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红酒绿第10部分阅读
了干系,弄不好还会让他陷得更深。”
三月脱口而出:“是在我的名下……”可话说到半截,就不由得咬紧牙关,自己也觉得天真。
褚颖川的眼一转,对呆傻原位的三月说:“先去我那里避一避吧。”
三月吃了一惊,这才猛醒过来似地,猛摇头说:“不,不用!”
褚颖川偏偏出其不意地开口问:“你还能去哪里?”
清晨的眼光泛着金黄,被车窗玻璃折射,一连光串特有闪光射进眼里,眼前渐渐冒出金星,模糊一片。三月自己问着自己,是啊,还能去哪里?家眼见这回不去,别墅那里,满满的是自己的亲人……
原来,天大地大,真的就无处可去。
车子终究调转方向,回到酒店。三月有些楞,没有想到竟然还是那间酒店那间royalrose的夫人房。以往褚颖川总之半个月不到就要换上一家,感觉他似足印第安人,只不过迁徙的地方是一个总统套房到另一个总统套房,流浪也要来得比常人奢侈。
royalrose似乎一直被封闭,双层纱的窗帘直拖到地面,严丝合缝,不见一丝的阳光。三月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先于意识,往后一退。
褚颖川回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渐渐多了惊惧,仿佛一直被水打得湿透的猫,退到了不能再退的犄角里。他忍不住想要笑,但还是忍住,轻声说:“先去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我去帮你把手机卡补上。”
见三月还是恪醍懂的样子,不得不又说:“你找不到他,可他要找你时,不就能找得到了吗。”
说到最后,带上京味的上挑,轻微的仿佛在嗔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三月这才仿佛是被惊醒似的,低下头尽力不去接触他的目光,走近了浴室。
褚颖川却未走,反而坐在床边,昏昏里,摸出烟斗和火柴。噼啪地一声,发着浅蓝的火苗窜高,眨眼间火柴已经燃尽大半。红木烟斗在手指间一明一暗,仿佛两朵同根花寂寥的纠缠不清。烟草的灰烬沾在指间,柔腻毛草,一如她的发,在枯黄灯下,泛着海蓝。
三月要是再有心情泡澡,那真的就是没心没肺了,匆匆的洗漱出来,不想迎面而来的是一阵烟草的苦香。她恍惚看去,没想到褚颖川还没有走,借着修长指间烟斗一明一暗的光,他仍旧是昨晚的白色t恤,一夜下来,衣服已经成了隔夜没洗的抹布,抽抽巴巴的一团。
皑皑的孤寂
终于改完了,还有啥问题请尽管提意见,还觉得有啥不好,要留言提出来哦,不然我会一蹶不振的!
燕过留毛,我拔、我拔、我拔拔拔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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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忍不住退后一步,却觉得脚下的虚浮,海浪似是在脚下起伏、摇晃。她看着褚颖川起身,他手中的烟斗零星的一点光,细薄地似自烛焰内剪下灯花,明明暗暗里固执的不肯熄灭,渐渐逼近,再逼近。
怔怔地看着他,三月好一会儿才说:“手机卡呢?”
褚颖川在她面前止步,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影:“我叫他们去办了,好好睡一觉吧。”
三月沉默良久,忍住泪,哑着嗓子说:“你也累了,去好好休息吧。”
转身去开门,脚步一开始还是缓慢,后来简直是飞奔到紧闭的门边。褚颍川看着,开门而入的光线,仿佛随手扔在地上的华丽锦缎,打破royalrose房里的黑暗。
他看着她,禁不住笑了。三月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这样是如此可笑。
褚颖川的脚步漫不经心的同三月擦身而过时,揉了揉她的湿漉漉的发。
门阖上送走褚颖川,房内的英式烟草味道让三月适应了很长时间。她仍是脚步虚软,眩晕地倒在床上,深深呼出一口气,闭上眼。
梦里,所有的一切变得蔚蓝,大海的颜色如同矢车菊千万朵吐蕊,她浮游在中央,除了无边无际的蓝,就是她自己,再无其他。起先,她还挣扎着游,可渐渐她不再动,慢慢沉进蓝色里,近似黑色墨蓝,如一层一层绫,缠绵蛇影,扯着她拽着她,越来越沉,可心却越来越轻……她想,再沉一些,再沉一些,也许更加的轻……轻的几乎灵魂都可以出窍时,她竟然回到家,打开门时,卫燎正在为阳台上的垂笑君子兰浇水。
蓝色的半袖衬衫,阳光下带着苍蓝,如同那几盆花期早就过垂笑,半旧的颜色。
他转过身,阳光鼎盛,好似雪,无声无息地覆下来,他一个人处在雪中,皑皑的孤寂。
有着一种扼杀人呼吸的温柔,他说:“你回来了……”
她扑到他的怀里……
然而只是一个梦,美的叫她惊醒。意识清醒,身体却还停留在梦中。手指紧紧抓着顶好的纯棉床单,皱成一团。
隐隐的听到女人的吵声,不高却尖利。三月听见卫燎的名字,心突地一跳,也不穿拖鞋,赤脚推开门一路走过去,越是接近会客厅,女人略熟悉的声音便越是清晰。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要出事!”
真的很熟悉,熟悉到让三月每行一步心似乎越来越沉,随着每一次跳动,几乎要坠入五脏六腑里。
“你们褚家现在称得上风调雨顺,什么风吹草动你会不知道?!”
客厅的门半掩着,三月鬼使神差的躲在门口,顺着门缝往里看。
褚颖川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里一杯红酒随着他的话,泼泼洒洒:“按你的话说,我干脆改行去当先知,得了吧?”
站在褚颖川面前的竟然是周周,那样气焰甚高的人,此刻语气神态都放的即软且低:“颍川,你帮帮我,就算不帮他,也帮帮我……”
“你爸爸怎么跟你说的,他又为什么断了你的账户?”
因落地窗大开,渐变色的窗纱飞起来,赤、黄、青、蓝……霓虹波浪似的。虹的浓荫中,周周仍旧是红色一团,与低下去的语气不同,来来回回的走,空气似都被拖曳成红色。而她在赤色的无形牢笼中,仿佛困兽。
“我求求你……”
褚颖川声音不轻也不重:“褚家和卫家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知道,现在明摆着是弃车保帅,你如果平时借钱,没有问题。可现在,彼此都应该都清楚,我没有办法就这么借给你。”
周周终究是火爆的脾气,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褚颍川,你这个杂种,混蛋!”
骂完,掉头就走,狠狠将门摔出“碰”地一声。
三月被震的一抖,忙转身往回走。
房间里窗帘仍旧遮蔽的密密实实,她上前一把拉开。正午的阳光,像上好的黄金,柔软灿烂射进来。三月却觉得仿佛一把金色剪刀,刀锋直直戳进心口,一绞一绞地,瞬间眼前发黑,过了好一会,才算渐渐缓过来。
周周可以张口为卫燎去求人,而她自己连求人的分量都没有。她拿什么求……
三月深深吸进空气,又慢慢吐出来。这是瑜伽的一种呼吸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好衣服又顺着刚才的方向走,褚颖川仍旧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是瓶刚开封的红酒。见三月过来,举杯说:“来尝尝。”
简简单单的郁金香酒杯,透明的玻璃,没任何花巧。但够了年份的酒盛在其中,便红到极致。三月倾身去接,离得太近,彼此幽暗眼底,都如一面剔透的镜,镜里的人,皆有一双空洞森冷的眼,沉甸甸交缠,那样相似。
她问:“我的手机卡……”
褚颖川将一个崭新的诺基亚n97递给她,说:“你的手机卡似乎也在被审查,重办有些麻烦,你先用这个,回头我想办法给你调出来。”
三月没有推辞,只是低头笑说:“谢谢。”
午饭时,乐天不期而至。其实那顿饭吃的太过安静,欧式的长方型饭桌,将讲究种高贵的情调,各据一边,只有刀叉从牛排上滑在盘子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乐天看到三月,神色陡变。三月在他的目光下,人顿时僵直如石,本就不灵活的手拿着刀叉更加的难以转动,
褚颖川反而心情好的笑问:“什么事?”
乐天扯开领带,扔在一旁,说:“没事,无聊,找你晚上约个牌局,看来你是没空了。”
褚颖川轻轻一牵唇角,微微的笑,起身开口:“谁说的?”经过三月时,拍拍她的后背,淡淡说:“你饿一天了,慢慢吃。”
然后和乐天一同进书房,想必是要谈公事。
三月慌忙拿出崭新的手机,按照记忆中的号码拨出去。
“喂?”
接通后果然是周周不甚耐烦的声音。
果然没有打错,毕竟她自父亲那里遗传只有两样,一是酒量,二是对于数字记忆力。
三月吁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我是陶三月,我想见你。”
哈尔滨游记。
很仓促的一场出行。曾经去过一次,也是流亡似的。记忆最深的,最喜欢的是索菲亚教堂。里面大多数虽然都被共产主义化,但仍旧留有巴洛克一点点遗风,只是零星的一点,就已经很美。
许多老式的照片,我才发觉,原来那时的哈尔滨不亚于上海的繁华。夜总会,江边游泳,想必那时的江水一定没有污染。竟然还有冬泳,和溜冰图。
不得不说,是沙皇繁盛了哈尔滨。
这次去,没有时间再进索菲亚的里面,很遗憾,但是贴这边走过去,深红的砖,巨大的广场,也是一种享受。我在大连很多年,不可否认那是一座比哈尔滨建设更加摩登和干净的城市,但是从来没有哈尔滨给我的感觉,大约那就是历史的沉淀。
还有去过的是文庙,冬天我想都零下二十多度了,梅花含苞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冻掉一地,不由矫情的想,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还记得小时候总是站在风雪中,傻傻的想,为啥这里没有梅花……
文庙真是漂亮,大殿的门都是金色铜刻花包边,金灿灿的,还有金箔的雕梁画栋,听着有些俗气,但真漂亮。
再来最深刻的,就是哈一百的打折。阿姨的眼尖的要命,看见拉着我就冲进去。
见过外国电影,或美剧里商场限时打折女人们凶态毕露,你争我夺的场面吗?话说我也是大城市呆过走过的,但是我以后再也不要进打折商场,真可怕。
还有件有趣的事情,松雷外三幅巨大的广告,中间是dior迪奥真我纯香,然后一边是兰蔻的璀璨,一边是夏奈尔的璀璨,当时我惊叹,不会这么巧吧?
然后,更加巧的来了,松雷对个的手机广场,电子黑屏上的红字,打出来,aura到货,全球限量3000台。
我都傻眼了。
上天预示我不许弃坑吗?话说,我真的想洗手了,好累……
石榴十六
三月借故出来,按照周周给的地址,急急打了辆车寻过去。可是,一列沙皇时期殖民地色彩极浓旧宅子,三月找上好半晌,才找到那个门牌。门铃又按上好一会儿,周周才来开门,却拿着手机,没有时间理会她,径自的讲电话。
“伯伯,我父亲不过现在别着我,他到底就我这一点亲骨血,过了这些事情,您说他还会跟我别劲儿?怕凡事反而更加顺着我,不是吗?”
下午天本就变得有些阴,这栋外表怀古的宅子,进到里面便有阴惨惨的。周周则是这里唯一的艳色,桃红桑蚕丝的裙衫,因弯起手擎着电话,灯笼花般的袖口堆在一起,一圈手工钉上去的银色亮片,蝴蝶结似的系在她的肘间。语气已一改先前的强硬,低声又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不要别的,我现在只求你让我见见卫燎。”
电话那边的人大约一个劲推脱,周周的声音禁不住又扬起来,但也只是微微一点。“说到底我现在又不是卫家的什么人,而且我现在到底是父亲的女儿,见了有什么打紧,有本事让他们去查我家老爷子好了!”
“我自然有办法把他打点出来。”然后,周周又沉默下来,大约把要说的话,在心上盘算了又盘算,才开口:“是,老爷子放话说断了我的账户,可并不意味着我弄不来钱。”
这样的电话,周周来来回回打了整整一个小时,软的硬的,低声下气,哀言恳求。什么能用的都用上了。想来她原本气焰太过嚣张,也有借着这个势头,故意挤兑的。周周踱到窗边,一手拿起水壶,慢慢去浇手阳台上开的艳红的灯笼花。一面浇水,一面笑着敷衍。垂头时,两斑水迹在桑蚕丝荷叶的衣摆上洇开来,暗暗的赭色的红。
三月低下头,茶几上有一盒刚开封的爱喜,描着绿色的花边。她最不喜欢薄荷味,但仍拿起来。打火机点亮起来时,脚下也跟萤火似的一点光。三月唬了一跳,以为是不小心烧着哪里。仔细看才发觉,不过是脚下的黑柚木地板太过光鉴,仿佛细而长的瓷嵌在地上,手里的火光镜里境外的双生,只不过一个是虚影,一个热燎燎的烤着手指。
此刻周周打完电话,坐到三月对面,微仰着下颌问她:“你有什么事?”
三月问:“你现在还差多少钱?”
周周忍不住侧一侧头,斜睨着眼看她:“你?就凭你?”紧接着双手抱在胸前,轻声笑说:“怎么,你要卖去吗?”
“卖?”出乎周周意料的是,三月并没有拍案而起,反而也随着她轻轻的笑。
三月手里的打火机因点的时间长,不知何时熄灭。周周平时大约并不吸烟,所以火机也不过信手拈来廉价的一次性,三月只得重新一下又一下的接着再点,劣质的火石终于燃起来。抬起头时,那点火恰巧就映进她的眼里。
“走到中南路随便进一家宠物商店,有证书的猫狗都是几万。我这样的整装卖出去,倒卖到农村也就一万撑死;散装拆开来,或许比那些猫啊狗啊值些钱。”
没料到三月这样说,周周仿佛被惊的有些呆,半晌才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才说:“你自己知道就好。”
随即停住脚步,火焰一般的居高临下,对三月说:“卫燎被抓的那晚,和我在一起。”
三月仍旧没有周周期望的惊慌嫉妒,只是笑了一笑,吐出薄薄的烟雾,说:“我知道,你喝多了,为褚颖川。”
“我从小就喜欢石榴。一直一直……我和褚颖川不过是我父亲和他父亲一手安排,而我不高兴他耍我耍的那么开心而已!”
周周仍旧抱手居高临下看看三月,仿佛白纸的脸上,盈盈的眼明明满溢泪光,却死死地收住,倔强的不肯流下来。
三月她慢慢低下头,她今天凑巧穿着亮片的蚕丝衫,颜色是粉色,但是那种暗淡的粉色,在本就阴阴的屋里,几乎变成灰色。
“卫燎从来不喜欢别人叫他石榴。”
石榴,是卫燎曾经的名字。每当他的阿姨招待男客时,下课后的他只能坐在单元的石阶上。很多时候,她会陪着他一起。成群的邻居们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上前笑嘻嘻的招惹,闲话似的问:“石榴,怎么不进屋啊?”
东北的方言,石榴的榴总是往下走的音节,不止为何比水泥的石阶还要阴冷。
而她固执的叫他十六,卷起的尾音,向上滑起。
十六……
三月抬起头,只是问:“我要知道,你还差多少钱?”
看了她半晌,周周又是一笑,走的近些,她的脚上穿的是流苏靴,火红的穗子从膝盖直直垂到脚踝,迈步时似无数的蛇在蠕动。
然后,缓缓说出一个数字。
三月从周周那里出来时,天空是一种苍蓝色,像老式店铺里放久了蓝缎子。她以为会继续阴沉沉,没想到开始下起雨。老式的弄堂,又是出租车生意最走俏的时分,三月走出很远才打到车,浑身已经湿淋淋。
从车窗往外看,灰色的雨点不多时已经在沥青的马路上变成溪流,车驶过又激起的大片的水雾,车辆,行人,摩天高楼,渐迷人眼的朦胧。
下车时,三月心不神属,把脚绊到台阶上,还是门童眼疾手快扶住,才没难看的跌倒。
三月就着门童的手站稳,也没道谢,只是抽出张粉色的老人头,然后问:“顶楼套房都来了些什么人?”
门童眉开眼笑的塞到制服的兜里,低声说:“陶小姐,来的有乐少,温少还有惯常随着他们的一些人,我还听见‘承包工程,今天就得定下来’什么的。”
三月这才一笑,说:“谢谢。”
脚到底崴了,有些刺刺的痛,她不肯露出来,只是慢慢的一步一步走上电梯。午后勉强吃的几口牛排似乎煎的太硬,咯在胃里,加上刚才绿爱喜的薄荷味道,在电梯上行时,顶的三月一阵阵的晕。
可步出电梯,走入套房时,她已经笑面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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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yaoyaoniaoniao
水晶鞋
套房里,早搭上麻将桌,全套的鸡翅木桌椅茶几,朴素清简的乍看去真以为是明时古董,然而精工刺绣的麒麟红桌布上,麻将牌自己哗哗洗好磊好,才知道是一套全自动的麻将桌。
褚颍川和一帮人正坐在桌前,照例先打骰定下庄闲,略侧头时,瞧见三月湿漉漉的进来,桑蚕丝紧紧贴在身上,肤色倒成为底版,暗粉幻成肉粉的绮丽。
众人都知道她是卫燎的未婚妻,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都有些反不过劲来。
褚颍川被烟覆上雾气的眼睛,轻轻一眯,眯出微薄的笑意,说:“怎么湿淋淋的?”
三月缓缓绕到褚颍川背后,弯下身,雪白的手,轻若无物地缠上他的脖子。皮肤上沾了雨水,早就被暖暖的空调风干涸,衣服上的就不会,褚颖川只觉得一段斜剪的肉粉色丝带,粘哒哒的系在身上。他微微动了动,丝带却不肯掉落,固执的缠的更紧。那人,下颏搁在他的肩上,声音低,但皆听得清楚:“等你也不下去接我,自然就湿漉漉的。”
另一手也不肯安生,替他拍下了骰子的按键,四张牌春花秋月的一转,反过来却是张北风,四家的最下家。不止其他人回不过味道,有些愣,褚颍川不禁有些有慌。但也只是转眼的功夫,就不紧不慢拍了拍缠着的肉粉手臂,说“别淘气。”
三月这才抽回手,带着奇特的笑对他说:“我去换件衣服。”
说完,含着薄荷的气息印在脸颊上,唇没有一点温度,褚颍川觉得那股子寒直直钻进的血肉里,生生凉了他一下。
三月袅袅娜娜的去了,自始自终没有看其他人一眼,只对褚颖川旁若无人的说笑。坐在褚颖川旁边的乐天忍不住咳了一声,打破尴尬,说:“她摸庄,不算数。颍川你重新开一次吧。”
旁人醒过神附和,褚颍川反笑说:“就这样吧,北风吹也不一定就吃亏。”
三月回到royalrose房,翻柜子去找替换的衣服,可打开后,面对空空如也的衣架,才想起来这里早就没有她的衣物。不得已只得拿起无绳座机,报了尺寸让楼下成衣店送上来。
总台的小姐记下后,又用甜美的声音问:“请问需要给您配鞋子吗?多大尺码?”
三月正打开另半边的柜门,一双凉鞋周周正正的摆在里面,她渐渐退后,直至不能再退,跌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电话那边的总台小姐疑惑,“喂”了一声。三月这才醒过神,说:“鞋子就不用了。”想了想又交代:“我的鞋子是浅金色,衣服记得要搭好。”
等裙子送上来后,三月搭上鞋子站在穿衣镜前,果然很满意。浅米色连衣裙,名贵真丝,从衬里吐出一圈缎衬,像旧式旗袍的牙边,只是更宽些。前摆在膝盖的上方,后摆刚刚及膝,更深一些的杏色,不规则的弧线,跳跃地仿佛被裁剪错的古欧拖曳长裙。
近年来的搭配守则,似乎盛行撞色和顺色,所以和脚上ferragao牌子的隐形款凉鞋,奇异的搭调。
等三月摇摇曳曳又走出来时,褚颖川终于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个功夫牌就打错了,扔下一张三万,下家的乐天已经做成万子的清一色,差的就是三万。乐天刚想吃一张混过去,三月恰巧从他所坐的鸡翅木椅后走过,正对着他的牌面。
三月瞟了一眼,极为不识眼色的抿着嘴笑说:“哎?这不是胡了?清一色呢!”
说完,自顾自坐到褚颖川身边,探身去看他的牌,手就似乎不得不搭在他的腿边,虚虚地并不施力。
这边,乐天也不得不推倒胡牌,没好气的对三月说:“你不是不赌博吗,没事闲着就拿卡逛街败家去,在这里碍事。”
“赌博”两个字咬的尤其重,陪在乐天身边的女人却觉得他话里有话,忍不住推了乐天一下,娇嗔:“讨厌!”
见乐天想要发火,却偏得忍着,铁青的神色,三月便也学着女人,推了褚颖川的腿一下,说:“讨厌。”
她的手似因为淋雨缓不过来,一直冰凉,那样轻轻的似有似无的揉擦着他。褚颖川面前的筹码,便被揉的越来越少。
三家即便是蓄意让牌,也架不住他一直做不成,有几把眼见着牌抓的山穷水尽,又不好做的太过明显,于是不得已胡牌。褚颖川心不神属,也不去计较,一手抓拍,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轻轻地搭在三月的手上,随着她揉上搓下。
牌便接二连三的出错,又输了一把后,褚颖川大约有些倦,打了个哈欠。三月今天格外的殷勤,立时挪了挪身子,更贴近他一点后,说:“你累了。”
褚颖川笑说:“没有,一个哈欠而已。”
“我去给你冲杯咖啡。卡布奇诺,是吗?”
说完就要起身,褚颖川却敏捷得多,轻而易举的拉紧她,微笑着摇头说:“不用。”
随即,又将顺势她向自己身边拽了拽。
乐天终于无法再忍耐下去,开口说:“我说你两人,能不能好好打牌了?”
自动麻将桌又洗好翻好一把牌,褚颖川忍不住笑,三月根本不打算理会乐天,也笑,但也只是片刻,转了转眼依着褚颖川,突地又说:“巧克力冰激凌!”
褚颖川也有些愣,开口问:“什么?”
这回乐天连火都发不出来,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身边头发一色染成灿金,赶着流行晒成巧克力肤色的女孩子,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头雾水的茫然。
三月向乐天漫不经心的一瞥,一边暗自想着金发女郎的笑话,一边真的就笑出声:“巧克力冰激凌啊,里面也有咖啡因,好吃又提神。”
“直接说你馋了,不就得了。”
“你刚才不下去接我,现在罚你亲自下去给我端冰激凌上来。”
褚颖川不由有些竟发呆,仿佛以前安静到忍耐,陪在身边打牌的人只是一个幻影,如今隐忍面具已然掀开去,露出笑靥如花的脸孔,竟前所未有的娇柔甜美,而他就像是磨盘里的黍米,被磨着,被碾着。
恰巧上家出牌,褚颍川借势吃上一张,左手有些虚的扶着桌子,才说:“打着牌呢。”
三月最近瘦下来很多,眼睛凹陷的眼窝里,瞳仁奇异地乌黑,轻轻地抱怨说:“怕什么,我替你,左右输赢也是算你的。”
说话时,三月脚若有若无的踢着他。褚颖川向下看,怎么也没想到,直直压进眼里是那双ferragao牌子的隐形款凉鞋。浅金的颜色,似一团火,让他喘不过气的压迫过来。
三月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些东西,留下些东西。她留下的他扔的扔,抛的抛。唯有那双ferragao凉鞋,大约忘记,落在那里……
窗外的雨仍旧不住坠下来,坠在玻璃上,水流簇簇,汇集成连天落地的水幕。渐渐地越来越少,一线阳光终究自阴云密布里划破而出,天色却慢慢发暗。
褚颖川叹了一口气,说:“好。”
然后下了楼。
三百一十二番
窗外的雨仍旧不住坠下来,坠在玻璃上,水流簇簇,汇集成连天落地的水幕。渐渐地越来越少,一线阳光终究自阴云密布里划破而出,天色却慢慢发暗。套房里满室衣香鬓影的烟云缭绕中,红男绿女的指缝间拖出的迷蒙,蒸腾在空调的气流里,宛如海市蜃楼中的另一个世界。
三月手风很幸,转眼的功夫已是一把杠上开花。
高几上一壶茉莉香片已泡好半晌,乐天随手端起来,品了一口,说:“你不是不打牌的吗?”
旁边的温少插嘴说:“不会打才手风幸啊。”
虽然香气满口,但到底凉的有些失味。于是,乐天皱眉放下,哼的一笑:“俗语还说,赌场得意,情场失意呢!”
偏偏乐天身边的巧克力女人,瞧起来年纪比三月都要大一些,却像个懵懂的小女孩儿,瞪着带隐形眼镜的蔚蓝眼珠子,糊里糊涂的接口说:“人家情场也得意着呢!”
雨停后,窗子开了半扇,迎面是常青的盆栽和潮湿的空气,舒爽袭来。可因褚颍川不在,三月绷着的一股劲儿就猛地暂缓,仿佛车祸后的人,肾上腺素回落,散架子的骨骼,被洗牌,垒牌,交谈,调情把每一个骨缝都填满了。一时间,三月昏眩的无所适从。但仍撑出甜腻腻的笑,对乐天说:“就得折腾折腾他,不然啊,几圈下来,非得坐僵掉他。”
他,自然指的是褚颖川。
乐天忍不住又哼了一声,还是温少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才收住下面不大好听的话。
几人欺三月半懂,明目张胆的做扣儿,等褚颍川端着冰激凌上来,她桌前乌木嵌牙筹码,已增多了少许。
恰巧四圈满庄,重掉座次,三月的手急匆匆的按下去,转眼借机去尝垂涎已久的冰激凌。黏稠凉滑入口,太大的一勺,拔的三月咝咝地直抽鼻子。
许是运气真是好,打出来便是东风。可三月不满意似的皱紧眉,向褚颍川问:“这什么味道?不是巧克力啊!”
嘴角边还黏了一点巧克力的冰渣,褚颍川笑起来,说:“加了薄荷味的,你不喜欢就算了。”
更调好座次,褚颍川把琉璃似的碗放在三月右侧的几上。碗里棕黑色的圆球,巧克力的口味,十分引人口欲。即便再怎么引人口欲,薄荷两字就倒足胃口,但三月还是老老实实去舀,然后拿起银匙去喂褚颖川,喂也不肯好好去喂,终究又禁不住巧克力的诱惑,自己也就着银匙偷尝上一口。可又被里面掺和的薄荷刺得皱眉,一面皱眉一面转着眼珠子,说:“人家说薄荷吃多了会……”
剩余两字倾身仿佛轻轻叹出的一口气,带着薄荷微微的凉拂在褚颍川的耳内。
三月的声音低的除去他再没有人能听得到,可那长长的余调,巧克力的冰淇淋一样稠滑,褚颍川忍不住的笑。
笑过了,三月又舀了一勺喂给他,轻轻地抱怨说:“我不管,你买的都不是我要的口味,要罚你。”
两人目光对上,又忍不住笑。乐天掩着嘴使劲咳了两声,但他们仿佛都没有听到。
“怎么罚?”
三月说时倾身更近,浓浓的睫毛和她的眼仁一样黑,几乎融不下一丝阴影的光下,水汪汪的眼,带着笑都是水汪汪的。
“我手气比你好,就罚你把这些赢得筹码……”
褚颖川含着一口冰激凌,发出鼻音:“嗯?”
更加含糊低沉下去的声音,眼中还有着迷惑。
半开的窗,雪亮灯光投进夜晚漆黑中,玻璃窗上犹未干涸的雨点,稀稀落落如熔化的银,滑出一道道痕迹。风吹进来,即便是钢筋水泥也掩不住雨后新鲜的泥土味道,腥涩呛人的湿气。
她微微喘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的唇被黏腻的牢牢粘住,舌头泛着薄荷味,像含着一根针。
“都归我。”
染了口红的小银匙拈在指间,残余的一点冰激凌化的掉下来,粘在三月丝裙的绸缎衬边上,她也不觉得,直直静静地望着他。还是褚颖川抽出一张面巾纸,低头为她去擦拭。
娃娃款的杏色裙子,偏前摆短,她又叠腿翘着脚,好似日轮的吊灯,灯光灿烂夺目,勾勒出她修长的腿。这年月早就不流行丝袜这样的行头,所以无论他怎么小心,也不可避免的碰触她滑腻似冰激凌的皮肤。而那裙子衬边的污渍,如一朵棕色花,固执不去。
他突然觉得有些倦,便抬起头。极亮的光一点一点剥去他脸上浓重的阴影,连他唇边的笑,也剥的深长。
褚颖川笑看着三月,她也笑着。
于是,他说:“成,都归你。”
一轮牌早就洗好,褚颖川便伸手去替她抓牌。不想三月反抓住他,微微的叹了一声:“还要打?咱们不如就到这里,我饿了……”
乐天忍完再忍,终于忍无可忍:“你属什么的?刚吃完冰激凌,就饿?”
三月只是看褚颍川,用一种轻飘的口气说:“甜食又不顶饱!”
乐天转眼也去看褚颖川,却发觉他一只手搭在三月的椅背上,手指绕过她的一缕长发,不以为意的笑。
乐天只得又忍:“怕了你了,咱们快些玩,快些输,成不?”
三月则慢吞吞的问:“怎么快?”想想又说:“你们输赢一把才四个小签子,咱们翻个三倍,不是更快一点?”
众人哪里还敢踌躇,眼都不眨的就同意了。
抓好牌,轮到三月开牌,偏她又开口说:“我觉得吧……”
乐天已彻底觉得她是在搅局,无力开口:“姑奶奶你有啥话,一口气说完,行不!”
三月捏住一张牌在手,横了又竖,竖起又横,颠倒在手里。
“我就是替你们觉得累,每打一张都前后左右的算,不如全都扣起来,只出牌时亮亮。”
说完,将那张颠来倒去的牌,放出亮一亮。北风,没有人要,便转手扣住,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扔在桌上。
乐天终于得着机会,嗤笑说:“就这?”
“知道对乐少你来说算不得什么,不过还有一样。”
三月将抓齐了十四张牌,从左到右看了一遍,也扣在桌面上。
这下乐于倒是确实有些心慌,脱口说:“盲打?!”
别人见褚颖川不开口,自然不便没说什么,三月却笑了笑,这一笑大有轻蔑的意思,乐天被激,想到她半生不熟的打发,便咬牙撑住,说:“盲打就盲打!”
牌打下来就有些乱,连着兴起这种玩法的三月也是,生张熟张记不住。两把输一把赢的玩下来,乱中还是渐渐赢了些。
乐天看了看三月面前的筹码,赢完这一把,恰好数目就够了。便说:“最后一把,我也饿了。”
众人知道意思,便不肯再给让,长长出了口气,自家做起自家牌面。反倒是三月,吃碰都没有,什么生张都敢打,这样就几乎变成三个对付一个,眼见着把下家供的要胡牌。
三月却翻过牌面,说:“自摸。”
4副风牌是暗杠
大四喜+字一色+四杠+四暗刻
整整三百一十二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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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十二番,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众人的额上不禁都冒出细细的一层汗。
吃完冰激凌总觉得手指间黏黏腻腻,三月随手自几上抽了一张湿巾,一面擦一面转眼去看褚颖川,笑说:“这没想到糊的这么大,每人三百一十二番可生受不起,不如合起来这个数算了。”
众人去看褚颖川,可他的只望着她,眼里温情似水,柔得化开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愿赌服输嘛。”
乐天最先醒过神来,咬咬牙说:“我开支票。”
抬眼见三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便又哼地一声:“放心,不是空头支票。”
三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乐天,笑说:“乐少开出来我自然放心。”
可一只手藏在桌下,紧紧攥着椅子的边沿。
几个人签下支票,乐天一甩手,起身说:“走,去吃饭唱歌,去去晦气!”
桌子上还遗下十余枚筹码,随手抓起来便扔到巧克力女郎的手里,巧克力女郎哎呦一声:“你给我这些玩具做什么?”
温少的脸色也不大好,但仍强撑着笑说:“收着吧,咱们乐少今天出奇大方。”
众人起身,呼呼啦啦的往外走,褚颍川随他们到套房门口,却没有再往外走的意思,乐天正抻着僵直的腰背,回头不禁呆了一下,脱口就问:“怎么你不去,赢钱照例请客的!”
巧克力女郎偏这时机警起来,边扯着乐天往外走,边用有些不伦不类的上海话发着嗲说:“侬呀,阿拉佳人有约啦!”
腻嗒嗒的声音让褚颍川忍不住含笑,返回厅里时,已有人在收拾。
三月远远地坐在阳台上,刚刚合上手机。因坐姿更加收紧的裙摆,遮不住修长的一双腿,不肯老实的前后交替着晃荡,凌空似跳着康康的舞步。屋里的灯光即便再雪亮,投进黑暗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