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医生第18部分阅读

字数:17421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己运气很好。虽然他知道他的好运气来得不是无缘无故的。严华虽然是自己的邻居,可两人的交情也就是数面之缘、点头之交。他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帮自己。

    过了几天他终于在某个招待酒会上遇见了严华。苏一鸣经常参加这样的活动,却很少遇见严华。在他那个圈子的坊间传闻里,严华是沉默寡言的、与众不同的,跟周围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这不妨碍圈子里的很多人想结识严华,也敬畏严华。总之,严华在生意圈子是个很另类的存在。

    苏一鸣暗暗观察了一会,严华大部分时间都不声不响地坐在餐桌前,断断续续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大部分时间他只是倾听,偶尔说些什么,也是寥寥数语。果然就是坊间传闻里性情孤傲、才情盖世的独孤求败。

    苏一鸣端了杯啤酒过去,开门见山,“严先生,非常谢谢你,最近给我介绍了两笔生意。”

    严华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我就是知道些信息,牵个线搭个桥,举手之劳。”

    “可这及时解了我的困厄。”苏一鸣真诚地道谢。

    严华又是淡淡点头,“我知道,这是我答应程医生的。”

    “程……程医生?哪个程医生?”苏一鸣差点闪了舌头,话都说不流利。

    严华目光蓦然犀利了一下,“程雨非,你不记得她了?她打电话说你的公司遇到了困难,要跟我借钱。”

    “……”苏一鸣继续晕乎。

    “她跟我借二百五十万,说以后慢慢还。我告诉她二百五十万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能救你于水火。不过我答应她帮你渡过难关,我想我已经做到了,也没费吹灰之力。”

    “……”苏一鸣忽然间心疼得几乎不能呼吸。二百五十万,他的宝贝,他骄傲的、清高的连一件首饰都不屑带走的程医生,竟然开口跟一个没什么交情的男人借二百五十万!他知道她的年收入差不多十万,今年她三十,工作到退休正好二十五年。二百五十万大概是她认为自己能够还得起的最大数目。想起不久前对她说过的那些话,说她不能跟自己患难与共,他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二百五。

    “李成一直想做我的邻居,你恰好在低价卖房子,我就跟他说了这事,你们两厢情愿、皆大欢喜。赵君安资金雄厚,为了扩张地盘急得跳脚,又物色不到合适的收购对象。我就推荐了你,也是双赢的结局。至于最后,是你跟他谈成了合作,得到了更大的利益,还是他顺了意低价买了你的厂子,那就是你们自己的运气了。于我都无所谓,我算是兑现了自己的话,也对得起朋友。”

    “您还是尽了最大的心,我欠您一个大人情。”苏一鸣开口。他心里很清楚,若是没有先得到李成那笔钱让他有些底气,若是没有严华预先那个电话漏了赵君安的底牌,或许他就低价把厂子给卖了,绝对不会有后来跟赵君安的合作。

    “那是你自己的造化和努力。”严华依旧是淡淡的,根本不想居功。

    “可是严先生,雨非只不过是个没啥背景的小医生,你为什么会给她这么大一个面子?”苏一鸣终于没忍住心里那个问题。

    严华冷淡一笑,“钟远替她说情,我没法驳钟远的面子。”

    “钟远?”苏一鸣不明白自己的情敌为什么也牵扯了进来,心里隐隐不快。

    “我弟,”严华解释得简单扼要,“他喜欢程医生。”

    “……”苏一鸣差点没跳起来,“不可能,他明明喜欢林瞳!”难道钟远又改了主意转而觊觎他的活宝医生了?这也难说,那朵霸王花彪悍刁蛮,钟远跟了她肯定要吃大苦头,哪像自己的宝贝,温柔体贴……

    “我更喜欢程医生,我觉得她更适合我家钟远,林瞳这个女人不靠谱,以前就对钟远始乱终弃……”

    苏一鸣很不厚道地嗤笑,他摸了一下被钟远打过的下巴、脸颊,似乎到现在都有些隐隐作痛。那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堂堂胸科主任,被一个女人始乱终弃,他简直要笑掉了大牙。

    严华接着说:“……现在又跑回来招惹他。我看他们根本不合适,在一起没几天钟远的手腕就伤了,手术都做不了。还是程医生好。”

    钟远的手伤了?霸王花,干得好!为自己报了一箭之仇!苏一鸣在心底欢呼了一声,太好了,真是一物降一物,最好再狠些,废了那胸外科医生一只手,让他永远没法跟自己抢女人!

    “你看上去很高兴?”严华的目光再次锐利了一下。

    “呃,我只是想钟主任跟霸王花在家里玩得真火,危险比晚上飙车还要大。他飙车那么久都没事,玩了几天手腕就伤着了。”苏一鸣幸灾乐祸又居心险恶地猜测。

    “霸王花?”严华皱了一下眉,“这个称呼很适合林瞳。钟远是陪果果玩的时候伤了手,他跟林瞳八字犯冲,在一起就倒霉。我还是觉得程医生好,温柔娴静、有情有义,果果也喜欢她……我一直在说服钟远换个女人。”

    “再好她也是我的。”苏一鸣终于忍无可忍。他实在是讨厌自己的私人物品被人指手画脚想要收入囊中的感觉。

    “没结婚不算。再说她也不适合你,她的世界单纯美好,你的圈子丑恶横流。”

    “丑八怪就不可以追求美好吗?”

    “可以。不过你的追求可能会毁了这美好。”

    “不至于。我没你这么复杂,还不足以毁了自己的宝贝……”一句话下意识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严华的面色在瞬间阴郁起来,目光也变得凶狠,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径直出门走了。

    苏一鸣愣愣地盯着杯子里的啤酒,一些细小的气泡慢慢从杯底升上来,升到水面破裂了。坊间传闻说,严华的传奇人生无限风光,都是用他最宝贵的东西换来的。他得到金钱权势,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最爱。这是他心头最恨,根本不能提起,一提他就炸毛。看起来今天自己是得罪了这个男人了。

    苏一鸣叹了口气,明明已经亲自跑到美国斩断了那份情缘,还为她得罪了这么个手眼通天的男人。明明是为了她甘愿得罪任何人,却巴巴地赶了那么远亲手掐断所有的希望。自己真他妈的是个二!

    人们忽然对他热情起来,络绎不绝地过来跟他打招呼,旁敲侧击地询问他跟严华的关系。苏一鸣明白自己因为跟严华谈了很久被人刮目相看了。他只好苦笑。

    很多天都是过得浑浑噩噩,挽救了公司的喜悦一点都没了,其实也从来都没存在过。他失去了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再有别的什么成就都没法欢喜。从美国回来后苏一鸣就觉得自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爱情总是在失去后才发现珍贵

    他终于在一个寂寞得无法派遣的晚上打了电话给陆野平,邀请他一起喝酒。跟医生分手后他痛恨自己酒后乱性,惹了这么些事情,曾经下了决心要戒酒,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

    陆野平不知道苏一鸣出了那么多事,在电话里欢天喜地接受了邀请,还说自己已经顺利升上正教授了,要拿几瓶好酒到他家庆祝一下。

    到了他家陆野平终于察觉出不对,“一鸣!你这家里怎么大变样了?以前那些很娘们儿的小玩意呢?”他那个总能让他吃瘪的医生呢?她住着的痕迹怎么都不见了?

    “行了行了,别猫哭耗子假惺惺!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我跟医生分手了!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了。应了你的诅咒行不行?那时候我执意不肯跟小牧复合,你不就诅咒过我这辈子再也得不到真爱?你赢了。我的女人又没了!一个一个都跟候鸟似的,飞过来又飞走了,没有一个留得住……”苏一鸣胸口闷痛了好多天,又没法给别人说,现在终于找了个合适的人爆发出来。

    陆野平根本没有安慰他,迅速走到苏东坡木雕跟前,颇感兴趣地摸摸他的大肚子,“分手了也好,反正苏总你神通广大,再找一个呗。这个木雕可以送我了吧?上次我跟你要,你非说是她的宝贝,抠门儿!”

    苏一鸣原本一腔委屈等着被人安慰,谁知道这人越活越离谱,在自己这么痛不欲生的时刻,还想着打秋风,不由得怒火攻心,“不行!雨非说这个苏东坡很像我!”

    “像你?”陆野平回头看他,忍不住大笑,“不像不像,要是前阵子还有些像。那时候你肚子大。”

    “……”苏一鸣恨极。

    陆野平接着大笑,“关于苏东坡这个大肚子还有个轶事,你这种浑身铜臭的商人肯定是不知道了,还是让大学教授来告诉你。苏东坡曾经摸着自己的大肚子问,你们知道这肚子里装的是什么?有人说是一肚子酒菜,有人说是一肚子诗书,只有王朝云说,大学士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苏东坡大笑,于是引为知己。一鸣,我看啊,你就是这点跟他特别像,都是一肚子的不合时宜!”

    “……”苏一鸣继续咬牙切齿。

    “所以一鸣,这个苏东坡还是给我放我家书房去,免得在你这里影响你的幸福。我这么个高级知识分子,有点酸气、迂腐气也无伤大雅。你个商人,还是随波逐流的好……你想想吧,要是不反对,过几天我就过来拿了。现在先吃饭,我饿死了……”

    书桌上的苏东坡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归宿,依旧豁达大度地挺着大肚子,清澈而悲悯的目光瞧着未知的远方。

    苏一鸣顺着陆野平找了个小馆子,他的心情很恶劣,根本就是存心想要买醉。他不想去那些大饭店,怕自己喝醉的丑态被熟人瞧见。

    借酒浇愁愁更愁。几杯黄汤一灌,苏一鸣再也硬撑不住坚强,祥林嫂一样反反复复、颠三倒四地向陆野平哭诉他们分手的前前后后,不断问他自己是不是错了。

    陆野平冷笑,“你嘛,我刚刚说了,一肚子不合时宜。你也就是有几个钱,有钱呢你就按照有钱人的活法烧钱找女人,漂亮的、年轻的、风马蚤的,玩儿腻了甩掉再找,别动真情就行。也可以上学校定制老婆,想要什么样的找什么样的。你偏要跟一般男人那样找个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的,还要爱得天雷地火、山崩地裂……那也行。可你知道我们遇到这样的女人都跟菩萨似的供着,你又不愿意,还要跟个爷似的,让人家跟个童养媳一样就着你。这不合时宜……你的爱情只有完蛋一条路!”

    苏一鸣辩驳,“我也一直宠着她、顺着她的,跟一般男人一样!

    陆野平讽笑,“居高临下地宠着!就跟大人宠孩子、主人宠奴仆似的!现在小孩都要求平等了!你这种人做大爷做惯了,太自私,光顾着自己的感受。你想想,婚礼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跟人家商量就定了,明明是图自己省事,还美其名曰替她省心。你还对人家姑娘说她嫁不出去没人要,她为什么会嫁不出去没人要?不就是你这混蛋耽误的吗!还有,你自己事业失败心情不好,就跑过去很粗鲁地跟人家说分手,还指责别人不能跟你共患难,你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她离开你的时候明明不知道你的公司出了问题。”

    “不……不是这样!我是舍不得让她跟我吃苦才去跟她说分手的……我真背,我是好心做坏事,我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却发现根本是多此一举……”

    “好心做坏事?你这人有什么好心!想想小牧,她以前对你多好,就是一时糊涂犯了错,你死都不肯原谅她,她结了婚你都不放过她,还给她送东西,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送些东西挑拨人家夫妻感情!……苏一鸣,我早说了,这就是你的报应!你永远都得不到真爱!得到了也会失去!”

    “不是!我从没这么想!”苏一鸣声嘶力竭地大叫,他没这么卑鄙,也没有这么狭隘,只是那时太年轻了,偏激、骄傲。现在他历练多了,知道人生太短,忧愁太长,宇宙太大,人心太小,很多东西都不能较真。他后悔过、痛苦过,换成现在他一准儿原谅她了。可是不知道雨非怎么想,她会不会原谅自己?

    店老板担忧地看着野兽一样啸叫的客人,陪上笑脸过来添酒送菜,小店的灯光昏黄却温暖,在逐渐醉去的苏一鸣眼里慢慢变色模糊……

    苏一鸣醉了。陆野平架着他到路边等出租。正是夜生活最丰富多彩的时刻,出租车很是紧俏,等了十几分钟没来一辆空车,倒是一辆警车缓缓开过来。

    “野平……物价局投诉电话是不是12358?”苏一鸣忽然开口。

    “嗯,看来你还不是醉得很厉害。”陆野平苦笑。

    “你瞧那辆出租车!别的车都两块钱一公里,它车上写着一块一每公里。根本就是低价倾销,属于不正当竞争……”

    “……”陆野平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打算打这个投诉电话?”

    “我才不会这么傻!你以为我真喝醉了?我要拦这个车回家,能省几块钱……喂喂,停车……”

    陆野平晕倒,迅速伸手拦住他,“别别!一鸣,这可是警车!上面写的不是一块一,是110!你拦了他就回不了家了!”

    又过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到出租车。苏一鸣不耐烦了,一定要开车回去。陆野平拗不过发蛮的醉汉,暗自后悔没学开车,又怕死,又担心苏一鸣,只能磨磨蹭蹭上了车。车歪歪扭扭开出去了没几步,一个警察从刚刚那辆110出租车里冒了出来,拦下了车,踌躇满志地递了个酒精测试仪给满身酒气的苏一鸣。

    苏一鸣总算对国家机器还有些敬畏,硬着头皮深吸气,吹气。测试仪意外地没动静。警察莫名其妙,陆野平大跌眼镜,只有苏一鸣洋洋得意地开门上车,暗想“林胜男”教的法子真是管用。可折腾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往外一看陆野平站在车旁,他大着舌头招呼陆野平上车,陆野平苦笑着对他比划着什么。苏一鸣十分困惑。

    他的困惑很快得到了答案,车门开了,警察手里拎着车钥匙,笑吟吟地探头进来,“先生,这是我的车。你想坐的话换个位置。怎么?想跟我巡逻还是想跟我回队里?”

    苏一鸣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屋里,四处一片狼藉,陆野平和衣横在沙发上响亮地打着呼。他嫌恶地推醒了他,“野平,你怎么睡我屋里了?不回家你老婆不骂你?”

    陆野平痛苦地睁开眼,“我也想回家,可你昨天闹腾了一夜,我刚刚闭眼眯一会儿。”

    “不可能。我一直好好睡着。”

    “你知道你昨天是怎么回来的?是交警把你给送回来的!你实在很丢人,先是把警车当成出租车要拦,接着又把警车当成自己的车要开……还好我把堂堂名牌大学教授的名头甩出来,跟交警套近乎,他很客气,还开车送你回来。”

    “不可能。”喝醉了做过的事情,苏一鸣概不认账。

    “又赖掉了,你一贯这德行。有次喝醉了当街撒尿,第二天你也赖掉了!”

    “尽胡诌!”苏一鸣恼羞成怒。

    陆野平懒得跟他理论,“你的车被扣了,自个儿去交警大队拿吧。不过警察那个测试仪真是邪门,你醉得那么厉害也显示不出来。估计交警队领导吃了回扣,进的假货!这世道!以后我们行人上街得加上十倍小心了!”说着就要出门。

    苏一鸣歪着头打量他走路的姿势,忽然冲上去截住他,“野平,你怀里揣着的是啥?”

    “没啥。”

    “我的酒!我的葡萄酒!野平,这瓶酒你可不能带走,这是我的好运酒……”苏一鸣扫了一眼酒柜,眼尖地发现少了一瓶酒。

    陆野平热情洋溢地拥抱了他,作老怀大慰状,“哎呀兄弟!你完全清醒了,脑子挺好使,哥哥这就放心了!”说罢带着苏一鸣的宝贝施施然进了电梯。

    苏一鸣苦恼地叹气,他不是心疼钱,虽然那酒值点钱,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好运气。这瓶酒是他在国内一个小专卖店发现的,估计店主犯了错误,标价七百,可他清楚地知道这酒起码值四千,于是不动声色地买了下来,一直没舍得喝,因为他觉得这瓶酒能够给他带来好运气。不过现在他这样,应该也不会更坏了。

    谁知道真有更坏的。没过两分钟陆野平打了电话过来,明显有些期期艾艾,“一鸣,昨晚还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跟你怎么说,昨晚你打电话给程医生了。”

    “嗯?”

    “打完电话你很伤心,一直抱着电话哭。”

    “不可能!”苏一鸣恼火极了,自己怎么可能会这么丢人现眼?

    陆野平沉默了一会,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我知道喝醉时的事情你都是记不住的,所以我替你用电话录了音。你自个儿听听吧。一鸣,想开点,世界上好姑娘多得很,哥给你再找个……保证比这个更好。”

    爱情总是在失去后觉得珍贵

    苏一鸣满心不祥,慢慢踱到电话机边上,按了重听键。

    先是自己打电话过去,竟然是个男人接的电话,用很流利的英语问他找谁。

    “雨非……雨非……”他听见自己含混不清地不断叫喊。

    终于听到程雨非冷淡的声音,“你是谁?”

    “雨非……宝贝……雨非……”

    “苏一鸣?你还有什么事?”

    “雨非,我想你,我想你……”

    “苏一鸣,你是不是喝醉了?忘了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不……没完……不能完。雨非,我爱你,我想你。没你我活不下去……”

    程雨非苦笑,“苏先生,你忘了,上次是你亲自过来说分手的。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不过是一场你主导的爱情游戏,由你主动开始,也由你亲手结束。你出尔反尔,你若即若离,你是情场老手,我承认自己玩不过你,悲欢离合、喜怒哀乐,一切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想让我哭我就哭,想让我笑我就笑,我原本以为自己很理智,没想到也有昏头掉进陷阱的一天。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爱情真是不可理喻,让人甚至可以完全颠倒是非,完全失去自我。不过我相信时间能够冲淡一切,我总会忘记你,就像忘记穆淳……”

    “不是游戏,雨非,我也爱你……真的……”

    “是吗?呵呵,是因为你现在喝醉了才说爱我?或者你还没玩够这个游戏?那次跟你吵架分手以后我整个人像死过一样,非常伤心,我好不容易来了美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成功忘记了你,你一个电话过来,我所有的防线就都崩溃了,我重新有了希冀。我日思夜盼,甚至想着主动一次,主动求你原谅,以后永远就着你、顺着你……结果我等到了什么?我等到了你过来说分手!苏一鸣,我的梦终于醒了,不会再被你迷惑了。这样的痛苦我不愿再重新品尝一次了。你也别再白费心机,一次一次,你以为我真是白痴吗?”

    “不是,不是这样……雨非,雨非,我跟你说分手是因为我以为自己的公司要完蛋了,要破产了,一无所有了……我不想拖累你,不想你跟我受苦,不想你找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其实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这么多天我过得生不如死,雨非,我不能没有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雨非,你就原谅我,没你我会死掉的……”

    “苏一鸣,结束就结束了,你不要再来马蚤扰我了。医院希望我继续在这里工作,我不会再回中国了。苏一鸣,放了我吧。你要是真还记得我们往日的情分,就让我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你也会有更好的姑娘在前面等着你。苏一鸣,虽然你的爱给了我很大的伤害,我并不恨你,可你这么纠缠不休就不一样了。苏一鸣……别逼我恨你。”

    “属于你自己的幸福?雨非,你……有别的男人了?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男人?”

    程雨非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终于说:“是,就是他,是个金发帅哥。我要跟他在美国开始我的新生。苏一鸣,祝福我吧,也希望你能够找到一位可心的好姑娘。”

    “金发帅哥?雨非你找了个金毛狮王?不行,不行,我不同意……不同的国籍、不同的语言、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背景,你们之间会有很深的鸿沟……”

    她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不会比咱俩之间的鸿沟更深。我挂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可能了。祝你早日找到真正的幸福。”再后来她挂了电话。

    苏一鸣一遍一遍地按着重听,脸上泪水磅礴而下……

    几天后陆野平意外接到了于绥文的电话。“野平,最近一鸣没出什么事吧?我说好了跟他谈些生意上的事情,可这几天到处找不到他,公司的人也说是好些天没见到他了。手机关机,家里电话也打不通。以前他挺勤奋、挺敬业的,不会出啥事了?”

    陆野平心里咯噔了一下,迅速赶到他家楼下,按了门铃没人应答,打电话给他家保姆,据说三天前就被放了假回老家看孩子去了。陆野平报了警。他带着警察跟门卫进门的时候苏一鸣还活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又一个春天来了,窗外满是水嫩的绿色。苏一鸣躺在病床上瞧着输液皮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流,就像他虚度的无数光阴,还有那些光阴里无数有意义没意义的往事,就这么一点一滴地逝去,永远消失不见了。

    有人推门进来,陆野平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医生终于说没事了,脱离危险了。唉,那天看到你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我吓死了,还以为你跟袁牧一样想不开自杀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会这么脆弱?就是想着自个儿清静几天,谁知道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吐又泻。”苏一鸣依旧有气无力。

    “可那么多人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没力气,爬不起来。”

    “刚开始怎么不去医院?”陆野平还是有些不相信,总觉得这事蹊跷,他总怀疑苏一鸣存心求死。

    “不就是吃坏了,我想着歇两天就好了……谁知道拖得严重了。”苏一鸣疲惫地闭上眼睛,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寻根究底啊。

    “胡扯!送你过来的时候据说情形已经很危险了,医生告了病危,吓得我一泡尿差点没憋住。”

    苏一鸣哼了一声,“医生都是危言耸听。”忽然别开眼看外边那些绿树,想起了某个常常讲恐怖故事的人。

    陆野平也哼了一声,“医生说脱水脱得血压都没了。说弄不好会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还跟我说死亡率有多少多少,真给我吓得魂都掉了。”

    苏一鸣沉默着。

    陆野平忽然说:“昨天你妈还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很多天联系不上,我跟她说你工作很忙。”

    苏一鸣动了一下,“别跟她说实话,她年纪大了不经吓。”

    “你妈让我赶紧给你找个老婆!否则就不认我这个干儿子。”陆野平叹气。以前上大学的时候苏一鸣的妈妈过来看他,带了很多自己做的点心。陆野平一见那些香喷喷的小饼就两眼贼亮,立刻跟在他妈身边,鞍前马后地忙碌拍马,比苏一鸣更像亲儿子,很快就认了干娘。后来每次他妈过来带东西都会分一半给她的干儿子。

    苏一鸣没吭声。

    “那我就开始给你介绍了,一鸣你想要怎么样的?”

    “随便。”

    “老师行不行?我有个学生,留校作了大学老师。”

    “不好,老师都有些偏激,总把别人当自己的学生教训。”

    “那律师,律师怎么样?”

    “不好,律师总觉得每个人都是坏人、骗子……”

    “那医生行不?”陆野平有点沉不住气了。

    苏一鸣沉默了一下,“不好,医生太狠心了,胳膊上长了个肿瘤,她就把整条胳膊都切掉了……”

    “……”陆野平崩溃了,“那一鸣你究竟想找个怎么样的?你妈现在天天一个电话逼我……”

    “随便。”

    陆野平终于晕倒。

    苏一鸣住的是单间的贵宾病房,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流泪。苏一鸣很难为情,那医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有眼泪了?那肯定是不脱水了,看来你是可以出院了。”

    经济虽然没有明显复苏的迹象,可最恐怖的时期似乎是过去了,幸存的企业也逐渐摸索了一些过冬的经验。经过苏一鸣精挑细选后的客户信誉相对良好,货款一笔笔有序回笼着,交通设备的生意果然是供不应求,苏一鸣又改造了两条生产线,召回了部分放长假的工人。他几乎日夜不休地忙碌着,想要忘记生活里的一些不快。天道酬勤,他的公司终于再次走上蒸蒸日上的良性循环。

    又在公司里熬了几个通宵后回家,出了门发现是正午,阳光明媚地刺着他的浮肿的眼睛,停车场旁边什么东西红得耀眼,定睛看去,一株石榴开了些火红的花。苏一鸣在那里呆立了一会儿,又一个春天已经过去了。

    陆野平执着而勤奋地给他介绍着女朋友,一个接着一个女人从他眼里晃过,没留下什么印象,就回到她们本来的轨迹里去了。他觉得自己人生的春天也就这么过去了,白白地开了几次花,终于没留下一颗果实,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开花结果了。

    唏嘘了一会儿,他掏出了车钥匙,一张小纸片飘落到了地上。有人帮他捡了起来,恭敬地递给他,“苏总,你好。”

    “你好。”苏一鸣看着面前这张精致美丽的面孔,很熟悉,却记不清是谁了。

    “苏总气色不大好,我听姐夫说你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

    “……”苏一鸣终于想起是陆野平那个表小姨子秦宜佳,他的人力资源部总监。这姑娘工作还是挺让他满意的,尤其之前他们公司裁员大潮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员工们都没什么意见。不过他不喜欢自己的下属打听自己的私事,于是就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秦宜佳好容易逮着一个可以跟老总谈心的机会,所以不打算轻易放过,“苏总你条件这么好,多少姑娘抢着嫁给你,其实你根本不应该伤心。再说我觉得本来那个女人也配不上你。”

    “……”苏一鸣怀疑地看了看她。

    “苏总,像你这样的成功男士就应该找个漂亮大方、个性外向的女人,能够跟你出入各种场合游刃有余,能给你面上增光,还能帮你拓展人脉关系,就像我这样的。”

    “……“苏一鸣觉得现在的姑娘也忒大胆了。

    秦宜佳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脸皮厚?我就是喜欢你,我对任何人也不掩饰对你的景仰。我觉得爱就是爱,怎么都没错,再说你还是单身。这年头女人追男人也不是新鲜事,你可别用看熊猫的眼光看我。”

    苏一鸣倒是笑了,“宜佳,我不是用什么眼光看你,我就觉得咱俩不合适。”

    “那个女人合适吗?我看到过她很多次,有些土气,年纪也大了,人又木讷,根本不适合做商人妇。她就适合找个老实没用的男人回家里守着,出挑一点的男人,估计都会守不住出了轨……”

    苏一鸣呆了一下,雨非?找个老实没用的男人?也是,她不太注意衣着打扮,也不够张扬活泼,放人群里就是一粒金子掉进了沙堆,很快就没了影子。他初见她若不是在医院那个特定的场合,若不是看到她工作时从容镇定、一切在握的光彩,也许他也不会注意到她。这点他曾经非常庆幸,可是倒过来想想,以她这样的性子,真要是摊上个老实没用的男人也不是不可能。

    一个没用的蠢男人霸占了自己的宝贝,还不知道爱护她,在外边受别人欺负,回来后欺负他的宝贝……苏一鸣想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口痛得几乎要裂开。

    他看了一下手里那张被秦总监捡起的纸片,是一张定金收据,婚宴的定金收据。他的婚宴最终还是取消了,定金也被没收了。可这么一张没用的单据竟然他还留着。苏一鸣发动了车,漫无目的地开了出去。

    他拐进一条小街的时候,一场车祸就在他眼前发生了。

    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离开

    程雨非的电话又响了,她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跳了起来,屋里漆黑一片,着急慌忙中她一下子撞到了桌子角上,痛得低呼了一声,捂着左肋拿起了听筒,胆战心惊地说了一声“喂”。

    竟然是苏一鸣。

    “雨非,我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车祸。哎呀……”声音忽然没了。

    程雨非吓得魂飞魄散,回拨过去,关机,再回拨,还是关机,再拨,占线……一次一次,在她终于绝望地挂机几乎哭出来的时候,她的电话奇迹般地响了。

    她抢一般地拎起听筒,是苏一鸣,“雨非,刚刚手机没电了,换了块电池,打过来怎么老占线啊……”

    程雨非终于哭出声,“苏一鸣!你个混蛋,你就是故意的!……呜呜……”

    “……”苏一鸣有些慌张,熬了一夜,手机刚刚确实是没电了。想了一会儿,他接着说,“刚刚这里发生了一起车祸。一辆大卡车撞了一辆自行车,那人全身是血,肠子流了一地……哎呀!他站起来了,胡噜胡噜在地上捡肠子……肠子这么长……哦哟,原来他是卖猪肠子、猪血的,刚刚只是自行车上装着货物的桶打翻了,他身上的血是猪血,捡的是猪肠子……”

    “你胡扯。”程雨非终于镇静了一些,“卖猪血的装得都是烧熟的猪血,一块一块的,哪能洒在身上鲜血淋漓的……”

    “……”苏一鸣想医生的脑子怎么这么清楚呢,于是陪笑,“雨非,刚刚是我看你哭了逗你玩的。其实……刚刚我真的目睹了一起车祸。一个姑娘被撞了,已经被救护车送走了。我忽然很担心你,所以给你打了电话。你还好吧?”

    “不好,我的肋骨被撞了……”

    “什么?”轮到苏一鸣魂飞魄散。

    “本来半夜三更我睡得好好的,因为跳起来接你的电话撞了肋骨……”

    “……”苏一鸣惊讶地看了看正当头的太阳,终于反应过来他们之间有时差。“对不起雨非,我忘了我们之间有时差了。原来我们之间竟然有时差了……你在美国,我要看你竟然要飞半个地球,就算是抄近路挖个贯通地球的通道,也要掉很久才到你那里……”

    “苏一鸣,你高中物理没学好。如果真有个贯通地球的通道,你掉下来也不会掉到美国。你会在这个通道里以地心为平衡点做钟摆运动,最后停在地心。苏一鸣,你们能不能别再马蚤扰我,别每天半夜三更打电话?”

    程雨非愤怒地挂了电话,捂着撞痛的左肋上了床,泪水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一次次宣布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又一次次重新出现,每次都带给自己新的伤害……

    “我没每天马蚤扰你……”苏一鸣没来得及解释,只好郁闷地挂了电话。

    时差!他怎么能够容忍他们之间有时差,有了那么遥远的距离,远到在地上挖个洞掉下去也会停在地心而见不到她。发了会儿呆,他慢慢走进了一家金店。

    “我想订做个金龟子。”他对柜台上胖乎乎的男人说。

    “金戒子?”

    “金龟子。一种昆虫,就像七星瓢虫那样的昆虫。”

    我不相信你会离开

    苏一鸣寄出了那个小小的盒子,那个装载了他全部希望的小盒子。然后忐忑地等着回音。很久都没有回音。苏一鸣松了口气,她没有打电话过来拒绝就是说明已经收下了他的礼物,收下他的礼物就是原谅他了。这么一想他欢天喜地定了机票,打算去看她。

    临出发前他很意外地被打击了,他的包裹,凝结着他所有希冀的包裹被退了回来!苏一鸣悲愤得几乎晕倒,不过他并不打算退缩,他要到美国去质问医生!从邮递员手里抢过了包裹他就奔赴了机场,上了飞机。然而整个旅程中他的心情极度恶劣,没法休息,一闭上眼就是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也没法吃东西,喝水都觉得卡在喉咙眼。

    就这样苏一鸣第二次去了美国找程雨非。依旧是在她医院外面傻乎乎地等着,绝望而狂躁。等看到她的时候他立刻崩溃了,把那只小小的包裹举到她跟前,含泪控诉,“雨非,为什么?为什么把我的包裹退回来?不过就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你连这个都不能容忍了?”

    程雨非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包裹,“查无此人……呃,这是你寄的?你把我的地址写错了……”

    “……”苏一鸣很狼狈地收回包裹,他明明写好核对过……赶紧从手机里翻出钟远发的短信查对了一下,短信在门牌号码处换了一行,呃,结果他门牌号码少抄了一位!

    苏一鸣丧气极了,很无赖地看着她,“我不管!反正我这次是赖定你了……我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