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王座第3部分阅读
睿低沉又磁性的声线:“又见面了,秦亦。”
“是啊,看来又是巧合吗?”秦亦侧过身望着他的眼睛,虚眯起的目光像是想把对方的目的看透似的。
可惜他只看到了一汪幽黑的深潭。
裴含睿低头轻抿一口酒,带着他特有风度和气韵,微微笑道:“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不是么?”
秦亦并没有兴趣与他玩文字游戏,伸手在餐桌上抓了一块曲奇饼干送进嘴里。
“你是走秀的模特吧,现在还在这里贪吃,一会来得及吗?”裴含睿没有在意对方的爱理不理,从口袋里取出一张邀请函一样的信笺,打来开扫了一眼,语气颇为遗憾地道,“可惜啊,你竟然不是主秀。”
“!”这一句话,叫秦亦的动作骤然停顿下来,他脸色一变,沉沉地问,“你说什么?”
裴含睿意外地挑眉,将手里的邀请函递过去,别有深意地说:“模特邀请名单的顺序应该就是出场的顺序吧,写在首位的名字,不是你哦,现在看来,你似乎……竟然不知道?”
虽然在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那不可能。可当真的看到模特名单上首位的名字,秦亦的脑海中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那份邀请函,好似眼神能在上面剜出一个洞来。
那里三个字,有如寒光利箭般刺眼——沈舒谈。
而本该出现在那里的自己,却是排在了第二位。
一般t台走秀每个模特都只走一次,只有主秀会在首次以及最后一次跟设计师一块出场,这个顺序则会暗示在邀请函上,所以裴含睿一眼就便知道谁是主秀。
沈舒谈么……确实是国内有点名气的男模,裴含睿淡漠地想着。
——作为国内一线名模甚至在法国也展露过头角的沈舒谈,倘若知道自己在这位的眼里也不过“有点名气”而已,也不知会不会气得吐血。
不过此刻,裴含睿的关注点完全不在沈舒谈身上,而是秦亦竟然对他是主秀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样子,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秦亦脸上,在明灭的光影间,秦亦原本散漫的眼神,已然变成了彻底的冷漠。
“你应该不需要这张东西了吧。”秦亦捏着那张信笺,也不等对方的反应,径自往后台快步走去。
裴含睿饶有兴味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变得更加有趣了……”
第七章怒火
走进后台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景象,并没有人注意到秦亦的脸色,冷得发青。
“唉我的大爷你总算回来了!”小化妆师眼尖地瞅见他,赶紧跑过去,可是对方可怕的神情让她的声音一下子戛然而止,“秦亦,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
“颜归呢?”秦亦用近乎喝问般的语气直接打断了她。
“呃……设、设计师在化妆间。”
化妆师结结巴巴地答道,手里挽着的那身登台的衣服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递过去,却不料对方注意到了。
“呵,这是给我穿的?嗯?”秦亦的目光凝在她手上那套深蓝色的衬衫上,怒极反笑,这件衣服他当然知道,就是颜归主打的第二顺位。
倘若方才看见邀请函的时候,他心里还存在着一丝侥幸幻想,眼下已经彻底心寒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怒气如海潮般波涛漫延,不断地汹涌而上。
“啊,对呀,这衣服有什么问题么?”化妆师满脑子疑惑,将衣服抖开仔细瞧了瞧,做工很精细,尺码也是按要求来的呀。
秦亦一把将衣服攒在手里,沉声问:“颜归什么时候告诉你我穿这套的?”
“什么时候……不就是前两天么?”化妆师疑惑的神色怔了怔,接着猛然醒悟过来迅速地化为震惊,“……难道颜先生没告诉你?!”
秦亦冷笑一声,拎着衣服便迈开大步冲进了化妆间。
这是一间单独的化妆间,虽然陈设跟外间差不多,不过至少比较安静和隐私。
秦亦开门的声音让里面坐着的男人迅速地回过头,颜归看见秦亦先是一怔,紧接着他目光移到手里的衣物上,脸色骤然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内疚和无奈,惴惴不安而又松一口气的复杂神情。
从见到这人第一天起,他就没有见过颜归露出这样的表情。
刚才他就在想,该如何开口,质问吗?可自己有什么资格,这是颜归的发布会,作为设计师他当然有资格决定谁是主秀而谁又是配角。
而自己呢,啊,不过是连个大型时装秀都没走过的普通模特罢了。
可是作为恋人呢?
在所有人都知道主秀人选更换之后,在还有不到半小时t台秀就要开场的时候,他竟然是最后一个才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换掉,而且还是从外人的口中!
而此前,他全心全意信任和恋慕的爱人,连个暗示都不曾给他。
秦亦几乎想要开口大笑,但是他没有笑,甚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静静看着颜归,看着对方想朝自己走近,又似乎摄于他散发出来的压抑气息,半途就止步不前。
“我知道你现在不高兴,换人的事是我不好,但是你知道我对这次的发布会有多高的期待,舒谈提出的建议,我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颜归终于还是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双肩,满怀深情地道,“秦亦,体谅我这次好么?就算为了我,稍微忍耐一下,好不好?”
稍微忍耐一下?
秦亦垂眸注视着他的双眼,那曾是自己认为最亮最纯粹的黑,而现在倒映着自己的表情,像是冷到骨子里的疲惫。
他用傻子都不会选择的专属模特的代价换取了和颜归在一起的机会,如今却恰恰因为这沉重的代价遭受的苦果,而被颜归亲手换掉!
颜归,你永远都不知道,我为你忍耐过多少……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气得到底是什么!”秦亦冷冷地挣脱他的手,其实如果颜归一开始就把沈舒谈的话说出来,跟他商量,说不定这次他还会继续忍耐下去,但是这次,他真的不能忍!
“我知道,我绝对没有觉得你不如舒谈的意思,只是这次他更合适……”颜归仍试图解释。
秦亦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恰巧,门外传来助理叩门的声音:“颜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模特们都ok,可以准备到后场站队了。”
“秦亦,我们没有时间了,你快点换衣服,我会让他们等你的。”
颜归说着就去拉他的手,却不料被秦亦躲开。
他皱起眉头:“秦亦,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等走完秀我们再谈。”
“任性?”这无疑又在秦亦心上点了一把火,他嘲讽地低声咀嚼这个词,直接将手里的衣物扔给颜归,寒声道,“我就任性一次给你看看!”
说完,他理也不理身后颜归的呼喊,径自走出了化妆间。
离开后台的时候还好死不死与沈舒谈错身而过,他没有去理会沈舒谈嘲弄的笑声,目不斜视地穿梭在人群中,他面无表情,飞快地往外走,只有紧握的拳头昭示着他的情绪。
仿佛再多呆一刻,他都无法忍受。
“秦亦!”颜归从后面追上想要将人拉回来,却被沈舒谈死死拽住胳膊。
“放开我,我要去把他找回来,马上走秀就开始了!”秦亦的反应令颜归措手不及,他既愤怒于秦亦的任性妄为,又担心他这么跑出去会出事。
“你也知道走秀就要开始了啊?”沈舒谈皱着眉头,“你现在应该操心的是如何补上第二位的空缺,那小子丢下的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吧。不管如何,今晚的重头戏,绝不能有失,否则你这么久的心力就白费了。”
沈舒谈的话让颜归冷静下来,他按了按额角,默默颔首,模特的名单都已经发在邀请函上,秦亦的缺席还得做一番掩饰。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发布会,至于其余的……只能先放一放了。
秦亦一路往会场门口走,从大厅里出来那一刻,夜风和凉月缓和他紧绷的神经,远离会场的嘈杂和喧嚣,静谧的夜晚让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那么,去哪儿呢?
他又有些茫然地想着。
“就这样跑出来,看来今晚的走秀你是不会出场了?”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独特的韵律。
秦亦回过身,平静地看着裴含睿:“别告诉我又是这么巧你也出来透气。”
他的话语是陈述的语气,隐含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裴含睿微微一笑:“不,我是跟着你出来的。”
既然走秀你不出席,自然没必要继续呆下去了。当然这句话他聪明的没有说出来。
秦亦沉默了一下,然后朝他走过去:“有纸笔吗?”
虽然有些诧异这个问题,不过裴含睿还是在上衣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精致的钢笔和一张名片,至少背面是空白的。
将名片和钢笔接过来,秦亦提笔便在名片上挥手写下两个大字。
——就是他自己大名。
他面无表情地递还过去,道:“签名拿好不谢,不要再跟着我了。”
“…………”
裴含睿哭笑不得地拿着这张薄薄的签名,失笑:“你当我是花痴吗?”
他低头扫了一眼,嗯,字还挺难看的,一看就是上小学时太调皮的缘故。
“不。”秦亦虚着眼盯他,“我当你是变态。”
“…………”
也不知道裴含睿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将那张可笑的签名收了起来。
“那么,要不要去喝一杯?我知道一家酒吧环境还不错。”裴含睿彬彬有礼地邀请道。
秦亦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去处,对方过头的关注总让他心里有点怪异,不过眼下,他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发泄一下憋闷的心情。
而万一裴含睿这厮有什么奇怪的企图的话,秦亦确信,凭自己一只手就能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分分钟变猪头。
在短短数日之内他第二次坐进这辆车里,而且每次都是心情不爽的时候,秦亦几乎要怀疑裴含睿就是自己的霉星,见着就要倒霉。
虽然他也知道这种迁怒非常不人道,不过,管他呢。
秦亦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外,至少也是托他的福,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发布会走秀的事情上暂时地挣脱了出来。
晚上并没有堵车,车子不久便在一间看起来非常高端洋气上档次的夜店门口停下,店名叫赤霄,招牌并不像普通酒吧弄得那样花枝招展,霓虹灯闪来闪去叫人眼花缭乱,而是幽幽的暗红色调,将暧昧和格调融在夜色里。
下车前,裴含睿将正正经经地领带松开,连同上面价值连城的镶钻领带夹一起扔在车子里,而后一面打开车门,一面解开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的扣子。
他完美地诠释了如何由优雅得体的社会名流一秒钟变放荡不羁的情场浪子。
秦亦不动声色地任他领进门,迎宾的女郎穿着红色的旗袍,脸蛋身材都没话说,难得的是丝毫看不出那种夜店女见着金主就往上扑的马蚤劲。
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不错到近乎脱离了“酒吧”的范畴,装潢古典而高雅,就连门口两尊巨大的古瓷花瓶都暗示着一股低调的奢华。一楼的大厅中央舞池根本就没有疯狂的年轻男女激|情狂舞,而是一个十多人的乐队正在做现场演奏,乐器种类亦不少,中间是一架造价不菲的黑色钢琴。
大厅两侧环绕着吧台和组合沙发,而旗袍女郎则跟另一个男侍者说了句什么,后者礼貌地弯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直接引着两人上了二楼的包厢。
二楼比一楼大厅要安静得多,尤其包厢的隔音特别好,对着一楼舞池的那侧墙壁上嵌着巨大的玻璃,窗帘拉看便能看见楼下的表演。
秦亦这两年也算见多识广了,这时还是不免有种土鳖进城的感觉。
“这里,还不错吧?”裴含睿将桌上冰镇的红酒撬开,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而秦亦已经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地窝进了沙发里。
雅间里面有音响和点歌台,一杯酒下肚,他抓起话筒在触屏上随便乱按了几下,扯起嗓子就开始嚎。
他开口那一瞬间,裴含睿就意识到了不妙,紧接着,他就后悔为什么要带这家伙进包厢。
在一楼听听演唱,喝点小酒,陶冶陶冶情操不是挺好么!
现在,裴含睿觉得自己的耳膜正在遭受痛苦的摧残,而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完全陶醉在了发泄的快感中。
简直像嚼了炫迈口香糖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裴含睿默默抿了一口酒,苦笑着摇摇头。
你走调跑调没调都行,只是,咱能别循环《忐忑》么……
第8章最后一夜(有更)
张可铭原本在办公室跟几个客户谈生意,听到手下来报说裴大少大驾光临,便立刻结束了谈话,匆匆赶去包厢。
谁知尚未走到门口就看见裴含睿靠在门边默默抽烟。
“哟,贵客光临,有失远迎。”张可铭笑眯眯地搓了搓手,有点奇怪地问,“裴少怎么不进去坐,一个人站在外面?”
裴含睿的神情称得上是无奈,抬手指了指门。
张可铭就更奇怪了,莫非还有什么说不得的大人物在里面,连裴少都只能看门?
这么想着,张可铭就带着四分好奇六分恭敬,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包厢的门……
——俺滴个娘诶!
张可铭瞬间秒懂,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门合上,世界立刻又恢复了安静。
一定是他刚才开门的方式不对!
“裴少……里面那位是?”张可铭总算明白了裴含睿为何不肯进去,这是个生物都不敢呆下去好么!
“秦亦,我朋友,是个模特。”裴含睿简单地说了一句,张可铭跟他也算有几分亲戚关系,在国内也是为数不多说得上话的朋友,能将赤霄这样的会所经营得风生水起,口风自然紧得很。
“哦。”张可铭恍然大悟一般露出一个暧昧的表情,忍不住多问一句,“你决定捧他?条件倒挺不错。”
“时机还未到呢。”裴含睿没有否认,他吹出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差不多该够了,我们进去吧。”
“啊?你要进去?诶等等……为什么是‘我们’!”
张可铭还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已经一把将门拉开了,幸而包厢里只有音响里回荡的原唱的声音,并没有某些杀伤力奇高的魔音。
兴许是唱的累了,秦亦靠在沙发上默默地喝水润喉,听见开门的声音,抬眼扫过裴含睿,然后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新面孔上。
“哈哈,秦先生唱得可还爽?”张可铭作为一个自来熟,已经豪不见外地坐到秦亦旁边,拍拍他的肩膀,爽快地笑道,“鄙人姓张,弓长张,叫可铭,可以的可,铭记的铭。家里排行老`二,圈里的朋友都喊我张二。裴少的朋友,就是我张二的朋友,这个拿去,以后要常来赤霄玩啊!”
张可铭说着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暗金色的卡,完全无视了秦亦的推拒,径自将卡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
秦亦不由看了裴含睿一眼,后者冲他眨眨眼含笑道:“收下吧,所有消费都是半价,包括酒水。”
就这一句话立刻说服了秦亦。
所谓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看来裴含睿把握人心的功夫还挺准的。
“好,我张二最喜欢爽快的人,今晚我请,两位务必尽兴!”张可铭满脸笑容,仿佛能请客他还很荣幸似的,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嘴皮子相当厉害,天南海北都能乱侃一通,深谙说话的艺术,就算跟木头人一桌,气氛都能被他带活跃起来。
既然跟裴含睿相熟,张二也有不少大客户跟娱乐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对时尚圈的事自然也信手拈来,随便捡有趣的来说说,于秦亦而言都称得上是“秘闻”。
其中还提到了他自己所在的t&d,圈内同行不少,秦亦也知道好些个地位不在t&d之下的一流公司,不过经张二这么一说,他才知道内里的竞争多么激烈,而t&d所处的境地也不算太乐观。
t&d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明显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业内的局面也成了sx和天路两家超一流模特公司的双雄争霸。
无非是因为t&d自从沈舒谈之后,已经2年没培养出一个国内的顶级名模了。没有拿得出手的标杆级人物,别说那些知名的品牌发布会,就是一些有影响力的全国级大赛,风头都要被竞争对手`抢走。
听他提到沈舒谈,秦亦忍不住问了一句:“他不是去法国发展么,怎么突然回国了?”
“哦,你说那小子啊,怎么,裴少没告诉你吗?”张二超裴含睿望一眼,一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张二便发觉自己说多了,当下话锋一转,“他啊,就一蠢蛋,他若是真在法国混出了头,还能回来?他是得罪了nl公司,在法国呆不下去,夹着尾巴回国的。怎么,他该不会是你朋友吧?”其实张二看秦亦的神情就知道肯定不是,不过出于习惯还是多问一声。
秦亦果然摇头。
张二便放心地开始黑他:“不是就好,这家伙可真够拽的,当时nl公司举办时装展,作为中国区域比较有名的代表,他也获得了邀请,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货居然挑设计师!你说那些成名好些年的国际超模,跟一些一流设计师有长期合作的,挑挑便也罢了,他一个刚半只脚走出家门的小娃娃,在nl办的时装展上还敢耍这种大牌,那不是找抽呢!”
说到这里,张二尤嫌黑得不够,还补上一刀:“这家伙以前在国内顺风顺水,被人捧着吹着,就是捅了什么篓子也有t&d给他担待,到了国外,t&d都得靠边站,连法语都说的跟方言似的,又不懂韬光养晦的道理,谁吃他那一套。”
“原来是这样……”秦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别的话题,除了这些八卦,裴含睿也提到一些国际超模的风范,跟国内一线水准的差异。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专业人士跟张二这种光会说八卦的可是大不一样,秦亦先前不过当个乐子随意听听,这时不由全神被吸引住,而那神秘的顶级时尚圈在裴含睿的口中,轻轻地撩起一角面纱,充满着令人向往的诱`惑。
今晚这一通放声高歌,喝酒胡侃,秦亦一腔的郁火总算消散不少,于是连带着张二那一身酒色财气也不那么讨人厌了,就连对裴含睿也改观不少。
这趟来得值了。秦亦摸了摸衣兜里的金卡,默默想到。
时间差不多快到午夜,包厢茶桌上酒瓶子滴溜溜的滚了一圈。
秦亦看了看手机上几个未接来电,是颜归打来的,不过他暂时并不想回。
他稍觉有些醉意,便道告辞,顺便搭裴含睿的顺风车回家,洗个澡睡一觉,烦恼都忘掉,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下一刻,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差点让他的天塌了。
“你说公司着火?!颜归怎么样了?!”秦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厉声问。
张二诧异地看了裴含睿一眼,后者只是静静望着秦亦。
“放心,火势已经控制住了,没有人受伤,我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当时他们在公司开庆功会,不知道怎么突然窜起来火光,幸好发现的早,消防员到的很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不排除故意有人纵火。”
电话里传来纪杭封机关枪似的声音,快速把当时的过程说了一变,最后有些犹豫地道,“至于颜归,他貌似跟沈舒谈一起走了……”
“……我知道了。”秦亦眉头一皱,不过心里对颜归的担心盖过了怒气,他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颜归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
秦亦狠狠挂断,一言不发,径自往外走,自瞳孔漫延出来的煞气,一路上的服务员见了都下意识躲得老远。
“喂,这个时间很难拦出租的,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裴含睿跟着他走出来。
这次秦亦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迅速地钻进副驾驶。问了地点,裴含睿二话不说就发动了车子。
他看着裴含睿一句多余的话都不问,专注开车的侧脸,默默地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呵,这可真是难得。”裴含睿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往心里去的样子。
也是,以他俩的差距,秦亦估计这辈子也不需要还这个人情了。
不过秦亦眼下无暇去思考旁的事情,主秀换人的事他也能搁置一边,现在,他只希望能在颜归家里见到他。
可惜的是,当他冲到颜归公寓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根本没人回来过。而颜归的手机依然是关机。
裴含睿在车子里,还不到一根烟的时间,便见他沉着脸走出来,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秦亦坐上车,半晌没说话。
裴含睿看他黑沉的眼瞳,问道:“要去你公司看看吗?”
“不必。”秦亦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然后拨通了纪杭封的电话。
“杭封,你知不知道沈舒谈的住址?”
听出他语气的不同寻常,纪杭封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对方那种火山爆发前的沉寂感,他心里多少猜到一点,叹了口气,然后报了一串地址。
银色的轿车在夜里飞驰,夜空有星无月,连黑压压的云雾都带了一丝风雨欲来的阴沉味道。
“秦亦,冷静一点,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样。”
秦亦只是沉默的一言不发,裴含睿偏偏就看出了他的状态不对,不过短短认识数日,却如同相识了很久一般。
“我很冷静。”秦亦目视前方,只说了这么一句,再不开口。
时间倒回一小时之前。
庆功宴因一场莫名诡异的大火而被迫中止,席卷的火舌将通往楼下的安全出口堵得死死的,天花板上的烟雾感应器喷出的水虽然不够灭火,不过倒也把众人喷了个透湿,至少不至于被烧伤。
颜归被沈舒谈一路护着跑到楼上的窗口处,空气里处处充满了呛人的浓烟,其间的惊险,颜归实在不想再回想第二次。
好不容易狼狈得得救,本来颜归想着庆功宴结束之后马上去秦亦家里,可晚上打了好几个电话对方都是拒接,加之发布会时不负责地一走了之也让颜归相当气闷,现在他浑身透湿又被黑烟熏了满脸,就更加不想让秦亦看见。
沈舒谈这时提议去他家,颜归看着对方因为保护自己而烧卷的头发,心一软便答应了。
倘若说那场大火里沈舒谈不顾一切的相护让他感动,来到他家之后,颜归心里便不由得震动。
这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熟悉,无论是陈设、家具、就连他曾经用过的杯碗,墙上的相片,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的颜归穿着崭新的睡衣,怔怔的望着墙壁上他们的合影,仿佛自己从来没有从这个家里搬出去过似的。
“快把头发擦干。”沈舒谈拿出毛巾给他,目光顺着对方视线看过去,温柔地笑道,“我没有换过家里的东西,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还能搬回来。”
“……”颜归被他双手从背后环抱住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更多的,还是怀念。
周围的所有的细节,都提醒着他曾经的美好,倘若没有那次出国,没有那两年,也许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颜归……”沈舒谈紧紧抱着他,深深嗅着他身上味道,再也抑制不住想念的心情,“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爱着你,只爱着你一个,这两年无时无刻不再想你。”
颜归闭上眼,手下意识按在他手背上。
沈舒谈动情地吻住他:“你仍然没有忘记我对不对?即使有新的情人也跟我一样是模特。”
听到这话,颜归忽而从回忆中惊醒,不禁挣脱他的拥抱,皱眉道:“并不是……”
话还没说完却被沈舒谈打断了,他深情地注视着颜归的眼,死死握住对方双肩:“那些我不在乎,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一直等你回心转意,至少现在,不要去想别人。”
“舒谈……”
“你知道么?原本公司是安排我以后去香港发展的,但是我想见你,太想了,所以任性了一次。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今天的发布会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
颜归心里一惊,忍不住拉住他:“你又要走?”
沈舒谈笑了笑,伸手将他拥住:“你舍不得我对不对?颜归,这次只要你一句话我就为你留下来,只要你肯回到我身边……”
“舒谈,我……”颜归眉间挣扎,可是终究摇头。
面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望,沈舒谈叹了口气,伏在他耳边动情地恳请,“你不肯我也不勉强,但是,今天晚上留在我身边,就当是我们分别的最后一晚,此后,我们天南海北,再不会打扰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他看着颜归神色几经变化最后缓缓闭上眼,低头亲吻上去。
第九章你很脏
车子在皇海银座前停下。
秦亦道了声多谢匆匆下车跑了进去。
沈舒谈的住所在银座上面的高级公寓里,为了保护隐私,每层楼只有一户住户。眼下也方便了秦亦辨认。
他在电梯里按下18楼的按钮,面上神情既冰冷又锐利。
直到现在,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就是不要在这里看见颜归。
18楼很快就到了,楼道里有声感灯,秦亦抬头确认过门牌号,重重敲了几下门。
无人应门。
不在么?这么晚了还能去哪儿……
皱起眉头,秦亦恼火地转了一下门把手,谁料,门居然开了!
原来只是关上了忘记锁门。主人是有多不小心,还是说急急忙忙地干什么去了连门没锁都没发现。
未得主人允许擅自私闯民宅什么的,秦亦根本懒得理会,他推进门便迈进去,玄关的廊灯亮着,明显有人在家。他余光一扫,就注意到了鞋柜下摆着的那双皮鞋——是颜归的。
这还是当初自己陪着一块买的,说什么他也不会认错。
一阵压抑的喘息声若有若无地传了出来。
秦亦脑中空白一片,心悸的感觉一点点放大,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地攒起来,还在不停地收紧。
房子有点空旷,一点细微的声音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都分外明显,他机械地循着声源走过去,看见卧室虚掩的房门内,泄露出昏暗的光。
心底有个声音在歇斯底里地发出警告,不要进去!不要看!
可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而那暧昧的喘息声越发大起来,像是锥子一样从四面八方钻入他的耳朵,然后钻进他的心脏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踹开了卧室的门,只知道在看清里面的情景时,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锥心之痛!
床上正在纠缠的两人显然也被这个不速之客吓到了,所有的旖旎和滛靡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连时间都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颜归整个人都僵在床上,瞪大双眼,他的视线跟秦亦对上的刹那,里面汹涌而来的痛苦和暴怒几乎将他淹没灭顶。
“秦亦……”颜归面色苍白地喊出他的名字,背叛的羞耻感火一般灼烧上来,简直比庆功宴的那场大火还要令他感到恐惧。
恐惧……来临的失去。
再不做点什么,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人了,脑子放空一切的这时,只有这个一个念头在疯了一般滋长。
然而看着秦亦渐渐由伤怒变得寒冰的眼神,颜归绝望地想,也许,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逝去了。
“呵。”秦亦却笑了,从胸腔里发出的震动,那是怒极反笑的嘲弄。
嘲笑的既是这该死的背叛,也嘲笑愚蠢到极致的自己。
先前主秀换人的事情,就控制不住想质问颜归,问问他,在他心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如今秦亦终于明白了。
自己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算!
颜归啊颜归,你如此有恃无恐,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可是就算如此,难道我就没有尊严吗!
一句都没有说,甚至不愿再对颜归投去一眼,秦亦直接转身就走,呆在这个肮脏的房间多一秒都让他觉得恶心。
“秦亦!”颜归慌张地爬起来想要追过去,却被床单绊在地上,而秦亦留给他的只有不闻不问的决然背影。
精心营造的好事就这样被破坏,沈舒谈的脸色也相当的难看,他默默地拎起甩在一旁的衣服递给颜归。以他对颜归的了解,自然明白,今晚过后,他们是真的完了。
不管秦亦会不会原谅他,即便分手,自己与颜归也没可能了。
今夜,将是他们三个人的无眠之夜。
一直静静等在车里的裴含睿,在指尖红星缭绕而起的烟雾间,看见秦亦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短短一会,连鞋都等不及穿的颜归慌忙地追了出来。
“秦亦!你听我解释!”
停住脚步,不是因为听见这句话还留有侥幸,而是颜归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衣服,秦亦皱着眉回过身,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冷冷地盯着对方:“不要告诉我是他强迫你,我有眼睛。”
“我……”颜归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语无伦次地道,“对不起,秦亦,是我不对,不是强迫,今晚大火里他保护了我,我……确实对他无法完全忘情,一时不禁就……”
“哈!”秦亦漠然的脸庞重新浮现出怒火,他带着嘲讽的笑容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瞳孔里无法抑制的嗜血之色让他看上去像极了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眯起双目,毫不留情地厉声喝问:“他救了你,所以你要用身体报答他?!”
不等颜归反驳,秦亦狠狠地再戳了一刀:“消防员也救了你,你是不是要轮流着‘报答’过去?!”
赤裸裸的羞辱如鞭子一样刮得颜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青白交加,他无力地摇着头,在他的记忆里秦亦从来不曾这样对他,甚至连一点重话都不曾说过,但是,但是,那样温柔地爱着自己的秦亦不在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秦亦,我不是那个意思!”颜归颤抖着嘴唇,还在做徒劳的挣扎,“我原本是拒绝的,只是舒谈他明天就要去香港,以后再也不会回来,我……只这一次,晚后我就能彻底放下他,我心里爱的还是你——”
“够了!!我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秦亦一声厉喝打断了对方,他紧抿着唇线,望着颜归的眼光冷酷得如同雪山上的冰霜。
方才的暴怒像是被冻结了起来,眨眼间只剩乏味的死寂。
良久,他用毫无起伏的声调平静地道:“一直以来都是我追着你,从两年前开始,我第一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特别,很干净,就连动作和语调都让我眷恋。”
“后来,怕你不喜欢我,怕我自己不够好,为了你,我去当模特,为了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配得上你。”
“即使明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欺骗我,就算主秀的位置被你换给沈舒谈,我虽然很生气但也没有想过跟你分开。”
“可是,颜归,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错的离谱。”
秦亦的声线慢慢沉下来,他漠然地直视对方的眼,一字一字道:“从来都不是我配不上你,而是你,不配让我爱。”
这句话让颜归刹那间如堕冰窖,他浑身发冷,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拉住秦亦。
然而回应他的,是秦亦用力挥开他的手,带着陌生的、嫌恶的眼神。
“别碰我!”
“你很脏!”
只是短短六个字,像利剑穿心而过,颜归如同被扼住了咽喉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秦亦决绝离开自己的背影,终于被泪水的雾气晕得模糊不清。
时已深夜。街上空无一人,路灯下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打着转。
秦亦没有回去裴含睿的车里,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走在街头。这种时候,他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他不需要安慰,更无需同情。
方才发生的事都被裴含睿看在眼里,秦亦此刻的心情,他很明白,所以不曾去打扰对方。
·文}眼下他正坐在车里,与赤霄的张二通话。
·人}夹着烟蒂的手搭在车窗外,星火在指间微微闪烁,地上已经有好几个燃尽的烟头。
·书}“我说你就不能少抽点?”张二听他吐气的声音忍不住抱怨道。
·屋}裴含睿淡笑道:“只有这个,不大可能。”
“对了,晚上聊天的时候,我看秦亦那小子好像对沈舒谈挺感兴趣的样子,他们认识吗?”
“哦,他们好像是情敌。”裴含睿轻飘飘地回答。
“……啊?”张二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这个关系略复杂啊,而且绝壁跟你不搭边,这么说来,那小子有心上人咯?你打算怎么办?”
缓缓吹出一口烟,裴含睿意味深长地道:“不怎么办,他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对面沉默一下,张二才啧啧有声地说,“沈舒谈是因为挑了你的设计遭到拒绝而耍大牌得罪nl的。现在我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你刚才示意我不要说这事儿了。”
“你想的有点多。”他漫不经心地掸了掸烟灰。
“不管怎么样,现在难道不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吗?”
没有回答他的话,裴含睿虚眯起黑沉的双眸,却捡了一桩毫不相干的事说:“你知道么,雄狮子长大以后往往会被踢出族群独立生存,只有那些熬过无数生死险恶的雄狮,才能击败老的头领成为领地里唯一的狮王。”
张二用一种不明觉厉地口吻问:“啥意思?”
“只有狮王,才能引人注目。”说完,他便挂了电话,扔掉燃尽的烟蒂,发动了车子。
等他找到秦亦的时候,对方刚刚将几个企图抢劫他的倒霉蛋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兴许是体力消耗太大,秦亦靠着路灯便坐下来,把头埋在臂弯里。
裴含睿从车窗里看着他在路灯下团成一团的侧影,忽然想起一个故事。
有只小野猫受了伤,不闹也不叫唤,只是自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