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23号房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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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一章[完]

    这是第一章

    [漫小盐]

    邪恶的上帝仍旧是邪恶的,

    繁华的城市仍旧是繁华的。

    痛苦的人们依然痛苦着,

    幸福的人们依然幸福着。

    而漫小盐痛苦着,幸福着,

    ——却也寂寞着。

    穿流不息的车辆与人群。

    不绝于耳的刹车声与奔跑声。

    蠢蠢攒动的棕色人头与黑色人头。

    一层不变,渊远流长。

    在西方的纽约都市里,远离家人,远离朋友,远离故土。

    然后隔着厚实明亮的落地窗,看着日出日落,月升月归,从华灯初上的傍晚再到寥若星辰的清晨。

    繁华奢侈又寂寞无助。

    漫小盐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成为可望而不可及中的一员,或许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当年的自信满满的梦想,信誓旦旦的宣告到头来全都会被扼杀于腕。

    每当漫小盐看见窗户外面皮皮的小豆子一样||乳|臭未干的孩子们被大人们抽着打着还不愿乖顺的时候。

    她就会扒着玻璃窗,露着渴望的面色,在心里念着:快回家吧!快回家吧!

    是的,漫小盐想回家,无时无刻,在她的脑海里,那总是她平和而温暖的港湾。

    尽管没有爸爸的疼爱也没有妈妈的怀抱,可那里有她的一切,一切的痛与爱都集结在那里。

    她已经离家太久了。

    那个时候,她永远都只会对背后默默注视她的许恒说一句话。

    “我想回家。”

    然后,许恒就会抱着她,轻轻地带点无奈:

    “快了,再等等。”

    漫小盐不知道这种快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但这让她心安也心惶。

    可她仍旧在这惶惶安安的日子里过了五年,这其中或多或少也贪恋了许恒的怀抱。

    温暖,安然。

    白血病——“血癌”,血组织的恶性疾病,全国十大恶型肿瘤排行第六,治愈却仍不能离不开药物的维持。

    漫小盐说:这是只有半条命的人生。

    许恒说:这是拥有完整人生的生命。

    漫小盐不说话。

    生中等死,绝望里找希望。

    可往往在生死无间的希望与绝望中间,迎来的都是护士一句职业化的:

    “漫小姐,该做取象检查了。”

    手臂粗的针筒,刺进骨髓,慢慢抽动的劲道,带来的是难以忍受的痛,撒心裂肺。

    最初的时候,漫小盐哭过喊过,打过闹过,疯狂的震着医生与护士的束缚,仪器间的相互碰触,伤了自己也伤了他人。

    闻风而来的许恒紧紧抱着她,大吼大叫的将医生护士赶了出去,红了眼睛,拥着她一起哭。

    “小盐,你得挺过去,为了自己,为了他,为了你们一起……”

    他?哪个他?

    漫小盐有一丝恍惚。

    然后漫小盐就想起了那个温暖如玉,被自己脱线的思想弄得无可奈何的男人。

    带着金丝边的眼眶,永远笑得那么春风得意。

    从聚会的相遇到无畏的纠缠再到医院的离别,短短的一个月,没有浪漫情海,没有温存爱语,没有甜蜜亲昵,有的只是他暖暖叫着的“盐盐,盐盐…”。

    漫小盐死死的哭着:“许恒,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的……”

    痛苦,悲伤,无奈,将漫小盐伤得体无完肤。

    最后漫小盐麻木的接受,那从骨髓无限扩大的痛一直蔓延到全身的脉路走向似乎格外的清楚,这让漫小盐能够很明确的感觉到痛正慢慢吞噬着她的生命。

    漫小盐想,我就这样疼死了,是不是就解脱了?

    可脑海时不时浮现出来的脸孔与“盐盐…盐盐…”。

    那撕心裂肺的叫唤让她心疼。

    让她拼命地想要抓住,到头来却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就想,快了,快了,你再等等,我就要回去了,你要等着我……

    可当终于在“我想回去”的答案中没有了“再等等”。

    看着许恒笑着说:“好。”

    漫小盐却哭了,她觉得一切都陌生了,也害怕了。

    她用五年的时间习惯了疼痛,却磨光了所有的记忆,所剩无几的除了无尽被吞噬着生命的恐惧,还有的就只是那从欢腾掌声中走下来的趾高气昂的女孩,与那张永不磨灭的脸。

    一切情感和习惯似乎都遥远了。

    [钟晗]

    五年前的初夏。

    钟晗曾经对漫小盐说:漫小盐,你是个做事脱线,发誓当吃饭,忽悠人不打底稿的白蛋。

    语气严肃而强劲。

    那时的情形是漫小盐在钟晗放弃了一切答应与她一起考研,留校,还信誓旦旦说:誓死迫害国家高干,温柔残害社会幼苗。

    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是两个女孩儿的约定。

    可漫小盐却在无故失踪了两天之后对钟晗说:晗晗,我不考了。

    当时一向沉着冷静的钟晗真想扑上去扒开她的皮,去研究她的基因突变到连大脑也跟着抽风的原理。

    漫小盐在听到这句的时候,笑着说:“晗晗,这评价挺合适我的。”

    然后就扒着钟晗死命的哭,梨花带雨的,鬼哭狼嚎的:

    “晗晗,对不起,对不起…”

    五年后的盛夏。

    似水流年,物是人非。

    七月的天气还是很热的,整天的太阳让飞禽走兽都不想出门。

    钟晗一个人站在墓园里,捧着清香的白菊,望着墓碑上照片里笑得甜甜的傻傻的女孩。

    钟晗想,若是漫小盐知道她用白花花的雏菊来看她一定会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晗晗,这太文艺了不合我的气场啊,你是煞我来的吧。”

    钟晗每次想着漫小盐总是有些想哭,可是肿胀的眼眶永远是干涩涩的,不知道是因为她离开太久了让自己忘记了为她哭的理由,还是自己不够伤心到落泪的程度。

    照片里纯净的眼睛,似乎闪着水光,晃花了钟晗的眼,也混乱了钟晗的记忆。

    她永远只能记得漫小盐在可恶的背弃了她们的约定之后,死死趴着她哭的场景。

    钟晗觉得,当时漫小盐的心是痛的,揪着的心,无处发泄。

    那一声声“晗晗,对不起”似乎还一下一下回荡着,打着钟晗的耳廓,去怎么也不真实。

    当初漫小盐鬼哭狼嚎的声音让钟晗觉得有些吵,说了一句:你够了没,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

    现在却想,如果她能再扑着我哭,就算鼻涕眼泪糊得我满脸都是,我也要好好对她。

    钟晗有轻微的洁癖,这是钟晗与漫小盐吵吵合合无数次的导火线。

    从某种意义来说,钟晗对漫小盐的感情是复杂的,高于友情,低于爱情,但仍旧是浓于心底,说爱太沉重,说喜欢太轻浮,她对漫小盐无论在什么方面总会有一种不似亲情的心疼。

    钟晗还记得第一次遇到漫小盐是在大一开学的那天中午。

    那时,她正一个人像拉牛似的拖着比自己一半还高的庞大行礼箱蹒跚在通向宿舍还有点斜坡的水泥道上。

    钟晗的东西早被家里让人打包放在宿舍了,正悠哉游哉的闲逛着校园。

    她们来校的日子是高峰期,人挤人,物碰物的,胳膊腿都被撞青了好几处也是有的。

    其中被撞的最惨的就是钟晗,因为她前面横了一个半人多高的黑色大皮箱,主人身高不济,整个箱子歪来歪去的。胸前还挂了个大旅行包,面上发赤,还气喘吁吁的,整个样子有点像——逃荒时被主人赶车的老牛。

    这让钟晗有点想要发笑。

    每个学院在开学的时候都会上面派遣几个学长来帮忙学弟学妹领路做苦力,那些学长兴志高昂的好意往往都会被漫小盐厥着嘴皱着眉拒绝,而后讪讪离开。

    她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不用,我拉得动。”

    强势而戾气,甚至有些无情。

    那时候九月的天气还是很闷热的,她边走边擦汗的样子一下子就印在了钟晗的眼里。

    还有那红红通通不服气的表情。

    她觉得这个孩子有些倔强的让人既心疼又气愤。

    钟晗想,大概又是一个娇生的小姐与家里赌气了撒自己身上了吧——那是那个时代惯有的事。

    摇摇头也没有多想就绕道走了,她没有在知道别人是冷屁股后再去用热脸贴的不良癖好。

    后来的时候,由于两个人都是本地人,于是南屋来北屋去,两人阴错阳差的被挤兑到了一个宿舍。

    钟晗没有提起开学时的一面之缘,却也渐渐发现,漫小盐生气的时间很少,睡觉的时间很多,正常的时候很少,发抽的时间很多,冒酸气的时间很少,爆激|情的时间很多。

    总之正常人该做的事她尽量不做,不该做的事她尽力去做。

    两人经常在一起插科打诨,互相挖苦,但仍旧其乐融融。

    那个时候钟晗还是可以明显的感受到漫小盐特意的保留,因为她并不是一个擅长谎言的女孩子。

    当然,钟晗也渐渐明白,漫小盐当初是真的不需要帮助而以,因为,她是个倔强的人。

    到了后来,两人虽说没有青梅竹马之情,但却是比亲姐妹还要来得亲切,要说为什么,用漫小盐的话来说那是看对眼了,这人吧其实挺没意思的,跟禽兽差不多,见过疯狗么,它咬张三不咬李四,为什么呢?

    接下来就是听她研究的过程,这个不提。

    最终结论就是:虽然咱们算是一灵长类生物,但其实兽的本质是一样的,没啥高尚品位,我看着你爽了,而我又“饿”了,中间再加个磁场的变化,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我扑上去了”,两个比水||乳|交融还要水||乳|交融,因为咬啊咬啊,其中都变成了齿血交融了。

    虽说这话有点不具涵养,让人听着也摸不着头脑反而寒的慌,而漫小盐还喜滋滋地炫了炫自己的哲学天赋。

    当时一向沉着内敛的钟晗也在含着一口水的时候很给面子的喷了漫小盐一脸,然后又使命地趴着她说:“我的形象毁了,毁了,你得赔我,赔我。”漫小盐则反身激动地抱着钟晗,哼哼嗯嗯又肉麻兮兮地将脸上的东西使劲的蹭啊蹭啊的全蹭回了钟晗的衣领上:“我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赔,好好赔。”

    众人忍着狂吐的欲望看着这诡异的组合,在想这俩大脑构造迥异的人是怎么搭上调的,难不成真像漫小盐说的地底下的磁场发生变化了?

    可想而知,之后这两人的感情就像裹牛皮糖似乎越裹越紧了。

    裹得紧了,真打真闹还是有的,钟晗因为衣服被漫小盐给扔地方上给踩了,和她骂过。漫小盐因为钟晗把电脑游戏给删了,和她吵过。

    小吵大闹,床头打床尾和,越打越亲近,这种夫妻模式的相处方式,曾被漫小盐一度拿出来在好的不好的亲密不亲密的朋友面前炫耀了一次又一次。

    钟晗每次想起她兴致勃勃翘着嘴角,眯着眼睛的样子总也会捕捉到那一丝丝幸福的光亮。

    就像现在照片上的这个翘着嘴眯着眼的女孩,似笑非怒。

    让钟晗心酸,也让她心痛,无以复加的痛。

    有一次漫小盐和钟晗躺在一张床上,漫小盐突然说:

    “晗晗,你说,要是我们以后结婚了,老公们会不会吃醋啊。”

    钟晗记得当时只回了她一句:“漫小盐,你是想太多了还是吃太多了?”

    可钟现在却想告诉她:“漫小盐,我明天要结婚了,你回来吧!”

    钟晗蹲在了漫小盐的墓碑前,泣不成声。

    这是第二章[完]

    这是第二章

    榕城大学绿化很好,草坪很好,花坛很好,喷泉很好,人工湖很好,如果被当作公园来旅游也很好,要是给那一对对一撮撮小情侣你侬我侬就更好了。

    这是四年前刚入校时,漫小盐对钟晗说的,当时漫小盐还一蹦一蹦的。

    钟晗当时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漫小盐,你小学语文毕业没。”

    漫小盐眨眨眼,点点头,说:“当然毕业了,毕业证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咱妈的柜子里呢。”

    钟晗彻底无语。

    榕城大学背山面水,地处沿海,水土肥沃,滋山养水的,人也倍儿的俏。

    所以榕城大学还是国家认证高等大学排行榜上老高不掉的大学,漫小盐说榕城大学是pk榜上加蓝加红了用刀枪棍棒活砍死砍还砍不下来的强悍大boss,坑死了不少人,还得对它膜拜又膜拜之后拿着自己去孝敬。

    众人狂点头:有理!有理!

    高的人捧着,矮的人踩着,所以榕城大学的人很多,很吵,很杂,很乱,也很缺德。

    学校也既变态又体帖的将各个专业科系的学生揉啊揉给揉到了一起,跟大杂烩似的。

    化学院、文学院、商学院、法学院、医学院、美院

    正经的不正经的,文艺的不文艺的,逻辑的不逻辑的,吓人的不吓人的,总之实验技术和应用科学研究的相得益章成就了封闭个个意志坚韧的孩子们四年的象牙宝塔。

    可谓,鱼龙混杂,卧虎藏龙。

    有一次难得钟晗抱怨学校各样的人太杂,盐小漫很严肃的说:“知道佛跳墙么?那就是大杂烩的经典,所以现在流行杂,越杂越好,越好也就越杂了。”

    钟晗以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讨论过任何问题。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所以,昂首挺胸进来颐指气使出去的有,比如钟晗,低调进来高调出去的有,比如漫小盐。混着进来要死着出去的有,比如路双。

    今天是商学院——漫小盐毕业答辩的日子,所以今天大礼堂很高调,掌声很热烈,热情很高涨。

    钟晗刚进去的时候,就是这幅情形了,大礼堂里人满为患,压压一片全是五颜六色的头发,晃来晃去的,眼都被晃晕了。

    而台上的漫小盐正声色俱厉的说道:“民主的社会当然是我们做主,亦步亦趋那叫萧规曹随,后果那得走多少弯路啊!不是说人生如戏吗?游戏的第一解决方案是什么?战!拿出游戏里挑boss的勇气和迫力来把阻你意义风发的人给挑了……”

    摇头晃脑的动作频繁出现,高昂的声调一蹦一蹦的,全然一副功力深厚的老江湖。

    清亮的声音通过高质的音响一卷一卷地荡在大礼堂里,像水草似的拉着众人的耳朵让人缓不过神来。等缓过来的时候,顿时场下就劲爆了,然后就是一发不可收拾。

    钟晗皱了皱眉,这漫小盐又在搞什么鬼。

    正想着就听见附近的同学讨论得热闹。

    “这师姐——真英雄。”

    “她这是在挑衅老古懂们的底限吧。”

    “这是顺应社会追求创新。”

    “这简直是一场赤裸裸的文学改革啊。”

    “是啊是啊,哪有人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没有认真备论文还天天游戏来游戏去的。

    “榕城学院最变态的就是平常对你三不管,毕业的时候鸡蛋里尽是骨头。”

    “我什么时候也要去拜倒在她的导师门下。”

    “干吗?你想死啊?”

    “靠,到时候毕业来个‘红尘里破土’‘爱海中吹箫’,那感觉肯定比做爱还来得喘息痛快。”

    众人齐鄙视!

    那个时候是网络游戏“堕落”公测很久很久高手如云的时候。

    明显的含沙射影,指着桑树虽没骂槐树,但至少骂了些小树苗。

    如此深得人心的建设性理论自然让下面又是一阵爆笑。

    资历老道的教授几时受过这样的气,虽说心里咬牙切齿,遇到场下如此膨胀的热情,但也只能吞到肚里,刚刚升上来的年轻教授,有几个也是“堕落”里漂浮的小鱼,虽说心里欢呼赞同,但也不敢得罪老前辈,只能憋在胸腔任其内伤。

    钟晗满脸黑线看着从显些爆破了整个大礼堂的掌声中走下来的漫小盐,轻便的短发,浅浅汗湿的短袖t恤,下面是白色紧绷的五分裤,将漫小盐修长完美的艺术型体形展现得淋漓尽致,再加上那意犹未尽还微微泛红的嘴脸,怎么看怎么猥琐。

    按照漫小盐后来自己的形容就是:那感觉就像是大夏天里滚在高档的意大得地毯上似的,软软的,绵绵的,还汗津津的。

    这到底是个什么形式的比喻,以及喻体和本体在哪儿,众人至今还没弄清楚重点。

    钟晗盯着笑得得意的漫小盐,很温柔地说了一句,漫小盐,你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漫小盐嘿嘿傻笑,心里抖着,真不该在晗晗面前班门弄斧。

    答辩一结束,漫小盐就和钟晗从后门溜出去了。

    准确点说是钟晗被漫小盐死拽活拽给拽出去的。

    漫小盐溜的原因可想而知是自己的论文爆了,随之而来的是自己也得爆了,所以此时漫小盐正坐在清凉的冷饮店里消暑打诨,以免被爆。

    钟晗吸了一口冰果汁,看了一漫小盐说:“严老头让你去考研,你拐弯抹角的哂了他一顿,现在你又暗度陈舱地改了论文内容,你就不怕他拖你后腿,让你一失足成千古恨?”

    “噜,那也没办法啊,严老头定的毕业论文内容早让我在“堕落”里的虐杀中全都腾腾爆发了,谁还记得,再说那讲的也没激|情啊!”漫小盐一幅无精打采地样子,心里其实挺后怕的。

    当那一句“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堕落’里重生”一出口,她能明显的感觉到,严老头的心脏失速带动着血液循环滞留在脸部——顿时就黑了,要不是守旧的观念拖了他的脚,铁定一根神经一嘣的一动就上来掐死她了。

    漫小盐摸了摸脖子,估计在那老头手里坚持不了多久就倒戈歪脖了,这样想着,漫小盐在大夏天里后脊背一阵发凉。

    可是他一想到严老头大笔一挥给自己定的论文题目,后脊背就更加发凉,不由“得瑟”地抖了一下。

    钟晗瞥了一眼发抽的漫小盐:“你还真是有得逆气,哪个女孩子像你这样,成天坐在电脑前手舞足蹈,大吼大叫的。”

    漫小盐含了一块冰,微微皱眉:“我指挥帮战时的可是仪表从容,临危不乱,素有大将之风,木兰之姿,那个棍杖凶猛,那个剑气恢宏,怎么到你这儿就成猴子发情似的。”

    钟晗凉凉的说:“你是生活在原始社会人兽大战,还是封建社会的江湖搏杀?”

    一听到“大战”和“博杀”,漫小盐又激动起来:“嗯,说起这个啊,我们游戏工会明天有个聚会,可以带家属唉,你要不要去啊。”

    钟晗半低着头嚼冰,嘎吱嘎吱的响,配上那寒寒的表情,让人觉得她嚼的人肉骨头:“那气氛不适合我,我比较喜欢沉沉神秘的地下探险。”

    漫小盐嘴角抽动:“这东西还管适合不适合的,你什么脑袋啊。”

    “你干什么不带路双去,你们不是经常游戏双手联杀?”

    漫小盐叹了叹气,“我们分了,总不能马上去甜甜去找他二人行吧,总得有缓冲过程啊,这是失恋的基本法则。”

    钟晗挑了挑眉:“他嫌你了,就甩了你?”

    漫小盐没说话,当时去找路双的时候他是在偷情来着,难道真是嫌我了?可是

    漫小盐抬头,眼里晶晶儿亮的,“是我说要分手的,不算他甩我。”

    钟晗抬头,看了漫小盐一眼,半晌才说,“你脑子是有问题吧。”

    漫小盐也觉得自己的脑子是有问题的,在看到路双的时候是得到了充分体现。

    毕业答辩前的一个多月,漫小盐亲身体验了那句话:缘份来了,挡也挡不住。

    相互碰撞的接触,惊鸿一瞥的失神,朝思暮想的暗恋,最后促使漫小盐整天跟在路双后面,贼兮兮的像个小偷。

    教室,饭堂,图书室,实践室

    压根就是一跟屁虫,要是路双是女的,漫小盐是男的,指不定早被拖到公安局了。

    路双是文学院大三的学生,算是漫小盐的师弟,然后就有了漫小盐厚着老脸找师弟师妹们抄课表的情形。

    “这是调查,调查榕城大学的课程负担轻重问题。”说完还傻兮兮的笑,露着牙齿晃得人眼花。

    然后全班人就在起哄:“师姐,调查就调查呗,干什么脸红啊!”

    然后漫小盐的脸就更红了,她心里骂:妈的,猴儿屁股都蹦我脸上来了,基因错乱了吧。

    这自然是瞒着钟晗的,不然漫小盐一定活不到现在。

    钟晗一定会暴跳如雷:“漫小盐,你就一白蛋,看上个男人连品都不要了。”

    碰到个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啊,还要品干什么。

    于是漫小盐就一直瑟瑟的瞒着她,一直到

    三天后,路双对她说:“师姐,你天天跟着我,是在追我吧!”肯定语气不是疑问语气。

    漫小盐傻傻地点头,“原来你知道啊,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路双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看着漫小盐:“我没有女朋友,那我们交往吧!”

    然后漫小盐就成了她所不知道的路双的第几个女朋友了。

    再然后她就知道,路双的生活很烂,真是太他妈烂了——尽管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路双不是个好人,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人。

    他有点痞,有点花,有点贫,有点不学无术,有点华而不实,没有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迹,但也没做过什么让人欢喜的事,至少没有做过什么让漫小盐欢喜的事。

    路双总喜欢和女孩子打情骂俏,而且出产这些女孩子的地方还不只是学校。

    外面的妖艳姐姐,学校的清纯妹妹,菜市场里的孀居寡妇,偶尔还有孤独风情的少妇,当然这也只限于她们老公不在的时候。

    路双的哥们也多,自然都是社会上荡来游去的混儿,抽烟喝酒玩人睡女人,挑事骂人打驾搞群p,像吃饭似的一日三餐,一点都不含糊。成不了黑死人的大气,只能半吊儿在那吓唬吓唬纯洁小朋友。

    见到这些人的时候,无论是凑巧不凑巧的,路双从不避讳漫小盐。

    说的话自然也是一样。

    “路双,你又换女人了?”

    “路哥,你什么时候又把个新的了。”

    “小路啊,你又骗小妹妹了。”

    ……

    “妹子,路双在床上很厉害吧!”

    “小妹妹,要不要我告诉你,他最喜欢什么体位?”

    “看你这么小,受得了他在床上的那股猛劲?”

    ……

    漫小盐默默听着,心想,如果说告诉她们其实连吻都没几次,或者说接吻的时候连舌头都没碰一下,会不会太打击路双在他们心中的雄伟形象了?

    她有时候真该感谢路双对她心脏的相信力度。

    任人看见自己男朋友一边牵着自己的手,一边和别的女人搞暧昧,不,简直就是se情桥段真实演义,还在众多人面前被告知自己的男朋友那方面很厉害——因为她亲身体验过,你是要自豪还是要伤心,还是要猛捶三下桌子再叉着腰脸上挂着泪大骂:“路双,你她妈的是个混蛋,我这么爱你,你居然这么对我”

    可漫小盐什么都没有做,连个伤心的表情都没有露过,她想她这到底是在恶心自己还是在恶心别人,别人春光满面地对你介绍自己家男人“私生活”的精彩力度,自己还在那微微笑着说:“是吗?还真是不错。”

    可是她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想管着路双,她觉得路双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束缚他了,他们就完了,分手的结果不是她想要的,因为她觉得如果分了,她就觉得要和路双形同陌路了,而这也是她最不愿意的。

    路双在别人看来是漫小盐一时抽风之后的结果,可对漫小盐来说那是不同的,因为她是个固执的人,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所以她不想这么快就结束。

    那是在与路双相遇的一周之后,也是医院检测结果出来第二天,她觉得老天对她不公平,但自己一定要对自已好,喜欢的就要好好喜欢--虽然不是说爱屋及屋,至少这有些不太和漫小盐喜恶分明的性格。

    二十出头的大好青年,血气方刚,戾气冲动,找女人发泄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保护措施做的好,只要从a到z开头的病别惹一身回来,漫小盐觉得没所谓。当然漫小盐所说的满足也包括她也愿意为路双从身体到心理都满足,可路双仍旧只是对她牵个手磨个嘴皮子,仍旧每天每刻都带着别人的香水味、唇彩印。

    这些她没告诉路双也没告诉钟晗。

    只是漫小盐自己也没有想到,听说只是听说,要是真真看见了,后果又是怎么样的呢?

    钟晗虽说是化学院的,整天除了实验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路双的所为还是有些耳闻的。她抓着漫小盐的衣领吼:“你脑袋有病啊!他这人渣,你还跟着他?”

    漫小盐笑着说:“晗晗,我的初恋,你得让它走的久一点。”

    钟晗静静的看了她半晌,说:“你一定会后悔自己让初恋走得太久。”

    可是她没有告诉钟晗的是,她这段初恋已经走的很久了,因为她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漫小盐自己都忘了有多久,她其实就以经喜欢着路双,这次不过是从暗恋放到了台面上而已。

    而且,她一直都知道路双的生活不是一般守份的人能接受的,只是她不知道路双的生活原来自己也不是能完全接受的。

    漫小盐没有后悔,首先爆发的是路双。

    有一次情人老婆哥们齐聚会之后,出来的时候,路双挑着眉问漫小盐:“你不吃醋?”

    漫小盐笑着说:“我给你足够的自由空间,你不喜欢?”

    “漫小盐,其实,从某个程度上来说,我更喜欢做妻奴。”路双也笑着,弯弯的眼角,英俊而炫目,让漫小盐又恍惚几分。

    “是吗?”漫小盐耸肩表示无谓,甩了甩手,“那我以后就尽量强悍一点。”

    漫小盐心里其实很愕然,她不知道路双是开玩话还是真的,可心里不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这样她至少能够得到一些“被在乎”的安慰。

    从本质上说她总是摸不着路双话里的真实程度,上一秒的海誓山盟,下一秒你可以当他在睡大觉开空头支票。漫小盐认为路双没把感情当回事,她也要理所当然的豪爽点。

    她觉得像路双这种人用钟晗的话说就是: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就算你拦着阴着,又有什么用,风云自来去,又有什么人能左右?

    虽然文艺了点,但漫小盐觉得,跟路双这种人在一起,也就只有这点才能显得自己与他们的与众不同,让路双更长久的觉得她新鲜。

    所以,漫小盐仍旧由着路双,路双仍旧我行我素。关系很平和,两者和谐得就像是——相敬如宾。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最后路双说:“漫小盐,你一个小姑娘,不适合我们这一路。”

    故做镇定的漫小盐心里有些慌了:“怎么不适合了,我又没被你们惊着吓着?”

    “不适合有很多种,我不想整天像带小孩子一样逛街聚会,连接个吻都觉得青涩可笑。”

    漫小盐委屈得想哭,可她却笑着说:“那我们分手吧!”

    笑着离开是那个时候女人最好的自尊维护。

    所以漫小盐笑着离开了。

    然后当天晚上漫小盐哭了个天昏地暗,日月黯然。

    这是第三章[完]

    这是第三章

    未名湖畔,情爱洲边。

    草色青青,微风徐徐。

    情侣对对,夫妻双双。

    恩爱情浓,羡煞旁人。

    这个“旁人”有江湖旧人,有武林新秀,有狂人战士,有冷情杀手,但一定不会有漫小盐。因为她此时正湖畔最大的老槐树下,转圈圈糟踏美好时光,心里还在碎碎念:哪个死人敢耍我,还不知死活地偷我的东西。

    这是“堕落”游戏里的场景。

    当初漫小盐的豪迈激|情异常暴发,选的角色是“狂战士”,一头冷艳的红发背着个一人宽长的大刀——威风凛凛的,不知道多少纯情少年拜倒在她的神刀之下,可在这情缠绵绵的地方就有些破坏气氛得令人发指了。

    漫小盐也很郁闷,附近频道里刷刷刷直往上升的你侬我侬,让她直酸得发抖,这一抖就就她在喇叭上喊了句:“娘的,谁偷老娘衣服的,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接着一大串“无语”符号刷得漫小盐眼也花了。

    是的,漫小盐的衣服被偷了,仓库里那一批一批加工又加工的金光闪闪,绿荧幽幽装备没了,有的只是短信里的一句话:未名湖畔,老槐树下。

    看着这句像定情私终身的话,漫小盐气结,屁颠屁颠跑来,半天没人。

    “偷了就偷了,如今国情经济不景气,就当做个好事赏人俩衣服。”漫小盐等得急了,刚准备拿翻大刀砍树以泄其愤,就有个颤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是的,传过来,不是打出来的。

    “关你什么事,老娘的宝贝怎么能让别人偷,面子往哪搁……”漫小盐转了两圈,才发现是身边的老槐树精在说话,

    漫小盐还没说完,老槐树突然全身冒烟,接着熊熊大火“轰”的就自下而上烧起来了,多么雄伟壮观啊!根个大火柱似的。

    众情侣夫妻嗯嗯啊啊做鸟兽散,只有漫小盐还纳闷:老愧树精被自己骂了羞愧自焚?”

    太离谱了吧!

    接着就看见自我焚烧焚啊焚的槐树里走出一个人,头发花白,带着老式眼睛,满面皱纹,走路的姿势还蹒跚又蹒跚的--漫小盐瞪大眼晴,竟然是以誓死铲除文化异己的严教授。

    接下来的情景是严教授拧着脸,张牙舞爪朝漫小盐使劲喷火,使劲冒烟:“漫小盐,你给我滚回去。”

    漫小盐屁滚尿流地跑着尖叫着忘记了开防,眼睁睁看见,那火那烟,一卷一卷的卷成只火龙腾着黑烟成汹涌之势--袭来……

    正中漫小盐脑门,形成一簇完美的花火,而漫小盐就在这花火中--灰头土脸地醒来。

    漫小盐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从窗帘缝隙里跑进来的光线随着窗帘晃来晃去的,跟那激光大扫荡似的,再加上窗帘摩擦的“沙沙”声,那感觉真是凄凉又凄凉的。

    漫小盐抹了抹汗,哼嗯了两声:“空调又坏了,热死老娘了。”

    想起刚刚的梦里被烈火雄雄扫荡的自己,漫小盐又抹了抹满额的汗,严老头啊!真是阴魂不散啊!连游戏都要穿进去吼我。

    再想起昨天的答辩,严老头急速失血的脸孔。漫小盐决定还是抽个空,买瓶酒,扛条烟去“贿赂贿赂”严老头。

    唉!老头好惹不好哄啊!

    我的毕业哦毕业哦,唉,不管怎么说,完美的毕业证书还是要的。

    正边想边钻到枕头里面睡觉,枕头底下的电话就叫了。

    陌生号码。

    漫小盐懒懒地应着:“有事烧纸,无事磕头。”

    对面半天没动劲,漫小盐正想挂电话,就听见一个气呼呼苍老的声音传来:“我怕我有地儿烧纸磕头你没份儿拿。”

    “呃…严…严教授…我不知道是您…我…还想去拜访一下您呢…”漫小盐很狗腿地讪笑翻白眼。

    梦什么来什么,没天理啊!

    “少打哈,我打电话就是要告诉你,最近别来找我,我老骨头经不你的折腾了。”

    那无奈又咬牙的语气让漫小盐一阵暗笑,真想感动的煽一句:“严教授,这个世界上就您最发解我了。”

    想想以前这种事似乎也是没少干过,气疯了老头再装疯卖傻的去看望——这算不算打一顿鞭子了再给一颗糖?

    想想那个情景,漫小盐一个得瑟,溜到被子里面去了。

    那边挂了电话,漫小盐还是听了一个气若无声的声音:“教授,该吃药了。”

    又进医院了?

    漫小盐摇摇头继续埋首睡觉,估摸着什么时候拿瓶解毒液去问候问候,给他降降火解解毒。

    火气大了,容易中风啊。

    漫小盐眯了会觉得头昏脑胀的,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