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23号房第11部分阅读
,正对着原意的病床:“这样对不对?”
“……”对着原意凌乱的床铺,连上面滴的水果汁都觉得很刺眼,秦鸣欲哭无泪,我果然还是不能高估漫小盐的理解能力。
或许,她是故意扭曲我的意思也不一定。看着漫小盐黑亮亮的眼睛,秦鸣瞬间有一种错觉,也许她并不是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原意还是不错的吧,你也不要嫌弃别人身体有缺陷了,对你一摸尸体的来说,你还算是高攀了。”
秦鸣拿下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看着漫小盐的眼睛严肃的说:“你真想让我和原意在一起?”
被秦鸣问得有些无措,漫小盐抽回自己的手,撇开脸说:“你,要是不喜欢,就当我没说。”
“当然不是。”秦鸣怕她尴尬,轻笑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说,我刚带你见了我妈,总不能这么快就告诉她我换人了吧,就算追老婆也得细水长流,动之以情啊!这个过程还是要很长的,在我还没有取得结束果前,你也还是我妈眼里的准媳妇。”
漫小盐睁大眼睛:“好像也蛮有道理的。”
秦鸣也只是笑笑,眼里的苦恼漫小盐却没有看见,她仍自顾说:“但也不能太缓,原意这人太死心眼,得多加油,多烧火。”
秦鸣淡淡的说:“一定。”
“适时还得来点雷电级的攻势。”
“好的。”
“然后在你原本火红的热情上再添一把火,浇灌她冰冻的心灵,融化它,包容它。”
“明白。”
“还有……”
“小盐。”秦鸣突然止住漫小盐,严肃的说:“追女孩子,男人比你女人再行,我比你再行,所以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呃……好,好吧。”漫小盐突然被秦鸣那深沉的眼神和淡淡的语调弄得有些别扭了,心里怪异,但也还是挠了挠下巴,讪讪住嘴。
秦鸣也在想,你要是再说下去,我肯定得怒火中烧,直接从热情上升到天雷地火,把你给全盘烧了。
当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原意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陈棠,陈棠的脸色不太好,这样一来气氛就更低沉了,低气压压得三个都难受起来。
还是原意笑了笑,说:“我吃太撑了,我下去散散步再回来,你们慢慢聊啊。”
漫小盐想,你不是刚散完步回来么,怎么又要去了,你吃撑肚子原来还是一阵一阵的啊。
“我们一起吧。”正想着,秦鸣也跟着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很狗腿的对陈棠叫了一声:“师兄,我先出去了。”
那两人什么这么默契了,难道真的朝j情方面发展了?漫小盐有些别扭的想。
陈棠走进来,坐在她病床旁的椅子上:“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
陈棠笑着说:“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漫小盐看得出陈棠虽说是在笑,但神情有些颓然:“哥,你怎么了?”
陈棠吸了口气,眼里有掩饰不了的疲惫:“没事……”
“你和晗晗的哥哥还好吗?”漫小盐问的有些迟疑。
“……他…走了。”陈棠伸手捂了捂眼睛,淡淡的说,但他手有些颤抖,声音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哽咽。
原来陈棠也是会哭的,漫小盐没来由的想到了这句话。
“是…因为妈妈吗?”
陈棠摇摇头:“不全是,我以前,做过对不起他的事,这次不过也是全部都搬到台面上而已。”
“那,你准备怎么办?”漫小盐惊疑哥哥居然和晗晗的哥哥以前就认识了?
“我要去找他。”陈棠的眼里闪着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幸福的渴望。
漫小盐笑着说:“哥,你一定要幸福。”
陈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也是。”
“嗯。”
陈棠又缓缓说:“小盐,其实秦鸣对你挺好的吧。”
“是挺好的,可是……”漫小盐心里明白陈棠要说什么,只是现在她不能接受。
“小盐,我说过,一定不能委屈自己。”陈棠严肃的打断她。
漫小盐点头:“哥,你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明白就好,我明天就走了,现在许恒不在了,你身体,你要多担待。”
“知道了。”漫小盐突然皮笑着说:“哥,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我还要叫她嫂子呢。”
陈棠也微笑的看着她:“一定。”
原意和秦鸣站在医院的阳台上,迎风而立,发丝轻扬,似乎也能吹出些哀愁来。
原意轻笑着问:“你都带出去一夜春宵了,还怎么那丫头还没有开窍啊。”
“没办法,我没有意识到她的脑袋构造不一般,将石头看成泡沫了,敲轻了点。”秦鸣故做叹气。
“那你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我这不正在拟定战略计划嘛。”
原意不太看好的说:“依你那龟速,估计计划还没出炉,黄花菜都要凉了。”
秦鸣没说话,只是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漫小盐说你死心眼,眼里就只有一棵桂花树。”
原意苦笑:“还说我死心眼,她又哪里不是了?她喜欢的那人叫路双吧?”
“对,而且还喜欢很多年了。”秦鸣的话里有着淡淡的苦涩。
原意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她进院的第一天就被哭醒了,叫着……路双的名字。”
“是吗?”她为他哭已不只一次了,但每次的伤心却从来没有减少过。
“其实,她那人也挺累的,人前要笑,人后又得哭才能发泄。”
“我知道。”
“知道的话,就赶紧把她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吧,也赶潮为段英雄救美。”
秦鸣轻轻笑了笑:“英雄救美不是这么来的吧。”
“管他怎么来的,抱了美人归就是英雄。”愿意突然想起自己家的那位不就是转身抱美人了么?可是那是十足的狗熊一个啊,不由的撇了撇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秦鸣见她有些失神,转了话题说:“要是真的给她面对面告白,我会有些害怕。”
原意不屑:“怕什么,到酒吧里喝两瓶威士忌,再兜个风回来,天王老子都敢杀了。”
“这么说,你似乎干过这事?”
“别说干过,还挺成功的,当时他还说挺喜欢我这种豪爽的女生的。”原意说着说着,最后骂了句粗口,“他妈的,到头来还不是劈腿了”
秦鸣轻声安慰:“想开点,你会遇到更好的。”
原意斜着眼看他,似笑非笑:“男人是不是在甩女人的时候,特别喜欢说这句?”
“……好像是这样的。”秦鸣有些不好意思的抚了抚额,总不能说我看不上你了,你滚蛋吧。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原意侧了侧身,看向某处,眼睛突然一亮,“老娘还有个帅哥医生拥立呢,没到那种要人怜悯的地步。”
随着原意的目光望去,正有个年轻的裹着白大褂的医生,朝这边走来。
秦鸣看着原意一副得意的笑脸,冲医生歉意的笑着打了声招呼呃:“原妹妹,有既然有帅哥相陪了,我就先失陪了。”
林远看着秦鸣的背影,然后问:“你朋友?”
“嗯,他喜欢的人和我一个病房。”
“身体好多了吧。”
“嗯,明天可以出院了
“要我送吗?”
原意睥睨了他一眼,揶揄:“我说林远,跟我做朋友这么多年,我怎么没见你有这么体贴的一面。”
林远也笑:“知道什么叫该出手时就出手吗?”
原意看了眼林远,没有回答。
这是第三十章[完]
这是第三十章
第二天早上,漫小盐一反往日睡到日晒其臀的习惯,大早就起来了,然后就很正襟危坐很是哀怨的看着对面拿着包收拾东西的原意。
原意被她迷茫又委曲的双眼看得实在是全身毛孔不适,抖了抖说:“漫小盐,你能不能不要用一副被陈世美过的怨妇脸对着我。”
漫小盐抓被角,两眼泪花状,故做深情:“我这是用我最深沉的痛来表达我内心最深处的苦。”
原意真想一把掐死她,“那你继续慢慢表达吧。”说完,接着继续收拾东西。
漫小盐无趣的甩了被子下床,帮着原意把东西往袋子里塞,“唉,你走了之后,晚上停尸间东西会不会爬来睡啊。”
原意深吸一口气,“放心,医院停尸间里的东西比你还有道德修养。”
“你说,人死了之后还有意识吗?”
“漫小盐。”
“什么?”
“你还是回床上睡觉吧。”
“……”
“漫小盐,你可以看一下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然后再往我包里塞吗?”
“啊?枕头啊,我以为这个是住院费里有付钱可以带回家的。”
原意咆哮:“漫小盐,我真想敲死你!”
漫小盐叹息:“唉,这只能说你的离开深深的打击了我的心连着我的脑袋也被你打击了。”
原意走的时候,漫小盐也正儿八经的做了回正常人,很厚道的将原意送出医院,两人在医院大厅里酝酿了n久的依依不舍终于决定“后会有期之时,好死不死的正赶上医院救护车的急救。
漫小盐和原意用一种很肃穆的表情退到了旁边,听旁边的人的议论,这次的事故似乎是高速的车祸。
行动如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与单架上被血染得鲜红的伤患混乱了整个场面,回荡在整个大厅里的呻吟声与充斥每个角落里的恸哭声响彻整个大厅。
这次的事故似乎非常大,医院里除了进行急救的医生外,门口还有被保全人员拦住的记者以及一些来帮忙控制场面的警察。
漫小盐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她第一次觉得生命其实真的很脆弱,不管你如何的去珍惜,失去仍旧是无处不在。
漫小盐不自主的像后退了一步,原意以为她害怕,“要不你回病房吧。”
“不用。”漫小盐笑了笑,“我也要面对死亡的不是吗?”
原意还想再说些什么,转头就看见漫小盐瞪着眼睛,脸色惨白的看着面前滑过急疹床,嘴唇哆嗦的说不出一句话。
床架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衣服染满了鲜血。浸了血的头发粘在额上,硬挺的眉头紧紧皱着,分明的五官上要不是有大片的血渍,似乎真像是一个在睡梦中被魇着的人。原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似乎还能记起他第一次走进病房时那种你低气压气场——从来都不苟言笑。
原意怕漫小盐出事,紧紧抓着她的手,捂着她的眼睛,轻轻的说:“小盐,别看,会好的。”
漫小盐似乎是被吓傻了,怔怔的一动不动,可在陈棠从她面前被推过去的时候,漫小盐突然推开原意,跑过去抓住陈棠满是鲜血的手:“哥,哥,你别吓我,哥,你醒醒...哥...”
漫小盐失控的趴在陈棠的身上大喊,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一直试图把她拉开,劝说要先让医生进行抢救,可漫小盐的情绪越来越失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最后还是两个保全人员死死的拉住漫小盐。
原意连忙打电话给秦鸣。
“秦鸣,快来医院。”
“......”
“她哥哥,车祸。”
秦鸣到医院的时候,陈棠的抢救还在继续,原意陪着漫小盐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漫小盐还穿着病服,将头埋在双膝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那一刻,在长长的走廊里,秦鸣从这头看到另一头缩成一团的漫小盐,突然感觉到,这个女孩的心也许是空了,她在等着我去填满。
秦鸣走过去坐在漫小盐的身边,朝原意点点了头。
原意会意:“我先去买早餐吧,到现在了还没有吃什么东西呢。”
原意走后,秦鸣伸手揽住漫小盐的肩,让她靠着自己,可漫小盐从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没有动过。
“小盐”秦鸣摸着漫小盐的头发,“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过了会,漫小盐才出声说:“你知道吧,我十二岁妈妈就不管我的。”
秦鸣平静地说:“知道。”
“她出国那一年,也是要把哥哥带走的,可是哥哥说,小盐还在这,我不走。”
秦鸣轻轻地说:“你哥很好。”
“所以他一下子就照顾了我十年。”
秦鸣笑着说:“你这么不听话,长到多大都得照顾到多大。”
“他算是我最重要的人,路双也不能比。”
秦鸣叹着说:“我知道。”
“可是他现在躺在手术室里。”
秦鸣安慰:“会好的。”
“我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时候,真的很害怕,那时候他躺在急疹病床上一动不动,我真的怕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说‘漫小盐,你能不能再听说一点。”
漫小盐将头埋在了秦鸣的胸前,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似乎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打到了发泄的出口,怎么也停不下来。
“他那个时候也才18岁,妈妈刚到国外还没有建立事业,他除了要自己供学费之外,还要打工养活我……”
“如果,他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秦鸣那个时候多想说,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可是他不能说,因为他知道,他在那个时候的份量取代不了陈棠在漫小盐心中的位置,亦如在杭州时取代不了路双的位置一样。
钟晗是接到秦鸣的电话就开始往回赶了,那个时候她正跟着一个导师在外面做实验讲座。到医院的时候,陈棠的手术正好做完了,她远远的看着拉着医生衣服的漫小盐,一脸渴望的盯着手术医生,似乎这样能盯出一个好的结果来。
“手术很成功,但也要看他会不会度过危险期,所以,关键还是要看今晚。”
看着漫小盐重新坐回长椅上,埋着头静静的不说话,然后又抬头对面前的原意和秦鸣笑着说:“他一定会醒的对不对,他的气场那么强,肯定连阎罗王都不敢收他。”说完又像驼鸟一样慢慢的把头埋回去。
钟晗抚了抚额,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到漫小盐的面前,轻轻地叫了一声:“小盐!”
漫小盐抬头看着钟晗,双眼迷蒙找不到焦距,看得钟晗心里也是一阵阵的发疼。漫小盐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从来都是没心没肺,除了和路双之间的纠缠,心里的苦从来不会外露,陈棠于她除了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也是她从小就依靠的支柱。
在失去路双之后再失去了陈棠,漫小盐或许就失去了生活全部的重心。
漫小盐,你要坚强起来,你从来都是个倔强而坚韧的女孩。
“小盐……”钟晗想去抱着她,让她像刚离开路双时那样让她哭个痛快。
可是在钟晗刚碰到他的肩膀的时候,漫小盐突然一把把钟晗的手打开了,眼神清明起来,渐渐地有些狰狞,“钟帆呢?”
这是质的语气,钟晗听的出来。
钟晗看着漫小盐,静静的说:“我不知道。”
漫小盐听了之后,像是发疯了一样扯着钟晗的衣服,哭喊:“你给我把他找回来,你给我把他找回来。”
“是他害我哥这样的,为什么他不来看他。”
“...为什么不来看他...”
“小盐,你冷静点,你身体不好,不要这样激动。”钟晗将漫小盐的手扯住,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但漫小盐似乎一直沉陷在自己疯狂的意识里,除了叫喊和哭什么都不会。
旁边的秦鸣一把扯住漫小盐狂乱的身体,“啪”的一声狠狠的煽了漫小盐一巴掌,接着又死命的抱着她,然后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只留下秦鸣在漫小盐耳边的轻唤:
“盐盐,对不起,盐盐…安静…盐盐,你哥哥在里面睡着,不要吵着他,盐盐,听话。”漫小盐大概是听到了后面半句,渐渐的停下来。旁边早就候着的医生也趁机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
看着静静躺在秦鸣怀里还皱着眉头的漫小盐,原意捂着嘴哭了,照原意的话说,要是我什么时候也能琼瑶般的默默流泪,那一定是山无棱天地合的大事。漫小盐,你要是能够往旁边再看看,你会找到一个可以和你一起分担的人,你,也许就不会这么的痛苦了。
原意一个人慢慢的走出这个压抑的地方,她突然想到一句话:人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悲剧)。
所以悲剧无处不在,只不过要找个人来分担,来依靠。
“原意!”
原意抬头,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林远,一时恍惚那个人是否就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林远看着原意,“你不是说下午才出院的吗?”
原意被他问得有些尴尬,讪讪:“呃,我突然想早点回家,所以......”
“原意!”林远打断她,“昨天在天台,你其实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吧。”
原意依旧不说话。
因为她突然很想找这个人的肩膀靠一靠。
作者有话要说:回归的时候,发现还有个坑啊~~
这是第三十一章[完]
这是第三十章
许恒静静看着窗外,清晨的气氛永远都是朝气蓬蓬的,刚刚出云的太阳散射着的光茫,带着新生特有的气息笼罩着每一个人。
医院外摆着早点摊的老婆婆又在吆喝了,病人家属在陪完夜之后又开始陆陆续续赶去上班了,护士又在训斥那些不听劝戒不好好休息的病人了。
医生渐渐来上班了,买了老婆婆的馒头和豆浆,和认识的病人家属打了招呼,帮着快要被气得跳脚的护士把病人劝回了病房。
一切的一切都揭露着新的一天开始,普通且平常,也充满了活力。
而身后那人却静静的不发出一丝声音,除了那昭示生命还在继续的仪器发出“滴滴”声,余下的只是一片死寂。
许恒苦笑,原来就算新的到来也可以是一种痛苦。
陈棠的病情并不乐观,医生来查房的时候,虽然说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仍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漫小盐醒过来之后一大早就守在病房外面,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静静的跟着医生将陈棠送到了普通病房,然后就从进病房开始就一直将整个身子都蜷在病床边上的凳子上,静静的看着插满医疗器管的陈棠,似乎是昨天天的情绪发泄早就已经将她累得力尽心竭。
但许恒知道,她是一个人在忍着痛,心上的,身上的,她现在除了能够在自己的亲人身上汲取一点温暖外,什么也不能做。
许恒是在临上飞机前,他接到了钟晗的电话,当时他只听到一句:“陈棠车祸,小盐病发。”
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漫小盐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作为漫小盐之前的主治医生也参与到了救治工作,当他看见漫小盐重度昏迷脸色惨白,就像一只溺水的小猫儿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她第一次看见漫小盐的情景——
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穿着白色的休闲服,大声的叫着他身边的陈棠——“哥哥,我考上大学了。”那时候的她,甜美欢乐,似乎世上所有的幸福都藏在她的怀里。
怔仲间,许恒突然想到了一句: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的人却各有各的不幸。
阳光从窗户强烈地射进来,金色的光茫映照在漫小盐的脸上,身上,仿佛一蹲淡淡的镀了层薄金的雕像,没有丝毫人气。
颜青来到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漫小盐,沉默而冷淡。
颜青忽然间想起了漫小盐爸爸还没有死的时候,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那个会撒娇会打闹的小公主,她竟不知道那介公主一样被宠着的女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消失的。
“伯母,您来了。”去买早餐的秦鸣回来看见了颜青。身后还跟着钟晗。
许恒也转过身来:“伯母。”
漫小盐动了动,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转过头来,颜青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然后又重新把头转过去。
颜青突然惊觉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漫小盐叫过自己的妈妈。
钟晗从没有见过漫小盐的母亲,她也从来不会去窥漫小盐内心深处不愿让人挖掘的地方,但她仍会想,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母亲会忍心将自己的女儿抛下。
她想去质问,但她没有资格,“我学校还有实验,我还是先生回去,秦鸣,你好好照顾小盐。”
许恒说:“我送你吧,我也还要去回去一趟。”
钟晗点点头,走过去对漫小盐说:“小盐,我先走,你要好好休息。”
漫小盐笑着说:“晗晗,加油。”
“医生怎么说?”颜青问的是秦鸣。
秦鸣将早餐给了漫小盐,“小盐,吃点东西吧。”才对颜青说:“医生说脱离了生命危险,能不能醒要看师兄有没有生存意志。”
颜青看着床上的陈棠冷笑:“事业有成,现在都是医学界的翘楚了,能有什么不想活的?”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慢慢嚼馒头的漫小盐顿了顿,然后缓缓说: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想到别人是怎么想的?”
颜青愣了愣,秦鸣担忧的看着漫小盐:“盐盐......”
漫小盐对着颜青笑了一下:“哥哥是因为晗晗的哥哥才出车祸的。”
颜青看着漫小盐,冷冷说:“为了一个男人,简直就是荒唐。”
“如果不是你,晗晗的哥哥就不会离开?哥哥也不会为了去追他,也不会出车祸。”
“难道你想教训我做的不对?”
漫小盐站起来,面对颜青,“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得到幸福,才会眼红别人的幸福。”
颜青震惊的看着漫小盐,“你说什么?”
“男人和男人怎么了?你是不是想看让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离你而去,让你孤独终老,你才开心?”
“漫小盐,你这是一个女儿该对妈妈说的话吗?”
“妈妈?这么久,你有尽过做妈妈的责任吗?
“会有一个妈妈对自己的女儿不管不问十年,会有一个妈妈从来不关心自己儿子心里在想什么?”漫小盐渐渐说得激动起来,秦鸣担心地揽着她的肩。
漫小盐定定的看着颜青,肯定的说:“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妈妈......”
“啪”
漫小盐嘶吼般的疯狂被颜青狠狠的一耳光打得无影无踪。
漫小盐被打得侧过脸去,脸颊上火辣辣疼起来,她站着,颤抖着垂下睫毛,最初的剧痛慢慢过去之后,她就再也感觉不到痛,只是心底你是有个东西在撕扯着,一阵一阵的疼痛,最后蔓延全身,像是要疼出血来。
漫小盐一直没有看颜青,只是用一种痛苦自嘲的表情看了一眼陈棠,然后无声的哭了,泪水模糊了视线。连着让她的头脑思想也开始恍惚,似乎陈棠正用那种严厉的眼神看着他,下一刻就会对她说:“漫小盐,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哥,哥......
可是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听到的不是陈棠严厉的警告,而是一句熟稔和陌生的呼唤。
“盐盐…盐盐…”
那个时候,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车祸的现场,她多想对环绕着她的男人说:“带我走,爸爸!”
......
钟晗和许恒下了楼,上了车,两人都没有说话。许恒开车,钟晗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盐的病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钟晗突然问。
许恒有些淡淡地说:“情绪不稳定,病情恶化很快。”
钟晗听了,慢慢把车窗打开,明明还是明朗的天气,刹那间让钟晗觉得如此的晦暗,风吹进眼角的感觉也有一种涩涩的疼痛。
“如果再找不合适的骨髓是不是就……”
许恒看了一眼钟晗,才说:“她体内未成熟的白细胞成倍增长,被控制住的希望很小。”
钟晗猛然闭上眼睛,整个头都跟着痛起来,整个空间压抑得有些沉闷,让她想要爆发想要呐喊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的不公平。
打破这沉闷的是许恒的电话。
许恒接起电话,车子猛的刹车,脸煞时变得难看。
钟晗紧张的看着他。
许恒紧紧握着方向一字一字的说:“小盐,进手术室了。”
颜青突然有些茫然的看着手术室门口上的三个字——“手术中”。
冰冷,刺眼。
一如十八年前那个冰冷的雪夜。
那一次她失去的是她一辈子可以为她挡风庶雨的怀抱。
那这一次呢?里面躺着的人是她的女儿,她曾经似若珍宝,倍至呵护的宝贝,是爱人用生命换回来的。
颜青害怕了,她害怕当初的承诺,也害怕在百年之后爱人对她的失望,她更害怕失去当年抱在怀里暖暖软软的感觉。
当初还活在爱人怀抱里的任性心理早已经在时间的打磨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午夜梦回,当点着烟,看着人华灯而上,看着陌生的家人相拥闲游的时候,她也会想起远逝的爱人,远离的子女,可是那个时候她已经忘了一个母亲该怎么样面对自己的孩子。
秦鸣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颜青说:“伯母,知道路双吗?”
颜青怔了怔,没有说话,路双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名字。
秦鸣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是漫小盐喜欢了十几年,唯一爱过的人。”
“孩子总会喜欢在幸福的时候依偎在妈妈的身边诉说,痛苦的时候在妈妈怀里哭泣。”
颜青闭上眼睛,心里烦乱,她努力的在想,漫小盐最后一次投进她怀抱的是什么时候——应该是那次车祸之前,当时漫小盐“咯咯”笑的像只百灵鸟。
“她在哭和笑的时候,伯母您知道吗?难道您真想让自己的子女在有生之年,不是恨您就是惧您?”
“盐盐不仅是个病人,她还是您的女儿,我希望您能爱惜她。”
颜青深吸一口气:“你……你好好照顾她,但我也有我的原则,陈棠的事我不会妥协。”
秦鸣看着颜青说:“我不管原则,我只想让盐盐开心。”
这是第三十二章[完]
这是第三十二章
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秦鸣突然到这么一句话:人生最不能错过的有两件事,一件是最后一班末班车,是件是自己最深爱的人。
回家的温暖,爱人的甜蜜,又有哪一个是可以错过的?
所以当漫小盐被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秦鸣看着紧锗双眼,没有生气漫小盐,突然开始有种恐慌,他觉得自己要是再等下下,他会不会像永远也坐不上一辆末班车一样等不到漫小盐给他满满的爱了。
秦鸣看着面前的许恒静静地对他说:“她的病情可能没法控制了。”
秦鸣笑了下,他知道身为医生总会在某种程度上变得委婉,只是越是委婉,就越是残忍。
“你还喜欢她吗?”秦鸣进病房之前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许恒盯着秦鸣的眼睛:“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秦鸣苦笑不语,对啊,有意义吗?
秦鸣深吸一口气,佯装轻松的走进病房,“小盐,你还真是让人省心,三天两头的就往病床上躺,哄都不用哄。”
漫小盐显得很虚弱,看见秦鸣让他把自己扶起来,笑道:“那不正好给你当尸体摸?”
秦鸣让她靠着自己的怀里,摸了摸她的头说:“嗯,对,我就说了,你这么半热不凉的温度,我摸着刚刚好。”
漫小盐转头定定的看着他,才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秦鸣下意识的抓紧她的手,强笑道:“你要是快死了还能在这跟我说话吗?”
漫小盐噘着嘴说:“那你干嘛用摸尸体的手摸我的头。”
秦鸣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在她说出死的那一瞬惊惶,让他觉得阴阳两隔原来是那么的近,小盐,别在我面前说死,我会害怕。
漫小盐动了动,嘴唇颤颤,想要说什么又说出来。
秦鸣会意,轻轻说:“你妈妈在你哥的病房,不然那边没人照顾。”
“我那样说她,她是不是很生气?”
“不会,她觉得你是她最好的女儿,敢于不畏强权,冒死进柬。”秦鸣有些夸张的笑着说。
漫小盐也跟着笑起来,“禽兽,你说话太没质量了,连安慰人都不会。”
漫小盐笑着笑着连泪也一起流出来了,渐渐的慢慢开始抽泣:“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秦鸣有些颤颤的将的漫小盐搂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我知道,我知道,别哭,小盐,别哭。”
“我不想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已经很努力地好好活着的。”
“你做的很好。”
“我爱她,我爱爸爸,我爱哥哥,可是妈妈不要我,爸爸死了,哥哥现在又躺在病床上,我觉得我很痛,我全身都像是被充满了气,无处发泄,我很难受。”
秦鸣慢慢地机械般的动作似乎能给她无穷的力量,让她渐渐变得温暖,让感觉她的身边不只她一个人,还会有个像亲人一个在身边支持和包容她。
“我曾经以为我只要在最后的日子里能够过的开心,我爱的人能过的开心,我一定会很满足,可以我现在突然觉得不够,真的不够,秦鸣,我是不是很贪心?”
秦鸣扶着她的肩,看着她眼睛,认真的说,就像是要将这一刻永留,凿出一个天长地久的印迹:
“我爱你,盐盐,不管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半晌,漫小盐才笑着,轻轻说,“我知道。”
秦鸣会意,没有说话,只是笑着将她拥紧,仿佛天长地久也只就这一刻。
“禽兽,我冷。”
“我抱着你。”
“禽兽,我很疼。”
“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
“禽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
“禽兽,这话我喜欢听。”
“喜欢听,我就给你说一辈子好不好。”
“好。”
“我爱你,漫小盐。我爱你,漫小盐。我爱你,漫小盐。我爱你,漫小盐……”
我爱你,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五岁以后在,当年爸爸和妈妈捧着她说你爱你的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那种幸福满满的感觉还在记忆中深藏着。和路双那种朋友似的情侣情侣关系,从来也只能内心里奢望一句“我爱你”,其实漫小盐要的很简单,只要一个关怀,就够,只是没有人肯给,也许是没有肯去了解那个没心没肺整笑脸脱线的漫小盐而已。
病房外的钟晗和颜青听到这些话之后,纠心的疼痛让她们无以言覆的哭了,颜青突然间就连进去见女儿的勇气也没有,钟晗的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层冰窖里,让她全身都冷得厉害。
漫小盐突然慢慢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下,然后是满手鲜红:“我又流鼻血了。”
漫小盐雪白的脸颊上蜿蜒着的血液殷红,刺得秦鸣眼里酸涩肿胀,秦鸣颤抖的伸手去拭,却怎么也拭不干净,除血渍还是血渍,衣服上,被子上,将中间的苍白的漫小盐映照得异常的单薄。
当秦鸣擦完血迹再看时,漫小盐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似乎能投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详而幸福。
秦鸣害怕的搂着漫小盐,颤颤的说:“盐盐,别离开我…”
“盐盐……”
“我会等你,要是这辈子等不到,我就等下辈子…”
“只要你别离开我。”
“盐盐,别让我等太久,我怕我老了,我怕我会忘了你……”
漫小盐死后,陈棠在不久之后也醒过来,听到漫小盐去世的消息,他静静的望了一下天,就好像漫小盐正在用那种有些怯怯又有些调皮的表情看着他,叫着他哥哥。
之后的事,一直过得很平淡,漫小盐的去世没有给这个世界很大的改变,也不可能去改变这个生活的动转。
钟帆一直没有出现,而陈棠也一直没有停止寻找。
钟晗也还是跟着导师做实验准备考研。
许恒也在伤心之余离开去了美国继续他的家族事业。
颜青也在漫小盐的葬礼之后,一下像是老了十几岁,之后便回到了美国。
秦鸣终于正儿八经开始摸尸体,冰冷而僵硬的触感,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是他唯一对人体的感观认知,他已记不起,那天在他怀里的人是如何的温暖又是如何的渐变渐冷。
他只记得,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