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王座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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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一个默默躲起来,躲到角落里安静地舔伤口。

    可是一旦被人找到,问它疼不疼,它就崩溃地哭出来。

    听到脚步声走近的时候,秦亦抬起头,起初还以为是刚才那几个不长眼的混混叫的帮手。

    可紧接着他看见裴含睿静静站在他面前,温和的注视着自己。

    “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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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书〃√

     ̄屋〃√

     ̄小〃√

     ̄说〃√

     ̄下〃√

     ̄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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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拿得起放得下

    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最娇贵的东西,脑袋坏了,还有药医,而心受了伤,无药可治。

    即使是表面上看上去再坚强再铁血的硬汉,内心也有软弱的地方,不可轻触。

    如今,秦亦正把他的软弱一点点的剜除,这个过程很痛,但是只有这样,才不会烂的更深。

    有的人下不去手,剜得很慢,这样的人往往多情、心软,时间的流逝会淡化过程的痛楚,但是要付出长久受到折磨的代价,既忘不掉,又放不下,大多数人都是这个样子,例如颜归。

    有的人心够硬,狠下心来生生扯掉那一截软肋,用那一刻的痛彻心扉换取彻底的愈合,只有少数真正坚强的人才能做到,更奇妙的是,这种人里面,女性竟然比男性更多。

    倘若裴含睿再晚些出现,兴许他见到的就是完全剔除掉了软肋、用冷漠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的秦亦,可他恰恰出现在这个时机,这个只剜去了伤口留下空荡荡的一块地方还没填补的时机。

    最合适的时刻,说了最合适的话。

    虽然似乎有点趁虚而入的嫌疑,但是总归是在秦亦心里留下了点什么。

    一路无话。

    秦亦讨厌烟味,也不爱喝酒,即使是彻底跟颜归分手,心底郁结伤痛,他也不会去借酒消愁,学那些喝得烂醉如泥故作颓废的失恋者,好像喝得不够醉就代表没有多伤心似的。

    醉酒也好,流泪也罢,都是做给人看的,既然没人看,何必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把自个糟蹋得人不像人。

    最适合秦亦的,便如同那只小野猫,独自躲去角落里,自己默默舔伤口。

    回到家的秦亦也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反正他就是昏昏沉沉地睡了整整两天,一直在做着同一个冗长的噩梦,梦里有什么可怕的恶魔抓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不让他清醒。

    最后只好硬起心肠将那恶魔剁成了一截一截的,他才得以脱身。

    醒来的时候似乎听见了有人拿着榔头疯狂地砸自己家门的声音。

    其实他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他挣扎着坐起来,皱着眉头,不太好的睡眠质量让他眼睛下面浮现出两个黑眼圈,头也因为昏睡而隐隐发疼,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低气压的状态。

    秦亦揉了揉睡成鸡窝的黑发,双眼无神地给自己一只脚套了袜子,另一只打着赤脚趿了拖鞋,不情不愿地下床往门口挪去。

    “秦亦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别装死快点给老子开门信不信哥砸了你的门砸了你的冰箱把你从床上拖起来鞭尸再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即使隔着门,秦亦也能感受到那三个感叹号的冲击波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威力,自家的防盗铁门都仿佛在纪杭封的滛威下瑟瑟发抖。

    秦亦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打开门,虚着眼,居高临下看着拍门差点拍到他身上去的纪杭封,冷淡的吐出三个字:“吵死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侧过身让对方进门。

    “哼,要不是哥哥我好心带了饭给你投食,你不是睡死就是饿死了。”纪杭封鄙视地看着他,路过玄关鞋柜上的墙镜时,习惯性地抚了抚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臭不要脸地把两盒盒饭抢过来,啊,上面那盒是他辣文的鸡腿扒饭。

    秦亦蹲在沙发上就开始吃,吃了一口才猛然想起来忘记刷牙了,于是怒扔盒饭急吼吼地冲进浴室刷牙,冲的路上还被自己的袜子绊了一下。

    看他一副傻缺样,纪杭封绷着的脸忍不住暗笑了一下,心里的担忧也减少些许。

    秦亦从来都是不需要旁人多说的,就好像当年决定不顾一切地决定追求颜归一样,如今他决心忘掉,同样说到做到,拿得起,放得下。

    他就这个人就是这样,既深情又冷情。爱的时候倾尽所有,憎的时候多看一眼都不屑,我行我素,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不管眼下他的心里究竟放下了多少,至少,他都绝不会再回头了。

    纪杭封熟门熟路给自己倒了水,坐在沙发上随手翻了几本时尚杂志,结果秦亦半天还没出来。

    “喂,你掉马桶穿越了吗?要不要我把你捞起来?”他纳闷地走过去,浴室门开着,看见秦亦在里面忙碌地收拾着一些东西。

    ——那是多余的牙刷漱口杯毛巾之类的日用品,一看就知道是以前给颜归用的。

    “快去吃饭,要冷了,我帮你收拾吧。”无奈地一撇嘴,纪老妈子已经撸起袖子开干了。

    秦亦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反正那些东西他也不想碰,往纪杭封怀里一塞,他大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竖起拇指道:“党和组织不会忘记你的!”

    “滚!”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浴室,纪杭封挽着袖子走出来,看见秦亦一脸满足地窝在沙发里吸草莓牛奶。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

    等等!

    他的视线移动到茶几上吃得极其干净的盒饭上——

    然后他就愤怒了。

    “草!!你这小王八蛋把老子的那一份吐出来啊啊啊!!”

    ……

    把客厅闹得一片狼藉之后,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各占据沙发一边暂时休战。

    “算了,下次再跟你算账,今天来找你,除了看看你这家伙是死是活,还有件重要的事。”纪杭封轻咳一声,理了理自己的发型和领带,严肃地道,“前天时装秀你突然离开没有出席,虽然颜归帮你掩饰了,但是公司高层还是非常不满,尤其是颜董,他今天很生气地把我叫过去,狠狠地骂了你一顿,还有你这两天的无故旷工,手机居然还一直关机!”

    “哦。”秦亦无所谓地点点头,随手挖了挖耳屎。

    “大爷!真是给你跪了,给我认真一点啊,饭碗还想不想要了!”纪杭封恨铁不成钢的怒视之。

    “不想啊。”

    “既然想你就——啊?啊!你说什么?”两个音调截然不同的语气词深刻地表达了纪杭封的震惊,“你不当模特了?!”

    “当然不是。”秦亦双手枕在后脑勺上,张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明亮的吊灯,语气却是相当认真且坚定,“我不光要继续做模特,还要往上爬,我要站在时尚圈的顶层,真正的享受成功与荣耀,让那些过去蔑视我的人,都必须抬头仰望我!”

    “……”

    纪杭封着实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充斥着野心和傲气的话来,他张大着嘴,半天才回过神:“你……是认真的?”

    “废话。”秦亦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他刚刚的豪言壮语不过是放了个屁。

    “好!”纪杭封忽然精神起来,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我早就看你那个专属模特的地位不爽了,你要是以前就有这决心至于今天还混成这样么!白白荒废两年!”

    “也不算白费。”秦亦神色淡下来,平静地说,“这两年工作是接的少,但是我学到的东西,比那些天天忙于拍平面和走秀的模特多得多,基本功的扎实也非他们能比,更何况……”

    他停顿一瞬,声音转沉:“用两年的时间认清一个人,总比荒废一生时间来的划算。不是吗?”

    纪杭封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说得对。”

    他话锋一转,又问:“那么,你是不准备继续在t&d干下去了?”

    “当然,在t&d光是专属模特这一项附加条款我就不能再接受了。”

    “可是,合同还有一年时间才到期,我今天看颜董那副样子,恐怕让他放人没那么容易,违约金也是个大问题……”纪杭封蹙起眉头。

    这些问题秦亦自然也料得到,他淡淡地说:“放不放人不是他说了算,至于违约金我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就把这套房子卖掉。”

    纪杭封一听他要卖房子,顿时大惊:“那怎么行,这是伯父伯母唯一留给你的遗物,这是你的家啊!家怎么能卖!”

    秦亦立刻沉默下来,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的家,当初跟颜归在一起时,搬去颜归家里他都不愿意,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怎么可能会想卖掉它!

    “这两年我们俩都有点积蓄,虽然可能不够,再想办法就是了,不管如何,房子不能卖。”纪杭封严厉地说。

    感激的话不需要多说,秦亦点点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上哪儿筹钱去?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平时生活从来不缺钱,他也不太在意,反正够用就行,可是如今一到要紧关头才发现没钱的尴尬。

    “先不说这个,离开t&d之后呢?你有没有想好去哪家经纪公司?”

    “天路。”秦亦毫不犹豫地道。

    “哦。”纪杭封点点头,既然对方决定了他就不再多问,反正这家伙走哪儿自己还不都得跟着。

    秦亦怔了怔,目光不由看向他随手扔在茶几上的一张名片。

    他想起前些时日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含睿曾许诺过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他,自己那时还完全没放在心上。

    真是没想到啊,世事难料,一语成谶。

    拿起名片来盯着看了会,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将上面的号码一个个输入手机,拨通了裴含睿的电话。

    第十一章债主(有更)

    铃声响了好一阵,就在秦亦几乎已经失望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声低沉而平缓声音。

    秦亦清了清嗓子:“裴含睿么?”

    “你是……秦亦?”对方的上扬的尾音显得有些惊讶,“呵,真没想到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那么,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我记得你说过,如果需要你帮忙的话,可以打给你,不知道现在,还做不做数?”

    秦亦语气平静,一直盯着他的纪杭封反而相当紧张,生怕他硬邦邦的话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这哪像是求人帮忙的态度?简直像是讨债的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这货的高傲任性的臭脾气,要是他低声下气的说话,搞不好纪杭封又要担心他被魂穿了呢。

    总之,当他的经纪人,真是辛苦啊!

    万幸的是,裴含睿似乎早已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了然地笑了笑,说了两个字:“当然。”

    不等秦亦说是什么事,他径自决定道:“见面再谈吧,我在赤霄等你。”

    “好。”

    “这就答应了?”纪杭封愣愣地看着开始四处找袜子外套准备出门的秦亦,皱眉问,“裴含睿这个名字总觉得像是在哪儿听过。”

    “你看看名片。”

    秦亦翻了半天,从沙发缝里扯出另外一只袜子,可跟自己脚上的明显不配,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是不穿鞋。

    “nl服装设计公司?!”纪杭封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认识了来头这么大的家伙?中国分部,哦,我想起来了在哪儿见过的,之前就看到一些时尚杂志有过报道,说nl前不久筹划在国内开分公司作为辐射亚洲的总部,而派来的总负责人就叫裴含睿,是nl的传奇设计大师der的得意门生。”

    正在跟鞋带奋斗的秦亦突然抬起头:“他是der的学生?”

    “对呀。”纪杭封眯着眼睛回忆了一下,“杂志上说他中学毕业就去了法国进修,后来成了der的关门弟子,他的毕业设计一发表的当年就被hs买下,而且成了一时的潮流,hs可是有法国的贵族品牌之称,父母也是圈内的大腕,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秦亦之所以知道der大师还是因为颜归,却想不到如今他竟然认识了一个der的弟子,他虽然没亲眼见过裴含睿的设计作品,不过光听这些评价也能轻易地看出颜归跟他之间的差距,简直不能以道里计。

    晃神只是一瞬间,很快他便把自己收拾好,顺便将纪杭封这个免费司机提溜出去,载自己去赤霄。

    跟秦亦初次到赤霄时一样,纪杭封也啧啧赞叹了好一阵。

    给秦亦引路的还是那位旗袍女郎,她面带微笑地带他们来到同一间包厢,顺便给他们关好门。

    两人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裴含睿端着高脚杯站在窗前,兴味盎然地看着一楼的乐队演出。

    玻璃窗是可以打开的,这样就不会隔音了。

    听见进门的声音,裴含睿也没回头,只是抬手一招:“来看看,今天请来的是日本的乐队,节奏感很强劲,应该符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的口味吧?”

    秦亦走到他身旁看了一会,皱眉道:“日语我听不懂。”

    裴含睿淡淡一笑,转头看他:“艺术无国界,音乐自然也在其中。”

    说罢,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把酒杯搁到一边,回身坐到沙发里,双腿交叠,十指优雅地交叉落在大腿上。

    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坐姿,就不由引得秦亦多看了他一眼。

    “不知这位是?”

    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纪杭封,后者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是秦亦的经纪人,纪杭封。见到你很荣幸,裴先生。”

    “我也很荣幸。”裴含睿温和地笑了笑,抬起下巴冲对面的椅子一扬,示意他俩坐下,“还是说说刚才的事吧。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

    “我需要一笔钱,很大一笔。”秦亦一开口就毫不含糊地开门见山,他从来都玩不来旁敲侧击拐弯抹角那套,也没有觉得丝毫的不好意思。

    直白得连一旁的纪杭封都忍不住为他捉急。

    仿佛早就所料,裴含睿面上波澜不惊,只是问了句:“要多少?”

    “大概一百万吧。”

    由于高收入,所以这个行业的赔偿金也相当高,不过由于秦亦的特殊原因接的工作不多,所以积蓄跟赔偿比起来实在是杯水车薪。

    听到这个数字,裴含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颔首道:“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说着他甚至直接掏出皮夹拿支票,纪杭封倒是被他的大方给震撼了,秦亦皱起眉头:“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有没有能力还吗?”

    “好吧,那你为什么要借这笔钱?”裴含睿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语气就好像无奈又包容地答应一个孩子无理取闹的要求似的,听得秦亦一阵无语。

    他沉默片刻,直言道:“我准备脱离t&d公司。但是我的合约没有到期,如果公司不放我走,单方面违约的话需要赔偿很大一笔钱。”

    裴含睿并不意外地点点头:“离开t&d之后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进天路。”

    “哦?为什么不是sx?两家公司规模和实力差不多吧。”裴含睿饶有兴趣地问。

    秦亦早已有所考量,此时便直说:“这两家模特公司都是业内最好的经纪公司,从表面上看差不多,甚至sx还要稍稍好一点。但是正如那天张二所说,sx成立之初是以男模为主体,现在向综合方向发展,这家公司里的一线名模大部分都是男模。”

    “而天路则恰好相反,女性名模要比男模多得多,并且天路正是不满足这个状况,如今正大力培养旗下男模,这正是我的机会。”

    “sx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而天路却正好需要一个能扛鼎的男模。”

    说着,秦亦坐直了身子,唇角略略上挑,眼光锐利而深邃,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跟之前散漫的模样大相径庭。

    纪杭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欣慰地想:连这些都考虑到了,看来他的那番话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

    “原来如此。”裴含睿嘴角浸出一丝笑意,“不过,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成为天路扛鼎的男模?”

    秦亦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眼睛瞥他,嗤笑一声反问道:“你又凭什么一句不问就同意借这么大一笔钱给我?”

    闻言裴含睿终于笑出了声:“这样说来,你要是没有成功,反而是我的眼光不好?你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几分嘛。”

    这句话无疑是暗示了裴含睿确实认为他有这个潜力,秦亦也没有沾沾自喜,冷静地道:“所以,我希望你再帮我一个小忙。”

    “说说看。”裴含睿缓缓靠进沙发背里,说话嗓音带着一股愉悦的慵懒。

    “天路的准入很严格,我没有什么门路,而且我刚擅自离开秀场,又单方面违约的话,即使我自身条件没问题,天路恐怕也很难接受我。不过,我想以你的能力,这种事只是小事一桩吧。”

    这次裴含睿没有马上答应,玩味地看着他:“你不觉得你提得要求有点多么?我虽然说过需要帮忙就找我这种话,你要借一百万,我答应了,我是看中你的潜力没有错,但也仅此而已,没必要对你有求必应吧?”

    虽然意思跟拒绝差不多了,纪杭封不由一阵紧张,但对方的表情却并非如此,他便暂时打消了帮腔的念头。

    秦亦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理直气壮地道:“你是没有必要对我有求必应。可是,就是为你自己,这个忙你才非帮不可。”

    “愿闻其详。”裴含睿略一挑眉梢。

    接着,他便听见对方臭不要脸地回答:“因为我要是无法进入天路我就会失业,我要是失业就没钱赚,我要是没钱你的一百万就要打水漂了。可我能保证,只要给我这个机会,三年之内我必然连本带利的还清这笔钱。”

    裴含睿:“…………”

    纪杭封:“…………”

    裴含睿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才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总是有办法让我惊讶。”

    脸色无语至极的纪杭封虚着眼看他,其实你明明想说这家伙臭不要脸和自恋狂的程度让你震惊吧喂!还说得这么委婉。

    不过身为经纪人的他不是来拆台的,于是只好痛苦地憋着唠叨的欲望,哦,老天,为什么这里只有酒没有矿泉水!

    “天路最近确实在招收男模,我们nl在国内跟他们也有过不少合作,推荐个把模特进去当然只是举手之劳,不过呢,我向来是一个公私分得特别开的人,出于私人感情我愿意借钱给你解约,至于工作这边,我所能帮你的,就是给你一个实训生的名额,至于最后天路愿不愿意跟你签约,就要看你自己有没有实力了,我是不会打招呼让人额外特别照顾你的。”

    听了这番话,秦亦反而分外满意地勾起嘴角:“正合我意。”

    接了一通电话,纪杭封有要紧事先走一步。

    聊到这里,秦亦的目的基本都达到了,顺利得超呼他的预计,同时又不由得奇怪,为什么裴含睿会对只认识了几天的自己这么大方。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纵使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他还是忍不住莫名其妙。

    裴含睿……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问了出来,裴含睿笑了笑,回答道:“我是一个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个商人,你可以把这一百万看做我对你的投资。”

    “那万一你成本都收不回来怎么办?”

    裴含睿目光缓缓在他身上逡巡,变得越来越深邃,他唇边勾起的一丝笑容,低沉的嗓音带着诱惑的魅力:“不需要担心这个,就算是肉偿,也足以回本了。”

    “你说什么?”秦亦挑眉。

    “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在意。”裴含睿低头抿一口酒,又恢复漫不经心的神情。

    一楼的乐队演出还在继续,不过属于日本乐队的演出时间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悠扬的钢琴演奏。

    和煦的琴音在空气飘荡,浸得人心脾宁静舒畅。

    裴含睿眯着眼欣赏了一会,然后睁眼凝视着秦亦:“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下面我们聊一点私事吧。看那晚的情况,你跟你那设计师小情人分手了?”

    “……没想到你也会八卦。”秦亦把眼挪开,显然并不想谈起这个话题。

    “呵呵,这个圈子里每天都在发生着各式各样腌臜的事情。”裴含睿并不在意,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还不能摈弃过去的那点天真,往后也难很真正出人头地。比如你那可笑的‘专属模特’,老实说,我刚知道的时候真的很诧异,也很失望。”

    “不过幸好你醒悟还算及时,以后,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秦亦这时扭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皱眉道:“那是我自愿的做出的选择,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后悔,即使结局不如我所想,那也只能说明我眼光太差。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裴含睿微微前倾了身子,语调和缓:“你是指——爱情吗?”

    秦亦虚着眼不说话。

    “在平常人看来或者是很珍贵的东西,但是在这个圈子里,它很廉价。”裴含睿用一种年长者的口吻,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杯沿,既像在感慨,又像是告诫,“爱情只会让人变得软弱,我相信你已经有所体会了。”

    秦亦抿着嘴唇,始终不曾开口。

    直到裴含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门口,才听见身后传来的低沉的回应:

    “啊,也许你是对的。”

    这天晚上的对话便到此结束了。回到家的秦亦站在镜子前,右手抚上胸前的口袋,那里面放着一张薄薄的支票,却压得他的心头有点沉重。

    良久,镜子里的他变了,一种势在必得的笑容渐渐从嘴角浮现出来。

    从今天开始,一分一秒的时间都不能再浪费。

    秦亦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顶点的风景是怎样的呢?

    他真的很想看看。

    至于过去的事情,就让他们随风而逝吧!

    第十二章解约(有更)

    翌日,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

    当秦亦走进呆了整整2年的t&d大楼的时候,走廊上的一些认识他的模特不由频频指指点点地回头看他。

    显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秦亦充耳不闻,径自来到董事长办公室。(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这位先生,请你等等,请问你有预约吗?”前台的秘书匆匆跑过来拦住了他,结果因为身高的差距被后者完全无视掉。

    好歹秦亦还重重叩了两下门,仿佛在提醒里面的人,本大爷来了。

    接着也不等人家同意就直接打开了门走进去。

    “是你?”颜建刚放下电话,看见来者他的皱眉便狠狠皱起来,却对着一旁一脸惶恐的小秘书训斥道,“怎么没有预约就随便把人放进来?懂不懂规矩?!”

    小秘书委屈地连连道歉,秦亦没有计较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抬手把小秘书给推了出去,自顾自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

    “哦,是我硬要进来的。”

    他从挎包里拿出合同文件,和两份印好的解约证明递过去,用一种“今天早餐的牛奶很好喝你要不要也来一点”的语气说:“我不干了,你看怎样。”

    “……”颜建起先一愣,然后不屑地冷笑一声,“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你前几天在秀场的胡闹严重得影响了公司的声誉,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反倒先跑来了,怎么,以为用辞职威胁我就不会对你有惩罚了吗?”

    他压根就没想过秦亦是来真的,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小孩子自尊心作祟的幼稚把戏。

    秦亦递来的文件颜建看都不看一眼,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秦亦,语气慢慢缓和下来:“秦亦,你跟小归的事我不想插手,我知道他的发布会主秀换成了沈舒谈,这件事我也首肯了的。”

    “你也做了两年的专业模特,你应当知道什么叫‘专业’,‘专业’就是即便你早上才死了亲戚,只要你接了工作,没缺胳膊断腿,下午也得来把秀走完!”

    “再何况,设计师就是我们模特最重要的客户之一,从来就只有设计师挑模特的,哪儿有模特挑衣服挑设计的?”颜建自觉语重心长地好好对教导了一番,然后把桌上的文件推还给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拿回去,去给小归道个歉,他这几天为了你一直很难过,今天你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事我就当做没发生过。”

    “你的话说完了?”秦亦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我再说一次,我、不、干、了!不管你答不答应。听得懂人话吗?嗯?”

    “你!”颜建脸色一变,沉着脸道,“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真是没教养的小子!”

    “我忍你很久了!”秦亦腾地一下站起来,拎起那份合约,指着他的鼻子,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我就是在跟你说话!这种明显欺压不平等的合约谁爱签谁签!”

    “专属模特那条是我自己附加的不算,呆了两年待遇还低得跟刚进来的新人似的,还只有义务没有权利,当初就是我太蠢不谙世事才会被你这种j商耍得团团转。”

    “大爷我就是没教养,有本事你特么来咬我呀!”

    “你、你!”颜建脸上跟调色盘似的青白红紫转了个遍,气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的跟他说话,从来没有!

    秦亦看着他气到快发疯的脸色,心里顿时一阵舒爽。

    “秦亦!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会你这番话后悔的!你的合约还没有到期,你这是单方面撕毁合约,我要去告你!违约费你根本赔不起!我要让你永远也当不成模特,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肯收留你!没有任何一个设计师敢用你!最后乖乖的哭着回来跪在地上求我!”

    颜建愤怒地咆哮着,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飞快的盘算联系律师,狠狠地在这蠢蛋的脸上扇一耳光,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谁料他这耳光来没来得及下手,自己却先被打懵了。

    “呵。”秦亦抬手啪的一下将合约扇在对方铁青的脸上,虽然纸张不厚,但是这种挑衅几乎叫常年被人奉承的颜建气得厥过去

    “告我?请便。我想记者们,还有公司里其他的模特们,也对这样的奇葩合约很感兴趣吧?啊,还有贵公司那些如狼似虎的竞争对手们,不知道他们对于你如此苛待员工,有什么看法呢?这样打压贵公司的好机会不用,连我都觉得说不过去啊。”

    手撑在办公桌上,秦亦压低身子把颜建那矮短肥的身体重重按回椅子里,以两人天差地远的体魄对比,这于他来说简直跟捉小鸡一样容易。

    秦亦慢慢眯起眼,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补上最后一刀:“求告我,我好怕呀~”

    “你……我……秦亦你这个!这个!”颜建风度全无,瞪着的眼睛往外微凸,面容扭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似乎只要再刺激他一句,只怕都要当场气死过去似的。

    “啊,不好意思。”秦亦松开手,随手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刚才碰到对方的手指,慢慢直起身,垂眼看他,“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禁吓,只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请不要在意细节。”

    他从兜里摸索半天,摸出一张被塞得皱巴巴的支票,拍到桌子上,丢了一支笔过去,冷漠地道:“这里是一百万,作为违约金绰绰有余,现在,请颜大董事长赶紧把离职证明签了吧。”

    兴许是秦亦的压迫感离他远了一些,颜建慢慢从惊怒之中回过神来,胸膛剧烈起伏,依然铁青着脸,冷冷地盯着他:“如果我不签呢?”

    “不签?这么说来,你是想恶意阻止我离职?”秦亦语气平静地问。

    “哼,是又如何?”颜建重重哼了一声,还在震惊他从哪儿弄到的这么大一笔钱。

    “幸好我事先就猜到你是这么个尿性。”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秦亦便慢吞吞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笔——准确的说,这是一支录音笔,从进门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录音了。

    秦亦按下停止又按了播放,他们的声音立刻原声重现,清晰地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里。

    “你!!”颜建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脑袋又开始抽筋似的疼,他脸色已经全黑了,咬牙切齿地瞪着秦亦,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秦亦无所畏惧地跟他对视片刻,最终在他半分不退的注视下,颜建缓缓拿起笔,在一式两份的离职证明下签了字,然后重重把笔拍在一边:“把录音笔给我!”

    秦亦没有理他,把证明拿起来吹了吹确定没有问题,才把录音笔随手一抛,立刻就被颜建泄愤似的折断了。

    “那么就告辞了,颜董。”秦亦心情不错地冲他挥挥手,吹了声口哨,在颜建赶人之前迅速地离开了董事长办公室,把身后传来的怒不可揭的咆哮声扔在一边。

    从这一刻起……

    i'free!!

    秦亦迈着大步愉悦地离开t&d的大厦,而纪杭封已经在楼下的车里等着他了。

    “看样子还顺利?”纪杭封端坐在驾驶席上,一见秦亦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当然,小菜一碟。”秦亦钻进车里,顺带关好车门。

    纪杭封点点头,对着后照镜理了理本来就很整齐的领带袖扣还有头发,一面发动车子一面道:“接下来直接去天路吧,我刚才已经跟那边招收模特的负责人打电话确认过了。”

    秦亦嘴里叼着一根吸管,冲对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天路公司本部所在地其实并不在本市,而在北京,不过子公司倒是有,招收和训练的程序跟本部也差不多。模特的生活总是在全国甚至世界各地到处跑,这对于习惯了窝在本市且不爱走路的秦亦来说,还真是一大挑战。

    到了天路的模特招收现场,火热的程度远出两人的预料,人山人海满眼都是人的后脑勺,而且个子高身材好的只多不少,即便是秦亦混迹在里面也并没有显得很特别。

    “真不走运,今天赶上这一波的高峰期了。”纪杭封推开身边一个撞过来的女孩,拉着秦亦往里面挤。

    好不容易挤进去,话都没法跟工作人员插上一句,对方直接不耐烦地甩过来一张表单,又指了指回收箱,示意填完放里面,然后就又被团团围住,拉关系的、咨询的还有审核之类的工作忙的不可开交。

    纪杭封郁闷了,如果走正常程序还特地找裴含睿干嘛,两人又在里面兜了一圈,这才在最里间的办公室找着招聘的总负责人。

    而且有意思的是,这时门外已经站了好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有模特也有经纪人,各自站着低声说着什么。

    显然这些人跟秦亦一样,也是希望走门路的。他们注意到秦亦,有的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有的甚至直接露出敌意来。

    傻子也看得出来,周围的人都是自己最有威胁的竞争者。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开了,里面走出一个高挑的女孩和她的经纪人,面色都有些沮丧,想来是路子没走通。

    随后有步出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庞刚毅而不苟言笑,他刚一出现在门口,那些人立刻围了上去,也有几个自持条件不错的模特还留在原地,只有经纪人过去。

    秦亦并不想浪费时间,本来准备自己上去自荐的,结果被纪杭封拉住,后者冲他使了个眼色,缓缓摇了摇头。

    ——秦亦好歹也是已经在一流经济公司出道2年,无论从哪儿看都是这些初出茅庐的新人不能比的,他才是真正需要自持身份的人。

    更何况还是经由裴含睿介绍的。

    “交给我,你在这儿等着。”纪杭封叮嘱一句,便径直朝负责人走去。

    秦亦明白他的意思,便放心做个甩手掌柜,虽说当年拜托纪杭封做他的经纪人有点赶鸭子上架,但是事实证明纪杭封的个性非常适合这份工作:有责任感,记忆力超强,做事不骄不躁有条理,能说会道长袖善舞,啊,就是有时候实在太唠叨了些。

    周围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过于炙热,打断了秦亦在心里默默对纪老妈子的评价,他抬头一看,也不知纪杭封说了什么,正跟那负责人相谈甚欢,周围围着得一圈人压根插不上嘴,只好时不时往秦亦这里投去各种不友好的目光。

    那位负责人顺着纪杭封的手朝秦亦看了几眼,他之前就听上面的人打过招呼,也看了他的照片,当时虽觉此人硬件条件很不错,但是仍不待见这种托关系的方式。

    此刻见对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既不过于热切也不过于倨傲,对真人的感官比照片还要好上许多,心下便多了几分满意,与纪杭封的交谈也不由温和了一些。

    没花多长时间两人便谈妥,甚至没让秦亦走上几步试试就拍板,这可叫那群费尽了心思还没底的家伙们眼红不已,虽然嘴上没说,光从眼神也能看出不服气。

    不过秦亦当然没兴趣跟这些才十几岁的中二少男少女们较真,他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默默地等着纪杭封搞定然后过来把自己领走。

    “周先生说,下周一直接去实训营报道。”纪杭封拍了两下秦亦差点没睡的流口水的脸颊,把人拍起来。

    “哦。”秦亦打个哈欠,抬手揉了揉头发,跟着他往外走。

    “看来这位周云先生对你的印象还可以,不过也再三叮嘱了你要努力,天路在培养模特这一块确实很严格,这是好事……”

    纪杭封一旦打开话匣子就根本停不下来,秦亦的目光落在街道两旁那些陌生的各式招牌上,开始有意识地认路。

    这一带他没怎么来过。

    唔……似乎是小吃街?而且人气好像很旺的样子。

    “我说,我们是不是好歹应该吃一顿大的,庆祝一下什么的?”意识到已经是饭点的秦亦猛地狂拍纪杭封的肩膀,眼巴巴地瞅着他。

    “……要吃饭就吃饭麻烦你别把你的口水滴到哥身上谢谢!!!”永远以安全第一的纪杭封目不斜视地注意前方的路,最后终于受不了似的抱怨一句,把车子停靠在路旁的停车位。

    下车以后,纪杭封摸出随身带的帕子擦了擦肩膀上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