爱就像醇厚的威士忌,炽热又醉人,后劲强烈,令人沉沦陷溺,欲罢不能。

    她想,她终究是爱上威士忌的味道了。

    韩克仰凝视着她清雅的侧脸,意有所指地说:“我记得我满爱喝威士忌的……”

    “是吗?”

    她佯装若无其事地别开脸,继续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心里甜滋滋的。

    韩克仰大步走过去,大手贴在她的腰侧,两人并肩在货架前挑选日常用品,坐在购物车里的威士忌双脚趴在栏杆架前,兴奋地吐着舌头。

    两人为了挑选牙膏的品牌而斗嘴,在外人眼里看来就像一对幸福的新婚夫妻,就算有小争执也很甜蜜。

    第6章(1)

    深夜时分,外头强劲的雨势拍打在玻璃帷幕上,蜿蜒成一片湿淋淋的水痕。

    一道刺亮的闪电划过天幕,随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让睡在客厅小窝里的威士忌睁开眼,不安地叫了两声。

    它跳出小床,走到主卧室前,用小爪子抓着门板,呜呜地低叫着。

    隆起的被窝发出窸窣声,蜷缩在被毯里的向彤睁开迷糊的睡眼,柔声道:“那是什么声音?威士忌怎么了?”

    “我出去看看。”韩克仰走下床,打开房门,弯腰抱起威士忌,摸摸它的下颔,安抚它焦躁不安的情绪。

    “乖,没事……”他拍拍威士忌的头,将它抱回客厅的小床上。

    威士忌蜷起小小的身体,眯着眼睛,目送男主人回房。

    韩克仰回到卧室,掩上门,掀起被毯上床。

    “威士忌没事吧?”向彤柔声地问。

    “没事,只是被打雷声吓到了。”韩克仰搂过她,安抚道。

    她侧躺着,将脸埋入韩克仰肩窝,倾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微微上扬,勾出幸福的弧度。

    从她卸下冷傲的面具,接受他的宠疼后,两人的心仿佛靠得更近,她在他的怀里找到了安定的归属感。

    一旦动了情,爱情仿佛是只扇翅的蝴蝶,扇啊扇动着自己的心,让她不断朝他身边偎去,虽然他们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每晚亲匿交缠的肢体、盈满爱意的双眸早泄漏了对彼此的感情。

    她闭上困倦的眼睛,枕着厚实的臂膀,睡得迷糊……

    蓦地,客厅传来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黑夜,伴随着威士忌的叫声更显得刺耳。

    一向浅眠的韩克仰再次被吵醒,他小心翼翼地移开熟睡的向彤,掀起棉被,溜下床,打开门,威士忌立即扑上前,抓着他的裤管。

    他将威士忌抱在手上,走到客厅接起电话,耳边传来向柔啜泣的声音。

    深夜打来的电话,令他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印象中向柔甚少会在大半夜来电。

    “喂……”韩克仰低声道。

    “姊夫,姊姊在吗?”向柔说。

    “怎么了?”韩克仰的心倏地一沉。

    “爸爸……他不行了……医生刚刚发出病危通知……叫姊姊快来……我好怕……叫姊姊快来……”向柔泣不成声。

    “我跟向彤马上赶过去,不要怕。”韩克仰在说话的同时,大手僵硬地轻抚着威士忌的背部。

    挂完电话后,他起身,将威士忌关进笼子里。

    “乖,爸爸和妈妈要出去一下,你乖乖看家喔!”他耐着性子哄道。

    威士忌睁大圆圆的双眼,困惑地抓着栏杆,呜呜叫了几声。

    他走进卧室,看着睡得很沉的她,心里涌起一股不舍的情绪。

    结婚这四个多月以来,他渐渐了解她,也明白纪磊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她固执地守着饭店,就是为了延续父亲的梦想。

    虽然纪磊病榻缠绵,但韩克仰不禁怀疑,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向彤……”他轻轻摇醒她。

    “怎么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

    “向柔打电话来,说医院发出病危通知,要我们立刻赶到医院。”韩克仰担忧的目光锁在她的小脸上。

    蓦地,天空又划过一道闪电,夹带着轰隆作响的雷声,直直地劈进她心底。

    她木然地怔住,思绪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向彤……”韩克仰抓住她纤细的肩膀晃了晃。

    两行咸咸的泪水溢出眼眶,流淌到唇边,她仿佛尝到了生命的苦与涩。

    “你还好吗?”她愣怔的表情令他十分不安。

    “我……”

    她慌乱到不知所措,虽然早知道父亲的病情不乐观,医生也说很难挨过这个秋天,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理智上明白父亲迟早会走,但仍旧对医学抱持着无限希望,祈求奇迹发生,所以不论多昂贵的疗程或新药,她都毫不犹豫地支付。

    “我们必须赶到医院去,向柔一个人待在病房里很害怕。”他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柔地安抚道。

    “好。”她回过神,点点头。

    韩克仰打开衣橱,取出一件素色的衬衫和长裤递给她,自己则挑了一件黑色衬衫和西装裤换上。

    换好衣服后,他转过身,见她双手抖得连钮扣都扣不上,明白她心底有多么恐惧。

    “我帮你。”他将向彤拉到床沿坐下,自己则蹲在她跟前,一一替她扣上钮扣。

    “我好怕……好怕……”她颤声说道,眼底盈满恐惧的泪水。

    “不要怕,有我在。”他用力环抱着她颤抖的身躯。

    他温暖的拥抱,安抚了她凄惶无助的心,心底那悠悠荡荡的小船,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停泊的港口,有那么一点踏实和心安。

    “嗯。”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们一起到医院去。”他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步出卧室。

    下楼后,韩克仰主动替她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驰骋在漆黑的雨幕里。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人抵达医院,搭电梯上楼,跟着柜台里几个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往病房走去。

    向彤一脸仓皇地跑向病房,有几次差点跌倒,幸好韩克仰及时扶住她,给她一些些力量。

    他搂住她的腰,两人避开病床前的护士,挤到床榻旁。

    向柔握着父亲的手,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连站在一旁的看护人员都忍不住鼻酸。

    “爸……”向彤跪下来,握住父亲打着点滴的瘦削手臂。

    “小……彤……”纪磊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爸,我在这里。”她握住父亲的手,靠近他的脸。

    “小彤,好好照顾妹妹……”纪磊虚弱地应道,连说话都显得十分吃力。

    “爸,不会有事的,医生都在这里,您会好起来的……”向彤双眼蓄满泪水,定定地望着床上骨瘦如柴的父亲。

    韩克仰走到一旁和医生讨论纪磊的病情,眼神担忧地望着伏在病榻前泣不成声的两姊妹。

    “病人的情况怎么样?”韩克仰说。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虽然见惯了生离死别,但听到那哀凄的哭声,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克仰……”纪磊张开干涩的唇,沙哑地道。

    “爸,我在这里。”韩克仰立即走到向彤旁边。

    “拜托你,照顾向彤和向柔……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就求你这一次……替我照顾她们……给她们一个家……”纪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尘世间唯一的牵挂托付给他。

    他是病了,但却没有糊涂,从韩克仰对待向彤的举止看来,他相信这男人是真心待向彤好,把女儿交给韩克仰他很放心。

    “爸,我答应您,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两姊妹,请您放心。”韩克仰坚定地承诺道。

    “小柔……对不起……爸爸看不到你穿白纱的样子……”纪磊挣扎着,千言万语梗在喉间,却没有力气说出口。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用尽了纪磊全部的力气,他的眼角溢出两行不甘心的泪水,终究咽下最后一口气。

    向柔握住父亲逐渐失温僵硬的手,忍不住放声大哭。

    向彤难受地垂下脸,任凭扑簌簌的泪水溢出眼眶,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成一滩滩哀伤的水渍。

    韩克仰环抱住她微微颤栗的身子,恨不得能替她承担悲伤与痛苦。

    那一晚,天空仿佛也感染上他们的哀伤,下了一整夜的雨。

    纪磊的丧礼办得极为庄严隆重,告别式上,‘茉莉会馆’全体员工轮流为纪磊上香,连一些离职退休的老员工也来送他最后一程。

    而从纪磊病逝到丧礼结束后,向彤都显得异常冷静,头几天还会默默掉泪,到最后却是表情空洞,失魂落魄,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刚开始韩克仰以为这只是过渡期,但一星期过了,她还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样,甚至连饭店的事都不管了,完全没有销假上班的意思。

    “你还好吗?”韩克仰凝视着她苍白憔悴的小脸,担心地问。

    “嗯,只是有点累。”她蜷缩在沙发上,低声道。

    她觉得身体很疲倦,眼皮很重,但却完全没有睡意,只要一闭上眼,全家温馨的回忆便纷至沓来地滑进脑海,一幕幕清晰到教她心痛。

    从父亲被诊断出胃癌,她不知道签下多少张手术同意书和病危通知单,但每次都从死神的手里将他抢救回来,不像这次是真的走了。

    “肚子饿不饿,我煮碗粥给你吃好吗?”

    “我吃不下。”她疲累地将头倚在他肩膀上。

    “那睡一下好不好?你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他搂住她的肩膀,从丧礼结束后,她明显瘦了一圈,憔悴的脸上印着两团黑眼圈。

    “我睡不着。”

    “你这样不吃不睡,明天怎么回饭店上班?难不成打算不管饭店的事?”他的耐心几乎快被她磨光,忍不住扬声道。

    “爸爸走了,我已经没有家了,还继续守着饭店做什么?”她虚弱地回了句。

    当初她是替父亲守着饭店,连扩建工程都是两人一起策划的,如今父亲不在了,她根本找不到奋斗下去的理由。

    向彤整个人沉浸在哀伤的氛围中,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内心有种异常的失落感。

    “别这样说,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家。”韩克仰坚定地看着她。

    “我早就没有家了,爸爸妈妈都走了……”她哑声说道。

    以往‘茉莉会馆’是装载她一生最幸福的回忆,如今却成为最悲伤沉重的包袱。

    “你太累了,我抱你进去睡一下。”韩克仰感觉她处于崩溃边缘,再这样不吃不睡迟早会病倒。

    他拦腰将她抱到卧室的床上,然后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了一杯,走回房间。

    她愣愣地坐在床上,表情脆弱无助地像个小孩。

    “喝点酒,会比较好睡。”他将红酒凑到她唇边,柔声哄劝。

    “走开,不要管我……”她用力挥开杯子,杯里的酒溅洒在两人衣服上。

    韩克仰又倒了一杯凑到她唇边,同样也被她打翻,她执拗任性的脾气,几乎快磨光他的耐心。

    她整个人被悲伤的氛围缠裹住,觉得自己被命运弃绝了,凡她所爱的,都在一场又一场的意外与疾病中离她而去。

    先是车祸,夺去母亲的生命。

    再来是胃癌,让她失去父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盈满胸口,她的一生仿佛都在跟死神抗争。

    她神情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