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校园，似乎是沉淀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我一个人慢慢走，慢慢地荡，慢慢地走到了陈列油画班左右的过道。

    我还记得那个位置，从电梯处走5步，向右转，面对狭长，充满墨香的走廊，向前走26步，左手边第16张画就是他的作品。当初就放着应大牛的作业，那么淡雅的荷叶，印着属于他的印章。他的简介都是精致的词语——苦咔。蓝山。衬衫。秋天。音乐。书。

    有些东西精致到忧伤，有些东西寂静到甜蜜。

    而现在，同样的位置，展出的却是一副仕女图长卷。

    谁也回不到过去了，真的。

    我还去了时早宇的墓地，没有墓志铭，前面放了很多的花，我没有带任何东西就去了，我到的时候，他的墓前还围着两三个高中生，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放下一大束的白菊花。我走过去，这几个学生回头看我，眼睛瞪得老大：“哇，你是不是老师画展中《碎片》里画的人？”

    “你是时老师爱人吗？是吗？”

    “你别伤心……你别伤心。”

    他们不知所情地安慰我，我心里悲凉的难受。他的黑白照镶在墓碑上，依旧是贝雷帽，那么阳光的笑容，一如他在世的没心没肺和吊儿郎当。

    人活在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无奈，生老病死，相遇断肠。当我明白了这些道理，你可在奈何桥头不舍回头？

    还有，如果你遇见了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请携他一路好走。你未完成的，我帮你完成。你的余愿，我替你播下桃李芬芳。

    我看着站在我面前的孩子，一阵清风，白色的残菊味道凄凉。

    “你们是时老师的学生吧？”我问到。

    他们点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们又低下头磨蹭着脚尖：“现在是时老师的代班老师在教我们……我们……想时老师……他很好，真的很好……”说着他们就哭出来，那么大那么大的泪珠，滚烫滚烫的。

    我突然很羡慕这些孩子，哭得时候可以尽情地哭。

    我走过去摸着他们的头：“以后，我代替你们的时老师吧……”

    他们一下子止住哭声，张大嘴抬起头看我，那么悲伤地眼神。

    今天阳光很好，初春的天气，和煦温暖。

    谁在记忆里渐行渐远，谁在流年里埋下了情愿，如若是一坛女儿红，可否来世共醉残骸。

    如此艳阳高照天，恍若间，有谁在青松针叶下唤着我的名字：“倪小婷……倪小婷，你能不要把颜料挥到我的脸上吗？”

    “倪小婷……我们再回一趟学校吧？”

    “倪小婷，我可以理解为……你是有在依赖我吗？”

    “从前有个人，他要挂了。哈哈哈。”

    “其实他很不甘心啊……”

    “倪小婷，倪小婷……”

    ……时早宇……我想你了，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

    【57】

    我没有想到应大牛也会来。

    他竟是和江若兰一起来的，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应大牛的身形一颤，嘴唇颤抖着想跟我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就这么看着我。

    我望向江若兰，她站在应大牛的旁边，真的很般配，我现在才发现。

    江若兰当然也会来看时早宇，他们认识。

    江若兰看着我，有点意外的样子，冲我大方一笑：“我和时班长有过一面之缘，非常欣赏他的画，今天得知时先生过世的……正好应先生也要来扫墓，我也跟来了。”

    言下之意是让我别误会，是吗？

    我一笑，将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没关系的。”我转头去看应大牛，他也看着我，眼神忧伤而深邃，“我们能聊聊吗？”

    江若兰是个得体的女人，她冲我笑了笑，便转身暂时回避。

    我走向应大牛，心里平静到要命。他的脸色不好，很疲倦的样子，胡渣泛青，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小婷……”

    我微笑，没看他，转头看着周围的青松，晴朗的天空呈现出纯净的蓝。偶尔飘过几缕残缺的云。

    “其实昨天有很多气话。流产后我知道你在很努力地呵护我，但是心里难受的要命，我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你的，你那么想要个孩子，所以很多时候都在可以逃避你的关爱。对于时早宇的事情，其实以前我会有怀疑和察觉，但一直没敢深想。我错就错在我太会依赖别人，有你在的时候我依赖你，没有你的时候我就依赖阿k和时早宇……其实，是我的不对。”我微笑，一直在微笑。

    今天的天气很好，真的很好，那么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我抬头看他，看着这张让我爱了那么多年，执着了那么多年的脸，忽然觉得现在真的可以很平静了。

    爱了这么多年，要平静下来似乎只要这么两三天，看，我也很坚强。

    我抬头微笑：“老公……”嘴里猛地泛酸，“我最最遗憾的就是没给你生个孩子。我最最无悔的就是能和你在一起共度这些日子。我最最释然的就是，我果然不是那个陪你到最后的姑娘。”

    我笑着。看到应大牛的脸变得悲伤和酸涩，他的手想拉我，嘴唇一张：“小婷，其实我们不用……”

    不用什么？

    我打断他话，继续抬头看着他：“我父母和你父母那边我会去交代的。我做人犹豫了这么多时候，这回希望你尊重我的果断。”

    他的眼神一暗，看着我，那么紧紧地看着我，最终却没说什么，红了眼，放了手。

    我转身就走，没有哭，没有疼。

    阿k曾经说啊，我和应大牛是不同品种的狼，硬生生地凑成了一窝。我们互相调情，我们互相摸索着爱情，我们共建了自己的爱巢，我犹豫不决，他果断干练，这段姻缘……是我主动放弃。

    我果断着继续怯懦，因为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的日子还将如何继续。我想要过另一种生活，忘掉这些人和事儿，这是我的自私……

    走到石阶处的时候看到江若兰，她一身套装，精神而明快。

    我朝她伸出手：“希望你和他可以很幸福。”

    她呆愣着看我，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震惊的模样。我自以为帅气地转身就走，他们被我远远地抛在后头。

    我放下了，真的。

    【57】

    我没有想到应大牛也会来。

    他竟是和江若兰一起来的，他们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应大牛的身形一颤，嘴唇颤抖着想跟我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就这么看着我。

    我望向江若兰，她站在应大牛的旁边，真的很般配，我现在才发现。

    江若兰当然也会来看时早宇，他们认识。

    江若兰看着我，有点意外的样子，冲我大方一笑：“我和时班长有过一面之缘，非常欣赏他的画，今天得知时先生过世的……正好应先生也要来扫墓，我也跟来了。”

    言下之意是让我别误会，是吗？

    我一笑，将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没关系的。”我转头去看应大牛，他也看着我，眼神忧伤而深邃，“我们能聊聊吗？”

    江若兰是个得体的女人，她冲我笑了笑，便转身暂时回避。

    我走向应大牛，心里平静到要命。他的脸色不好，很疲倦的样子，胡渣泛青，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小婷……”

    我微笑，没看他，转头看着周围的青松，晴朗的天空呈现出纯净的蓝。偶尔飘过几缕残缺的云。

    “其实昨天有很多气话。流产后我知道你在很努力地呵护我，但是心里难受的要命，我觉得自己挺对不起你的，你那么想要个孩子，所以很多时候都在可以逃避你的关爱。对于时早宇的事情，其实以前我会有怀疑和察觉，但一直没敢深想。我错就错在我太会依赖别人，有你在的时候我依赖你，没有你的时候我就依赖阿k和时早宇……其实，是我的不对。”我微笑，一直在微笑。

    今天的天气很好，真的很好，那么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刺骨的寒冷。

    我抬头看他，看着这张让我爱了那么多年，执着了那么多年的脸，忽然觉得现在真的可以很平静了。

    爱了这么多年，要平静下来似乎只要这么两三天，看，我也很坚强。

    我抬头微笑：“老公……”嘴里猛地泛酸，“我最最遗憾的就是没给你生个孩子。我最最无悔的就是能和你在一起共度这些日子。我最最释然的就是，我果然不是那个陪你到最后的姑娘。”

    我笑着。看到应大牛的脸变得悲伤和酸涩，他的手想拉我，嘴唇一张：“小婷，其实我们不用……”

    不用什么？

    我打断他话，继续抬头看着他：“我父母和你父母那边我会去交代的。我做人犹豫了这么多时候，这回希望你尊重我的果断。”

    他的眼神一暗，看着我，那么紧紧地看着我，最终却没说什么，红了眼，放了手。

    我转身就走，没有哭，没有疼。

    阿k曾经说啊，我和应大牛是不同品种的狼，硬生生地凑成了一窝。我们互相调情，我们互相摸索着爱情，我们共建了自己的爱巢，我犹豫不决，他果断干练，这段姻缘……是我主动放弃。

    我果断着继续怯懦，因为我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以后的日子还将如何继续。我想要过另一种生活，忘掉这些人和事儿，这是我的自私……

    走到石阶处的时候看到江若兰，她一身套装，精神而明快。

    我朝她伸出手：“希望你和他可以很幸福。”

    她呆愣着看我，我永远也忘不了她震惊的模样。我自以为帅气地转身就走，他们被我远远地抛在后头。

    我放下了，真的。

    【59】

    嗨嗨嗨嗨嗨嗨！！！

    我叫倪婷！！！！

    对，记住我没有，我叫倪婷~~

    啊啊啊啊啊？？你问我是谁？

    干嘛告诉你？？干嘛要告诉你嘛！

    我的爱好是追各种偶像剧，我爱吃甜食，我爱一切很浪漫的东西，我对这个世界抱有很多很多的好奇！

    哦，对了，我还在学画画……只要不逼着我画画，其实我还是很愿意拿起画笔的。

    我娘一心让我成为一个充满画家气质的姑娘，所以把我踹去一个考前班学画，这个考前班很有名，无论是美术联考还是美院的校考，它的成绩都是全省拔尖的。但是这个考前班找的人很少，只有20个人，因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老师教你。

    我爱这个班级，它坐落于玉皇山旁，风景甚是怡人，更怡人的还有这里的老师，唯一的老师！美女老师！！

    我爱她，真的好爱她的！她也爱我，也超爱我的！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哈哈哈哈，因为我叫倪婷，她却叫倪小婷！！

    有没有很可爱，有没有！！！

    她是一个很可爱的老师，喜欢穿长裙，随意地挽着头发，总是笑眯眯的，她喜欢用很亮丽的颜色作画，画笔像是能跳起舞来。我们都很喜欢她，都叫她小婷姑娘，虽然她都是个中年妇女了，但我还是觉得她很年轻。

    小婷姑娘曾经跟我说：“倪婷同学，你真像以前年轻时候的我啊？看，我们的名字也这么有缘。”

    我兴奋地点头：“真的吗真的吗？？？我很像你年轻的时候吗？？？但是我觉得倪婷这个名字，真是烂大街上了！！好多人重名的。我还是觉得小婷姑娘的名字可爱，倪小婷倪小婷，多邻家啊~”

    她仰头笑，会有酒窝：“因为中间夹了一个‘小’字吗？哈哈哈。”

    她笑起来声音很好听，像风带过花瓣一样柔软。

    我很疑惑，这么美好的小婷姑娘为什么都不结婚呢？浪费资源啊，有木有！！这么好的姑娘呢！！

    后来听到有些同学在私底下八卦，听说小婷姑娘的爱人就是举办这个考前班的创始人，还是个很著名的青年画家呢，他们很相爱很相爱，但是那个男人却死了呢，小婷姑娘很伤心，就代替他继续教这里的学生画画，因为人手有限，所以一次只招20个人。

    我听到这些八卦，屁颠屁颠地去问小婷姑娘，没想到她却笑了一下：“哈，倒还真把我编的那么痴情了……”

    “呜，果然是流言吗？”我很失望。

    这原本是多么凄美的爱情故事啊！

    没想到小婷姑娘却眨眨眼冲我笑：“也不全是哦。”

    “哈？”我的眼睛顿时发光，“我能知道吗？？！！我好好奇你的故事呢！！！”

    她看着我笑，“噗嗤”一声笑出来：“倪婷同学，你真的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我趴在她的旁边，然后她笑着弯起眼睛开始跟我讲她的故事。

    小婷姑娘的故事。

    小婷姑娘说，她以前结过婚，老公是她的大学同学，她们在大一的时候相爱一直结婚。他的老公叫应大牛，巨爆笑的名字，还兼任19楼论坛“男性花园”的版主，id是“牛大胆”。后来啊，小婷姑娘流产了，后来啊应大牛身边出现了一个叫江若兰的女人，后来啊小婷大学时候的班长也出现了，后来啊……小婷姑娘摸着我的头说：“你现在还小，你终会明白，爱到极致是释然。”

    我听着她说着，她讲这些的时候一直在微笑，现在是6月的盛夏，我刚刚参加完高考，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跟小婷姑娘耗在一起。6月的盛夏，阳光熏人，衬在小婷姑娘的脸上，显得她熠熠发光。

    她是那么淡然，她说我像年轻时候的她……

    “后来呢？你有再见过应大牛吗？”我觉得我心里很难受。

    小婷姑娘笑了，眼睛晶莹剔透，她点头：“偶尔也会见到，听说他和江若兰结婚了。。。”顿了顿，小婷姑娘把碎发撩到耳后，“其实办离婚的时候他说过，他和江若兰没什么的。我看得出，他对江若兰是没什么的，但那个痴情的女人一直在默默守着他，就像时早宇守着我一样……那时候突然觉得，总不能再多一个时早宇的遗憾吧。”

    她笑着，眼睛是那么亮：“看，至少他们是幸福的，对吧？”

    小婷姑娘摸着我的头，笑得是那样释然。

    我觉得很生气：“凭什么！！他不是个好男人！！凭什么他可以很幸福！！”

    小婷姑娘捻了一下我的额头：“等你长大了，爱过了就知道了。”

    等我长大了……爱过了……就知道了……

    我的眼珠一转，赶紧问：“那那个19楼的论坛呢？应大牛还在当什么什么的版主吗？”

    “唔？我很久没上了，不知道呐……”她皱皱眉头想了一下。

    我赶紧点头，如果应大牛还在那里当版主，我一定要披个马甲骂死他！！

    小婷看着我，嫣然一笑：“我有个id号叫‘孤山一梦’，反正也不上了，如果你想去论坛里逛逛，我可以把这个号给你。给你省了注册的时间。现在暑假，看你也挺无聊的~！”

    看看看看，这么很好的女人……应该幸福啊！！！

    我跳起来：“好！！小婷姑娘最好了！！！”

    这个夏天，在我即将步入大学的夏天，我披着“孤山一梦”的马甲来到了19楼论坛的“男性花园”。

    曾经的孤山一梦是倪小婷，而现在的孤山一梦是我倪婷，我是倪小婷的学生。

    “男性花园”的版主已经没有“牛大胆”的存在，时隔多年，这里的版主是“会飞起来的蜗牛”。

    我披着我老师的马甲开始在这里灌水，发帖，打酱油。

    似在冥冥之中注定的，有一天，“会飞起来的蜗牛”给“孤山一梦”的回复后面加了30分——“喜欢~好可爱~”

    似在冥冥之中注定，有一天，“会飞起来的蜗牛”闯入了“孤山一梦”的世界。

    冥冥之中注定的吗？

    过去的牛大胆和孤山一梦，现在的会飞起来的蜗牛和孤山一梦。

    在2012年2月2号的日子，我终于决定披着我老师留下来的id“孤山一梦”开始续写属于她的故事，遗憾而美好的故事。

    小婷姑娘跟我说，她有个现在结婚生了对双胞胎的姐妹阿k曾经说过，她和应大牛像一对不同品种的狼，硬生生地凑成了我。

    小婷姑娘还说，在她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走野兽派路线的人呢。

    我披着小婷姑娘的马甲开始写《一对色狼凑成窝》——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在一首《婚礼进行曲》中，新娘从红毯那头缓缓走来，手捧玫瑰，美目盼盼，一席洁白的双层欧根纱拖尾婚纱更是衬得新娘娇羞动人。”