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走过的日子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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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心里充满着一团对于明天的新的生活与希望的火焰。她感到了自己的身上有着用不完的劲儿,浑身的血液流淌得也特别之快,她的脸上充满着灿烂的笑容。一切,天地间的一切,此刻,似乎都因为了自己的这一次大新庄之行,而改变了颜色。

    而回到家以后,当母亲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父亲的时候,父亲自然也是说不出的高兴。是啊,对于他们这个在风雨中飘摇了许久的家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不过,虽然那位神婆婆预言大哥一定会在今年订婚,可是,毕竟那只是预言啊,那只是算卦啊!尽管那位神婆婆的卦一直以来都算得很灵,可是,毕竟那属于一种虚无的东西,只能给人在心理上增加一些信心罢了。而实实在在的东西,却还是没有的。于是,随着十月的临近,父亲和母亲便又一天比着一天开始愁苦。

    很快的,十月便过去了,可是,仍然没有媒人来到他们家里提媒。那些日子里,天时常会阴起来,而父亲和母亲的心情,也一如那不时阴起的天色一般,而他们的心里,则是更加地焦急,更加的无奈。时常,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会在吃过晚饭之后,再也经受不住家里的那种特别压抑的气氛,偷偷地跑到了村家的场院里,在那片堆满了玉米秸垛的场院里来来回回地走着,跑着,把内心里的那些压抑,释放出一些来。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他们两个老人,(当时只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很有可能就会被憋疯的。

    是的,一个人心理承受能力,其实总是有限的,真的是有限的。而如果这些内在的压力不及时释放出来的话,那么,一个说跨下去,也并不是说着玩的,真的并不是说着玩的。

    时常的情况都是,每天在吃过晚饭之后,父亲和母亲两个人,有的或者是在村前的那片场院里散步散心,有的则来到了村东头的那条农渠之上,沿着那条曲曲折折的农渠小路,一直走到了坡里。看着枝头的那些已经枯黄了的叶子,在寒风之中不断地打着旋儿飘落下来,他们的心里便更加地凄凉了。

    而随后回到家里之后,母亲在收拾起碗筷之后,便上到了炕上,一边纺着她那似乎永远也纺不完的线,一边跟父亲窃窃私语着什么。刘成这个时候往往都会趴在炕上写作业的,而至于父母到底在议论什么,他也是听不清楚,不过,通过偶尔所听到的那几句话,刘成已经推断出,父母亲所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关于大哥的婚事的事情。

    艰难的日子,就是这样的,一他们两个人的相互扶持,相互依靠的过程上,一天一天地度过着。时间一晃,便很快地来到了十一月了。那一天,应该是十一月初九,大队书记太太四婶子来找刘成的母亲来了,道:“华他娘,我这里可是有一个媒,我说出来你听听,其实我看咱们大华,无论是模样还是人口,都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只是,唉,也别怪我说话太直,我就是这么一个特点。就是只有一点,他爹太好喝酒了,把家底都喝上了。我说华他娘啊,咱们光说好听的不行啊,你说说,这么个喝法,多少钱还架得住他喝职?所以啊,来到咱们家来提亲的人并不是很多。我这也是一为二为,特别是咱们家的大华(对于大哥的昵称),真是很人意啊,干点儿活儿,也是很实在的,因此,我其实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的。这不是,我手里终于有一个的头,说出来你不妨听一听。如果行呢,我就赶紧去那女方去,如果不行呢,就权当是我没有说。”四婶子说话十分地干脆。

    而对于母亲来说,只要有人前来提媒就很不错的,她现在现在,又哪里还企望着别的?因此,听了四婶子的那一番话之后,对于她是万分感激,道:“多谢婶子了,多谢婶子了!”

    四婶子继续说道:“我所提到的这个孩子呢,跟咱们家的大华的岁数还是差不多的,是二十六岁。只是,那是一个再婚的头儿,她的前夫去年刚刚病逝,而且,还带着一个小男孩。而至于人口和模样吗,我还是敢打保票的,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好人材啊!不知你意下如何啊?你如果有意呢,我就再跟那边说一说,如果你不愿意呢,就权当我没有说。怎么样啊?”四婶子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听了四婶子的话之后,母亲首先是对人家感恩戴德,毕竟有人给自己的大儿子提媒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啊!要知道,这大半年来,可根本就没有一个媒人,曾经踏进过她家的门槛啊!

    四婶子走后,母亲便反反复复地考虑着这件事情。虽然,虽然娶一个寡妇这是很无奈的事情,可是,事情到了这么一个天地,又能有什么法子呢?寡妇就寡妇吧,只要她的人口和模样好,那别的也就无关紧要了。关键是她的人口。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儿,还是儿子的态度。要是他宁愿打光棍,也不愿意娶回一个寡妇的话,那么,她这当娘的也没有办法,自然是没有办法了。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父亲又照例把饭碗一丢,然后便想要跟每天一样,出去到村东头的农渠上散步去。可是这一回,母亲却把给给叫住了,道:“他爹,你先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啊!”

    看着母亲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听着她的声音也似乎有些颤抖,父亲便知道,母亲所要说的事情,肯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到了椅子上面,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等待着孩子们把饭吃完,再看着母亲忙忙活活地收拾着碗筷,脸上满是犹疑的神情,而他的眼睛里,焦急、不安的目光,分明是显露无疑了。

    碗筷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母亲看到孩子们也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这才把父亲叫到了里间屋里,对他说道:“上午的时候,四婶子来过了,她说给咱们大华说一个媳妇。”

    父亲一听这话,顿时眼睛里现出了不可置信的目光,半天后,这才迟疑地,怔怔地问道:“是吗,是吗,哦,我的老天啊,我的老天啊,终于有人肯对咱们家大华说媒了,终于有人肯对咱们家大华说媒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啊!”

    而对于父亲的这种表现,其实母亲自然是早就在预料之中的。接着,她的话锋一转,道:“不过,那闺女并不是个黄花闺女,而是一个再婚的头儿。”母亲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十分地平静,因为对于这件事情,他已经不知道考虑了多少遍了。

    “什么,什么,不是黄花闺女?是个再婚的头儿?……”父亲一听这话,便一下子怔住了,半天之后,才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呢,怎么会有好事落到我的头上呢!”显然,听了这个情况之后,父亲显得非常地失望。

    而这个时候,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父亲,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不能打扰丈夫的。她应该尊重丈夫的决定,尽管,对于这件事情,她自己的心里,也已经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他们这一对患难与共的夫妻,就这样默默地坐着,面对面的坐着,心里都在盘算着各自的事情,其实是两个人共同所关心的事情。对于这头亲事——一个再婚的寡妇,他们究竟是想不想做这门亲?

    良久之后,父亲终于发话了。他的脸色显然并不怎么好看,而他的神情却显得很是坚坚毅:“认,只要有可能,咱们就先认下这一门亲事再说。他娘,你说呢?”

    母亲其实早就在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了,只是在丈夫做出决定之前,她不好先说出来。现在,丈夫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而且跟自己的决定是一致的,那么,她也就不必再隐藏什么了,道:“行啊,行啊,刚才我也是这么想来着。”

    父亲死死地盯了母亲一会儿,之后才缓缓说道:“那你先来说一说你的具体的想法。这可是咱们家的一件大事啊,而且,现在也没有外人,只有咱们两个。在咱们的决定没有真正下下来之前,这件事情,可千万不能对外人说啊!甚至包括咱们的孩子们,也照样不能说。”

    “这个你就放心好了,都大半辈子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母亲微笑着嗔道。

    “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这事情实在是太重要的,太复杂了,咱们实在是不能有一点儿的疏漏和大意啊!”父亲长叹了一口气,对母亲说道。

    “嗯,这个我自然知道的。好吧,我就先来说一说我的想法吧。我是这样想的。虽然那女方不是一个黄花闺女,可是,我听四婶子的说法,她可是敢对那闺女的性格和脾气打包票的!听她说,那孩子的人口很好,口碑也很不错的。再者说了,谁还愿意找这么一个回头吗?不是咱们的孩子年龄实在是太大了,实在是等不起了吗?而且,咱们的条件又这么差,不然的话,说不定,咱们也早就找上来了!咱们现在,必须得面对现实,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才行啊!不然的话,要是再等下去,错过了这个机会,恐怕也许就永远地错过了呢!这样虽然不如找一个黄花闺女好,可是,这也总比让儿子打一辈子光棍好好得多啊!而且,那闺女以不是不能生养,过门之后,再跟咱们添一个孙子,那还不是一样吗?!有了亲孙子,别的事情,相对来说,其实都是次要的,都是次要的!”母亲一下子便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全部都说了出来。

    第十九章大哥的婚事2

    听了母亲的话之后,父亲陷入到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很久都没有再说什么话。对于他来说,要想做出这样一个决定,真的是很难的事情。一方面,孩子确实也是很大了,已经二十七岁的,到年就是二十八岁。而在农村里,一到了这个岁数,如果还不能娶到媳妇的话,那么,基本上便宣告其终身无妻了。这是一个铁律,谁也无法改变。可是,另一方面,为儿子娶回一个“回头客”,他的心里又实在是不甘。他本人虽然很穷,可是,一直都是以清高无比而自称,以洁身自好而闻名。可是,自己却为儿子娶回一个“回头客”,这确实是他很难接受的,真的是很难接受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不能接受又能怎样呢?难道,难道自己真的要让儿子打一一辈子光棍啊?正像刚才妻子所说的那样,不管怎样,那闺女的性格脾气还是不错的,而且也具有生养能力,身体又没有什么别的毛病,到时候给自己生一个孙子,黄花闺女不黄花闺女的,又有什么要紧呢?

    想到这里,父亲便郑重地对母亲说道:“行,就这么着吧,不过,跟儿子谈开,你看咱们两个中,谁比较合适啊?”

    母亲想了一想,道:“还是我去吧,你这脾气,万一孩子不同意的话,你们爷俩儿,还不又跳起来啊!”一听妻子这么一说,父亲倒是非常赞同。一直以来,妻子总是在关键的时候,会起到特别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在自己跟大儿子发生冲突的时候,妻子的作用更是不可小视了。常言说得好,“儿大不服爷”,奶奶的,说的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啊!父亲永远也不会忘记,两年前的那天,儿子不知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火气,竟然跟自己面对面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尖教训起自己来了!作为父亲,自己竟然被儿子这么教训,他哪里受过这种气啊?于是一气之下,他竟然一把拿起了那把菜刀,向着儿子就砍了过去。还好,那小子还算识趣,没有再继续待在那里充英雄,转过身去,扭头就往外跑去。可是,他的火气一时间也按捺不住了,一下子便把那把菜刀向着儿子扔了过去——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砍到儿子的身上了!事后想想,其实他自己也很是后悔。不过当时在气头上,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后来,还是由妻子出面,把儿子“请”回了家里,然后作好作歹的反复劝说,最后,这才使得他们爷两个合好如初了。而今天的事情,无论是从性质上,还是从态度上,确实,由妻子出面,比着由自己出面,那都是最为合适的。

    大概是在晚上的时候,母亲找了一个合适的机会,便跟大哥说开了这件事情。母亲说道:“儿子,你今年多大了?”

    “娘,我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对于母亲,大哥还是很尊重的,尽管他的心情实在是不能好起来,可是,他却知道,这跟母亲并没有什么关系。母亲为人朴实善良,又能干,脾气又好,在村里那可是有口皆碑啊!可是,就是因为父亲的不善于经济生活,又不善于人情世故,又不能干受苦挨累,而更为重要的是,他信念又嗜酒如命,这样的话,日子哪里又能够过好呢?所以,这才导致了大哥的婚事被一直拖延下来,直到现在,直到现在的这种不能再往下拖延的地步为止。可是,这真的不能怨母亲。反而,大哥还对于母亲,有着一种歉意,一种作为儿女的,对于母亲所特有的那种歉意。自己毕竟没有能够如期成家立业,这肯定让母亲伤心,让母亲苦恼,让母亲郁闷。而自己,自己又是那么地心疼自己的母亲啊!可是,儿子不孝啊,儿子无能啊,儿子不能帮母亲分忧解难啊!一想起母亲为了自己的婚事,而整天都忧心冲冲的事情,一想起母亲为了自己的婚事,整天满脸阴云的情景,大哥的心里其实也是十分地难受的。而今天晚上,母亲竟然把自己叫到了里屋里,问自己今年多大了!凭着一种直觉,大哥已经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母亲会对自己说的。

    “唉,儿子啊,都是父母不好啊,都是父母不好啊!没有能够让你及时成家立业!可是,可是,孩子,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咱们家穷来呢?母亲这辈子所欠你的,下一辈子再还给你吧!呜呜~~呜叼~~”说着说着,母亲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哭得那么地伤心,眼睛止不住地往下流,仿佛,仿佛这些年来所有的委曲,所有的伤心,所有的气结,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挫折,所有的不顺心,还有所有的无奈,全部都哭出来了,全部都化成了眼睛,流出来了!

    看到母亲这么伤心的样子,大哥简直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有些忙乱地抓住了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娘,娘,娘!你怎么了娘?您老人家要是有什么话,就直接对我说就行啊,娘!娘,不要再哭了,不要再哭,您会哭坏了身子的!娘!您可千万不要再哭了!儿子要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您就尽管说,儿子一定会改正的,儿子一定会改正的!娘!以前儿子要是做的不好的话,儿子要是什么地方惹您老人家伤心了,你就骂我,打我也行啊!娘,娘!您就不要再哭了啊~~~”大哥就是怕母亲会哭,母亲一哭,大哥的心里便是如同被针扎了一样。那是一种痛透心底的痛的!那是一种让灵魂都要抽搐的痛啊!母亲,您不要再哭了!

    而母亲,这时也终于止住了自己的哭声,她直接用手背擦干了眼泪,却是仍然抽泣着对大哥说道:“小啊,你看,你今年都已经二十七岁了,不能再拖了,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要是再拖下去的话,怕是就真的要打一辈子光棍了!”母亲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大哥,一字一顿的说道。

    大哥似乎已经知道母亲将要说什么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唉,娘,我又有什么法子啊!我还不想成家啊!可是,可是,你看咱们家这情况,谁家的闺女还想再跟咱啊?更何况,咱现在可是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年龄毕竟也大了一些了啊!唉,娘,我知道你整天都为我的婚事操心,可是,您老自己的身体,可一定也要注意,千万要注意啊!娘,我这一辈子就算是结不成婚,我也要把您老人家伺候好!我也要让您老人家好好地享福!我知道,你为了咱们这个家,付出得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是实在是太多了!娘,放心吧,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我的婚事,您老也不要太过于费心了,咱们还是听天由命吧!”大哥的这一番话,其实也并不是单单地想安慰母亲,而更是自己内心里的所思所想。大哥在母亲的面前,根本就是没有什么可藏可掖的话,全部像竹筒倒豆子,一个不剩地都倒出来了。

    听了大哥的这一番话,母亲也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好了,孩子,只要有你的这一番话,为娘我也就放心了。不过,今天你四奶奶过来过,给你提了一个媒。”母亲似乎是无意间,不经意地说出了这件事情。因为在她看来,时机已经成熟了。

    “什么?四奶奶?她,她,她怎么说?”一听到母亲说到这里,大哥的语气竟然有些语无论次起来,本来口吃很严重的他,这时竟然更加麻烦起来。

    “你四奶奶说啊,女方的人才很好,性格脾气也非常地不错,只是是一个再婚的头儿,而且,还带着一个孩子,而且还是男孩。家倒是离咱们村很过,是孙家村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你好好地想一想。你要是觉得中呢,我就跟你四奶奶说一声,然后让她多跑两趟;要是你觉得不行,那咱们就权当没有这回子事情,孩子,别担心,两根腿的蛤蟆没有,可是,两根腿的人却是多的是!大丈夫,何患无妻?”母亲说得很是慷慨激昂,大有这根本就不算回事的意思,大有根本就没有把这回事放在眼里的意思,大有目空一切的胸襟和气概。

    可是,大哥却是知道的,其实母亲的心里有着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悲哀,太多的伤痕。只是,她为了不给自己的儿子的作品上再撒一把盐,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多承受一些,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多担负一些。就让这些无奈和悲哀,就让这所有的痛苦都在自己的内容深处酝酿成酒吧,她还要把那些酒的芳香,再无么地献给她的那些可爱的孩子们!这,就是刘成的伟大的母亲,这,就是刘成的那个伟大到永远,慈爱到永远,心疼子女到永远的那个母亲啊!

    大哥听了母亲的话之后,一时间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扑朔迷离,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一会儿向外面的天空望去,一会儿长叹一声。由此可见,这件事情在大哥内心深处的分量是多么地重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大哥对母亲说道:“娘,我知道这件事情了。您老人家让我好好地想一想,怎么样啊?这样吧,我明天早晨起来,就一定会人您老答复的!”大哥目光炯炯的对母亲说道。

    母亲心疼地抚摩了一下大哥的头发,眼里露出了无限的柔情,道:“行啊,小儿啊,咱们就这样吧!我呢,今天就说到这里,多了一句话,我也不会再说的;而你呢,回去之后,也要抓紧时间好好地给我考虑一下,明天早上,必须给我一个答复。明白吗?”母亲说到这里,不由得仔细地望了大哥一眼。然后,便让大哥先回去了。

    夜里。大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天的时候,母亲所说的那些话,仍然萦绕在他的耳畔。其实,他又何尝不愿意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同,早日成个家,过着像正常人一样的日子呢?可是,可是,家庭的不幸,却无情在在他的身上验证了。虽然他无奈过,甚至是痛哭过,可是,他也还算是坚强的。因为他深深地知道,自己其实现在受一点苦并不要紧,因为他的这个家庭里,并不仅仅只有他自己。如果,如果牺牲了他一个,而换来的,却是整个家庭的幸福,是他的那些其他的兄弟们的幸福,他的牺牲也是值得的。可是,能吗?他的牺牲,能够换来整个家庭的幸福吗?能够换来自己的那些其他的兄弟们的幸福吗?

    大哥又点燃了一根烟。他也记不清楚,自己这是抽的今天的第多少根香烟了。这几年以来,酒和烟几乎就成了他的生活必须品,成了他麻醉自己的重要工具。残酷的现实生活,无奈的生存环境,都让大哥的心理承受能力达到了一个极限。如果不是这些烟和酒的话,那么,他可能早就疯狂了,早就无法自拔了。

    后来,大哥终于把一棵烟屁股狠狠地一扔,像是终于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自言自语道:“他奶奶的,回头客就回头客,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这么着了!就这么着了!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痛苦和不幸,让整大家人都跟着承受着这无限的痛苦与不幸吧!”之后,大哥便敞开了北院的屋门,让那漫天的星光,尽情的照了进来,心情地照了起来!

    顿时,屋子里的那些烟气,都如同被关押了很久的犯人似的,一缕缕地,争相向着屋子的外面逃跑而去。有冷风,猛猛地吹进来,让大哥不由得一下子打了一个寒噤,不过,却也让他的脑袋更加清醒了一些,更加清亮了一些,更加自信了一些。对,自己刚才的那个决定是对了,绝对是对的!无论是从个人方面,还是从整个大家庭的荣损方面考虑,都是这样的,绝对都是这个样子的!

    接下来,大哥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一块夜光手表,时针正好指在十一点四十五的位置上!

    “嗯,就这样吧!我要在今天十二点到来之前,就把自己的决定跟父母说清楚!嗯,就这样,就在十二点到来之前!”想到这里,大哥又回到了里屋里,披上了那件父母为自己不久前才买来的小大衣,然后把衣襟一裹,以他自己所独有的姿势,向着父母所在的老院便走了过去。

    到了大门前面,一推门,才知道外大门已经锁住了。是啊,都快半夜了,怎么不可能锁门呢?不过,就算是父母把处大门给锁住,也难不倒大哥的。只见大哥转到了老家的那个小院的西侧,手扶院墙,轻轻一用力,整个人形便轻快地翻过了那一道院墙,然后便轻轻地落到了院子里。

    这时,整个院子里一片宁静,只有那十一月的寒风仍然掠过院墙,轻轻地吹着。父母的老屋的窗户上所糊的那一层塑料纸,被风只得呼拉拉直响,也不知道被吹开了没有。想着想着,大哥一下子觉得自己最近几年来的心态真的放得十分地不平衡,自己真的是太自私了。是的,自己的婚事被耽误到了现在的程度,父亲,自然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可是,可是,如果自己只是一味地,把责任全部都归咎于父亲的身上,那也未免太自私了。毕竟,父亲虽然有过错,可是拖带着这么多的儿女,把这么一大帮的儿女都抚养成|人,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啊!父亲自己混到现在的这一种情况之下,他自己难道就不难过吗?自己不但没有为父亲解忧,反而整天给父亲脸色看,这样想来,自己又何孝之有啊?

    推开父亲的屋门时,却发现这屋门竟然也被插住了。大哥于是只好敲了敲门,并且喊道:“爹,娘,开开门!我是新华啊!开开门!”

    应该说多年了,大哥都没有在半夜三更地让父母开门做法。而今天晚上,可以说是第一次。因为他感觉到,这件事情,对于父母,对于他自己,对于他们整个家庭来说,都是太重要了,太重要了。

    “新华吗?他爹啊,快去给新华开门去啊,咱大小儿在外面呢!快去给新华开门去啊,咱大小儿在外面呢!”母亲的耳朵最尖——也很有可能,母亲根本就还没有睡着,可是父亲的鼾声告诉大哥,父亲却是早就睡得很熟了。

    父亲终于被母亲给推醒了,然后嘴里还很不情愿地呓语着什么,并立刻披衣起床,然后下来给大哥开了屋门。

    “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啊?”父亲一边迅速地回到了他的被窝里,一边有些不满,也有些不解地问大哥道。

    大哥并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怔怔地坐到了母亲的身边,半天后才圣母亲说道(而这个时候,母亲也已经披衣坐起来了):“娘,我想通了,就这样办吧,就这样办吧!无所谓了,无所谓了,这一切已经都无所谓了!明天您就去找四奶奶,跟她说一声,然后咱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到这里,大哥的眼里似乎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着。

    父亲和母亲两个人相互对望了一眼,然后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父亲随后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重新盖上被子,而且把头都蒙起来了。母亲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久久地盯了大哥一阵子,说道:“好吧,新华啊,我的儿!难为你了!真的难为你了!我跟你爹都对不起你,都对不起啊!”说着,母亲不由老泪纵横。

    就这样,大哥的婚事便这要定下来了。而那天晚上,也就是十二月十二的那一天晚上上夜学的时候,刘成背着夕阳的余照,走在了上学的路上。而就在他即将离开村子的时候,忽然从家的方向里,传来了当时正大为流行的《阿里巴巴》的歌声。刘成知道,那歌声,正是从他们家里传来的,因为今天晚上响门,而到了明天早晨,大哥便将要把大嫂给娶回家里来了!今天,是他们家的大喜的日子啊!

    学校里的事情,反正还就是那些东西,也无所谓好,也无所谓坏,反正每天都是老师的讲课,每天都是跟同学们之间的嘻闹与玩耍,只是,毕竟是上了初中了,即使是再闹,也不像是在上小学时的那样子了,而是多了一些顾虑,多了一些束缚。现在的刘成,开始更多的注意自己的言行了,开始更多的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开始更多的关心自己在别人心目上的形象及地位了。这,也可能就意味着,自己那成长的影子,已经开始出现了。

    不过,就在快要放假的那一天,刘成却遭遇到了一件对于他来说,差一点就毁灭了他的一生的事情。而那一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便是那个曾经要跟自己玩象棋的银红!

    那天下午放学之后,银红又叫着刘成出去玩。对于这位银红,刘成的感觉还是不错的,因为跟他玩的时候,能够学到一些跟那些同龄人根本就不可能学到的东西。尽管,在刘成小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年龄小,曾经多次受到了银红的欺负(不过随后也都被三哥给还下来了,每每银红打了刘成之后,如果被三哥知道了,那么,三哥肯定便会去找银红算账的)。

    微风,轻轻地吹着,夕阳有余辉洒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让刘成感到分外的温暖。就在村前的那个猪圈旁边,他跟银红正在比划着拳脚工夫。对于这种拳脚功夫,刘成还是很喜欢的,并且,曾经也跟红卫学过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虽然不管什么用,可是却也被刘成练得呼呼生风,感觉非常带劲儿。可是,这个银红什么都好,就是下手喜欢太重。而也就是这一点,让刘成吃尽了苦头。

    其实两个人也并不是真正的动手打架,只是随便地比划比划。可是,就在刘成不经意间,身后突然飞来了银红的一脚,正中他的肛门处!!刘成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肛门处传来,而他与此同时,也几乎马上就感觉到了自己的脸色肯定也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无奈之际,刘成只好赶紧蹲了下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而这个时候,银红也被吓坏了,因为他看到了刘成的脸色竟然瞬间的工夫,一下子变得一片蜡黄!好久之后,刘成这才睁开了眼睛……

    第二十章无奈的初二

    如果说,初一的学校生活还算可以的话,那么到了初二之后,刘成便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种压力,一种无奈。一直到后来,刘成也时常想起这件事情。而其中的原因,一方面,自己确实是长大了,对于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问题,也开始看得更重一些了。另一方面,自己也承认,由于种种原因,自己现在在能力方面,尤其是在与别人相处的能力方面,确实跟别人存在着一定的差距。而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比如,家庭环境的差强人意,比如,生活条件的难上加难,还有,就是父母,特别是父亲对自己的不合理的管教。这些综合的因此,便导致了刘成现在——上到了初二之后,才越发地感觉出来的一种无奈,甚至是自卑。

    反正情况就这样子。而如果让刘成说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才出现这种情况的,他也觉得很难说。毕竟像这种事情,都是一天一天的,一时一时的,慢慢地出现这种细小的变化的,确实也很难说好,到底是哪一天,才开始的。而直接导致刘成这种自卑的,力不从心的心理出现的,还是跟一些女同学的相处上。

    本来,刘成在跟女同学相处方面,便呈现出先天性的缺陷来。早在上学之前,刘成便有了跟女孩们玩耍的经历,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因为大多数的孩子们,也都是从这个阶段成长起来的。只是,由于刘成的一种先天性的柔弱,再加上那位邻居家的女孩的“坏”,使得刘成从小便形成了一种对于女孩的怕的感觉。

    他至今都难以忘记,大概是六、七岁的时候,那天邻居的那个小女孩叫花爱的,到他家里去玩。而当时,刘成家里正好蒸糖三角包子,母亲见花爱来了,便给了刘成跟花爱每人一个。这在邻里之间,其实也是很常见的事情。只要不是两家大人闹大了矛盾,或者是哪家的大人实在是不懂人情事故,一般的情况之下,无论是哪家的孩子串门到了另一家的话,另一家的大人,如果遇上自己正在做什么好吃的,那么便一定会给另一家的孩子吃一点儿的。

    当时,刘成手里拿一个糖三角,跟花爱一起走出了自己的家门,来到了胡同里。而对于这一条胡同,刘成应该说是非常熟悉的,真的是非常熟悉的。同样,对于花爱来说,也是非常熟悉的。因为他们两家子是斜对着门,而他们两个人又都是同岁,因此他们两个人,可以说就是青梅竹马,只是,还没有达到两小无猜的地步。

    “花爱姑姑,怎么样啊,我娘给你的这个糖三角还好吃吧?”刘成一边吃着母亲刚刚蒸出来的糖三角,一边问花爱道。其实这种情况,在孩子们之间,也是十分正常的,大多数的孩子,都会感觉到,当别的孩子吃了自己家的东西之后,在心理上便会有一种优越感,觉得自己家比着别人家里似乎更强一些。其实呢,这也是一种变相的攀比罢了。而在此之前,刘成也多次吃过花爱家里的东西,当然这也不是刘成自己去要的,而是花爱的母亲给自己的。谁让两个小人儿,整天形影不离地在一起玩呢?而每当刘成吃了花爱家的东西的时候,花爱便也总会显得很是得意的样子,显得很是优越的样子,显得很是了不起的样子,每每总会对刘成说道:“占华啊,怎么样啊,我家的什么仁德什么还好吃吧?”而每当花爱一问的时候,刘成也总会如实回答:“嗯,好吃,好吃,很好吃的!”按照刘成的想法,自己吃了人家的东西,不免在心里就感觉像是欠了人家什么似的,因此也很吃话,让人家说两名就说两句吧,谁让人家的娘给自己东西吃来呢?

    可能,是因为花爱的家里的境况比着自己的家里的境况要稍微好一些吧,而刘成那个时候还很小,根本就不明白什么人情事故,也不会看什么眉眼高低。由于花爱家的生活条件经远远地好于自己家,而且,他到花爱家去的次数,也不比花爱去自己家的次数要少,有的时候,甚至还很有可能更多一些。因此,他遇到花爱家做好东西吃的可能性便会大一些,他所沾的光,也自然就也会大一些了。可是,那时的他,当然不会明白什么害羞,也不会明白什么不好意思,反正就是人家给了,自己就吃呗,哪里还想到那么多啊!可是,时间长了,他却也是感觉出了一些什么,总感觉自己家不如人家花爱家富有,自己家的生活水平不如花爱家的生活水平高,自己家里所吃的东西,也不如花爱家里所吃的东西好。他甚至还在比大人们的态度与脾气的好与坏。在刘成当时那幼小的心灵中,自己的父亲能耐并不咋样儿,可是他的脾气却是相当的不好,动不动就冲着孩子们吼,特别是在自己喝醉了酒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地训斥他的孩子。从这一点上来看,自己的父亲,比着花爱的父亲可是差得远了。人家花爱的父亲,看上去总是一副十分随和的样子,总是一副笑嘻嘻地样子,无论是对什么人说话,都是和蔼可亲,几乎从来都没有发过火。刘成听大们们议论,这就叫有涵养,有风度。可是,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知道什么才是涵养,什么才是风度!

    在对比父亲的这一个方面上,刘成觉得自己的父亲实实在在的讲,是不能跟人家花爱的父亲相比的。而且,这里面还没有另外的一个其实也是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人家花爱的父亲,还是一个吃国家饭的。而在那个年月里,像这种吃国家饭的人,那可是很不得了的。因为一个村里,也出不了几个。

    花爱的父亲在河北面的供销社里工作,每月发几十元钱的工资。几十元钱,现在虽然并不是一个什么数字,可是在当时来说,却是很不得了的。不过,如果有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