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女第9部分阅读
并不相符的悲悯之色,让沈则敬感到大为好奇,自沈宁随伺书房以来,他也感到沈宁变化颇大,这种变化是可喜的,和沈俞氏交换意见后,他把这种变化归结为越大越懂事了,又或者,是书房随伺读书之功?
“父亲,安北都护府远吗?最近都在听外面的人说起它呢。”沈宁问沈则敬,确实也是,关于北疆和安北都护府,前一段时间,连普通百姓都有耳闻讨论,所以沈宁这么问,沈则敬也不觉得奇怪。
“安北都护在北疆呢,那陇右道还远……”沈则敬也正好无事,找出大永疆域舆图来一一和细说。按说沈则敬这个五品文官是不会有舆图的,可是沈华善是工部尚书啊,掌握全国河水流向山川走势,一张舆图,那是区区了,就连沈则敬其他兄弟,私底下也都是人手一张的啊,并且各人的舆图还不一样,比如沈则远手中的舆图,标志的就是各大商域商人的事情。
沈则敬又略略说了北疆少数民族滋扰的事情,对于北疆的局势,他所知道的,也大都是朝廷官员所知道的事情。
沈宁看着那舆图,不用沈则敬解释,她也是熟习于心的,当年沈家还没有落败之时,她是号称“显睿”的啊,生前就定下封号,这是何等尊荣,那是因为她曾经不眠不休勘破舆图,制定了灭三王的策略啊,那些事情都远去了,剩下现在,惟有现在,才是能谋划的。
“要是四叔去了北疆,那么少数民族就不敢来了,四叔武艺那么高强……”这是沈宁对沈则思最真实的评价,沈家以文官士子居多,沈则思却是个异数,自小学了一身的武艺,走了一条与沈家人不一样的路,连他的几个儿女,也都受了他的影响,学武擅武,也早早走了从军这一路。在沈宁的心中,沈则思和沈则敬一样,实是沈家柱石之类的人。
“父亲,能不能让四叔去北疆啊?”趁着沈则敬还对北疆颇有兴趣,沈宁紧接着问道,按照她的判断,沈则思去安北都护府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不知道父亲和祖父是不是想到了这一点。
“去北疆啊……”沈则敬也想到了自己那个武艺不凡的堂弟,也想到了沈余宏正在领训的如流处,也发散到了其他地方。
“现今之势,北疆倒是个容易出军功的地方,只是安北都护府局势未明,不知道会不会有性命之虞……”沈华善听了沈则敬的话语,首先想到的是侄子沈则思的人身安全问题,根据沈华善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只有人,才是最宝贵财富,只有人活着,军功才有意义,不然其他的都是扯淡。沈则思是三弟沈得善的嫡长子,此事不可轻率,还得和他通了气再说。
在杭州沈家祖宅的沈得善接到兄长沈华善的书信,一时也有些踌躇。他虽从事庶务,却不是没有见识的,不然沈家的产业也不可能在他手上越做越大,甚至某些方面来说,他有着和沈华善一样的敏锐和洞察力。沈华善把北疆的局势都对他说了,是否让沈则思去北疆,就由沈得善最后拿主意。习惯使然,他快速地计量着去北疆的风险和收益,但事关自己的儿子,就有些乱了,这个度不好掌握啊。
他先是给自己儿子沈则思去了信,询问他的想法,又去找了自己的二哥沈开善——都在杭州,方便得很啊。
杭州刺史府内,沈开善听了沈得善的话,也难做决定。他所想所忧的,沈华善和沈得善都分析过了,他也怕一个弄不好就把沈则思折在北疆了。
“还是等思儿自己决定吧。”两个人最后这样说道,沈得善又和沈开善说了一些家族庶务,道日前已经派人去京兆汇合侄子沈则远去西宁之事,又问刺史府近日可需要钱银等等,这才离开刺史府。
沈则思很快就作好决定了,道是一定要去北疆,让父亲和伯父多费心了。如果说立德立言是文人的最高目标,那么对武将而言,镇疆立功就是最大追求,即使马革裹尸,那又何惧?人的一生,无论文武,总要有一个追求和一个目标,顺着这个追求和目标孜孜努力,才不枉了此生。守卫边疆护佑百姓是沈则思的追求,他的心中自有这样一股武将的热血。
收到沈得善的回信,沈华善把沈则敬叫了来,两人讨论如何运作才能将沈则思调到安北都护府。好在沈则思豫州果毅都尉之职也不算高,就算有调动,也不过引人注目,可操作的余地也就多了。
不久,沈则敬再次约兵部职方司郎中周廷桢小聚,互相交流吏部和兵部的近况,沈则敬上任考功司之后,两个人也是喝过酒的,这一次,两人意趣相投也乐在其中,其间沈俞氏也去徐家拜访过一次,还给徐家送了沈得善新鲜运到的冬笋,两家人对彼此印象都不错。
又过了不久,沈则敬在和周廷桢小聚的时候,兵部郎中许慎行也参加了,他有个侄儿也想趁明年考课之时松一松位置。正好,沈则敬心想,看来如流处提供的这一个消息,还是有用处的。
趁着酒意,氛围正好的时候,沈则敬对两人提了沈则思的事情,周廷桢因为冬笋的事情,许慎行因为侄儿的事情,都爽快地应承下来了,不过是你来我往的便利,只有你曾为别人尽过心,他日别人才可能为了你尽心,这几个人都想得通透的。
所以还没到十二月,许慎行就和沈则敬通了消息:事情定了,安北都护府司马一职,比豫州果毅都尉还升了一等。因符合正常调动范围之内,谷大祖和三皇子也没有多加阻拦,只是时间紧凑些,在年前就要到安北报到,不日兵部就会颁发调动任命书。
沈家对这个结果表示很满意,对周廷桢和许慎行都表示了感谢。期间许慎行也隐晦地提到自己侄子一事,沈则敬也痛快地请许慎行放心,表示事必如愿;又快马送信告诉了沈得善和沈则思这个消息,让他们做好准备等等。
第三十章临近过年
更新时间2014-1-822:12:08字数:3042
这段时间以来,五皇子上官长治的鸿胪寺丞做得颇为顺畅,自西燕使臣之后,鸿胪寺诸官员对他颇有好感,特别是宋文清等人,因为他谦虚请教译语的事情,对他更为亲近。
“五皇子待人温和,做事认真负责……”方从哲对着上司钱同式道。近来上官长治都跟在他身边熟悉鸿胪寺的事情,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也多,他对这个好学认真的皇子有着很高的评价,言谈间也多有赞许。
钱同式听了方从哲的话,习惯性地摸了摸胡子,却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对这个皇子是持肯定态度的,他温谦亲和,比起那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三皇子来,实在好太多,会让人心生好感也是自然的。礼下于士,这正是储君必备的品德之一,只是不知皇上的意思,再想一想久居京兆的那几个老家伙都没有站队的表示,他也不急,还是看看再说吧。
那边的上官长治也在感叹钱同式的油盐不进,钱同式对他不坏,对他一径的热情和睦,公事上也多有提点;若说好吧,也算不上,估计他对别的皇子也是差不多的,不偏不颇。虽然有鸿胪寺共事的香火情,但毕竟还是太微薄了,还是要趁着在鸿胪寺任职期间,让他改变态度才是。上官长治暗暗下了决心,此后在鸿胪寺里更加尽心忠职,誓要让钱同式改变态度。
随着蒋博文返回陇右,皇后和德妃还是如往常淡淡,既不交好也不交恶。关于二皇子和蒋家是否结盟,李贵嫔和上官长治也无法知道究竟了,只能吩咐下去,对蒋家和二皇子府多加关注,看看是否还有什么后续消息。二皇子府和陈家的婚礼,已经走到了问期这一步,司天台也已经卜出了明年正月二十的吉日,眼看着,兵部尚书的势力就划归老二了。看来姻亲妻族的助力,实在是必不可少啊,上官长治在感叹之余,也和幕僚就姻亲关系展开了讨论和铺陈,为下一步做谋划。
时间进入十二月,京兆下了几场大雪,虽然天气寒冷,期间还听得京兆府布告有不少街头乞丐和流民冻死的事情。京兆氛围还是渐渐热烈起来,那是因为京兆人家都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来了,不管怎么说,一年将尽,新一年又将来,总是喜庆的。
沈宁的日子也如这京兆氛围,颇为喜庆。沈俞氏的胎像已经很稳了,胃口也不错,又没有烦琐事操心,身体精神越发好了,即使这样的年纪大着肚子,也没有觉得辛苦。沈则敬考功司的事情也渐渐上了轨道,考课的细则已经通过了吏部和尚书省的审核,已经报送中书门下了,等长泰帝的旨意一下,就可以按照章程进行考课之事了。最近他反而得了闲,来看望沈俞氏的时日也多了些,看着大肚子的沈俞氏也很高兴——根据尚药局孙伯扬所探脉像,沈俞氏这胎又是个男的,他又将添一名嫡子了。
沈则思调到安北都护府的消息尤其让沈宁高兴,她也隐隐察觉到祖父沈华善的心思。沈家文官不少,武将实缺,沈则思如若有造化,沈家的局面也会开拓很多。蚍蜉陆续传来京兆府和五皇子府的消息,但都是无关紧要,京兆官员也是很平静,大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事情,寒冬蛰伏,也没有可说之事。
沈家最忙的,现在要算沈安氏了。既要准备沈府上下过年的大事,又要照看不足一岁的儿子,沈俞氏的胎也是她关心的一件大事,沈胡氏因为颜商等人去了西宁道,近来都要帮忙沈则远照看着沈家庄子的事情,根本就腾不出时间来帮她,所以沈安氏每日里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这一日奶娘来报沈庆德有些面色潮红也伴有咳嗽,她这才明白自己忽略儿子了。她心中一阵愧疚和反省,匆忙请了大夫,心中不由得更佩服沈俞氏,见她往年游刃有余的样子还以为这管家的事情很轻松,轮到自己管家了,才知道原来事情会有这么多这么烦人这么吃力。
于是她前往和鸣轩向沈俞氏请示:如果沈俞氏精神头尚好,看能不能帮忙出出意见照看照看这过年事。沈俞氏心疼大孙子,就把过年准备年礼的事情揽了过来,还说沈宁和沈宓过年就十三岁了,正好可以接触接触这些事情,也让她们来个来帮忙,沈俞氏就把把关,倒也费不了多少精神,沈则敬对此也同意了。
准备年礼一事,虽然琐碎,却也不难。这些往年都是有定例的,沈宁和沈宓等人就把根据往年的定例,把这些年礼一一准备了,除了往年的姻亲故旧外,今年要送礼的人家增添了不少,比如考功司、吏部一系,都是新添的,年礼不可薄了去,却也不能太厚了,免得引起大家的猜测和注意。
这一点,如流处发挥了作用,虽然有些大材小用,却也让沈宁等人对沈余宏很是感激,这个信息很实用很及时啊。原来,如流处经过几个月的训练、铺就,已经有了些微的收效,别的事情或许暂时说不上,可是各家各官年礼的事情,到还能知道了,沈余宏就把这个事情告诉了沈宁,沈宁等人按照差不多的标准,也给考功司和吏部诸人送去了相应的年礼。
当然,经过这一事,沈宁也推测出了沈余宏挑选的小厮都到哪里去了,再结合秋梧观察得来的只字片语,她得沈家有了另一个蚍蜉的结论,虽然目前还不明确都有谁,不过应该是二哥主理没有错了。暗暗嘱咐秋梧等人行事要更加谨慎,莫要与沈府其他人尤其是二哥身边出现的人有冲突,免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她也想过,或许蚍蜉之事可以向沈则敬和沈华善交代,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不是最合适的时机,就想着等等再说。
沈家的姻亲故旧下属也送来了不少年礼,沈安氏娘家也从冀州和鲁州送来年礼,其中还有专门给沈庆德这个曾外孙/外孙的小玩意儿,也经由年礼一事,沈宁才对家中的亲戚有了一个更加直接的感受:人和礼都好多啊。不说别的,就说从杭州来的,就有三家主要的。其一是杭州本家,得善和开善叔祖送来的年礼早就到了,都是些实用的,其中沈得善还送来三万两银票,以供沈华善等人居官打点之用;其二是沈胡氏的娘家胡氏安和堂,因有沈华善、沈则远两代的情谊,胡家的年礼一向很重,今年也不例外,沈宁看着那些明显年份数不小了的山参鹿茸等药材,看来二婶娘家的水也深着呐,一般商人也送不出这样的年礼;其三是外祖家的年礼,都是书画纸张等物品,沈宁打开其中一幅来看,竟然是前朝大家林竺山人的《晚山秋风图》,那燕带古朴,轴头也有沧桑风霜之迹,想来以溪山俞氏的眼鉴,必是真迹无疑了。这可不是贵重与否的问题了,沈宁不禁向沈俞氏感叹了外祖家的大手笔。
“这些东西你外祖家可不少呢,之所以传称溪山俞氏也不是凭空无据的……”沈俞氏听着女儿的话,语气虽笑着却有荣傲的底气。溪山俞氏的声名在于学问不在官声,沈宁前世今生的所有心思都在朝堂之上,竟然对外祖家没有多少印象,更加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溪山俞氏会影响她至深,这是后话了。
伴随着这些忙乱的,是一种隐隐的期待,尤其以沈安氏为甚。沈余宪回京兆过年的决定是早在沈庆德出生之时就打算好的了,如今沈庆德都八个多月了,才终于等到了他即将回京兆。想起将近一年没有见过的丈夫,沈安氏期待中带着欢喜和羞涩,少年夫妻的情意那是最甜蜜又最不可言说的,又想起自己生完孩子之后丰腴不少,又想起最近自己忙于府中琐事,会不会脸上也失色有疲态了?又急急忙忙地唤过贴身丫鬟来商讨护肤保养之事。
沈华善因为三子沈则高即将回京一事,连日来也保持着好心情。他和老妻只生了这三个儿子,女儿倒有一个,是妾室所出,早就远嫁蜀地了。现在老大、老二都在身边,若说有牵挂,那就是远在岭南的幼子了,已经三年多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这个儿子怎样了。所以破天荒地,他也叫来沈安氏这个孙媳妇,问为老三一家回京的院子等事宜可准备妥当了。
“回祖父,三叔一家所住的诗堂轩都已经打扫干净了,被褥等都是新的,丫鬟婆子等也都备下了,就等三叔一家回京了。”其实沈则高在兄弟堂兄弟中排行第五,不过在沈华善这一房里,叫三叔也就习惯了,大家都知道指的是沈则高。
沈华善听了沈安氏的回答,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孙媳妇虽然年轻,办事却让人放心的。就让她下去了,持续着好心情和沈则敬、沈余宏等人期待着沈则高的回京。
第三十一章三叔和大哥回归
更新时间2014-1-922:12:08字数:3033
在沈则高和沈余宪回来之前,沈家还办了一件大事,那就是为沈余宏定下了婚事,对象是大理寺丞成方圆的嫡长女成燕燕。这件婚事在六月京郊消暑之时,双方就有意向了的,只是从京郊庄子回来之后,事情就没有断过,后来沈俞氏有了身孕,这件事情就耽搁了下来,待她胎像稳定了,才重新提起这事。前不久,沈家为表诚意,请了吏部郎中沈静华保媒,之后沈静华和京兆官媒一起上成家提亲去了,在十二月初十这天,双方交换了庚帖,此事就算定下了。至于下定、问期等事宜,因为成燕燕还没及笄,倒也不急,就一步步慢慢来,就以后再说了。因为这件喜庆事,虽然过年之前各家都很忙碌,沈家还是设了宴席,邀请了京兆本家姻亲相聚了一番,见证和庆贺了沈余宏婚事。
其间沈余乐等几个兄弟还不住取笑沈余宏去了京郊一趟倒得了个娘子,道是姻缘天定没想到竟然在京郊庄子结缘了,还要沈余宏成亲了一定要去京郊庄子酬谢等等,连沈宁也笑得有些揶揄。沈余宏自然也不会白让他们笑了去,也回嘴反击说等你们都定亲了看我怎么笑你们之类的,心里想起那个暗中瞧见的圆润身影,也不禁有几丝欢喜和期待:老子我也快要成亲了。
就在这样的准备和期待中,沈家先后迎回来了沈则高一家和沈余宪。岭南路远,沈则高一家早就动身了,所以还比沈余宪早到了两天,到达京兆时,已经是二十六了,还有四天就过年了。沈则高一行人刚回到沈府,沈则远也匆匆赶回了,原来是有小厮在祥和大街看到了沈则高等人,连忙跑去龙井斋通知了沈则远,沈则远看到自己的胞弟,自然是激动不已。至于沈华善和沈则敬因为还没下朝,所以只能到了晚上,才见着了沈则高一行。
沈则高先是恭恭敬敬地给沈华善请了安,眼眶有些微红,又让身后跟着的儿子沈余文、沈余韬上前给祖父请安行礼,这才给大哥沈则敬问了好。沈则高比沈则敬还小五岁呢,自小也算着这个大哥照看着大的,兄弟两个感情也很深厚,沈则敬见到沈则高也很高兴,嘴里也不住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对侄子们也和颜悦色笑意盈盈,让沈余文和沈余弼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是说这个伯父对子侄很严厉的吗,也不觉得啊……
父子祖孙兄弟几个人略略说了一些近况,沈则敬瞧见沈则高脸上疲惫的神态,就想着先让他们去诗堂轩休息再说,却听得沈则高说起妻子沈蔡氏,道是临出发前才诊出有孕来,想着路途遥远,就不回来了,连同两个女儿沈彤、沈盈也都留在岭南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请父亲和大哥见谅等等。
“这个是喜庆事,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沈则敬说道,说他派人告诉沈俞氏一声就是,让沈则高等人先行休息再说。沈则高等人也确实是累了,说过两日再带着沈余文等人拜见大嫂二嫂,便去诗堂轩休息了。
过了两日,和鸣轩很热闹,沈则敬、沈则远和沈胡氏也都在,沈则高带着沈余文、沈余弼给沈俞氏和沈胡氏请了安,又说了沈蔡氏的事情,还恭喜了沈蔡氏,也没多逗留,就带着儿子,和沈则敬、沈则远一起离开了和鸣轩。
“没想到三弟妹也有身孕了,你们一个两个真是有福气啊……”沈胡氏也打趣着大嫂,还有几天就过年了,事情也基本忙完了,所以她才有时间来和鸣轩待着。
沈俞氏笑着不语,正想说话,忽然听见俞妈妈充满喜色进来禀报:沈余宪回来了,已经在前院和沈华善、沈则敬等人见面了,应该没多久就会来和鸣轩了。听到这个消息,沈俞氏高兴不已,孩子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尤其是和沈余宪已经一年多没有见面了,这下沈俞氏更是心急,恨不得马上就见到自己的儿子,见此,沈胡氏也知趣地离去了。
“孩儿给母亲请安了……”沈余宪恭恭敬敬地给沈俞氏请安,一脸的风尘仆仆,可见连梳洗都不曾,就来和鸣轩了,父母为大,他也很早些见到沈俞氏。
“瘦了……”沈俞氏眼中含着泪看着沈余宪,见他年轻的脸上比之前多了一丝坚毅之色,因为赶路而生出的疲惫也明显,不过眼神倒是明亮有神,对着沈俞氏目露孺慕和关怀之意,如今他也做父亲了,才更能体会到父母殷殷关切之爱。
“母亲要保重身体,为我多添一个弟弟才是。”沈余宪含笑着关心沈俞氏的肚子,想起上一次见到自己的妻子也是这样大着肚子,感慨得很。
“赶紧回六和院看媳妇和孙儿去吧,他们等你也都急了……”虽然有无数的叮咛和关怀要说,不过沈俞氏想起沈安氏必定也和她一样心急着想见到沈余宪的,再说沈余宪也还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呢,便快快将沈余宪赶出和鸣轩,让他赶紧回六和院。
沈余宪对沈俞氏关怀再三,也就告辞回六和院去了,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自是激动万分不论。
在沈余宪回到京兆的当天,沈华善就发话了:晚饭全家人聚一起,庆祝沈则高和沈余宪的回来,于是沈家人提前感受了团圆气氛,沈宁也见了到自己的三叔和大哥堂哥几个人。
晚饭是摆在正院大厅的,四代人都齐了,沈华善、沈则敬三兄弟、沈余宪等人、沈庆德小朋友,摆了四大桌,还有点挤才将就着坐下了,济济一堂啊。
沈宁看见沈余宪时,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他还站着,眉目飞扬,富有朝气却不失稳重,旁边站着的是温柔带笑的沈安氏,沈庆德由奶娘抱着站在两人后面,正吱吱呀呀地挣扎着要下地。
这是大哥啊,沈宁想起记忆中那个坐着轮椅神色颓败的大哥,眼眶都湿了,真好真好!这个时候他还站着,真好真好!待看见沈余宪似有感应地看过来,才忙不迭地低头吃饭掩饰起来。
小妹这是怎么了?眼神热切得让人心里发毛啊……沈余宪有些疑惑地想,看见我有这么激动吗?他和沈宁岁数相差太大,两人相处的时间很少,虽然内心也是很疼爱这个唯一的同胞妹妹,不过接触得真是不多。听到丈夫的询问,沈安氏也小声为丈夫解了惑:没事,她这大半年总这样,看见谁都似乎很激动的样子。
沈余宪这才放心了,疼爱地往沈宁那里看了一眼,心想从湘州带回的物件,要好好挑一件给这个小妹才是,便转头和沈华善、沈则敬等人敬起酒来,自家人在一起就是这样舒服,虽然只是简单的晚饭,也觉得热闹到不行。
沈余文和沈余韬两人也很快就和沈余宣、沈余平等人都相熟了,他们年纪都相仿,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几个男孩坐在一起也有说不尽的话题,沈余守等人也加入进来,在场就是这一桌最为喧闹了,嬉笑声、打闹声就没有停过,食不言这个规矩也都被大家忘记了,沈华善也没有端摆着脸色,乐呵呵地笑着,看着一堂的子孙,酒也喝了不少,高兴啊。
沈宁对于大哥和三叔的回归也感到异常高兴,家宴之后,她和沈俞氏、沈胡氏等人在和鸣轩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过年的事情,也和其他姐妹们讨论着过年的新衣服、新首饰。沈宓和沈宛这两个小姑娘非常兴奋,沈宛还用细丝编织了不少喜庆团圆的图案,连那窗花都剪出一副牡丹托福的图案来,让沈宁和沈宓好一阵赞叹。
青竹居内也弥漫着过年的喜庆来,春夏秋冬和琴棋书画八个丫鬟把青竹居内外打扫一新,还贴上了自剪的窗花,大家脸上都有喜色。经过几个月的训练相处,琴棋书画几个已经很适应青竹居的生活了,姑娘虽然话很少,却是个容易相处的人,春夏秋冬几个也不会欺负她们,所以几个人都很庆幸来到了青竹居,对沈宁伺候越发上心了。
“龚家的采芙听说是生了重病,已经离开了龚姑娘身边,新补进来的是采繁,原先是个二等丫头……”秋菊边伺候沈宁边和她说着龚家的事情,就要过年了,丫鬟们之间的互相送往就多了一些,所以这个消息也知道得很及时。
“就过年了,你们也歇一歇,这些都着急的。”秋歌一直都很尽责,连啰嗦都少了很多,想来是负责居严的事情让这个小丫鬟也沉稳很多了。沈宁让她们专心准备过年,又交代了秋歌拿了银两和年礼去给秋梧他们,年底的时候,蚍蜉已经发展到八个人了,对于暗探来说,实在不能算少了,沈宁对他们也很优待,尤其在钱财上不会吝啬。
虽然不能用钱财来衡量蚍蜉所做的事情,不过这确是沈宁的心意,他日,必不相负。
第三十二章过年和元宵
更新时间2014-1-1022:12:08字数:3222
长泰三十五的除夕很快就到了,沈家过了一个热闹团圆的年,连沈则儒一家的团圆饭,也是在景泰大街沈宅吃的,那氛围就别提多热闹了。大人就不说了,年轻人和小朋友们聚在一起放放鞭炮领领压岁钱,连沈庆德小朋友都会巍巍颤颤地走几步路了,沈余宏和沈安氏就在旁边看着,抱孙不抱子的规矩倒是执行得彻底,只听得沈庆德嘴里呀呀地说着什么,逗得沈则敬和沈俞氏好一阵笑,连压岁红包也重了不少。
沈宁在除夕夜还是哭了一场。听着鞭炮隆响,看着烟花璀璨,夹杂着前世今生的复杂情绪,无可诉说的遗憾和决心,让沈宁脑中一片空白。如今只剩下眼泪,她也没有惊动秋歌和柳妈等人,等早上起来,已经悄然无迹了。
已有的事已经过去,再行的事情还没有到来,阳光之下并无新鲜事。复又经历长泰三十六年的春节,沈宁醒来时只感到庆幸,过了一年,又老了一岁,是了,她都可以算老了,虽然她还只是沈府十三岁的小人儿。
到了正月初二,在拜祭完开年菩萨之后,沈家就陆续开始京兆的交际生活了。沈则高和沈余宪在京兆逗留的时间也很短,最迟正月初六就要返回任职地了,带着他们赴各式宴会就成了紧要事情,沈华善和沈则敬都出动了,每日都有两三场聚会是要去的,尽管只是去露一下脸。
比如吏部侍郎楚炎家的宴会,虽然不带沈俞氏等家眷,可是沈则敬带着弟弟沈则高和长子沈余宪前去了。楚炎为人倨傲,但是毕竟是沈则敬的主官,还有吏部郎中岑笑白、沈静华等一同前往,吏部掌管着文官升迁退降,去楚家赴宴的人也很多,沈则敬等人没有留到最后,就告辞了。
比如国子祭酒卫复礼家的宴会,沈华善也带着沈则敬、沈则高、沈余宪去了,还见到了孙子沈余宏的未来泰山大人成方圆。沈则儒自然也去了的,这些人都是相熟有联系的,沈华善等人就放松许多,气氛也亲近热烈得多。卫复礼还抱怨怎么不把沈余宏带过来让他掌掌眼之类的,惹得沈华善直说下次下次,又问了成家近况如何,得知一切都好,便和卫复礼等人吆喝着拼起酒来。
沈宁也跟随沈俞氏去御史大夫龚家赴了宴,龚心慈要比沈宁大上几岁,年前就已经和河内道观察使卫良查的嫡孙定下婚事,五月就要出嫁了,沈宁和其他几家的小姑娘去龚家的时候,她还在绣嫁妆呢。小姑娘家聚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得最多的也就是龚心慈的婚事了,沈宁也附和了几句,想来各人姻缘都离不开门当户对的考虑。龚心慈的婚事说不上好或者不好,沈宁因和她不熟,只淡淡笑着,特地多看了几眼秋歌提到的那个丫鬟采繁,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的一样,可是脑中搜索了一番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想来是丫鬟气质都差不多,她也就没有在意了。没多久她就跟随沈俞氏离去了,沈俞氏怀有身孕,也不能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
正月初五这天,沈家也举办了宴会,邀请了不少人来吃吃喝喝叙交情。有去年三月时的家宴和花朝节宴会打底,夫人间来往也不少,彼此间也渐渐熟悉了。本家姻亲就不用说了,比如顾梓程的夫人就少了谄媚多了亲近——她丈夫顾梓程很得沈则敬看重。沈则高和沈余宪等人也一一见过这些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场面话,反正来的人家和沈家联系得也多,以后不愁没有见面的时候,只是趁着他们还在京兆的时候,多个名目聚一聚罢了。
沈家宴会过后,沈则高和沈余宪先后离开京兆。还是沈则高比沈余宪先动身,对着沈余文、沈余韬两个儿子耳提面命了一番,交代他们好好伺候孝敬祖父,交代他们也好听伯父伯娘们的话,又交代他们要和兄弟姐妹和睦共处,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沈余文两个想到远在岭南的沈蔡氏,又想到要适应京兆生活,一时心情也很复杂,更加不舍得沈则高离开了,看得沈则敬等人也心酸,对沈则高承诺道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两个侄儿让他和弟媳妇放宽心云云。
沈余宪走的时候,沈则敬没有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男儿志在四方,也不用哭哭啼啼,这像什么,所以他很放心地参加岑笑白家的宴会去了。沈安氏红了眼睛,儿子还小,她这次还是没有和他一起去湘州。沈庆德似乎也感应到将和父亲分别,特别的安静,睁大一双眼睛看着沈余宪,懂事的没有哭闹。另一边的沈俞氏早就在不断地抹眼泪了,身上掉下的肉落下的骨肉,现今要离开了,说什么都是舍不得。沈宁等人也都一一叮嘱大哥要注意身体多来信等,沈余宪望着一屋子送别的人,母亲、妻儿、弟妹,油然起了一股深深的责任感,这些都是他要关怀爱惜的人,以后要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这样想着的时候,觉得那别离之意也少了很多,回到湘州更加用心任职不论。
随着沈则高和沈余宪离开京兆和沈华善等人上朝,过年的氛围逐渐散去了,沈家也岑寂了不少。尤其是沈俞氏和沈安氏,一连几日都提不起什么精神,伺候的下人也很有眼色地沉默少言,和鸣轩和六和院都是静悄悄的。
沈俞氏也推了几家的宴会,她大着肚子,别人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还送来了不少问候的补品,这让沈俞氏开怀了不少。沈安氏也在沈庆德的逗弄下渐渐回复过来,小孩带给大人的感受是日日新鲜日日欢笑的,沈安氏也没那么记挂沈余宪了。
转眼就到了元宵佳节,元宵节在大永又称上元节,是团圆的节日,又是未成亲男女的节日,因这一天,在东市和西坊都设有元宵灯会,可以让少男少女们都去参加,和花朝节的意义也是差不多。
一大早,沈宁就往和鸣轩请安,沈俞氏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因为沈余宪离开京兆而消沉的意志已经慢慢恢复过来了,此刻正听着沈胡氏说着元宵节的安排,旁边还跟着沈宁和沈佳两个小姑娘。作为妯娌,沈胡氏其实没有必要来向沈俞氏汇报相关工作的,不过她想着就是暂代管一下家事,也总得让沈俞氏心里有底才是。
“那么晚上我就带着她们几个去西坊看一看吧。”最后沈胡氏这样说,这话一出,沈瑶和沈佳的眼睛就亮了,显然她们来和鸣轩就是为了早点这个事情。这话也被刚好进门的李姨娘、何姨娘、沈宓和沈宛这几个人听到了,两个小姑娘和丫鬟就不用说了,连两个姨娘和婆子脸上都有些期待——实是元宵灯会很热闹的啊,不仅有花灯,更有杂戏,当然就少不了那小吃小食,李姨娘和何姨娘都略有感叹,回忆起年轻时候的元宵灯会来。
沈宛自然是最高兴了,在场的人就她年纪最小,听着大家说着上元灯会的事情,想象着灯会的热闹,恨不得马上就外出去了。她忘记了何姨娘平时教她的规矩礼仪,说到时我把我自己做的花灯一拿出去,外面的花灯就都看不上眼啦,这话大言不惭逗得人发笑,所幸她性情率直,沈俞氏也不计较,倒是何姨娘悄悄地拉了沈宛一下。
沈宁看着大家满心期待的样子,那句“我不想去”怎么也说不出口,尤其是在沈俞氏对她说好好跟婶母妹妹一起玩的时候,她就更说不出了,只得笑着应承是。回到青竹居的时候,连青竹居内也充满了期待和热闹的氛围,沈宁微微叹一口气,也是,春诗她们几个大丫鬟今年就十五岁了,会这样期待灯会也是再正常不过了。沈宁想起这几个丫鬟的年龄,沈家家规是主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要到十八岁才能行婚嫁之事,不过婚事需要一个过程,及笄之后,就要考虑她们的婚事了,沈宁决定好好为她们筹谋筹谋。前一世,她们跟着她,先是陪嫁进了五皇子府,后又进了宫,一直到死,都没有嫁人,这一世,她要给她们一个不一样的生活。
沈宁一下子又想起了前一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前一世之事,将前一世之事和今生的经历交织纠缠,或许这就是重生的后遗症吧。
到了晚上,沈胡氏带着一群女眷,出发前往西坊了。越近祥和大街,就越多人了,每个人都打扮一新,少男少女们则人人手里拿着一盏花灯,这就是上元灯会的最大特色了。这些少男少女个个红粉菲菲,十五十六时,豆蔻枝头现,这样的情景,让沈宁感慨万千,这样的少女情怀,她是早没有了啊。
她站在祥和大街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流动的花灯将整条大街映衬得流光溢彩,彷如行走在天际云霞里。这样的热闹,这样的美景,就如记忆中的一样,美轮美奂。当时,这样的良辰美景,她就是那赏心乐事之人,正是在祥和大街的花灯之下,他给她送了一盏花灯,拿着他送的花灯,她的心是甜蜜得难以言喻,朦胧间似乎觉得,这一生,有这样一个人就已经圆满了。
惟愿情满,地久天长,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啊。
后来呢,后来呢……
“再没有后来了……”在这流光溢彩之下,在这嬉闹笑语之中,沈宁喃喃一句,面容静肃。
第三十三章第一次见他
更新时间2014-1-1122:12:09字数:3072
从上元灯会回来,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