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狼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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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然的求婚,现在想来,她就这么走了,对穆然似乎有些不负责。

    她还是要找个机会,和他把话说清楚,他如果不原谅她,要怎么样惩罚她都可以。

    再说了,她腰上的芯片还没有取出,她就是跑,也跑不远。

    想起自己腰上的芯片,苏小米皱起了眉,她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萧宓,萧宓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伸手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桌上的水果刀。

    苏小米心里咯噔一下。是这样吗?她得用刀子把芯片挖出来?

    她自己是没事,可这样,不会伤到孩子吗?

    苏小米本是一个最不喜欢小孩的人,因为她一听到小孩的哭闹就会头疼,她甚至曾经想过,和穆然结婚以后,不要孩子。可她肚子里怀的是林曜的孩子,一切都变得和以往不同,它不光是她身上的一块肉,也是她心中的至宝,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她也不愿意伤害到它。

    见苏小米已经没有大恙,穆然把水果篮放在了床头,他柔声对苏小米道:“你再睡会,一会我带你回家。”

    家?这个字让苏小米心中一酸。

    曾几何时她已经把花园路123号当成了自己的家,她已经忘记了,她原来的家在哪里。

    只要在林曜身边,她就会有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家,但林曜不在,任何地方都只能让她觉得空寂陌生。

    苏小米抓住了穆然的手,摇了摇头:“咱们走吧,回家,这里药味太重,我不爱待。”

    她起身,穿好鞋子,披上外衣,她并不是有意要抓着穆然的手,她只是觉得身体沉甸甸的,走起路来,有些吃力。

    经过走廊的时候,苏小米在拐角处意外瞥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个头发半黑半白,脸上刻满了皱纹的老头。

    那老者面色激动,一见苏小米,身体竟开始颤抖。

    泪水瞬间涌出了苏小米的眼眶。“爸爸。”她哭喊着扑了上去,紧紧地拥住了他:“你怎么回国了?你不是去了澳门,债……还清了么?他们还追着你么?”

    走廊上站着的老者正是苏小米的父亲,苏岑,一见苏小米,他便老泪纵横,全力反搂住了她:“爸爸很好,很好,爸爸已经没事了,小米,一年没见,你都怀孕了?”

    苏岑幸福的望着苏小米的小腹,他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苏小米的头发:“我的小宝贝,也快生孩子了,小米,你这一年,过得还好吧?都是爸爸不对,爸爸以后再也不会去赌了。”

    苏岑说着,突然抬起头来,眼中含泪地拍上了穆然的肩;“你很好,很好,谢谢你借给我五百万,我不会欠着你的,顶多两年,我一定会把钱还你。”

    他拍拍穆然,又搂搂苏小米:“小米,你的眼光真不错,你知道吗,爸爸在澳门的时候,隐姓埋名,躲在贫民窟里,这小子不知道怎么找到了爸爸,还叫人替爸爸捎去了五百万,要不然爸爸真的……都是爸爸不好,爸爸连累了你,爸爸该死!”

    苏岑边哭,边拉着苏小米的手,拍打自己的脸颊:“爸爸以后再也不会去赌了,小米,你要原谅爸爸。”

    苏小米拼命往后缩着手,穆然给爸爸寄去了五百万?这根本就不可能,他那个时候,自身都难保。

    唯一的可能,就是寄钱给爸爸的不是穆然,而是林曜。除了林曜,苏小米实在想不出,她身边还有哪个出手那么大方的人。

    他为什么要瞒着她?为什么不告诉她?

    她会对他感激不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他闹得那么僵。

    她总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好事,其实他不是,她知道,他真的不是。

    在山洞的时候,她亲眼看到,一只山雀被雨打湿了,掉在了洞口,林曜把它放在火堆旁边,等它的羽毛干了,又把它放走了。

    他是有可能改变的,就算要她付出一切,她也会把他拉回来。

    苏岑和苏小米抱头痛哭,苏岑是因为想念女儿,苏小米却是因为思念林曜,父女团圆的场面确实让人感动,穆然的眼角也有些微红,而萧宓早就大呼:“受不了。”走出了医院。

    穆然拍着苏岑的肩,对他道:“钱不是我寄给你的,不过你既然回来了,咱们就一块回去吃个饭吧。”

    吃个饭?不知为何,穆然的话让苏小米十分慌乱。

    不,不要,在饭桌上,穆然一定会把和她订婚的消息告诉爸爸,如果连苏岑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很难再有回旋的余地。

    她该如何向爸爸介绍林曜?说他曾经用钱买了她?她肚子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

    爸爸一定会接受不了。且不说林曜是个罪犯,他用钱买下苏小米这一点,定会让苏岑自责痛苦。

    但她又能怎么办?不让苏岑去?他们久别重逢,苏小米心里,实在想极了亲自下厨为苏岑做几样小菜,顺便问问他,这一年在澳门过得怎么样。

    苏小米僵在原地,她的心突突直跳,最后,想和父亲待在一起的念头战胜了一切,虽然明知道自己会骑虎难下,苏小米还是和穆然一起,带着苏岑上了车。

    在车上,苏小米一直紧紧攥着苏岑的手,苏岑则慈爱地抚摸着苏小米的头发。

    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汽车停在了一栋两层的别墅前。刚刚靠近别墅,苏小米就发现,别墅四周站满了警卫。

    她不禁暗自心惊,他们一个个身上都佩戴着军刀枪械,表情严肃,站姿笔挺。萧宓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些警卫为什么看起来真的像不会放一只苍蝇进去?

    一个警卫走下了台阶,拉开了车门:“苏小姐,请下车。”

    苏小米搀扶着苏岑下了车,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有点像林曜的山间别墅,背面靠山,树影晃动,斑驳地洒在地上,前面是一条公路。要进入别墅,只有唯一的一条路。

    苏小米拧起了眉,逃跑好像不太可能,因为汽车在路上开了足足二十分钟,四周都是高低的树木,偶尔掠过几只飞鸟。没有商店,没有人家。她不认为她能够走出去,医生和她说过,她不能做剧烈运动。

    唯一离开这里的办法就是林曜开车来接她,可她那样拒绝了他,他……还会来吗?

    苏小米不知道萧宓会愿意放她走,她以为他不抓到林曜,誓不罢休。她如果早知道,绝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绝。

    可现在却已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苏岑已经走进了别墅,他在门口慈爱地看着苏小米,苏小米犹豫了一下,只得跟着苏岑走了进去。

    除了门口的警卫,别墅里面还有许多的佣人,一进门,一个女佣就帮苏小米脱下了外衣。这确实是穆然的风格,他们家从前就仆役成群,不像生活在现代,简直像生活在古代。

    苏小米和苏岑寒暄了一会儿,他在澳门并没有受多大的苦,除了有人给他送去了五百万,他在那里碰到的很多不如意也都迎刃而解,苏岑说他觉得有人在暗中帮他,苏小米不置可否,林曜还真是在哪里都有人。

    没过多久,佣人就端上了晚餐。穆然亲自为苏小米倒了红酒,他举起了酒杯:“经历了那么多事,咱们一家人今天总算是团圆了。”

    他这一席话让苏岑又流下了热泪:“是啊,是啊,小米,爸爸真是遗憾,没看到你和穆然结婚,都是爸爸的错,爸爸的错。”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所说的,恰是苏小米最怕他提起的。

    穆然放下了酒杯,他微笑着看着苏岑:“我还没有和小米结婚。”

    27挚爱

    苏岑“哦”了一声,突然大惊到:“什么!?你们还没有结婚?可小米,她的肚子已经那么大了。”

    他话语中隐隐有责怪的意思,苏小米想告诉苏岑,她肚子里根本就不是穆然的孩子,可她却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苏岑介绍林曜,穆然也在这儿,她的一切谎言都会被揭穿,她不可能把林曜粉饰成一个普通人。

    她只能紧握着酒杯,低头不语。

    “是我不好。”穆然抿了口酒,冲苏岑抱歉地一笑:“我们三天之后就会举行婚礼,绝不会等到孩子出生,爸爸。”

    他又给苏岑倒了一杯酒,他的一声“爸爸”让苏小米在椅子上弹了一下。

    她真的要嫁给穆然,和他白头到老,相守一生?

    不,她不能,她做不到。

    苏小米放下了酒杯,她看着苏岑,全身紧绷地对他道:“爸爸,不是的,这个孩子不是……”

    穆然突然咳嗽了一声,他用眼神制止了苏小米:“爸爸,小米刚出医院,我想我还是先扶她回房休息吧。”

    他说着,走过来搀住了苏小米,苏小米迟疑了一下,跟着穆然走进了卧房。

    “穆然”一关上房门,苏小米就抓住了穆然,她看着他,沉声对他道:“我想过了,这对你不公平,你没必要娶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你值得更好的,我想我们还是……”

    苏小米话音未落,穆然却已经脱手把她甩到了床上:“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你我十多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一个半途插进来的林曜?你用不着再骗我了,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也不用觉得欠了我,只要你我的婚礼能把林曜引出来,让他罪有应得,你欠我的一切,就算还清了。”

    苏小米大惊失色:“这就是你向我求婚的目的?”然而她内心深处却有一种深层的解脱。如果穆然说他爱她,他一辈子非她不娶,苏小米真的不知道,她该如何说服他解除婚约。

    “要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穆然冷冷的睥睨苏小米:“你以为凭你这被林曜搞烂的身体,还有你肚子里的野种,就能让我娶你?苏小米,你有时候真是幼稚得让我发笑。我警告你,苏岑有高血压,你最好不要把林曜的事告诉他,还有,别墅四周的守卫都是我雇的,我早就把萧宓派来的那群人换掉了,你别以为你能跑!”

    不,她当然不觉得她能跑,她刚进这里,就发觉了,这里的守备十分森严。

    她也并没有幼稚,苏小米坐直了身体,她锐利地凝视着穆然:“我没有以为你会娶我,严格来说,是我耍了你,我当时和林曜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正好你向我求婚,我想气一气林曜,就答应了,我早就在想,要怎么样甩了你,论相貌,论资产,你有哪一点比得上林曜?”

    穆然大怒,他一巴掌甩上了苏小米的面颊:“贱货!”

    他摔门而去,苏小米倒在了床上,可她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她不该这么想,可天知道,穆然这样说,她的心中除了庆幸就是解脱。

    她以后再也不会因为一时冲动而答应别人任何事,再也不会。

    她再也不和林曜怄气了,再也不。

    泪水慢慢滑出了苏小米的眼眶,她想林曜,发了疯一样的想,现在想来,林曜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她,不管她怎样惹怒他。

    他一定会来接她的,一定会。回去之后,她会跟着他好好过,在不惹怒他的前提下,努力把他拉回来。

    她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用那些幼稚的手段去伤害他,同时更深地伤害自己,再也不了。

    苏小米擦干了眼泪,她起身,在镜子前面打理了一下自己。她并不打算让苏岑知道这件事,在苏岑心里,穆然一直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婿。

    她只需安静地等林曜来接她。苏小米看了看梳妆台,那上面摆着一把修眉毛用的剪刀,苏小米拿起了那把剪刀。

    她摸到自己腰上的硬块,狠狠心,在小腹拉了一条口子。这口子极浅。苏小米根本看不到里面的芯片。

    殷红的鲜血淙淙流出,苏小米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她把手指伸进去,用力地抠出了那块芯片。

    她本来晕血,一看到血,就算是鸡鸭的血,也会眼冒金星,手脚冰凉。穆然就是因为太了解她,才把芯片植进了她的身体。

    他吃准了,她不会把它取出来。

    苏小米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她没有丝毫的头晕或是手软,因为她心中此刻想的只有林曜。她拉开抽屉,找到几卷棉布,粗粗地包扎了伤口,她把芯片用胶布贴在了身上。

    她换了身衣服,擦干净了地板上的血迹,推开卧室的房门,笑着迎了出去。

    外面,苏岑还坐在饭桌旁,眉飞色舞地同穆然聊着天。他根本没有听到,穆然刚刚在卧室里打了她。

    苏小米的脑海中不禁涌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如果此时此刻,坐在饭桌旁边的,是林曜,那么他刚才早已踢开卧室的门,说不定已经一连朝穆然开了好几枪。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最好永远只有一个,超过亲情,也超过血缘。

    苏小米坐在了苏岑旁边,她笑着往他的碗里夹菜,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她坐在他的身旁。当她再一次回到林曜身边,她必定不离不弃,即便是死亡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距离婚礼只有三天,别墅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在忙个不停。定做礼服,写请帖,置办酒席。

    就像是真的一样,外面的院子里甚至搭起了一个环满了玫瑰花的花门,红木的桌椅,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双喜花纹,银质的餐具,还有那一套一套,或是珍珠,或是钻石,翡翠的首饰。

    苏小米足足等了三天,林曜却根本没有现身。

    不光是林曜,萧宓也不见了踪影,穆然似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

    有时候她也会怀疑,林曜是不是真的被她气走了,毕竟以他的条件,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没必要非她不可。

    可她又想起他无数次救她于危难,他背着她从飞机上跳下去,他电脑里她的照片。

    不,不会的,他不会扔下她不管的,她告诉自己,他爱她。

    苏小米握紧了双拳。

    穆然走进卧室的时候,苏小米正被个佣人围着,她们其中一个在为她拉礼服的拉链,两个在给她上妆,蹲下去的那一个在给她试高跟鞋。

    镜中的苏小米,睫毛纤细而又蜷曲,一双水润的妙目,配上两道弯弯的柳眉,小巧的鼻子,樱桃一般的红唇。

    她的脸颊被扑了腮红,粉粉的,婴儿一般的柔嫩。礼服的上半身十分袒露,v字领露出了深深的||乳|沟,因为怀孕,苏小米的胸部比以前大了一个罩杯。

    礼服的下摆蓬松而又宽大,这身结婚礼服,竟然完全让人看不出,苏小米已经怀孕七个月。

    银白色的高跟鞋鞋跟很细,看来她走起路来要当心。

    镜子里,穆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苏小米,他笑了一下,叹道:“你真美。”

    苏小米却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提包,里面藏着安胎的药,万一她不慎跌倒,她得赶紧把药吃下去。

    外面响起了婚礼进行曲,穆然远远地把手伸向了苏小米,苏小米看着穆然的手,她的心中一阵慌乱。

    她以为林曜会来的,她一直在卧室里等他,她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嫁给别人。

    可现在,外面已经奏起了婚礼进行曲,穆然已经准备把她牵出去,证婚人,苏岑都站在院子里。

    不光是苏岑,还有刘杰,还有许许多多,苏小米的同学和朋友。

    林曜,他不来了吗?

    他真的,就这么让她嫁给穆然,再也不来了吗?

    苏小米三天里一直强作欢颜,不管穆然背对着苏岑,如何羞辱,甚至动手打她,她都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掉下一滴眼泪。

    可如今林曜真的丢下她不管了,她却泣不成声。

    眼泪大颗大颗从她眼眶滑落,她的手撑在梳妆台上,身体微微颤抖,看上去摇摇欲坠。

    晶莹的泪水配上她那双星辰般的妙目,竟有一种凄绝的美。

    “好了。”穆然走了过来,轻轻地扶住了她,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对她这么温柔:“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等林曜死了,等我除掉你肚子里那个碍眼的野种,我想,我还是会好好待你的。”

    穆然蹲了下来,他用手指拭去了苏小米眼角的泪水:“外面有那么多人在看着咱们,笑一下吧,我的小美人。”

    我的小美人,这本是穆然的口头禅,可苏小米有一年都没听到,现在听到,恍如隔世,她不禁回想起了从前,他对她万般温柔,呵护备至。

    从他们重逢开始,他就再没用过这个称呼,他早已变了,她也一样。

    可说到底,先变心的是她,这也是为什么,苏小米这么多天来一直忍受着穆然的粗暴和侮辱。

    她欠他多少,还他就是。

    外面,婚礼进行曲奏起了第二遍,穆然握住了苏小米的手,他带她一步步往前,推开了通往院子的那扇花门。

    耀眼的眼光刺进了苏小米的眼睛,让她几乎睁不开双眼,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浪又一浪,可苏小米看到,那些来宾当中,绝大部分都是她不认识的人。

    刘杰就站在苏岑背后,他的目光十分复杂,说不清是赞同还是反对,却明显包含着一丝惋惜。

    就是这一丝惋惜,让苏小米知道,刘杰居然也和她一样,认为林曜更适合她。

    证婚人在话筒前滔滔不绝,苏小米却弯着腰,一阵一阵恶心。

    鞋根太高了,她站得很吃力。外面的喧哗声太大,让她头晕,她不成了,她得赶紧回去。

    她能感觉到,婴儿在肚子里踢了她好几脚,它也在抗议,不愿意待在这个又吵又闷的地方。

    因此当证婚人拉起苏小米的手,将它放在穆然掌心,问她愿不愿意的时候,她竟然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愿意。

    她头晕得厉害,她想吐,她又动了胎气了。

    当穆然给苏小米戴上了结婚戒指,苏小米立即挣脱了他的手,她无视苏岑和刘杰诧异的眼光,打算立即回卧室休息。

    然而就在那一刹,就在苏小米转过身去的那一刹,有几张桌子被撞翻了,宾客之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

    熟悉的扣动扳机声在苏小米耳边响起,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她张开双臂挡在了穆然身前。

    一声枪响之后,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苏小米的婚纱,子弹射穿了苏小米的肩膀,举枪站在花园圆形拱门之后的,正是苏小米朝思暮想,夜夜为之流泪的那个人。

    几十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跟在他身后,他们个个手里握着手枪,一部分宾客开始尖叫,他们拼命地往外逃,然而另一部分苏小米眼生的宾客却纷纷拔出了藏在衣服里的手枪,对准了林曜,还有跟在林曜身后的那一群人。

    苏岑和刘杰冲了上来,他们焦急地扶起了苏小米,连同穆然,他全身颤抖,眼神慌乱地看着苏小米。

    “为什么?”他颤声质问苏小米,他的声音,因为伤心和恐惧,有些发尖:“我那样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苏小米虚弱地喘息,因为失血过多,她已经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她不是为了穆然,当然不是,听到林曜扣动扳机的那一刹,她脑海唯一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林曜杀人。

    她不能让他因为她而杀人,萧宓已经说了,林曜一年多没有杀过人,他已经答应她,要放林曜一马。

    “林曜,你这个混蛋!”穆然眼眶湿润,他嘶声怒吼,把手伸进了上衣口袋,他似乎是要拔枪,可苏小米却用自己最后一点力气,牢牢按住了他的手:“不,不要,你不要伤他,不要。”

    她流着泪,连声哀求,穆然的眼里同样含着泪,他紧紧地拥着苏小米,他们两人僵持不下,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笼罩在了苏小米头上。

    “不,不要,住手,林曜!!”苏小米惊叫一声,她迅速挡回了穆然身前,她把他整个人牢牢挡在身后,她的鲜血染红了穆然的整个前襟。

    林曜举起了枪,他漠然地注视着苏小米,和他认识了这么久,苏小米从没有见过,他有哪一刻眼神冷成现在这样。

    凌厉的杀意在他眼中涌现,夹杂着几丝恨意与疯狂,甚至还有苏小米从未料到,会在林曜眼中出现的妒恨。

    他看着苏小米,苏小米纹丝不动地挡在穆然身前,她牢牢地护着穆然,把他从头到脚藏在了身后,林曜的眼中泛起了鲜红的血丝。

    他并没有拉开苏小米,只是把枪口对准苏小米伤口处的弹眼,没有丝毫的犹豫,连续扣动扳机,一连开了三枪,穆然在苏小米身后闷哼了一声,一股滚烫的东西涌上了苏小米的后背。穆然的双臂渐渐在苏小米腰间软了下来,最后,他整个胸膛寸寸下滑,离开了苏小米一片黏湿的后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用不着回头看,苏小米也知道,穆然必定已经中弹倒下。

    他说不定已经死了,她所有的努力,还没开始就已经成了空。

    然而她却还是在林曜弯腰抱起她的时候,用双臂牢牢圈住了他的腰。

    一靠进林曜的怀里,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便包围了苏小米,她甚至忘记了肩上的疼痛,也忘记了身后中弹身亡的穆然。她忘记了苏岑,忘记了刘杰,忘记所有的一切,只看得到他,只能听到,耳边他强而有力的心跳。

    他是她的一切,从今天开始,无论发生任何事,她一分一秒都不会离开他。

    四周哀嚎声一片,穆然的人还没动手就已经被林曜的人撂倒,倒是没有人开枪,他们光用拳脚就解决了一切。

    苏小米幸福地依偎在林曜怀里,她知道,他不会让她有事,他会带她回家。

    在拉开车门的一刹那,一个苍老的声音凄厉地在苏小米耳边响起:“放开她,你是谁?”跟着又是“碰”的一声枪响,林曜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爸爸,不要!!”苏小米害怕地尖叫,林曜放在车把上的手顿了一下,他将车门拉开。

    他抱着苏小米,上了车,黑色的奔驰风驰电掣,转眼间就开出了穆然的山间别墅,苏小米的双手牢牢圈在林曜腰上,她能感觉到,有一种又黏又湿的液体正顺着林曜的后背不停地往下滑。

    “你有没有事?林曜?林曜……”苏小米蜷缩在林曜怀里,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恐惧和失血过多让她变得视线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是林曜的嘴唇向她贴了过来。

    它紧紧压住了她的双唇,辗转吮吸,抽空了她肺中所有的空气,猛烈地碾压她。

    就像要吸走她的灵魂。

    带着深深的满足,苏小米失去了意识,她的最后一丝念头,是她即便今天就死了,也无憾。

    28流产

    苏小米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一张洁白而又柔软的病床上。她的肩膀已经经过包扎,再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前后都酥酥的,有一种奇怪的通透感。

    林曜把她的肩膀打穿了,苏小米能感觉到,她肩头有个洞。

    可她却没有对林曜产生一丝一毫的怨恨。相反,她清醒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小腹,摸摸她的孩子还在不在。

    那里圆滚滚的,苏小米松了一口气,孩子还在。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林曜,他上车之前,好像中了一枪,苏小米猛地从床上竖了起来。

    她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跟着她就看到,林曜就站在她的床头。

    他手上握着一罐啤酒,站在她的手边,他脸上静静的,什么表情也没有。

    苏小米却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颤,她知道,如果他不是真的动了怒,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现身,又做出这样足以登上新闻头条的事,从她认识他以来,他为人、处事向来十分低调:“林曜,你听我说,我那个时候……我确实是顾虑到你的身份,再加上你那几天对我都不理不睬,我才答应了穆然的求婚,后来我劝你洗手不干,你又不答应,我才……”

    千言万语都涌到了苏小米嘴边,苏小米却无法一一说出口。末了,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轻声对林曜说了一句:“对不起。”

    林曜眼神淡漠地看着苏小米,他喝了一口啤酒:“你用不着和我解释,我从来都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把空了的啤酒罐扔进了垃圾桶,淡淡一笑:“不管你怎么想,你只能是我的。”

    他把苏小米掉落在地的被子又盖回了她身上。仅仅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苏小米的眼中瞬间又涌满了眼泪。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除了林曜,爸爸,穆然,很多男人都为她做过。

    可他们却没有一个能让她有这样的感觉,当绵软的被褥围绕上苏小米的脖颈,温暖和幸福的感觉潮水一般包围了她。

    她紧紧抓着身上的被褥,问林曜:“你就不想冲我发火,或是像穆然一样,骂……我一顿?”

    她本想说穆然打了她,可她转念一想,穆然未必就死了,他倒下的时候,她依然清清楚楚听到了他的心跳,既然如此,她又何必要节外生枝?

    “起来。”林曜却根本没有搭理苏小米,他转身,用手握住了门把:“出来吃饭。”

    “碰”的一声,房门阖上,他离开了苏小米的视线。

    在睁眼之前,苏小米脑海中曾闪过千百个念头。林曜或许永远也不会原谅她,他会像穆然一样,每日不停地辱骂她,甚至不顺心的时候,还会动手打她。

    他会对苏岑,刘杰,甚至萧宓动手,因为他以前就是这样,总是拿她身边的人开刀,他非常清楚,如何才能最深地重创她。

    她绝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他给她盖上了被子,叫她出去吃饭,就走了。

    苏小米的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林曜不说还好,他一提到吃饭,苏小米倒真的饿了。

    她如今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从她手臂上的针眼,床头的吊水袋看来,她这些天应该就是靠吊葡萄糖来维持的。

    苏小米赶忙下了床,蹬上了鞋子,她本不该注意那么多,可她走过镜子的时候,看到了里面那张苍白而又瘦削的脸。

    简直是骨瘦如柴,形销骨立,难道林曜刚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

    苏小米心中一乱,她立即坐到了梳妆台前,开始悉心地打扮。

    可她在给自己上腮红的时候,却又哑然一笑。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受了伤,昏迷了那么久,孩子在肚子里不停地踹她,抗议她不马上喂饱它。

    她都已经认识林曜一年了,一年之中,她有什么样子是他没见过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一想到要见他,第一个关心的,就是自己的妆容够不够精致,她有没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等到苏小米打扮好,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推门而出,林曜早已吃完了,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外面天色很黑,苏小米这才知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苏小米坐在饭桌旁边,磨磨蹭蹭吃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儿,也不知道林曜一会儿会不会走。

    自从她认识他,除了在山洞的那几夜,他从来没有在她身边过夜。

    不知道他都是在哪过得夜,像他这样的有钱人,夜生活一定十分丰富。

    这想法让苏小米心里一阵一阵泛酸,当客厅的挂钟敲了九下,林曜放下报纸,起身的时候,苏小米立即丢开了碗筷,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

    “今晚别走了,我的身体还没有好,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别走了,林曜。”苏小米将双手紧紧扣在了林曜的小腹。她的身体早已没有一丁点的不舒服,林曜的出现对她来说就像一剂灵丹妙药,她眼里只有他,心里充斥着他,所有的不舒服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只是不想离开他。

    可林曜却将手握住门把,淡淡道:“松手。”

    那一刻,苏小米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她把双手更紧地扣在了林曜的小腹,她的指甲甚至扎进了他的皮肤。

    林曜笑了:“如果要我来帮你松手,那滋味可能不大好受。”

    苏小米本是打算,无论如何也不放林曜走的,可他倒映在铁门上的表情是那样冷漠,她紧抱着他不放,他的后背居然渗出了一小片血迹。

    苏小米立即松了手,她想起,林曜中了一枪。

    林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在跨下台阶的时候,他的怀里掉出了一样东西。

    林曜低头扫了一眼,从那样东西上踩了过去。

    一直到林曜的车消失在了街角,苏小米方才走下台阶,捡起了那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泰迪,上面沾着少许血迹,应该是林曜买给孩子的。

    苏小米把它紧紧贴进了怀里。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小米再也没有见过林曜。

    她知道他不会轻易原谅她,但是没想到他会不来见她。

    既然他不想见到她,又为何要救她,为何要在门口安排了四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不允许她踏出去一步?

    苏小米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林曜或许不想见她,但他却没有丢下她,不然他也不用几乎是把她软禁了起来。

    不同于穆然,在被穆然软禁的时候,苏小米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逃跑,除了苏岑,她无法对身边任何一个人有好脸色,她的心情可谓跌落到了谷底。

    可被林曜软禁,她却什么也没觉察到,他不喜欢她出去,那她就待在家里,上上网,购购物。

    林曜不是穆然,他虽然一再警告她,不许跑,可却又从来不限制她的自由,他若是把她关了起来,必定是因为外面不安全。苏小米可不想再给林曜添麻烦。

    一切都只是苏小米的猜测,毫无根据,然而她就是这么盲目地相信林曜。

    后来苏小米在电视上看到,林曜居然是去自首了。

    警方根本不知道他对穆然做的事,那天林曜戴着面罩,只有她和穆然一眼就认出了他,可从监控里,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警方仅仅以携带枪支和伪造证件逮捕了林曜。苏小米虽然有过一瞬间的迷惑,但她立即明白,林曜需要一个自由的身份,否则他的行动会有诸多不便,自首确实是个好选择,他上一次因为车祸入狱,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来了,这一次想来也不会太久,他有最好的律师和大把的钱。

    因此苏小米也并没有太过担心,她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他不是去她看不到的地方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别墅里的佣人和外面那些保镖都把苏小米照顾得很好,简直就是无微不至,她有一次做饭的时候摔碎了一个杯子,旁边的保镖立即把她拉开了,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保姆更是用身体挡在了她身前。

    因此苏小米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九个月,然后就住进了医院待产。

    虽然住在病房,隔音而且所有的设施都十分完备,苏小米还是觉得十分落寞。

    她每次出去上厕所,都会看到一对对夫妻互相搀扶着走过走廊。整个楼层都是待产的孕妇,整个楼层,就只有她,没有丈夫陪着,甚至在整个住院期间,都是一个人。

    苏小米不得不为之伤心,这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她本以为林曜就是再怎么冷漠,孩子,他还是关心的。

    然而这也不能怪他。他现在根本还在监狱里,又怎么可能出来见她。

    苏小米把那只棕色的小泰迪熊放在了床头,每晚看到它,仿佛就像看到林曜,就像他陪护在她的身边,这让苏小米更加难受,可却同时又让她觉得一丝丝温暖。

    预产期那天,医生告诉她,最新的ct显示脐带绕住了婴儿的颈部,生产可能会有危险。那个女医生一脸同情地看着她,问她,万一出了意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苏小米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紧紧抱着那只泰迪,对医生道:“保孩子。”

    医生拿出了一份文件让她签字,接着他们就将她挪到了另一张病床,推向了手术室。

    在医院的走廊上,接连不断地阵痛将苏小米折磨得不停惨叫,她的双眼更是哭得红肿,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直到现在,她依然没有见到林曜。

    她为何要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她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不管他是这里任何一个孕妇的丈夫,他都能在这个时候,紧紧握着她的手。可他是林曜,林曜却不能。

    因为责怪,以及伤心,苏小米哭得就像个孩子,推她去病房的医生都笑了:“你自己都像个孩子,怎么能生孩子?”

    然而就在手术室大门推开的一刹那,仅仅一刹那,苏小米感觉到,她垂在床边的右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

    “单子,给我。”在一片炫目的白光之中,苏小米看到林曜的身影在床头若隐若现,他将她刚刚签下的单子撕了个粉碎,转头对医生道:“保大人。”

    然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